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一百零二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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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生,只能這樣過嗎?◎

“好。你慢慢想, 不著急。”

在許慕白天真地以為,她會認真考慮自己的提議的時候。

羽輕瓷想的全都是,她需要時間改遺囑, 把貓送人……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雖說不上顯眼,卻也不是很隱蔽。

她擔心被別人看到, 就小聲地對他問道:“我可以回家了嗎?”

他趴在她肩上搖了搖頭:“等吃完晚飯,我送你回去。”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所以才會這樣執著地提醒她按時吃放。

但可能是求生欲不高的原因, 羽輕瓷現在沒有任何胃口。

只是很想睡覺。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可以靠在他的懷裏睡著。

“我回家後會記得吃的。”

她的語氣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可他卻覺得自己要失去她了。

“能不能, 不回家?”

羽輕瓷待在許慕白懷裏良久, 只是始終都說不出話。

怕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他,也怕拒絕得太狠傷到他。

猶豫之後,她只能溫和地說道:“我現在, 真的,很需要睡覺。”

他知道睡覺對她來說很重要。

不讓她睡的話, 會讓她的心情變得糟糕。

“我送你回去。”

她知道無法拒絕, 所以就默許了。

許慕白覺得阿瓷自從被沈如霜帶走後, 狀態一直都不是很好。

舉止上雖然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可是眼睛裏, 好像沒有光了。

不過也不是一片黯淡死寂。

只是很柔和的平靜, 仿佛在掩飾著什麽。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下車後她禮貌地跟他道別:“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

她短暫的人生一直都是在不體面中度過的。

充滿了狼狽和膽怯。

不過待人接物的禮貌, 卻從來沒有丟過。

他小心地牽起她的手:“明天, 我可以來找你嗎?”

她搖了搖頭。

“我聽說, 沈姨最近出國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講話不再那樣直來直去了。

如果是之前遇到同樣的情況,許慕白應該會直接問她:“你媽媽已經出國了,為什麽我不能來找你?”

也許是不想太過逼迫她,所以只能這樣一再試探。

以羽輕瓷心思的靈巧程度,不可能聽不出來他話中的隱藏含義。

她耐心地對他解釋道:“你知道的,我在特別累的時候,很容易睡很久。明天應該沒有那麽快起床。等我睡醒後,會主動找你的。”

他聽完又不放心地問她:“你會嗎?”

“會。”她輕輕地從他手裏抽離出自己的手。

現在多跟他待一秒,就多一分動搖的可能。

在她轉身之際,他忽地從身後抱住了她:“不可以騙我。”

“嗯。不騙你。我答應你的事,都會做到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你不相信我嗎?”

他沒辦法說不相信她,可是,她不在他視線裏的每一天,他都是在恐慌中度過的。

可能是演出完比較勞累,她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許慕白,我好困,你讓我回家睡覺吧。求你了。”

他最終還是放開了她,眼睜睜地看著她進去。

因為很擔心她,他沒有立即離開。

而是在那裏立了很久。

他看到她房間的燈亮起,因為她的房間常年拉著窗簾,所以只能看到簾子上映出來的影子。

沈露自從羽輕瓷幫自己還錢之後,無時無刻不希望著她死。

可無論怎麽刺激她,都沒見她有什麽崩潰的跡象。

搞得沈露自己都挺崩潰的。

她之前一直都很納悶,自己的怪物妹妹,到底為什麽要去撿起多年不學的舞蹈。

原來是為了許慕白。

網上現在到處都是有關於她的驚艷片段。

沈露覺得那些誇讚的人眼瞎了。

她故意在每一條誇讚的評論下面激情輸出:

“你們是看不出來嗎?她這就不是仿妝,明明是毀容了啊。”

“不明白為什麽要對著一個全身上下都是疤的人誇好看。”

“她腳踝那裏也有疤,難看死了。”

“以專業的角度來說,她這根本就跳得不行,跟小醜一樣。”

“奇了怪了,是不是只有醜八怪才會和這種垃圾共情啊。”

“她能不能去死啊!都已經長這樣了,到底為什麽要出來丟人現眼啊!”

沈露因為趴在床上打字太過專註,所以絲毫沒有註意到床邊站了人。

直到一滴水滴到了她的手機屏幕上。

也可能,是淚。

羽輕瓷洗完澡出來,本來是想找姐姐談遺囑的事情。

起初看到門沒有關,就在門口喊了一聲。

或許是自己聲音太小的緣故,姐姐仍舊抱著手機打字,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她這才走了進來。

只是沒有想到,會看到她發表的那些言論。

雖然姐姐當著她的面,也講過很難聽的話,但是,和現在的感覺不一樣。

沈露在發現羽輕瓷後,有過一瞬間的心虛。

當然,也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立馬理直氣壯地說道:“怎麽,我不能發表自己的觀點嗎?我說錯了嗎?你就是這樣子的呀。外面的人都可以說你,家裏人就不可以說嗎?媽媽不是一直在說讓你不要在意嗎?”

羽輕瓷終於找到自己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原因了。

她的心,好像死在了媽媽來找自己的那天。

軀殼沒有了心的控制,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於她而言,安安穩穩地埋進泥土裏是善終。

其實她對姐姐倒也沒有什麽怨氣。

只是,很失望。

像姐姐這樣完美的人,似乎不應該和那些未開化的人說一樣的話。

難過是不可避免的。

她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你只能,這樣嗎?”

“什麽?你說清楚行不行?”

“你的人生,只能這樣過嗎?明明可以做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定要拉低自己的檔次活得像野蠻人一樣。”

“呵,說你幾句就是野蠻人了?你不會是不敢教訓外人,所以揪著家人來教訓吧。”

“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和那些人一樣。我曾經,很想活成你的樣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偶爾會不聽媽媽的話,活得張揚又肆意。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寵著你。”

沈露聽完都要笑死了。

“你沒事兒吧。你寵著我?”

她平靜地說道:“嗯,寵著你。或者說,縱容你。”

“除了給我錢,你寵我什麽了?再說了,錢我會還的,算是我借你的。你倒也不必在這裏,對我展露出一副施舍的姿態。”

羽輕瓷有多敏感,沈露就有多敏感。

她一直很在意自己的領養身份。

無數次她都在想,如果她是沈如霜的親生女兒就好了。

可惜她不是。

每次和羽輕瓷相處的時候,她都覺得怪物妹妹是在施舍她。

所以,沈露特別聽不得她說什麽寵她的話。

“《青青》和《撫綠》除去細小的差別之外,大部分設計是極為相似的。”

羽輕瓷不擅長對質,更不喜歡給別人難堪。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將這件事帶到墳墓裏。

沈露設計的作品《青青》前段時間獲獎了。

《撫綠》在評選中落敗。

原作落選,抄襲獲獎這種事,只要不去投訴,很少有人會關註。

羽輕瓷見過姐姐獲獎的作品。

色系相近可以說是巧合,但是設計理念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可以說只是在她的作品上,做了細微的修改。

但是青色確實比綠色要明艷一些。

沈露以為羽輕瓷不會提這茬兒的,畢竟這種事她做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也沒見她怎麽樣。

“我是借鑒了一下,但就是獲獎了,我也沒有辦法。而且,這並不是你縱容我,只能說那些評委沒什麽眼光。至於你,不過是懦弱。你不敢投訴吧。”

沈露沒有一刻不在嫉妒羽輕瓷。

每次借鑒的時候,她都是一邊感嘆,一邊希望她消失。

只有羽輕瓷消失了,沈露才可以忍受自己的平庸。

其實沈如霜一直都知道她的小動作,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拆穿。

不過,只要沒人拆穿,她就會一直借鑒下去。

因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還可以享受盛名。

“不是不敢投訴。只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以另一種方式面世。”

大家在喜歡一件衣服的時候,一定是有某個點可以引人沈淪。

姐姐很懂得借鑒,永遠會保留那些她想展現的點。

也就是說,保留精髓,加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沈露沒有聽懂羽輕瓷的話。

不過她的話,確實讓她有些不安。

有種自己變為載體,被羽輕瓷利用的感覺。

羽輕瓷很少直面自己的不堪,也很少這樣坦誠地講話。

坦誠的話多少會有些傷人。

而她洞察人性,只要她想,可以很輕易地刺痛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媽媽這些年,一直都很註重自己的形象。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選擇她的客戶。那些人會穿著她的衣服出席各種重要的場合,聊天的時候難免會聊到設計師。”

“作為設計師來說,媽媽各方面都是完美的。就算是淪為談資,也不會讓客戶的自尊心受損。”

沈露從來沒有想得這樣深刻。

她只知道沈如霜確實很註重形象,但有時候又給她一種美而不自知的感覺。

明明那麽漂亮,卻還是那麽努力。

“你的意思是,大部分的設計師和他們的設計是一體的?”

“我的設計可能永遠也不會面世。因為不想讓那些穿著我設計的衣服出席活動的人,被人嘲笑。”

“在最光鮮的場合下,應該享受到榮光,而不是竊竊私語。哪怕有一點點是因為我,也會覺得愧疚不安。”

沈露起初覺得羽輕瓷的話很荒謬。

但後來想想,又覺得,也不是沒可能發生。

想要攻擊一個人的借口,太容易找尋了。個人喜好當然是最能拿來當說辭的。

“姐姐,你的形象很好。穿著你設計的衣服,大家談論到設計師的時候,不會有被他人拉踩的可能性。”

沈露對於羽輕瓷拿她設計的衣服當做載體,表達設計理念這件事,其實是很生氣的。

可畢竟是她借鑒在先,只能不服氣地說道:“是啊。至少不會被人嘲,這個設計師是個怪物,她設計的衣服,自己肯定穿過,想想就覺得惡心,可能只有怪物才會喜歡這種衣服吧。”

“就連我這個借鑒的都覺得晦氣。你放心,我不會再借鑒了。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設計,就應該埋沒在塵埃裏。永不可能有面世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說:

小白:你一定要來找我。

小阿瓷: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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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小天使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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