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哎呦, 小姑娘怪天真的。別說物業了，上次相關部門來調解都沒有用。人家又不是大晚上弄出聲音，你說你們這上哪兒說理去。”

鄰居阿姨的聲音不算大, 卻也說不上小。

羽輕瓷聽到在那扇門的後面, 除了喧囂的玩鬧聲，貌似有走路的聲音。

她小聲地對許慕白說道：“裏面的人, 好像躲在門後，偷聽我們講話。我們快點回去吧。”

其實對許慕白來說，就算是重新找地方住, 也不是什麽麻煩的事情。

而且，他也挺介意隔壁住著個季明則的。

但是, 如果她總是這樣躲避著爭執, 從來不敢和人爭取自己的權益, 也太過委屈了。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應該總是成為做出退讓的那一個。

從來沒有任何一條法度條例規定，內斂的，羞怯的, 自卑的人，應該主動讓出自己的所有權益。

一旦爭取, 就會被人恥笑。

仿佛只有認命, 妥協, 才是唯一避免自己受到傷害的道路。

這世界上本不應該有這種欺善怕惡的道理。

降落人間的小精靈, 更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許慕白對鄰居阿姨問道：“有錘子嗎？椅子不太好用。”

他沒想真的用錘子搞什麽破壞。

不過是知道這家人比較心疼門, 也知道他們一直在內側偷聽，所以才這樣講的。

鄰居阿姨興奮得手裏的瓜子都掉了：“有有有, 我這就給你拿去。”

說完就回屋找錘子去了。

羽輕瓷緊張地對許慕白小聲說道：“我們不要在這裏鬧了, 萬一真的打起來, 我半點忙都幫不上, 可能是最先哭的那一個。”

她對自己的認知極為清晰。

膽小怕事，忍不住淚。

話音剛落，身旁的門就打開了。

她下意識地躲到了他的身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來暗中觀察。

心臟跳個不停。

一對年邁的夫婦出現在門口。

頭發花白的老頭兒，率先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地罵道：“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不要臉，怎麽大白天的砸人家門！世風日下，道德淪喪，人心不古啊！”

羽輕瓷被罵得瞬間縮回了頭，整個人都躲藏在許慕白身後。

如果不是他還待在這裏，她真想立即轉身跑開。

然後迅速搬家，再也不要回來。

因為對於不講理的人來說，爭執期間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誰吼的聲音大，誰才占據有利地位。

可她從沒有對人吼過，估計以後也不太可能會吼。

許慕白對這種不疼不癢的罵，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感覺。

況且他並沒有真的砸門，所以不會掉入對方的語言陷阱。

他平靜地說道：“你們制造出來的噪音，影響到了我們的日常生活。”

站在他們對面的老太太，一把扯開自己老伴兒說道：“亂說什麽！這是白天，又不是晚上。你們大白天都不去上班嗎？”

許慕白將話題拉扯回來：“我們不需要上班，今後也會一直待在家裏。樓下可以很清晰地聽到，你們制造出的各種聲音。我做過分貝測試，已經是很嚴重的擾民行為了。”

鄰居阿姨見這邊鬧起來了，將自家門開了個小縫，嗑著瓜子默默觀戰。

這對老夫婦自知理虧，可是也只能揪著其他的點攻擊。

老頭兒口水紛飛地說道：“不工作的話，那你們是無業游民啊！這我可要給樓下房東打電話了，可不敢把房子租給你們這樣的人。”

因為房子是羽輕瓷租的，合同也是她簽的。

她擔心許慕白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就從他身後探出小腦袋小聲地說道：“那個最好是這樣，請你們快點打電話吧。房東那邊主動違約的話，我們會拿到高額的賠償金。”

性子急躁的老太太在一邊說道：“你嘟嘟囔囔地說什麽呢？一句我都沒聽清楚。”

大概是見到她往後躲了，老頭兒也有些來勁，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你怎麽連句話都說不清楚啊！”

說實話，當所有的目光聚集到她這裏的時候。

她真想丟下許慕白跑開。

要不是覺得那樣做有些不仗義，她根本堅持不了這樣久。

羽輕瓷被逼無奈，只能降低語速，提高音量，將自己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那對老夫婦聽完之後，目光有過片刻的呆滯。

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一樣。

在相互對望過之後，老頭兒率先胡攪蠻纏道：“你們不要太欺負人了，憑什麽你們讓我打，我就得去打啊。”

在他身邊的老太太故意將話題扯遠：“一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年紀不大，學都沒上完就出來同居的吧。在哪裏讀書的，我要舉報給你們學校。”

羽輕瓷見他們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她覺得今天的事，可能會不了了之。

平白到這裏吵了一架，什麽目的也沒有達到。

她踮起腳湊到許慕白耳邊說道：“要不然，算了吧。我們也算是，努力試過了。”

許慕白俯身在她耳畔說道：“我們還沒有達到目的，怎麽可以就這麽算了？”

況且，說了半天，對方一直都在逃避問題。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您家裏有兩個小孩子，絕大部分的噪音都是他們制造出來的，這和你們的毫不約束難逃幹系。”

老頭兒心虛地說道：“有小孩子怎麽了？那正是跑跑跳跳的年紀，你還不讓人玩鬧了啊。哎呀，真是管得寬。”

“跑跳的話，當然可以。樓下就有活動的地方，外面怎麽鬧都不為過。但是，在公寓裏每天制造各種噪音，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咚，咚咚——

橘黃色的彈力球，從裏面彈跳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光著腳丫的小孩子。

身高差不多，看起來像是龍鳳胎。

樓道裏的風很硬，羽輕瓷擔心他們就這樣跑出來，會被風吹到。

所以就蹲下來撿起了那顆，滾到自己腳邊的彈力球。

因為是小女孩兒先跑到她面前的，她將那顆橘黃色的小球遞給了她。

小男孩兒大概是氣不過，從小女孩兒手裏搶過彈力球後，上手就扯下了羽輕瓷的口罩，還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她本身就是蹲著的，重心不是很穩，瞬間被推得坐到了地上。

緊接著小男孩兒故意叫喊著：“啊，救命呀，惡心的醜八怪上門吃小孩兒啦。哈哈哈——”

還沒哈完，就覺得天旋地轉。

小男孩兒被許慕白，單手拎著腳踝倒吊了起來。

眼看著就要被反手摔落在地上。

可能是沒有想過他的脾氣這樣差。

那對老夫妻瞬間跪了下來，嚇得聲音直發顫：“別、別摔啊，這是要出人命的。我們再也不弄出聲音了，你放了他吧。”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存在的話。

那大概就是未經教化的小孩子了。

他們所說出的一切違背常理與道德的話，只要用一句“童言無忌”便可輕易地掩埋。

倘若死揪著不放，那就是不知趣，沒心胸，和小孩子較真。

在她以往的人生中，經歷過很多次這種事。

最慘烈的是有一次，小學體育課上，一群低年級的小孩子圍著她，故意把臉揉成各種樣子，對她做鬼臉，不斷地嘲笑她。

等她被逼得想要打人的時候，那些小孩子又四散開來，混跡到人群之中。

讓她無從找尋。

小的時候被小孩子欺負，長大後還是這樣。

她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坐在地上的羽輕瓷，扯了扯許慕白的袖口：“你扶我起來，好不好？”

她沒有大度到直接對他說，讓他把那個小孩子放下來。

可是，也不忍心看許慕白因為她，做出什麽過激的事。

只能通過這種方式，隱晦地制止他。

許慕白知道她這樣講的用意。

只好將那個小孩子，丟到了那對老夫妻的身上。

然後將她小心地扶了起來。

她小聲地對他祈求道：“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我們回去吧，好嗎？”

“嗯。”

他是想暫時放過這家人的。

不是因為惹不起，而是害怕嚇到她。

萬一再給她留下心理陰影，就得不償失了。

可就在他們轉過身後，那個小男孩兒不服氣地說道：“你就是醜八怪啊，戴口罩也是醜八怪，長成這個鬼樣子，還不許人說了。”

羽輕瓷裝聽不見，她抱住了許慕白的胳膊。

牟足了勁兒地拖著他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偏偏那個小男孩兒，得逞一般地說道：“略略略，快去死吧，不要臉的醜八怪！”

老頭兒奸笑著給自己的孫子，比了一個大拇指。

在他眼中，敢說話，是一種“美德”。

可是下一秒，就看到那個恐怖的男人來到自己面前。

就連羽輕瓷都沒有搞懂，許慕白是怎樣瞬移過去的。

大概是異於常人的速度，足以騙過她的眼睛，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那家人面前。

她拉都拉不住他。

剛才還十分得意的小男孩兒，瞬間被拎起來甩出去好遠。

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許慕白的表情十分漠然，他甚至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這對他來說好像是在丟垃圾一樣。

對待垃圾，這是正常的處理方式。

並沒有什麽不妥的。

正常人不會同情垃圾，而他也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一個黏黏軟軟的東西，擦過羽輕瓷的臉，在她臉上留下一抹血痕。

她的大腦嗡地一下，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地上的血越淌越多。

在看到地上帶血的球狀物體後，她下意識地認為，小男孩兒的眼球被摔了出來。

瞬間嚇暈了過去。

一連好幾天，羽輕瓷都沒有醒過來。

可能是覺得，蘇醒之後，有比夢裏更恐怖的事情在等著她。

睡夢中的她出現了強烈的應激反應，伴隨著撕心裂肺地喊叫和哭泣。

她夢到那個小孩子，被摔死了。然後，許慕白被判了死刑。

許家也因此染上了汙點，生意一落千丈。

最終，破敗不堪。

所有的悲劇都是因她而起。

最該死的人，是她。

她不應該過分貪戀著，這個世界上本就不屬於她的人。

眼前突然出現了她曾站上過無數次的懸崖。

她沒有猶豫地縱身一躍。

像一片飄落的羽毛一樣，逐漸被海水浸濕，直到被深海吞噬。

大概是沈重的愧疚心理，在夢裏的世界得到了解脫。

她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小貍花：橘、橘子，阿瓷昏迷的這些天，你怎麽一聲不吭的？

小橘子：……（我是真的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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