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哪裏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許慕白黯淡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掃。

“它們, 不是正在吃東西嗎？”

許太太聽完嚇了一跳。

一起跟著來的宋姨，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她抱著小貍花試探地問道：“小白啊，你養了這麽多貓, 最喜歡哪一只啊？”

他搖了搖頭：“都不喜歡, 它們很吵。”

許太太眉頭微皺，這好端端的, 怎麽又瘋魔了？

幾年前，他說那些貓都消失了。

她以為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就在許太太擔心的時候，許慕白緩緩地看向她, 淡淡地問道：“您一大早地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說完就從她的肩上, 抱下來了一只小黑貓。

挼了兩下之後, 放到地上說道：“你去別處玩。”

許太太看到他變成了這副樣子, 心疼得險些哭出來。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正常，不像是精神有問題的樣子。

可偏偏他做出來的事情，又詭異得出奇。

仿佛她的肩膀上, 真的有什麽東西一樣。

許太太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緣由。

她對許慕白說道：“聽說，你帶小阿瓷去公司了。”

“嗯。”

“我不是和你說過, 不許你再去打擾她嗎？小阿瓷的性子隨和, 就是對著不喜歡的人, 也很難說出中傷的話。你不要覺得, 你一而再, 再而三地欺負她，她不對你說重話, 就是喜歡你。”

許太太現在特別後悔, 當初介紹他們正式認識。

她那時候知道小阿瓷是唯一一個, 通過他的機構篩選的人。

而且她曾經懷疑過, 小白去國外考一大堆證件，也是為了小阿瓷。

但她沒有足夠的證據。

原本的構想，是想要他們彼此救贖。

可沒想到，剛見面不久，他就一直在欺負她。

總是給她帶去傷害。

甚至，大半夜翻窗進女孩子的房間。

毫無尊重可言。

可想而知，給小阿瓷造成了多大的恐慌。

在女孩子明確拒絕的情況下，還一直死纏著不放手。

就是一種很嚴重的精神暴力。

她的孩子可以不成才，但絕不可以沒有教養到成為社會敗類。

不許他去找她這種話，媽媽說了不止一次了。

可是之前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大概是，他感覺不到她對他的討厭。

這其中，可能也有他感知能力不太好的原因。

但經過昨晚的事情，就算他再不想承認。

也不得不接受現實了。

阿瓷不喜歡他。

許慕白理解媽媽為什麽，會在他們的事情上這樣上心。

他想起阿瓷說的，在醫院的天臺上，遇到媽媽的事情。

“有爸爸這樣的老公，和我這樣的孩子，讓您一度覺得很痛苦，是不是？”

許太太聽完楞了一下。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些。

在她的印象裏，自己的兒子從沒關心過任何人的情感。

哪怕是他自己的。

“沒有辦法像別的家庭那樣，感受到正常的親子關系。親密無間的愛人一直在騙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對自己也沒什麽感情。自己對家庭付出的所有情感，都像是滲進沙漠中的雨水，無論付出多少，都沈寂於荒蕪黃沙之間。永遠不會有綠洲的出現。”

之前許慕白即便是知道現狀，卻感知不到媽媽的絕望。

是阿瓷教給他的。

她帶給了他很多，從未有過的情感。

他的小精靈，一直都很好。

話雖是這樣說不假，可許太太只是對許先生比較生氣。

從來沒有遷怒過孩子。

沒有哪個媽媽會嫌棄自己的孩子。

然而許太太還來不及解釋，就聽許慕白繼續說道：“您不許我去找她，是在擔心，阿瓷會和您有相同的命運。”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許太太想對他說不是。

可是她很清楚，對小白的仁慈，會傷害到小阿瓷。

她不能那麽自私。

她只能狠下心說道：“如果你強迫她和你在一起，她不會和我有同樣的命運。只會，比我還要慘。我是喜歡過你爸爸的，所以前半生過得也不算遺憾。只是一直都活在夢裏，現在不過是大夢初醒。”

“可是你我都很清楚，小阿瓷一直都很害怕你，她半點也不喜歡你。將她捆綁在不喜歡的人身邊，再沒有比這更讓人痛苦的事情了。”

許太太到底還是更關心小阿瓷一些。

她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應該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談一場舒適自在的戀愛。

而不是，委屈自己將就著和一個不知道愛是什麽的人在一起。

被他束縛，被他占有，甚至被他欺騙，誤以為他所做的一切是出於愛。

以喜歡的名義窮追不舍，對任何女孩子來說，都是沈重的負擔。

沒怎麽談過戀愛的女孩子，很容易對那種喜歡自己，而自己又對其無感的人心軟。

更何況是小阿瓷這種，心裏多少有些自卑的人。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值得擁有更好的，以及不要屈從於他人的喜歡。

不可以覺得對方的喜歡，是對自己的饋贈。

從而任由對方打著喜歡的名義，對自己做出違背個人意願的事情。

這是不對的。

更可憐的是，可能她根本不明白，對方在做什麽。

從被喜歡到被拋棄，一直都處在懵懵懂懂的狀態。

最後只有悵然若失的心痛，是刻骨銘心的真實。

在一個女孩子還沒有辦法，坦然地接受愛意的時候。

利用她對外界的膽怯和對陌生情意的珍惜，企圖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極不道德的事情。

許太太很擔心小阿瓷因為不懂得拒絕，被小白哄騙或強迫著做什麽事。

她的心靈本就幹凈又脆弱。

萬一真的遇到那種事，會對她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您放心，我不會再打擾她。”

看他答應得這樣快，以至於許太太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

她對他囑咐道：“可千萬不能再去找小阿瓷了。”

許是為了讓媽媽放心，他稍顯淡漠地說道：“我去找她也沒有什麽用，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許太太倒是有些驚喜：“真的啊，是怎樣的男孩子啊？”

“很一般。阿瓷哪裏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由於掌握的信息不太對等，所以許太太只覺得許慕白是在有意詆毀。

“小阿瓷不過是不喜歡你，你就說人家眼光不好。”

許慕白忍著心痛說道：“你沒見過她喜歡的人，陰險狡詐，虛偽卑劣。只不過，對她裝得比較體貼。可是他瞞不過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許太太有被小白的話給嚇到。

她覺得或許哪天，自己可以去幫小阿瓷把把關。

小阿瓷那麽好，要遠離不好的人。

每當情緒低落時候，房間裏的貓咪就會變多。

恍惚間，他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睡覺的小橘子。

和她一樣，那麽愛睡覺。

那麽多只貓在它身邊吵來吵去，它還是睡得那麽香。

許慕白走到角落裏，蹲了下來，將小橘子抱到自己的身上。

捏著它的臉，強行將它弄醒。

“她昨晚有好好睡覺嗎？”

“早上有按時起床吃早餐嗎？”

“現在，在做什麽？”

……

許太太和宋姨在一邊看呆了。

以前雖然他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可是並不影響他的日常生活。

至少不會像這樣雙眼無神，絮絮叨叨地對著空氣講話。

宋姨小聲地同太太商量道：“要不要，帶小白去看看啊。怎麽感覺，比之前要嚴重了？”

許太太擔心地點了點頭：“只是，小白一向比較抗拒去醫院。上次帶他去看病，還是小的時候，他還問我們是不是要把他關起來。”

正煩心的時候，包裏的手機響了。

宋姨把手機交給許太太。

來電顯示人：許木頭。

許太太不想接，就給掛掉了。

結果許木頭又打了過來。

宋姨“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就給接通了。

許太太只好出去接電話。

“你煩不煩？”

在聽到久違的聲音後，許因行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說道：“小風，我是想跟你商量，帶小白看病的事情。”

許太太的名字是許開風。

不過，已經好些年，沒有被人喊過名字了。

自打她嫁給許因行之後，大家都習慣喊她許太太。

一說到孩子的事情上，許太太的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我一直都有在關註這方面的研究，可是到目前為止，沒有看到特別好的治療方法。因為是罕見病，就連每個個體樣本之間的癥狀，也不盡相同。很多數據，沒有參考價值。”

許因行趁機說道：“我前段時間，去了國外一趟。當地剛好有一所醫療機構，我在那裏治療了一個周期。”

“有效果嗎？”

他不敢再騙她，只能老實地回答：“效果不大。”

“那你和我說什麽！”

“但是，也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我之前想念你的時候，總是會看到很多蝴蝶。在那裏治療的時候，蝴蝶漸漸地消失了。可我，仍舊很想你。我可以回家看看你嗎？”

許太太自動忽略了，許因行後面那些沒有用的廢話。

“你的意思是，帶小白去那裏嗎？”

“嗯。”

“可是小白不同意怎麽辦？如果是小的時候，還比較好哄。他現在長大了，怎麽把他忽悠到那裏去？”

許因行默了一會兒說道：“晚上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飯吧。讓我和他好好談一談。”

“你不要為了回來吃飯唬我，他從小到大聽過誰的話？直接對他講的話，他肯定是不依我們的。”

“我會讓他乖乖去接受治療的。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到時候一起去。隨時都能帶他回來。”

許太太想了想，如果是之前，她是不想冒這個險的。

因為有醫生對他們說過，最好不要讓小白產生自己有病的概念。

只要認知到不足，慢慢矯正就好。

可是今天她發現，明明在他身上已經消失的癥狀，突然就變得嚴重了。

不帶他去看醫生的話，她又有些不放心。

所以只好對許因行問道：“在哪裏吃？”

“家裏。我想下午就回去，給你們做晚飯。”

“不用。你晚上飯點再回來。”

“嗯。我聽——”

不等許因行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她不想讓自己再對他抱有什麽幻想。

等她進去的時候，宋姨對她說，小白去洗澡了。

準備過會兒去公司工作。

許太太小聲地對宋姨問道：“他腦海裏那些貓消失了嗎？”

宋姨搖了搖頭：“唉，我看他去浴室的時候，踢開了好幾只。”

作者有話說：

小白：爸，你想見媽媽就直說，可不可以不要坑我？我要留在國內陪阿瓷！

小阿瓷：我要快點畫好圖，然後交給許慕白看。（讓他給我漲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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