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八十七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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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眼中的惡魔,卻是她唯一的神明◎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哪怕是隔著厚厚的窗簾,還是能照進來。

她只睜開了一瞬,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一只手輕輕地擋在了她的眼前, 幫她遮擋了大部分的光線。

在感受不到強光的刺激後, 她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她的眸子裏,幾乎是瞬間蓄滿了淚水。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麽事, 真正讓他感到無能為力的話。

那大概是她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會突然湧出來的淚滴了。

羽輕瓷緩慢地從被子裏伸出手。

不知道是被子太重,還是她現在沒什麽力氣的緣故。

這樣簡單的動作, 她卻做了好久,才做到。

心裏其實是很著急的, 生怕眼前的那只手, 會突然消失。

她小心地摸上那只擋在自己眼前的手, 反覆確認觸感是否真實後,才逐漸地用力握緊。

眼淚不爭氣地掉了出來。

許慕白替她擦淚的速度,遠不及她眼淚滑落的速度。

看她哭得這樣厲害, 他的心有些慌。

因為,他感知不到, 她哭的原因。

雖然推測出來了好些因素, 可他並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個。

她抱著他的手哭了很久。

哪怕她知道自己哭起來, 既不顯嬌柔, 也不惹人憐愛。

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難看了。

大概就像半幹枯的梧桐葉, 被人挼成細小的一團,然後再怦然松開。

鮮活的部分逐漸舒展覆原, 枯萎的部分依靠著零散的莖脈, 維持著孱弱的呼吸。

場面扭曲得讓人不忍直視。

羽輕瓷對許慕白的情感十分覆雜。

她覺得是自己害了他, 所以為此感到愧疚。

可是愧疚之餘, 又對他心懷感激。

也許,她也有些不正常吧。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因為別人傷害她,而為她出頭。

那些旁觀者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甚至已經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他們生存在沒有秩序的世界裏的話。

一個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人,此生最大的夢想,大概就是可以遇到一個,無時無刻都能庇護自己的人。

他可能是眾人眼中的惡魔,卻是她唯一的神明。

但是理智告訴她,他們並沒有不幸地生存在那樣的世界。

所以,太過極端的處理方式,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她,並不能總是連累他。

她抱住他的手,小聲地說道:“你是不是,會坐牢?”

“嗯?”

他看起來一臉疑惑,似乎對她的問題很是詫異。

她緊張地看了看門口,然後悄聲對他說道:“客廳裏,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人?”

他輕撫去她眼角的淚水:“沒有。”

“家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嗎?”

“是呀。”

“你那樣對那個小孩子,是不是要坐牢了?”

“哪樣?”

這下換羽輕瓷感到疑惑了,她覺得許慕白好像失憶了一樣。

她掙紮著想從床上起身,可是卻發現自己沒什麽力氣。

不同於睡久了的那種無力感,更像是久病初愈,卻失去了身體的支配權。

許慕白小心地托住她的頸,將她慢慢地扶了起來。

她緊張地對他重覆了一遍,當時發生的事情。

但沒想到,他聽完卻笑了出來。

“阿瓷,你是不是睡了太久,做噩夢了?”

羽輕瓷的瞳孔陡然放大,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慕白。

自己是很喜歡睡覺不假,可是,還不至於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努力地憑借著自己的記憶,跟他求證著去樓上之前發生的事情。

不過還沒說幾句,就被許慕白打斷道:“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嗎?”

她為難地搖了搖頭。

“五天。那天中午睡下之後,就一直睡到了現在。我當時擔心你被樓上吵醒,自己過去找了一趟,和他們講了講道理,他們才消停了一些。”

“不是的。你記不記得,我出去找你的時候,你正在擦玻璃?”

“我確實趁你睡覺的時候,擦了一會兒玻璃。不過,你並沒有出來找過我。阿瓷,你睡糊塗了。”

羽輕瓷心裏沒來由地一陣恐慌。

她覺得許慕白是不是受到刺激,導致記憶錯亂了?

因為,那天的疼痛都是真實的,絕對不可能是夢。

她小心地對他提醒道:“我出去找你的時候,還跟你到洗手間洗手,出來後,你,你抱了我一下。”

許慕白裝作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我是怎樣抱你的?”

“就,就是,從後面抱……”

他笑著對她問:“只是這樣嗎?”

“還,親了一下。”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應該,是在你的夢裏。因為,我不可能只抱一下,更不可能只親一下。”

她被他說得有些臉紅。

那時的情況,當然不只是一下。就是,她不知道具體該怎麽講。

總不能跟他說,他抱了她好久,也親了好久吧。

因為這種事情,講起來比較尷尬,所以她準備用其他的事來提醒他。

“許慕白,你記不記得,我們遇到了隔壁的鄰居?然後,你問她借錘子……”

她把當時的情況,對他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可是,只換來了他的一聲輕笑。

“我在你的夢裏,怎麽會那麽殘忍呢?那個小孩子,確實應該被好好教訓一下。不過,當場摔死人,那種殘忍的事情,我可做不來。你不是知道的嗎?我一直都是很講道理的人。”

雖然他的語氣溫柔得出奇,但她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是他瘋了,就是她瘋了。

她小聲地說道:“許慕白,你不要嚇我。我,我覺得,那不是夢。我真的很擔心你,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幫到你。”

許慕白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你只是做了一個比較真實的噩夢,醒過來仍舊覺得心有餘悸而已。不過,夢裏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答應過你的,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做不好的事情。而且,爸媽現在滿世界地在找我,我不可能蠢到鬧出那樣大的動靜,最後把自己送進監獄裏。”

在聽到他現在的處境後,她心裏更覺得心痛難忍。

他明明已經自顧不暇,在那種時候,還幫她出氣。

她沒有為他做任何事就算了,還毀掉了他的人生。

一想到這裏,眼淚就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如果,她能不那樣懦弱就好了。

哪怕她當時回去給那個小孩子兩巴掌,都不會惹得他那樣生氣。

她深知,他做出那種舉動的緣由,是覺得她受了委屈。

每次她哭的時候,他都覺得很心疼。

因為,每當她一哭,他就知道,她的心裏一定是受到了傷害。

那些傷害可能是外界給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強加給自己的。

許慕白憐惜地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懷裏:“如果從自己的噩夢裏,走不出來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樓上求證一下。”

一想到樓上那家人,羽輕瓷就有些發怵。

況且,他還將那個小孩子摔得那樣慘,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報警。

她的顧慮太多。

所以,沒辦法回答他。

也害怕接受血淋淋的現實。

他輕拍著她的背說道:“我們去樓上看一看吧。不然,我也會不安的。”

她小聲地對他問:“萬一,你被打怎麽辦?”

“我有你保護我啊。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羽輕瓷搖了搖頭。

“我不行。我可能會丟下你,自己跑開。”

“不會的。你會陪著我,一直陪著我。”

他說得十分篤定,仿佛可以看到不確定的未來一樣。

羽輕瓷最後還是跟著許慕白上了樓。

他們還是走得樓梯。

樓梯還是和那天一樣黑。

來到熟悉的那家人的門前,許慕白先是敲了一下門,然後又敲了兩下。

羽輕瓷看到這熟悉的敲門方式,心忽然顫了一下。

因為,那天他也是這樣敲的。

許慕白察覺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對勁。

他握緊她的手,輕聲說道:“小時候,媽媽也是教我這樣敲門的。第一聲,先讓對方註意到自己。後面兩聲,給對方反應的時間。這樣,才不會驚擾到對方。”

她輕“哦”了一聲。

許太太做什麽都是很得體的,所以教給他這些也說得通。

可是,她的心在對方沒開門的時候,仍舊是懸著的。

因為對方沒有開門,許慕白就又按照原來的方式敲了一遍。

不急不躁,和那天很不一樣。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做出這樣平靜的舉動。

門緩緩地打開。

一對年輕的夫妻站在門口,面目和藹地說道:“前些天真是抱歉了,我們以後會多加註意的。”

羽輕瓷楞了一下,覺得好像進入了平行時空。

她謹慎地對他們問道:“請問,您家裏住著幾個人?”

“四個。我們夫妻倆,還有兩個孩子。”

“孩子的爺爺奶奶呢?”

“他們都在鄉下,很少過來。”

正說著話,從裏面跑出來了兩個小女孩。

長得一模一樣,是雙胞胎。

其中一個小女孩笑著對她打招呼:“姐姐好。”

她蹲下來說道:“你好。”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她感覺記憶錯亂的人,好像成了自己。

因為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和夢裏都是相反的。

年邁的夫妻,變成了年輕的夫妻。龍鳳胎也變成了雙胞胎。

那家人的痕跡,仿佛全部抹去了。

她小心地對小女孩兒問道:“你們是一直住在這裏的嗎?”

“是呀。”

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難道真的是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嗎?

可是,她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像琥珀一樣。我看書上說,琥珀是很珍貴的東西。”

“啊?謝謝你。”

她一直都是不怎麽敢面對小孩子的。

既擔心自己的臉會嚇到小孩子,也擔心因此聽到讓她難以忍受的話。

好像,還從來沒有小孩子,主動地誇獎過她。

小女孩兒隔著口罩,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姐姐,外面好冷的。你快點回去吧。我們不會再吵到你了。”

可能是太久沒有被陌生人溫柔地對待了,她緊張地說道:“哦哦。謝謝你們。”

盡管她蹲下來的時間不長,可起身的時候還是踉蹌了一下。

許慕白及時地扶住了她。

她看到那兩個小女孩兒,瞬間捂住了眼睛,只是對著他們笑。

羽輕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輕輕地推開了他的手。

回去時,路過隔壁鄰居的門口。

她記得夢裏有一個很喜歡看熱鬧吃瓜子的阿姨。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我的記憶,好像出現了問題。

小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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