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八十九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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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可能,你自己主動地告訴她真相?◎

她下意識地想去拉住他的手, 祈求他不要那樣做。

但是在伸手之際,忽然就沒了勇氣。

因為自身的高度敏感性,羽輕瓷對外界做出的一切舉動, 完全基於他人對待自己的態度。

小的時候, 如果她不躲在媽媽身後,揪著媽媽的衣角, 就無法走路。

大地好像變成了滿是漩渦的泥沼。

仿佛只要稍一松開手,自己就會瞬間被吸到泥沼中。

當時除去身體支撐能力的問題,更多的是對外部環境的懼怕。

媽媽的衣角, 對她來說,像是救命稻草。

只要一直揪著, 就不會摔倒。

起初媽媽對她這樣的舉動很漠然。

既沒有明確地同意她可以這樣做, 但是也沒有拒絕她揪著她的衣角。

她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有一天,媽媽回過頭對她說松開。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她下意識地揪緊了媽媽的衣角。

但媽媽覺得她不聽話, 所以生氣地將她的手從衣服上扯了下來。

她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種痛楚。

手腕被死死地按住,衣角從自己的手中抽離時, 指腹處有灼燒的感覺。

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 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

沒有任何人推她, 卻也沒有人扶她。

後來, 她就再也沒有揪過媽媽的衣角了。

許慕白剛剛轉身的時候, 主動地放開了她的手。

他的心情應該和媽媽當時是一樣的。

厭棄之餘,或許還有些鄙夷。

一想到這些, 她就再也不敢主動地去碰他的手。

很害怕自己會被他甩開。

只是小心地跟在他身後, 和他一起去開門。

試圖在他對季明則, 說不好的話的時候, 將傷害降到最低。

但讓羽輕瓷沒有想到的是,她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許慕白在開門之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進來吧”。

其他的就沒再說什麽了。

她覺得可能是季明則帶了食材過來,表示要一起做晚飯的緣故。

既然許慕白沒有趕季明則離開,那應該是已經不生氣了吧。

不過,因為方才的事情,她有些不想和他在同一個地方待著。

類似於那種吵完架之後,再見面時會有些尷尬的感覺。

雖然他們並沒有跟對方吵架,但她總覺得他現在應該不想見到她。

所以,她就回房間餵貓了。

季明則看著羽輕瓷的背影,對許慕白問道:“因為我的到來,你們吵架了嗎?”

許慕白沒有回答季明則的問題。

或許是擔心房間裏的人聽見,他隨手打開了抽油煙機,為談話的環境增添了些噪音。

他低著頭一邊切東西一邊漠然說道:“我們當初約定好的,只有那幾句特定的話。你應該知道,如果越界的話,會失去什麽。”

“輕瓷知道,你特別喜歡拿別人的身家性命和職業前途,來威脅人嗎?”

許慕白手裏切東西的刀,停頓了片刻,又如常地切了下去。

並未理睬他。

季明則笑了一下道:“想來也不會知道,她對你的印象應該是很好的。不過,你一直這樣偽裝,不會精神分裂嗎?在別人面前兇狠殘暴,到了她面前就乖得不行。”

“你到底想說什麽?”

“有沒有可能,你自己主動地告訴她真相?”

“沒有。”

季明則聽完輕嘆了一口氣:“你不是說她很喜歡你麽?我想如果你告訴她的話,她也未必不能接受。”

其實季明則知道依照羽輕瓷的性格,應該是很難接受的。

並不是無法接受那家人的結局,而是無法接受許慕白的虛偽和兇殘。

他覺得她最好是在看清之後,盡早離開這樣的人。

可是,苦於自己沒有機會對她說出真相。

他只能忽悠著許慕白主動坦白。

這是他在試探過後,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不過許慕白並不會被季明則忽悠,他不會給她接觸真相的機會。

他的心裏很清楚,她知道真相後,就會離開她。

那樣,他就只能用更激烈的方式,來留住她了。

對他們而言,保持現狀,是最好的。

她意識不到他的危險,對他尚存憐憫之意,願意留他住在這裏。

至於其他的,他沒有奢想太多。

“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不會說。所以,你不要多事。你家裏還有一個妹妹正在讀高中,聽說她一直都以你為榜樣,如果你出了什麽事,她會很傷心的。”

季明則覺得自己真該把許慕白的話錄下來。

然後放給輕瓷聽。

讓她快逃。

其實他第一次見到許慕白的時候,就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覺得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做什麽都很得體,可是骨子裏大概從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每當看到輕瓷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都覺得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一株含羞草的旁邊。

毒蛇很喜歡玩含羞草的葉子,每天都要玩上幾下。

占有欲也很強,咬死了很多覬覦含羞草的動物。

這樣含羞草,就只能屬於他了。

偏偏可憐的含羞草,分不清好蛇和壞蛇。

誤以為盤踞在身邊的毒蛇,是來保護自己的。

漸漸對毒蛇產生了依賴。

可是冷血動物大多是不怎麽長情的。

說不定哪一天毒蛇就會膩了含羞草。

將她一口吞進去。

季明則對他們的感情,持很悲觀的態度。

這不僅僅是他出於私心。

哪怕是從客觀一些的角度來講,含羞草也更應該和含羞草,或者其他別的什麽植物在一起。

被一條毒蛇囚困,就很可憐。

羽輕瓷在餵貓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她先餵小貍花,那小橘子就會轉身就走,縮到一個小角落裏,變成流淚貓貓頭。

等著她來哄它。

她覺得小橘子大概真的很喜歡自己。

能被一只可愛的小貓咪喜歡,是很幸福的事情。

所以,她格外珍惜它的心意。

這就導致,她很少抱小貍花。

因為只要她一抱它,小橘子就會鬧個不停,也會哭得很傷心。

有時候感覺,自己好像被它的愛意綁架了。

吃晚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氛圍有些安靜。

她很想說些什麽來調節一下。

可是,想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來話。

她知道這樣不太符合待客之道。

但是,她的聲帶好像並不受她的心所控制。

哪怕她的心再想開口,她也發不出一個音。

季明則倒是很理解她。

因為他知道她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他主動地開口問道:“今後,有什麽打算?”

羽輕瓷雖然還沒有想好要說什麽,可是筷子已經放了下來。

她小心地擡起頭:“可能,會一直待在家裏。”

“嗯,挺好的。不過,有想過出去玩嗎?”

她搖了搖頭。

“外面的春光正好,很適合出去走一走。像你現在,正是出去游玩的年紀。雖然待在家裏很舒服,但是說不定外面可以看到更美好的景色。”

許慕白自己從小就不是很聽話的人,對於說教一向無感。

現在看到季明則又在引誘她出去了,他有些生氣地說道:“不要試圖教她做事,她想出去就出去,不想也沒什麽關系。外面的景色,每年都沒什麽變化,也挺無趣的。”

“我聽你的意思,好像是不想讓她出去。這跟變相囚禁有什麽區別?”

季明則不想放過喊醒羽輕瓷的機會。

畢竟,下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許慕白倒不是在意季明則的想法,被他看出來也沒什麽關系。

他只是擔心,阿瓷聽到之後,會嚇得睡不好覺。

所以誠懇而認真地對她解釋道:“我沒有不想讓你出去,如果你想要出去的話,我可以陪著你,去哪裏都可以。”

羽輕瓷深呼吸了一口氣。

其實她不太不清楚為什麽他們聊著天,話題總是能跑到她這裏。

而且,聊得很奇怪。

季明則好像有些多心。

然後許慕白竟然因為季明則的多心,還來對自己解釋。

搞得她好尷尬。

她當然知道許慕白,沒有要囚禁她的意思。

明明是她想讓他待在自己身邊,才幫他隱匿行蹤的。

如果硬要往那個方向聯想的話,更像是她變相囚禁了他。

因為她自己不想出門,所以,也很少帶許慕白出去。

羽輕瓷還挺擔心,經過季明則這樣一提醒,許慕白會看穿自己的心思。

她小心地對許慕白問道:“你想要出去嗎?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出去走走。”

因為對對方都存了些陰暗的心思。

現在被季明則這樣一點破,就開始互相試探起來。

試探對方,有沒有因為季明則的話聯想到什麽,或者說有沒有反感自己。

許慕白聽她這樣問,誤以為是她聽信了季明則的話。

然後才來試探自己,是否會允許她出門。

他有些謹慎地說道:“我聽你的。”

羽輕瓷想了一下,他說聽她的,這是什麽意思?

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是已經察覺到她不想讓他出去。

所以才故意順從她。

好難。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季明則在一邊提醒道:“他既然都說聽你的了,那要不要過幾天去春游?”

說實話,羽輕瓷有些難以接受。

感覺這個時間,出去的人應該很多。

她不太習慣人多的場合。

可是,又擔心許慕白會因為她不想出去,也不讓他出去,從而討厭她。

在糾結了一會兒後,她同他商量道:“不如,我們過段時間再出去。”

“好啊。”

許慕白說完還有意看了季明則一眼,仿佛是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季明則覺得羽輕瓷可能沒有懂自己的意思。

過幾天和過段時間,差距也太大了。

她似乎完全意識不到,她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晚上睡覺的時候,可能是前幾天睡得多了,所以她很晚才入睡。

因為比較害怕睡覺前,獨自面對黑夜的時間,她險些要偷吃安眠藥了。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被一個聲音突然驚醒。

那個聲音倒不是很大。

但可能是夜裏太過安靜,所以聽起來比較明顯。

咚、咚咚——

越聽越熟悉,是,是彈力球的聲音。

因為她的聽力比較敏感,所以可以很明顯地聽出來,並不是樓上弄出來的。

更像是樓道裏,有人在用彈力球,一下又一下地往墻壁上拋。

那個聲音很近,好像和她只隔了一堵墻。

她瞬間感到有些害怕,所以,就用被子蒙住了頭。

可是,那個聲音還是持續不斷地在敲擊著。

哪怕隔著被子,也還是能聽到。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要不要出去看看?(糾結……)

小白:不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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