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九十七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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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人質一樣◎

或許是這種被人忽略的環境, 給了她一星半點的勇氣。

她想對他點頭,表示自己也想見他。

只是在看到他臉上戴著的口罩後,瞬間想到了自己的臉。

她應該會長期處於戴口罩的狀態。

一輩子都摘不掉。

這樣的自己, 似乎是不能對他人表露什麽情感的。

羽輕瓷僵在了原地。

她強忍住了點頭的舉動, 呼之欲出的話也咽了回去。

就連眨眼也變得別扭起來。

就在這時,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地摸了一下。

“羽小姐, 您還記得我嗎?”

和她說話的人,就是之前問她要不要換老師的人。

羽輕瓷木木地點了點頭。

“早上咱們見面的時間太倉促,這是我的名片。”

她接過來之後, 看到上面寫著王禮培三個字。

王禮培趁著羽輕瓷低頭看名片,將目光落在了她身邊的人身上:“這位是?”

羽輕瓷看了看許慕白, 小聲地說道:“我, 我哥哥。”

王禮培瞥了眼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您二位感情真好。”

好, 好尷尬。

她為了不讓對方起疑,就多餘地補了句:“他叫羽白。”

“奧,親哥哥啊。怪不得您二位的眉眼看著有些像。”

羽輕瓷將名片裝進口袋裏, 然後謹慎地對王禮培問道:“您有什麽事情嗎?”

“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們邊走邊聊, 不耽誤您的時間。”

“哦, 好。”

“早上的時候是我考慮不周, 希望沒有讓您感到唐突。”

她認真地答道:“是有一點。”

王禮培覺得羽輕瓷有些怪。

畢竟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這不過是她的客套話。

為了增進關系, 深入交流才講的。

其實羽輕瓷自然是聽得出來的。

只不過,她不喜歡。

不喜歡王禮培對自己講的那些話。

感覺像是把她當成沒有分辨能力的傻瓜。

一個勁兒地在給她灌輸對宋然不利的偏見。

並試圖從她這裏得到認同感。

原本以為王禮培會知難而退。

但不成想對方在楞了幾秒後, 又對她說道:“那確實是我唐突了, 我是真的為您好。一時著急, 才講的那些話。”

羽輕瓷很輕地“嗯”了一聲。

因為她很害怕難堪, 所以,很少給別人難堪。

哪怕,是面對王禮培這樣的人。

王禮培是那種發現一點苗頭,就不願意放棄的人。

她誤把羽輕瓷給她的回應,當成了認可和鼓勵。

所以有些誘導地說道:“和宋然一起上課的感覺,是不是很不舒服?”

不等羽輕瓷回應,王禮培又按照以往的經驗,自以為是道:“她這個人啊,就是不怎麽愛講話。和學員之間交流也很困難,一般人跟不了她幾天就會換人教的。誰也不是花錢來買冷漠的。”

盡管王禮培一直在誘導她那樣想。

可羽輕瓷覺得宋然上課時,並不是那樣的感覺。

宋然的話的確很少,但是該講的內容都會講。

只是從來不會說多餘的話。

剛好羽輕瓷自己也不是很註重,用話語來拉進關系的人。

她甚至覺得,無論她怎麽做,都無法讓別人真正的喜歡自己。

兩個都很閉塞的人,真正的交流起來,就會少很多覆雜的流程。

反而覺得輕松自在。

可能喜歡熱鬧的人,會受不了宋然的教學方式。

但她覺得和宋然相處得很舒服。

並不需要換人。

羽輕瓷想了想說道:“我不覺得她冷漠。”

“唉,那是您性格好。真沒幾個人會遷就她的。”

在一邊聽了許久的許慕白,冷靜出聲道:“她個人是沒有權利,申請調換老師的,這應該是由背後的公司來決定的。您可以去和跟機構簽合同的那個人交涉。”

“啊,這樣嗎?我以為羽小姐是高層,安排自己員工來簽合同的。”

“我妹妹只不過是聽吩咐做事,沒有什麽自主選擇的空間。請您不要難為她。”

王禮培聽完目光微怔。

這怎麽跟她聽說得完全不一樣?

她聽內部人員漏出來的消息說,羽小姐好像是某個大佬的情人……

剛才自己是有意說成高層。

畢竟也不能直接說她是被人養著的金絲雀。

當然是怎麽光鮮怎麽講了。

這位羽小姐出入都是戴著口罩,看著就特別神秘。

更為關鍵的是,一看年紀就不大。

怎麽可能僅靠自己,就進得來這裏?

而且,光是編舞的方案,就讓她們交了好幾版。

不只是這一家機構,大部分的機構甚至院校老師都被找過。

她背後的人,又肯為她花精力,又舍得往裏扔錢。

說她沒有選擇權,誰信呢。

不過王禮培腹誹的這些並不會講出來,她尷尬地笑了笑道:“那是我沒有了解清楚情況。不過,羽小姐,如果您想換人的話,是可以直接來找我的。”

許慕白覺得這個人好像聽不懂他講話一樣。

都說了他的小精靈沒辦法做主,怎麽還是一直在讓她做決定!

他剛想再說些什麽,就感覺自己的手被她輕捏了一下。

羽輕瓷小聲地說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幫您介紹學員的。”

“是像您一樣單獨教學的嗎?”

王禮培是覺得,要是讓她碰上幾個像羽輕瓷這種的。

那她豈不是要賺翻了。

羽輕瓷點了點頭。

說謊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有時候,不得不說。

在終於擺脫王禮培後,她對許慕白問道:“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

其實她知道他是在幫自己解圍。

因為公司來出面拒絕,總比她在這裏樹敵要好。

她不明白的是,這樣的話,似乎不應該從他這裏講出來。

他講話,什麽時候考慮得這樣多了?

這有些不像他。

畢竟,她見他對陸朗講話,都是直來直去的。

許慕白在看了她幾秒後:“因為,你在這裏。像人質一樣。”

他只能多想一些,幫她處理一切可能會樹敵的情況。

雖然那個人並不是教她的老師,但若是接近她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不想讓她因為拒絕別人,從而受到任何刺激。

這些天他意識到一個更恐怖的事情。

傷害過她的人就算是死,也無法彌補給她造成的傷害。

所以,要從根源上杜絕。

羽輕瓷在聽到許慕白說“人質”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是不是類似於她是他的軟肋那種……

但她多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很快地扼殺了這個念頭。

他不喜歡和她在一起時的沈默,就想方設法地引著她多說一些話。

“剛剛為什麽說我是哥哥?”

她有些別扭地說道:“我就是,隨便一說。”

“那你喊聲哥哥來聽。”

因為他覺得很新奇,所以很想聽。

但這對於羽輕瓷來說,是讓她很為難的事情。

為了轉移話題,她對他問道:“你的身體好一些了嗎?”

他一時沒有理解她的意思:“我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啊。”

“呃,之前不是被帶走了嗎?”

“我上次出來後,入股了國外的幾家專門研究類似疾病的機構。這次恰好被爸媽送去了其中一家。我安排了一個和我很像的演員在那裏,爸媽隔幾天就會收到治療視頻。”

羽輕瓷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所以,還是不能出現在大眾面前是嗎?”

“嗯。你要不要繼續養我?”

她很小聲地說:“不要。”

“為什麽不要?”

“因為,你好像,不需要我養。”

“需要。我很需要你。”

羽輕瓷沒有再說話。

像那天那樣糟糕的情況,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況且,她很不想讓他因為自己,毀掉本該順遂的人生。

“以後再說吧。”

像偷偷將他藏起來這種事,她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再做第二次了。

仿佛經歷過上次的事情後,自己一下子就變得無欲無求了。

比之前還要沒有欲望。

聽說,這是走向死亡的前兆。

先是自我放棄靈魂,然後就是生命。

哪怕是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也不會帶來任何改變。

他很好,可是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她不想,也不能,擁有他。

做完答應他的事情之後,自己應該會選擇平靜的死亡。

不是一瞬的決定,也並非是那天媽媽讓她認命,對她造成了一定的打擊。

只是她厭倦了麻木的感覺。

絕望是經年累積的。

上次的事,不過是她在掙紮之後,壓上來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雖然沒有任何抵抗,依舊照常生活,可內心每一天都是崩潰的。

從崩潰中醒來,在崩潰中睡去。

春天很美好。

她應該會在這個美好的季節消失。

許慕白現在越來越能感知到她的情緒了。

那些很突然的失落,讓他有種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恐慌感。

而他也學會了旁敲側擊地問詢:“在這裏的感覺怎麽樣?”

她強打著精神對他笑了笑。

雖然戴著口罩看不大出來,但眼睛裏應該是有笑意的。

“挺好的。”

他認真地看向她的眼睛,看到了被她極力掩飾的絕望。

為什麽會這樣?

“是不是,有人說你了?”

羽輕瓷沒有想過許慕白會問自己這樣的話。

在她的人生中,好像,沒有人問過類似的問題。

大家都是不怎麽關心的。

而且,前些天的時候,媽媽的態度,也讓她覺得,計較這些,是她的錯。

會給家人帶來痛苦。

無論是被說,還是被欺負,都只能是她的錯。

在這個世界上,好像只有被認定為不太正常的許慕白,會這樣在乎這件事。

並且不覺得是她的錯。

她搖了搖頭:“沒有人說我。”

“如果有,就告訴我。”

她低下頭,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告訴他做什麽呢?

讓他為她去做一些過激的事,然後再賠一大筆錢嗎?

就算是有人說她,也是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

羽輕瓷不想讓他太在意這些:“其實,就算是被說,也沒關系的。你不用這樣擔心。”

許慕白一時沒有聽太懂。

因為,其他的事情,他可能無法理解,但是關於這件事,他知道她是很在意的。

怎麽會突然不在意了?

她看得出來,他很擔心她。

為了讓他放心,她只能對他撒謊:“之前在意,只是覺得,媽媽不在乎我。我很想引起她的註意,所以,一有委屈就很想告訴她。目的只是想讓她可以多愛我一些。”

“但是現在,我不想那樣了。那樣有些不太懂事。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就哭鬧。”

作者有話說:

小白:你不要說謊。

小阿瓷:沒有。你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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