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你很漂亮◎

帶著“全世界都欠我的”心態, 可以心安理得地博取利益。

永遠不會有受寵若驚的那一天，只會覺得理所應當。

擁有著這般心態的沈露，總是可以活得很好。

羽輕瓷生不出這樣的好心態, 也註定不會有通天的坦途。

死亡可能是最好的解脫。

不過, 或許是將死之人，總是比他人多了些勇氣與釋然。

所以這次的事件, 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

反倒是許慕白，活得像是羽輕瓷的毒唯。

沒事兒就去廣場上搜她的名字。

他不許任何人說她不好。

李彬雖然被摔了手機，不過他多少也算半個知情人。

一直在跟宋簡清的腦殘粉纏鬥。

至於到底是為了熱度, 還是動了惻隱之心，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在混亂的輿論環境中, 許慕白的發布會一天天地臨近了。

其實原本還要再拖上一些時日的。

但不得不根據羽輕瓷的學習進度來調整。

雖然報的是速成班, 但她的進度還是驚到了宋然。

宋然屢次都想勸她, 慢一些也沒關系的。

但見她動作和神韻做得都很到位，甚至還有餘力來學習後面的課程。

就只好忍住了。

在發布會開始的那天，許慕白偷偷地在後臺看她上妝。

陸朗上前對他調笑道：“你不會是緊張吧。”

許慕白沒有說話。

陸朗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震驚：“還真是緊張啊。小阿瓷都不緊張, 你緊張個什麽勁兒？”

“我覺得，她最近, 有些奇怪。”

原本許慕白是不想對陸朗講這些的, 可他自己實在是分析不出來。

“哪裏奇怪？”

“很平靜。”

可能是由於對羽輕瓷了解不多的原因, 陸朗回想道：“我聽我媽說, 小阿瓷的性格一直都很好, 就是惹到她了，也不會把人怎麽樣。平靜也算正常吧。”

關於阿瓷的性格, 許慕白是了解的。

可是她些天所表現出來的平靜, 更像是無欲無求的自我放棄。

他也曾試探地問過她, 但她每次都說自己沒什麽事, 讓他不要擔心。

羽輕瓷從小到大都沒有化過妝。

沒有想到自己還有坐在鏡子前，讓別人為自己化妝的一天。

她是第一次這樣坦然地面對鏡子裏的自己。

因為就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她想好好地記住自己的樣子。

她默默地對鏡子裏的人道歉。

為從來沒有接納過自己而感到抱歉。

不過，抱歉歸抱歉，她是不會改的。

她這個孤僻的怪物，倔到了一種什麽地步呢？

至死都不願意妥協。

在舞蹈環境的設計中，四季的順序是打亂的。

最先出現的是夏。

不同於清冽的暴雨天氣，此刻營造出來的氛圍，更像是末日前夕。

大地在烈日的炙烤下變成一片焦土。

一只沒有涅槃成功的鳳凰，重重地摔落在地。

羽輕瓷就是在這種時候出場的。

其實當她看到這個構想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吃驚。

但是許慕白說，他知道大家更喜歡看浴火重生的鳳凰。

從普世意義上來講，那樣的意向也更有價值。

可在成功學深入人心，內卷激烈的大環境下。

沒能涅槃成功的鳳凰，似乎，是大多數。

只是沒有人會關心他們。

在各個領域裏，或許缺乏成功者。

卻從來不缺失敗者。

沒能去心儀的學校，職場上晉升失敗，研究價值不被認可……

沒有涅槃成功，就只能去死嗎？

不是的。

浴火重生的鳳凰可以迎著晚霞翺翔天際，一身傷疤的鳳凰也可以坦然地在這片孕育了萬千生命的大地上生活。

他知道她不喜歡這個世界。

在每一個她想放棄的瞬間，他都在向她傳達著，希望她活下去的祈願。

沒能活出想象中的自己，真的，不重要。

不是媽媽的驕傲，也沒有關系。

她完全可以不優秀。

他也從來不是因為她優秀才喜歡她。

對他來說，最希望的，是她能開心。

開心地活著。

早上醒來是開心的，晚上入睡是開心的，永遠不再做噩夢。

她身上的傷疤，在臺下的人看來，都以為是逼真的妝容。

只會給這支舞蹈，增添恰到好處的光彩。

不會讓人覺得恐怖或是厭惡。

夏季不只有炎熱，還有疾風驟雨。

舞蹈的節奏隨著周遭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她練習了無數次的拆解動作，現如今也一一施展開來。

其實她很想讓宋然來觀看，因為這是她們共同努力的成果。

但宋然幾天前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演出邀約。

已經出國了。

其實宋然一直都有收到過各方面的邀請。

只是，不敢去。她害怕站上舞臺。

但這次，她想試一試。

是羽輕瓷給了她勇氣。

她像是帶領她走出陰霾的神明。

告訴她，沒關系，可以去。

宋然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

她的編舞完美地和產品所營造出來的環境相融合。

不會喧賓奪主。

因為這支舞的時間並不是很長。

所以伴隨著季節的過渡，也漸漸走向終章。

金色的落葉，紛飛的大雪……

最後是春天。

四季很快，一生也沒那麽長。

希望他的小精靈，可以活下去。

只要她活著，他的世界，就會一直充滿生機。

羽輕瓷並不是非要尋死。

只是，找不到可以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活著的好處比死亡多多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很累，很累了。

在演出結束後，她草草地卸掉臉上的妝容。

脫下身上的舞蹈服，猶豫了一下，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這是她第一次穿自己設計的衣服，也是，最後一次了。

其實衣服很漂亮。

不是在自誇，或許是她所有設計裏，最出彩的一個。

人對於自己喜歡的事物，總是有諸多留戀的。

她不想留有念想，所以只能忍痛扔進了垃圾桶。

許慕白因為自身的原因，一直都沒有出現在大眾面前。

整場發布會都是陸朗來發言的。

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小精靈身上。

那件輕盈飄逸的舞蹈服，自然被許慕白撿了回來。

他覺得很好看。

不知道，她為什麽扔掉。

羽輕瓷離開的時候，在門口看到了許慕白。

他就算戴著口罩，也還是那麽好看。

別人戴口罩會覺得突兀，但他就沒有那種感覺。

不過，對他的喜歡，應該就像那件舞蹈服一樣。

在她決定放棄的那一刻，就註定會被扔進垃圾桶。

但人和衣服的不同之處就在於，衣服被扔不會說話，人卻會睜著濕漉漉的眼睛，不停地糾纏。

這些天她忙於練習，和他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為數不多的幾次，還是因為驗收以及預演。

交流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說羽輕瓷是一塊可口的小蛋糕的話，那許慕白已經被饞哭好多次了。

他每次都擔心會影響到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離開。

這次，他不想再那樣了。

羽輕瓷最終還是沒能忍心，裝作看不見許慕白。

他從來沒有欺負過自己。

她對他視而不見的話，他會傷心的。

她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不過，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只覺得，不能什麽都不講就離開。

他小心地牽起她的手，對她輕聲問道：“以後，還會跳這支舞嗎？”

她的心思敏銳到，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然料想到他想聽的答案了。

所以就對他點了點頭。

“阿瓷，你很漂亮。”

其實他想說更多的話，但是因為知道自己講話，有時候詞不達意，擔心會傷害到她。

所以，就忍住沒說。

聽到他的話，她險些哭出來。

很心疼他。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得了那樣的怪病，竟然覺得她漂亮……

他看得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雖然不明白她難過的原因，但還是俯下身子抱住了她。

許慕白在她耳畔執拗地重覆道：“就是很漂亮。你是最漂亮的小精靈。”

每當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眼淚很容易就會繃不住。

只有他會覺得她漂亮。

傻瓜。

她知道自己應該盡快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這樣在他病好之後，至少不會太討厭她。

不過就算是討厭也沒什麽關系，那時候她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許慕白，我不想工作了。之前簽的合同，可以作廢嗎？”

當然，不可以。

其實他很害怕她跟自己提這個。

到目前為止，他和她唯一的契約關系，也就是那份合同了。

但這並不能作為留住她的憑證。

現在她跟自己解除合同，意味著她會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而且，他還沒有理由去找她。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有些累。我可以給你放長假，也可以給你漲薪資。你覺得好不好？”

羽輕瓷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好。

她想無牽無掛地離開。

不想等自己消失後，還要被他以公司的理由來找。

她試探地問道：“我們真的不能解除合同嗎？”

“不能。”

他的語氣很軟，可說出的話來卻異常強硬。

“我的長假，可能，會很長很長。”

“沒事。”

商量無果後，她對他撒謊道：“其實我準備去國外定居，基本上不會再回來了。那份合同，還是作廢比較好。”

“去哪兒？”

“嗯……暫時不能說。前段時間我剛好去過那裏，買了一棟依山傍水的小別墅。等我在那邊安定下來了，可能會給你寄明信片。”

她不擅長說謊。

但可能是最近說得有些多。

所以也就摸索出來了些真假參半的技巧。

他對她的行程幾乎是了如指掌的。

前段時間，她出國後唯一去的地方，是那個可以實行安樂死的國度。

許慕白隱約感知到了一些什麽。

她的背部感到一陣疼痛。

肯定是他在抱她的時候，又無意識地加重力氣了。

他有些慌亂地說道：“不要去。我，我不想你去。就待在這裏，哪裏都不要去。”

原本她這樣講，只是希望他能同意和她解除合同。

沒有想過，他會不讓她去。

因為見識過他不講道理的樣子，她有些擔心自己會被他強擄回家。

所以只能暫時迂回道：“我也只是準備去，還沒有完全確定，也可能不去。”

他抱住她不肯松手：“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直到老去。”

她有過片刻的心動。

但可能是出於對自己的厭棄，她有些鄙視自己的心動。

“你給我時間想一想，我晚些時候回答你好嗎？”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遇見你之後，別的本事沒有長，反倒是，越來越會說謊了。

小白：其實我隱約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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