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六十一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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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巴,正被許慕白輕輕地撓來撓去◎

舞蹈機構的門口, 擺放著一個簡潔的攤位。

在那裏賣礦泉水的小姐姐,應該是課餘時間,來這裏做兼職的。

因為總是能看到她的手邊, 放著和心理學有關的書。

有時候上面還有記到一半的筆記。

她的身後有一把綠色的遮陽傘。

不像其他攤販的傘, 用久了會褪色甚至染上灰塵。

她的傘,永遠清新幹凈。

羽輕瓷從小就是很膽小的孩子。

可是每次她來這裏買水的時候, 小姐姐對她總是格外溫柔。

漸漸地她也敢稍稍擡起頭來看她。

白凈斯文,笑起來有些靦腆。

眼神澄澈而堅定,有一股書卷氣。

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有一次課間休息, 她和姐姐一起出來買水喝。

大概是裏面的環境太過安逸,讓她覺得不戴口罩也沒什麽關系。

而且, 就在門口, 買完就可以上去。

很快的。

在不遠處的大樹下, 坐了一桌人在打麻將。

那些人坐著低矮的小馬紮,將衣服卷到腋窩下,袒露著圓鼓鼓的肚皮。

雖然之前有過市風整治, 不讓男性在公開場合這樣做。

但對他們來說,似乎沒什麽用。

幾個打麻將的人, 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

時不時冒出些粗鄙的言語。

手中的麻將劈裏啪啦地砸在桌上。

那個桌子很破很小, 被砸得顫顫巍巍的。

感覺隨時都有可能, 因為支撐不住那些人的敲擊而倒塌。

可就是在這樣嘈雜的聲音裏, 羽輕瓷卻聽到了更刺耳的聲音。

“艹, 快看快看,那個貨出來了。我之前就跟你們說, 這裏藏著個怪物, 你們還不相信。”

“呦呵, 還真是啊。”

“這傻逼家長怎麽想的啊?幹嘛花錢花物的讓孩子學舞蹈啊。之前我家孩子鬧了好幾次, 我都沒送她來。這都是些糊弄人的,感覺沒什麽前途。”

男人高聲大嗓地說完後,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你家那個又沒啥病,喜歡就過來學唄。不過,你說像這種玩意兒,就算學出來有什麽用?這種貨色能登臺演出?”

“哈哈哈,說不定能呢。我看她那半邊臉還能看。到時候可以猶抱琵琶半遮面啊。”

她當時覺得很難堪。

明知道那些人就是在說她。

可是,她卻不敢過去對峙,因為害怕聽到更難聽的話。

聽說那些人來這裏買水,都是直接拿的。

總是說先欠著,到時候一起給。

可從來也沒結過賬。

賣水的小姐姐被氣哭過好多次。

因為害怕被報覆,也只能息事寧人。

明明他們打麻將的桌子上擺了許多錢,卻不願意為一瓶水花錢。

可能,這世道就是欺軟怕硬的。

沒什麽底線的人,總是活得很好。

不僅不會受到制裁,反而會獲得命運的嘉獎。

她和姐姐買完水往裏面走的時候。

淚水悄悄地掉了下來。

和汗水混在了一起。

她們的樓層在三樓。

剛準備上樓梯的時候,忽地聽見了砰的一聲。

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當時她敏感地覺察到一些什麽。

那個聲音,很像凍成冰塊的礦泉水瓶,砸向地面的聲音。

細聽的話還能聽到冰塊轟然破碎的聲音。

她忽地停住了腳步,準備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姐姐讓她不要多管閑事。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聽到很氣憤的質問聲:“為什麽要欺負小孩子?嘴怎麽就那麽賤!嘲諷小孩子能讓你們這群生活不如意的蛆蟲有成就感嗎?”

時至今日,羽輕瓷仍然不清楚有關於勇氣的定義。

那個小姐姐沒有勇氣保護自己,卻會在她離開後教訓那些人。

哪怕她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大概,有些人的勇氣表現在保護自己,有些人的勇氣表現在保護別人。

她沒有跟姐姐回去。

而是,轉身往門口跑去。

剛到門口就聽到一些很難聽的話。

比說她的那些,還要難聽。

“呦,這麽護著,你生的啊!”

“怪不得不讓摸,原來已經是孩子媽了啊。”

“你跟你小男友什麽時候上的床啊?”

“多少錢一晚啊?”

這世界上的不公平之處就在於,總是讓那些講理的遇到不講理的。

不講理的滿嘴汙穢之語。

講理的甚至罵不出一個艹字。

她當時就站在那個小姐姐身後不遠的位置。

所以,能看到她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那幾個袒露著肚皮打麻將的人,見她出來了。

惡意地說道:“哎哎哎,你的怪物女兒出來找媽了。”

“看她快哭了,還不趕緊哄哄。”

小姐姐註意到她之後,蹲下來抱了抱她,讓她快點進去。

還對她說,不要害怕,也不要聽他們講話。

然後就捂住了她的耳朵,要帶她回到裏面去。

可她的聽力一向靈敏,所以還是聽到了後面的話。

“人家就是會裝。”

“有什麽事情,哭一哭就有人安慰啦。”

“可咱們也沒說錯什麽啊。”

身邊的小姐姐忽地停住了腳步。

她走到冰箱面前,從裏面拎出了凍得結結實實的礦泉水瓶。

氣勢洶洶地朝那些人走去。

可能是那些人平日裏,將她欺負得很慘,而又從未見她反抗過。

所以不相信她會打人。

說來也是很心酸。

平時用來握筆翻書的手,現在被逼得要去打人。

其中有個頭上有痣的光頭,故意歪低著腦袋,往她的身上猛地去頂:“來來來,朝這兒——”

那個“打”字還沒說出來,光頭就倒了下去。

從頭頂上滲出來的鮮血流了滿地。

然而下一秒,羽輕瓷就看到站著的那幾個男人,往小姐姐的臉上打了過去。

一聲悶響,她被打翻在地上。

眼鏡也被掀飛後砸落在地,出現了網狀的裂痕。

她嚇壞了,立即跑過去,擋在小姐姐的身前。

不讓他們欺負她。

可是她的臉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腳,然後就倒在了光頭留下的血泊裏。

她害怕血,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後來不知道是誰報的警,那些人還跑到警察面前告狀。

說她們欺負人。

那時候她想要說話,卻發現張不開嘴,感覺自己挨踢的半邊臉,仿佛不存在一樣。

當時她的頭特別暈。

再加上心裏很著急,然後就暈倒了。

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媽媽告訴她的。

那幾個人因為聚眾賭博、尋釁滋事被抓了。

判了很重的刑。

那個為她出頭的小姐姐,媽媽資助了她所有讀書的費用。

不過,後來姐姐對她說,這個結果是媽媽為了哄她,亂編出來的。

她還帶她在網上查了法律條文。

那些人打麻將雖然涉及金錢交易,可是並沒有到入刑金額。

尋釁滋事的話,依照他們當時的情形,也很難判重罪。

姐姐還說,曾經在大街上偶然遇到過那幾個人。

這句話一直困擾了她很多年。

每當她在大街上看到那種,把衣服卷起來,袒露著肚皮的男性。

都很害怕地想,會不會是那些人?

這種困擾一直到她被綁架那年,才徹底消失。

被綁架之後,那些人強迫她看一些很獵奇的東西。

病床上躺了四個人,感覺像是要給他們做什麽手術。

因為配樂很奇怪,她特別不想看。

可是身邊的人更可怕,她不得不斷斷續續地睜開眼看。

其中就有一個頭上有痣的光頭。

那時候她只顧著害怕,並沒有把他和當年的那個人聯想起來。

只見那個光頭被迫張開嘴巴。

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往他的嘴裏塞了一條活的毒蛇。

然後拿著一個金屬儀器,沿著他的頸緩緩下移。

仿佛是在誘導著毒蛇爬行。

光頭的身體在激烈地抖動,她覺得很害怕,就閉上了眼睛。

可閉上之後,還是能聽到慘絕人寰的聲音。

她嚇得捂住了耳朵。

但每當她這樣做的時候,那些人就會把她的手拿開,同時迫使她睜開眼睛。

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好看到毒蛇猛地從他的肚皮裏竄出來。

然後就嚇暈過去了。

不過那些人總有辦法讓她醒過來,仿佛一定要讓她看完整為止。

後面三個人的視頻各有各的慘烈。

最終的結果是,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

她覺得自己也要死了。

可就在這時候,片尾突然出現了導演和攝像的名字。

好像都是三個字的。

因為受了太多刺激,她並沒有記住。

視頻的最後,還有幾行小字:

純屬惡搞,切勿當真。

此影片為特效所做,並無任何人員受傷。

僅為教學使用。

她當時覺得那些人簡直無聊死了。

把她綁到這個地方來,看這種跟恐怖片一樣的東西。

可她還是不爭氣地尿濕了褲子。

被解救出來後過了好久,她總是能夢到那時的場景。

然後在一天夜裏,恍然間想起那個頭上有痣的光頭。

男人的臉在暗影裏漸漸變得清晰。

盡管依舊猙獰不堪。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起他在影片裏演出來的被折磨致死的樣子。

就不那麽害怕了。

小時候發生的沖突,也許在別人看來,是很小的一件事。

根本不用去在意。

可她之後,就沒有再去學舞蹈了。

媽媽為此還對她生過氣。

嫌棄她太過脆弱。

因為垃圾的幾句話,輕而易舉地就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

她哭著說不是。

而是,她也覺得,自己不值得媽媽花錢,讓她去學那個。

因為根本不會有展示的機會。

她的出現,對演出是毀滅性的打擊。

大家肯定都喜歡看賞心悅目的節目。

而不是一個怪物在亂舞。

如果不是她的下巴,正被許慕白輕輕地撓來撓去,她應該還沈浸在回憶裏。

他對她問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她看著資料上的字跡說道:“沒想什麽。”

他抵在她的肩頭說道:“剛剛說的這部分,由你來完成。”

她的心裏猝不及防地慌了一下。

哪部分?完成什麽?剛入職就有活做了嗎?

羽輕瓷小心地對他說道:“對不起,我剛剛沒聽清楚。你說,讓我做什麽事?”

“舞蹈部分,你來跳。”

如果不是被他強摁在懷裏,現在她應該能跑出去好遠。

“不行!我不會!我當時寫這個,是因為,想到了姐姐。姐姐學了很多年,也經常在學校裏參加活動。你可以找她。或者,找更專業的人來做。”

無論是誰都可以,唯獨她不行。

先不論速成的話,概率有多大。

如果真的由她來完成,是會毀掉整場發布會的。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小時候喜歡做的事情,長大後應該找不回來了。

小白:無論你喜歡什麽,我都幫你找回來。

小天使們,新年快樂!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萬事勝意!

愛你們~(比一個很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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