凡煙小說

第107章 一百零七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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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顏永遠停留在二十五歲◎

她一直都覺得像“嫁給我”這種話, 是不能夠亂講的。

一個人一生,也就只能說一次。

不知道付楊為什麽會拿這樣的話來消遣她。

付楊並非是輕浮,他對她解釋道:“媽媽所在的位置, 只有家裏人知道。你要成為我的家人嗎?”

她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他輕捋了一下她的發:“唉,真是沒眼光。”

下車後, 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步,好像踩在了雲朵上。

輕飄飄軟綿綿。

而且,方位是一直在往下的。

她被他帶著走了很久, 中途停下來歇了好幾次。

付楊在一邊笑她:“體力怎麽這麽差?平時都不鍛煉麽?”

“嗯,我不喜歡運動。”

“那為什麽舞蹈跳得那麽好?”

“其實我只會那支舞, 不久前才在舞蹈機構那裏學的。”

“是嘛, 看不出來。媽媽說你一看就是從小學的, 舞蹈功底深厚,對光影的把控也很熟練,沒有半點怯場的樣子。”

她很少被人誇。

因為自覺難以承受讚賞, 所以她極力地找尋著別人的原因。

試圖把這種誇獎安放在他人身上。

“那是師父教得好。帶我的老師宋然,從小就喜歡舞蹈, 這支舞就是由她編的。她特別厲害, 最近還受邀去國外演出了。”

“至於舞臺上的光影效果, 是幕後人員的功勞。每次排練之後, 他們都會修正一些數據, 試圖讓舞蹈動作和環境更為貼合。”

付楊看了她半晌:“你是不是,沒有經歷過職場?”

“嗯?”

“這種時候, 難道不應該說自己練習得有多辛苦, 來爭取晉升的機會嗎?為什麽要引薦別的人?我又沒辦法把那個舞蹈老師請過來, 也不可能去許慕白那裏挖一支團隊過來。”

“我知道。可他們每一個人, 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類似這種形式的表演,舞者只是錦上添花,重頭戲還是環境的表達。選取鮮明的四季中,最溫柔的部分表達出來。”

付楊覺得羽輕瓷應該是沒有理解許慕白的意思。

“你覺得他把那款產品的名字,把《四季》改成《輕輕》,是為了展現四季的溫柔嗎?”

她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吧。聽說是內部投票選出來的。設計人員應該比一般人要懂得產品誕生的初衷。”

不是的。

付楊覺得許慕白真正想要表達的應該是——

無論是酷暑炎夏還是凜冽寒冬,他都希望那些脆弱而美好的生靈,能被這個世界很溫柔的對待。

有朝一日,不會因為自己被人在意,而感到受寵若驚。

可以坦然地接受並習慣,自己值得被愛的事實。

四季如常變換,愛意隨風流轉。

他應該,很想陪她走過一個又一個四季吧。

不過,許慕白未能宣之於口的情意,付楊並不打算替他告訴羽輕瓷。

在他看來,她和許慕白已經結束了。

她留在他這裏會更好。

在走完了長長的一段路後,付楊的手摸上了她的眼罩。

她躲了一下:“我自己摘。”

眼罩上面沾了些汗水,她不想被他觸碰到。

摘下眼罩後,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適應的。

可是房間裏的非自然光源,並不是很刺眼,但也不能說是昏暗。

大概處於一種剛好可以看清東西的程度。

她這時才想起來,他們應該是在地下很深的位置。

付楊拍了拍她的肩:“你們慢慢聊,我過會兒來接你。”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因為她並沒有在這裏看到人,所以感到有些緊張。

房間裏出現了一些異常的聲音。

她的聽力比較敏銳。

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墻上的一張巨幅畫像,中間的部分開始移動。

羽輕瓷被嚇得僵在了原地。

付秋轉過身,披著大大的披肩,給羽輕瓷打招呼。

“瓷瓷,你好啊。”

羽輕瓷在看清楚對方的臉後,盡量維持著目光的平穩,防止太過驚訝的目光傷害到對方。

她音色如常地說道:“你好。”

付秋上前摸了摸她的臉:“為什麽,不感到震驚?”

羽輕瓷一時語塞,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原來付楊所說的,她笑起來和他媽媽一樣,是這個意思。

“我是付秋,是付楊那個混球的媽媽。”在羽輕瓷平靜地註視中,她繼續對她問道:“是不是看起來不太像?”

羽輕瓷點了點頭:“您看起來,很年輕。像,像我姐姐。”

她沒有騙付秋。

付秋的情況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還要嚴重一些。

傷疤是從右邊的額頭蔓延開來的,另半邊臉是完好的。

不過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就連註重保養的媽媽,都未必有付秋看起來年輕。

“你也會和我一樣的,容顏永遠停留在二十五歲。”

羽輕瓷今年二十歲,她沒有想過要活這樣久。

前面二十年的人生,已經讓她飽受摧殘了。

付秋似乎能看出來她在想些什麽。

“是不是在想,自己不會活到二十五歲?”

因為覺得付秋應該能夠理解自己,所以她沒有怎麽遮掩地“嗯”了一聲。

付秋牽起她的手:“你跟我來。”

羽輕瓷平時是很社恐的一個人,她不知道該怎麽和陌生人相處,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說錯話。

但是在付秋面前,好像沒有那種不自在的感覺。

她很自然地跟在她的身後。

付秋帶她去的是畫室。

她給她看了一副很靜謐的山水畫。

雖然她不太懂畫,但這幅畫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這個是我身上的印記。謄寫在紙上就是這樣的一副畫。”

羽輕瓷沒有聽太明白。

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什麽原因。

付秋看出了她的疑慮,對她解釋道:“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為之。幾百年前,一直流傳著一個比較黑暗的傳說。”

“有人會專門挑選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子,在他們的身上用極其殘忍的方式作畫。因為深淺不一,所以會很有層次感。畫會隨著年齡的生長而變化,二十五歲是剝離的最佳年齡。”

羽輕瓷一直都很害怕恐怖故事。

平時就算一些不是很恐怖的情況,她在無法接受的時候,都難免會感嘆一句“恐怖”。

付秋講給她的恐怖傳說,應該會讓她一直做噩夢,直到死前的最後一晚。

但她知道付秋不是無緣無故對她講這些的。

只好一邊害怕一邊聽了下去。

因為她的聯想能力很強,所以原本看起來很舒服的畫,現在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付秋輕撫著宣紙上的畫:“那些畫作被一些有著特殊癖好的人高價收購。後來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已經不滿足於萬裏挑一的膚質,而是在達到膚質篩選的條件下,開始通過精確的基因分析,挑選那些未來會很出眾的孩子。”

“這樣那些心理變態的人,在向他人炫耀自己的畫作展品時,會說這個人本可以做出一番事業,可惜被我看中後親手毀掉了。他們還會拿出關於那個孩子,從小到大的影像資料,在夜深人靜時反覆觀賞。”

羽輕瓷難以置信地問道:“也就是說,那些孩子的生活,一直,在被人監視嗎?”

“嗯。不然他們怎麽會如此精準地,在多年之後找到那些孩子呢?而且,會很註重他們身上印記的發展。在他們十四歲那年,會綁來看一看。如果符合預期,會留下,不符合,就會殺掉。重新培養下一個。”

她忽然回想起了一些東西。

“我,我在那個年紀,遭到過綁架。”

付秋輕輕地抱住了她:“我也遭到過,甚至,在二十五歲的時候,又遭遇了一次。”

羽輕瓷大概了解,付楊為什麽說只有家人,才能知道媽媽住在哪裏。

付秋二十五歲被帶走後,逃出來一定很不容易。

不知道晚上,會不會和她一樣,做噩夢。

因為覺得很心疼,她回抱住了付秋。

不過動作不是很熟練,希望她不要嫌棄自己。

惺惺相惜的兩個人,互相慰藉著對方的傷痛。

她們擁抱了很久,才漸漸地松開了彼此。

付秋趁羽輕瓷不註意,摸了摸她的頭發。

還是有掉發的跡象。

“這種罕見的病,是畫作所帶來的副作用,正是因為這種病,沒有人能活得過二十五歲。即便勉強活了下來,身上的肌膚也不會再衰老,永遠保持在二十五歲的狀態。”

羽輕瓷心中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想:“也就是說,活下來的人,永遠都有被抓回去的可能?”

“嗯。除非,殺掉定制畫作的買主。”

她的心有些涼。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喪心病狂的買主,以及願意為這些人服務的黑暗組織。

付秋知道羽輕瓷在擔心自己,她對她輕聲安撫道:“我的買主,是我前夫。他已經自殺了。”

她的話語平靜。

仿佛自己從未被傷害過一樣。

“你可能無法想象,我們是青梅竹馬,從見面的那一刻,他就開始纏著我護著我。我以為那是喜歡,後來才知道不過是一種獵奇心理。成年後因為家世相當,父母覺得他也算可靠,順理成章地進行了聯姻。”

羽輕瓷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他從小就是買主嗎?”

如果是的話,那真的很變態了。

“他的身份是從上一任買主那裏繼承來的。聽他說,是偶然進入到了這個畸形的圈子。上一任買主給他爸炫耀關於我的影像資料,他爸半點也看不下去,但他覺得很有意思,為了繼承買主身份,就找人暗殺了那個人。”

她越聽越覺得付秋很慘。

自己從小就傾慕的人,原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二十五歲那年,得到她身上的畫作。

從小就這樣會作戲,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反社會人格。

“這個圈子裏的人,很喜歡這種極端的玩法。親自養獵物,然後在某一刻獵殺。親眼見證獵物本該輝煌的人生,因為自己變得千瘡百孔破敗不堪。”

“千萬要小心那些,從小就對你很好的人。我前夫每次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但他並不是為了救我,只是為了讓我喜歡他。”

羽輕瓷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悲慘的過往。

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遇到過對她很好的人。

除了許慕白。

不過,他是後來才遇到的,而且,肯定不會是什麽買主。

“瓷瓷,你留下來吧。我幫你找到買主,然後解決掉他。”

作者有話說:

付楊:當然要留下來了。

小阿瓷:你好恐怖,該不會是……

付楊:怎麽可能!我最痛恨那種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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