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喊醒他，好像有些磨人◎

因為撞擊的聲音很有節奏感, 不像是胡亂拋擲的樣子。

很像是有人故意在樓道裏惡作劇。

她緩慢地從被子裏爬起來，慢慢貼近墻壁，清晰地感受到了細微的撞擊聲。

猶豫過後, 她決定喊醒許慕白, 和他一起出去看一下。

不過在走到他房門口的時候，她又覺得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就這樣喊醒他, 好像有些磨人。

季明則站在昏暗的樓道內，隔著厚厚的墻，一下又一下地拋擊著彈力球。

他知道她的聽力較常人敏感許多。

所以在知道她睡覺的房間後, 將聲音控制在了她恰好可以聽到的範圍內。

這些天通過觀察，他發現許慕白會在固定的時間, 去樓上交待一些事情。

而這個時候, 就是帶她離開的最好時機。

直接敲門的話, 可能在她出來開門之前，樓上的許慕白就已經聽到了。

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希望她能醒過來, 註意到他。

其實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心裏是很緊張的。

尤其是在被許慕白明確地警告過之後。

但他覺得, 如果不做, 他會後悔。

因為性格的緣故, 季明則很後悔當初沒能在和她做同學的時候, 同她產生一些交集。

如果那時候他可以主動一些的話, 現在還有許慕白什麽事……

他總想著等他做好足夠的準備，變得和她一樣優秀的時候, 再去接近她。

可世界上哪有那麽趕巧的事情, 大多都是陰差陽錯抱憾終生。

他不想在自己本可以帶她走的時候, 懦弱地看她被許慕白囚困著。

羽輕瓷最終還是沒有去許慕白的房間, 喊他起來。

她獨自一人，輕輕地打開了門。

因為很害怕外面那個搞“惡作劇”的人，她只是打開了一條小縫，準備悄悄地看一下。

可就在她偷偷往外面看的時候，一只手忽然沿著縫隙伸了進來。

如果她是一只小貓咪的話，應該可以被嚇得彈跳出去很遠。

可惜她不是。

她是一個反應很遲鈍，動作也很遲緩的怪物。

在極度害怕的情況下，全身只會僵硬地待在原地。

不是不想跑，而是，身體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季明則在看到她一臉驚恐的表情的時候，內心其實是很受傷的。

難道他比許慕白還可怕嗎？

她怎麽，這樣看他……

羽輕瓷在看清楚來的人是誰時，頓時松了一口氣。

高懸不定的心又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只穿了睡衣，就用手扶住自己另一邊的肩膀，遮掩著說道：“季，季明則，你，你有什麽，事情嗎？”

季明則現在來不及對她解釋太多，他牽起她的手說道：“跟我走。”

他的力氣很大，而她也沒來得及講出拒絕的話。

所以在被他牽出去之後，她才小聲地對他問：“去哪裏？”

“安全的地方。”

因為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小心地問他：“這裏不安全嗎？”

“嗯。”

她忽地停住了腳步：“我要帶許慕白一起走。”

季明則覺得她被蒙騙得很可憐：“就是因為許慕白，所以才不安全。我們先離開這裏，然後我慢慢對你解釋。”

她楞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的話。

季明則估摸著許慕白快要下來了，他情急之下將她抱了起來。

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恐怖……

如果別人和她好好商量事情的時候，羽輕瓷是沒有這種恐慌感的。

但是在違背她的意願，強行讓她去做什麽的時候，她就覺得特別恐怖。

哪怕是知道，季明則從未傷害過她。

可還是感到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裏，只知道她不想就這樣被他帶走。

如果說待在許慕白身邊很危險的話，那外面的世界大概比他身邊要危險成百上千倍。

她低著頭將手擋在肩膀的前方，試圖去遮住比較尷尬的地方。

整個人在他懷裏是蜷縮而僵硬的。

眼看著就要進電梯了，她小聲地和他商量道：“對不起。我能不能，不跟你走？我真的，很害怕。”

季明則對她輕聲安撫道：“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相信我。”

她覺得有些煎熬。

這不是她相不相信的事情。

重新去適應新的環境，回到孤獨的生活之中，對她來說，是極為致命的。

對未來的恐慌，幾乎要將她壓垮。

在被他帶進電梯的時候，忽然有種很絕望的感覺。

在電梯門即將閉合的瞬間，被一只手擋住了。

門緩緩地打開，許慕白走了進來。

在他回去的時候，發現門是開著的。

房間裏的人消失不見了。

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他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她不要他了。

可是，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不是說好，會永遠將他留在她身邊的嗎？

更讓他感到慌亂的是，她可能已經從季明則那裏聽到了些什麽。

他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再也別想出去了。

季明則抱緊了懷裏的人，他馬上就可以帶她離開了。

不能在這種時候放棄。

“我不會讓你帶她回去的。她根本不想待在你這種人身邊。”

羽輕瓷驚恐地看了看季明則，她不記得自己有對他講過這種話。

可就在她剛想對許慕白解釋些什麽的時候，自己的眼睛忽地被許慕白伸手蒙上了。

他的手有些涼，如果她沒有感覺錯的話，可能還有些輕微地顫抖。

季明則看著許慕白播放的那條無聲影像，手上無可奈何地松了些力氣。

簡短的影像播放完畢，季明則心痛難忍地出聲道：“你不怕報應嗎？”

許慕白淡漠地說道：“我從來不信那種東西。”

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緩緩移開。

羽輕瓷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許慕白接過來抱到了懷裏。

他的懷抱有些涼，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可就是這樣微小的舉動，還是被許慕白給捕捉到了。

他現在比之前稍稍敏感了一些。

不過，他寧願自己現在感覺不到她的害怕。

至少，那樣就不會心軟。

因為羽輕瓷並不知道許慕白，是先她一步出去的。

她一直以為他之前在房間睡覺。

而且，並沒有意識到，他的精神被折磨得已經不是很穩定了。

因為路上有些沈默，她小聲地說道：“我自己能走。”

說完之後，發現他並不理她。

唉。

她覺得他可能是因為季明則的話，在對她生氣。

所以，就認真地對他解釋道：“我從來沒有對季明則說過那種話，也不清楚他為什麽會突然那樣講，請你不要相信他。”

對於她的話，許慕白是很想相信的。

可是，他很難相信。

因為他所看到的，就是她拋棄了他。

將她抱回到床上之後，他是想要將她鎖在臥室裏面的。

可是，又擔心她會害怕。

所以就沒有那樣做。

羽輕瓷不知道許慕白，為什麽自始至終一句話也不對她講。

如果是因為季明則，她已經對他解釋過了。

他怎麽還是在對她鬧別扭？

不過，看到他將自己的門輕輕關上，她又覺得他好像沒有那麽生氣。

盡管她是一個很敏感的人，可有時候還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經過晚上這麽一出，她很難再睡著了，只能望著門口發呆。

好羨慕在一邊睡覺的小橘子，無論什麽時候，它都睡得好香。

門在被關上後不久，又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打開。

羽輕瓷沒有想過許慕白會回來。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她是想要和他說話的。

問一問他怎麽了。

如果是她惹到他了，她可以對他道歉，並且哄一哄他。

可大概是不想被他看出，她對他懷有某種期待的心思。

只能怯懦地裝睡。

許慕白走到她的床前，將她懷裏的小橘子抱了出來。

這次他沒有再隨手一丟，而是輕柔地將它抱進了窩裏。

然後他理所當然地占據了它的位置。

他的身體有些涼。

每次被他抱在懷裏睡覺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裏。

但有的時候，她也會想，他自己睡的時候，會不會感覺到冷？

她感覺到自己被他往懷裏按了按。

更冷了。

但可能是出於憐憫的心思，她默認了他這種奇怪的舉動。

之前從她房間出去的時候，許慕白是想要問季明則一些事情的。

問他究竟對她說了什麽。

他知道季明則不敢在這種事上對他撒謊。

可是，就在他準備去找他的時候，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知道結果，而是害怕等回來時，再也見不到她。

他擔心她會自殘，甚至，自殺。

那時候明顯地感知到了她的害怕，可她還是違心地來和他解釋。

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難過得要死。

他忽然一刻也不想和她分開，所以就又回來找她。

而且，他知道其實她並沒有睡著。

他對她的一切都太過熟悉。

這樣短的時間內，她不可能入睡這樣快。

許慕白輕輕緩緩地開口道：“小的時候，學校裏安排我們去接種疫苗。以班級為單位，大家都在外面排隊。”

羽輕瓷在許慕白講話的時候，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

她覺得他好像知道自己沒有睡著。

只是，不清楚他為什麽突然對自己說這些。

出於禮貌，她小聲地說道：“小的時候，我也在學校接種過疫苗。”

聽到她的回應，他感到很驚喜。

他以為她會不想理他。

或許是得到了某種鼓勵，他繼續輕聲說道：“排隊的時候，我看到老師將一個同學帶到了前面。我對那個同學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每次排隊，都會站在最後面的位置。”

她原本想問他為什麽。

可就在開口的時候，她驀地想到了些什麽。

心臟有種避之不及的刺痛感。

她在他懷裏很小聲地說道：“我排隊的時候，也是，常常站在最後。”

如果是隨機人數的排隊，當然每個新到的人，都是要站在最後面的。

可如果是固定人數的話，又沒有身高的限制條件，大家往往會在排的時候，擠占前面的位置。

而她，總是等大家都排好後，待在最後面。

他的手輕揉著她的頸，像是在安撫她一樣。

“在那個同學，被老師帶領著，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在當時聽來，聽不太懂的聲音。”

“嗯？是什麽？”

“排在我身邊的同學，喊著那個同學的名字，問他怎麽去前面。那個同學還沒說什麽，就聽到一陣哄笑聲。”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你怎麽，總是生氣？

小白：……也沒有，總是生氣。（我以前就沒有生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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