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十六片白羽

關燈
◎我們,為什麽,會有孩子?◎

話剛說完, 就在顯示屏上面,看到了上餐的標識。

她及時地噤聲,低下了頭。

然後小心地確認, 自己口罩有沒有戴好。

他坐在她對面, 很想說不用這樣。

可是在想到些什麽之後,就咽下了要說的話。

強行地制止或者指出, 反而會讓她感到難堪。

以前他體會不到這些。

只知道專註而急切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從沒有深入地考慮過,自己所表達出來的東西, 是否能真正地安慰到她。

他要做的,是讓她逐漸習慣, 自己的存在。

最好是能把他當成一件物品。

不用在意物品的看法, 只需要安心地索取。

比如她的枕頭, 她的被子,她的床……

她習慣從這些東西上索取溫暖,疲憊時最先想到的也是睡覺。

他有時候真的很想成為, 可以容納她睡覺的舒適容器。

服務生把餐擺好之後,就離開了。

許慕白並沒有提出讓她摘下口罩。

他只是像在家裏那樣, 自然地給她夾著東西吃。

“我在家裏也做過這個, 你嘗嘗看是這裏的好吃, 還是我做的好吃。”

她道完謝後, 急忙摘下了口罩, 埋頭吃著他夾給她的東西。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羽輕瓷吃完之後,認真地說道:“都好吃。”

“不行, 必須要選一個。”

她忐忑地想, 為什麽要為難她這只小貓咪?

“你, 你做的好吃。”

“嗯。以後我多做給你吃。”

“謝謝。”

“不用謝。”

他之前雖然也會講一些禮貌用語。

但就只是很機械地講。

沒有任何感覺。

可或許是聽她說多了的原因。

他每次說的時候, 腦海裏都會浮現出她的語氣和神情。

有時候是羞羞答答,有時候是帶著些許的膽怯,但更多時候是一種,說完就想逃的急切。

仿佛“謝謝”這個詞,是每一句話最末尾的那個句號。

說完就可以結束對話。

可他並不想和她結束得這樣早。

“你說媽媽最介意的,是欺瞞。”

她陡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嗯。”

他沒有直接提醒她可以繼續吃,只是繼續往她那裏夾著東西。

“你再嘗嘗這個,覺得好吃的話,回去我做給你吃。”

“哦,好。”

匆忙吃下去之後,她小心地對他說:“雖然很好吃,但感覺做起來會比較麻煩。光是熬糖漿應該要熬制好久,還是不要做了。”

“不麻煩。”

她有一種他帶她出來,是為了試吃貓糧的感覺。

不過無論他怎麽對待自己,她現在已經不是很介意了。

說不定哪天自己羸弱的靈魂,會支撐不住破敗的軀殼。

在某個深夜,突然離世。

死到臨頭,竟然看開了。

所以,他想要把她當什麽,就當什麽吧。

只是有關於許太太的事情,她還想對他囑咐兩句。

希望他可以讓她省點心。

羽輕瓷對許慕白說道:“可能這樣的話,我不應該講。但是,如果是為了許太太好,請你不要當許先生的說客。”

許慕白倒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跟她講父母之間的事情,也是為了方便說他和她的事。

不過既然她這樣說了,他很想知道她是怎樣想的。

所以,就對她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時她在天臺上,應該不只是找個地方哭那樣簡單。”

“她被這件事折磨得很痛苦,或許和許先生分居是解脫。可能你覺得許太太是許先生眼中唯一的小白狐,有一種宿命的感覺。但是,對於許太太來說,她會覺得恐慌,甚至懷疑自己。”

許慕白的心突然被人猛揪了一下。

“你是說,媽媽害怕爸爸嗎?”

那你,以後會不會害怕我……

她搖了搖頭:“不是害怕許先生。許太太的這種恐慌,來源於未來。她不知道許先生會不會遇到下一只小狐貍。萬一遇上紅色的小狐貍怎麽辦?或者,也有可能再遇上一只小兔子。”

許慕白小心地說道:“我,我沒聽太懂。”

“嗯……簡單來講,就是這種看似很宿命的東西,其實很可怕。許太太不相信她會是唯一的個例。如果許先生僅僅是因為她和周圍的圓柱體不一樣,就非她不可的話,是一件很傷人的事情。”

“因為,今後要是再遇到,其他更可愛的狐貍,或者更有趣的動物,許先生也會像對待她那樣,對待別人。”

許慕白緊張地說道:“不會。”

其實他不知道爸爸會不會,但至少他不會。

而且,他很害怕,她會這樣想他。

她默了一會兒道:“許先生應該也是這樣對許太太說的。可是,她不知道他究竟喜歡她什麽,他對她的喜歡只是源於自身的視覺效果,而並非她身上的某種特質。”

“可許太太不是這樣。許太太喜歡許先生應該有好多的理由,她可能遇到過很多比許先生還要優秀的人,但他依舊能超越眾人,成為她世界裏的無可替代。”

他很想說,媽媽也是爸爸世界裏的無可替代。

但是,又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

這樣看來,爸爸對媽媽的愛,甚至略顯蒼白。

“他們的感情是不太對等的。不是付出多少的問題,而是從他決定瞞著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在為今後埋雷了。許先生應該能夠預判到,許太太知道實情後的諸多反應,在權衡之後,發現自己無法承受。所以才會一直瞞著。直到,再也瞞不住。”

他幾乎已經被她說服了。

想要對她點頭,可就在點頭的瞬間,還是決定再掙紮一下。

“那這不正好說明,爸爸很在乎媽媽嗎?”

“我不太懂感情的事。可是,我知道被身邊的人算計,尤其是被自己愛的人算計,是很痛苦的事情。因為你並不知曉,他算計你,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把你當成了新奇的小玩意兒。為了自己的喜好,不擇手段地困住。然後等玩膩了,再毫不猶豫地丟掉。”

盡管阿瓷是在說爸爸。

可許慕白卻感覺自己被罵了一頓。

他很想說不是這樣。

卻一時找不到很好的理由來反駁。

有些東西的界限很模糊。

他也不確定努力地留住她,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占有她會讓自己覺得舒服。

而他,也確實是有些不擇手段。

“那你覺得,如果能重來,爸爸要怎樣做,才能留住媽媽?”

“至少應該在相親的時候,就告訴她實情。這樣許太太可能一時無法接受,會選擇離開。但也有可能,會因為心疼而留下來。”

許慕白緊張地對羽輕瓷問道:“我的情況,你都清楚嗎?”

她不清楚他為什麽,會突然如此鄭重地問自己這個。

但她覺得,應該算是清楚吧。

就對他點了點頭。

“我們的孩子,以後,可能也會遺傳我的病癥。你,你介意嗎?”

她的腦袋嗡地一下。

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到了,好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等自己的心情稍稍平覆一些後,她小心地對他問道:“我們,為什麽,會有孩子?”

其實說完之後,她已經不期待他回不回答了。

已經在四周張望著,尋找著出去的路徑。

他看到她坐立不安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嚇到她了。

不應該問得這樣直接的。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有孩子,你會介意嗎?”

她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沒有這種可能,我們絕對不會有孩子。許慕白,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情況。我應該熬不了多久,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你覺得孤單的話,可以養一只貓。”

他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她都不在了,他養貓做什麽。

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她看到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暗淡。

好像很受傷的樣子。

剛剛她只考慮到自己,但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也許他只是這樣隨口一問,或者是在為未來要問的那個人做準備。

萬一她的回答,讓他沒有勇氣再問別人怎麽辦。

羽輕瓷瞬間有些後悔。

因為自己的自卑和逃避,不小心傷害到他了。

她立即小心翼翼地補救道:“對不起啊,我重新回答。就是,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不會介意。許太太也並不是介意你和許先生一樣,她只是被許先生的欺瞞給傷害到了。”

他難過地對她問道:“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們的孩子怎麽辦?”

許慕白心懷僥幸地想,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她會不會為了那個孩子,願意多活一些時日。

他真的,很想和她,白頭偕老。

啊。

雖然她和他之間並沒有孩子,可是,經他這樣一問她怎麽覺得,好像已經有一個了?

恐怖。

她特別害怕地說道:“我,我不知道。求你了,你能不能,別再問我這種問題了。”

誰會想要和小貓咪一起生孩子?

瘋了吧。

他心疼地說道:“嗯。我不問。對不起,嚇到你了。”

她為了逃避他的目光,就低下頭吃起了東西。

可能是因為太害怕的緣故,吃什麽都覺得沒有了味道。

每當感覺到害怕的時候,她都很想回家睡覺。

而且,她覺得他的問題十分怪異。

完全不可理喻的那種。

她糾結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絲絲勇氣,心懷忐忑地對他問道:“我,我有些,想回家了。可以,讓我回家嗎?”

他原本想要直接對她說不可以。

可是又覺得她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擔心太過生硬會嚇到她。

思索之後,他委婉地說道:“阿瓷,求你,別再問我這樣的問題了。”

她瞬間感到有一股涼氣,註入到自己的心裏。

太恐怖了。

他明明是在學自己的語氣,可是卻聽不出半分祈求的意味。

反倒是像一個受害者一樣,好像她回家是多不正常的一件事。

她的心,跳得很快。

有一種隨便沖到一桌面前,求他們幫她離開的沖動。

她的大腦飛速計算著別人會幫她的概率,以及中途被許慕白帶走的風險。

當然至關重要的是,每個用餐空間都是封閉的。

她首先要進去才可以。

直接在外面大聲呼救的話,很容易被人當成瘋子。

算過概率和風險之後,她覺得這樣的計策可行度不高。

不過這裏倒很容易迷路,密集的植物也很方便藏身。

最好是自己找機會溜走,躲到這裏的某一個地方,然後等他沒耐心找了。

她再出來求人幫忙。

作者有話說:

小白:你覺得,我們像不像在相親?

小阿瓷:不、不太像。反正,就,挺恐怖的。(嗚,這就不是小貓咪應該經歷的場面。)

小白:求你,別這樣說。

小阿瓷:救……(你別用這種又冷又溫柔的語氣講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