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五十一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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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一起的◎

很少有人會照顧她的情緒。

就連她自己也認為, 她是可以被人任意忽視的。

所以當季明則說出這樣的話時,她忽然覺得感動又無措。

“謝謝你。可是,這對你聽課不會有影響嗎?”

“沒什麽影響, 在哪裏都一樣。”

“真的嗎?”

“是呀。只是後來看不到你了, 我偶爾會感覺到失落。”

她大概了解那種心情。

他誤以為是那件事影響了她,所以才會覺得失落。

就像看到他不再坐在那裏, 她覺得很對不起他一樣。

羽輕瓷對他解釋道:“跳級是原本就定好的,和那件事沒有關系。”

你不要為此感到遺憾。

沒什麽的。

他悵然道:“原來即便沒有那件事,你還是會離開班級。從來沒有什麽事, 能讓你改變決定,是不是?”

她想了想, 對他點了點頭。

“因為我真的很害怕上學, 尤其是上大學之後, 小組作業變得特別多,還總是要去講臺上講東西……”

雖然很不想上去講,但因為是和組裏的同學一起, 她不能連累大家。

只能硬著頭皮上去。

或許是她第一次對他袒露心聲。

讓他覺得新奇又可愛。

“可是你明明做得很好啊。而且,很多人都特別願意和你在一組, 從來不推諉, 也不會偷懶, 更不懂搶風頭, 無論組長分配了什麽, 總是能很好地去完成,最後得的分數也奇高。”

她楞了一下。

是嗎?

可是, 她覺得這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好像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季明則仿佛能看透她在想什麽一樣。

“人人都應該遵守的規則, 可未必會人人都能做到。輕瓷, 你很優秀。”

羽輕瓷覺得有些羞愧。

每當別人誇自己的時候,她都會出現這種感覺。

身旁的紫色紗簾被人掀開。服務生端了熱飲和甜品過來。

她看了一眼季明則,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點的。

默默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了桌上的二維碼。

貼紙上寫著:掃碼點單。

她之前一直低著頭,所以沒能看到他點東西。

更尷尬的還在後面,因為自己身上沒帶錢……

忽然覺得沒有手機,確實好不方便。

可是轉念一想,她也不是時常有機會和別人在一起吃東西。

所以,沒有手機,好像影響也不大。

季明則對她說道:“我覺得甜品上面的小白熊很像你,所以就點了。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謝謝。”

道完謝之後,她摸了摸口罩。

最終還是沒能摘下來。

他趴在桌子上對她說道:“你不吃的話,我也不太好意思吃。”

她點了點頭。

然後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緩慢地摘著口罩。

周圍的紫色紗簾突然被人大力掀開,她嚇得瞬間又戴上了口罩。

還好沒有摘下來。

服務生的聲音響起:“先生,這邊已經有客人了。”

“我們,是一起的。”

在聽到對方的聲音之後,她的心不可避免地顫了一下。

她害怕地擡起頭,看到冷著一張臉的許慕白。

季明則對羽輕瓷問道:“輕瓷,是你認識的人嗎?”

她點了下頭。

“他是我,我的,鄰居。”

原本她是想說朋友的。

但是又擔心許慕白嫌棄她這樣講。

就改口說是鄰居。

這樣聽起來,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關系。

不會讓他受到什麽抹黑。

算是她在轉瞬之間能想到的,比較得體的回答。

許慕白被她的話氣笑了。

她雖然一向懂得察言觀色,可是看到他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忽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說是鄰居也不行嗎?

那她應該說什麽……

好難。

季明則和煦地說道:“既然認識,那就請坐吧。我和輕瓷還有一些事情要談。”

羽輕瓷以為許慕白不會答應的。

但她沒想到,他竟然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垂下頭想事情。

其實也沒什麽可想的。

只是在擔心,在季明則走後,他會怎麽對她。

會不會,打她?

因為,她臨陣脫逃了。

坐在對面的季明則對羽輕瓷說道:“你願不願意——”

幾乎在季明則開口的同時,許慕白語氣淡淡地對她問道:“你喜歡吃這個嗎?”

啊。

你們兩個為什麽要趕在一起講話?

為了避免尷尬,她只好對他點了一下頭,然後小聲地對季明則問道:“你剛剛,想要說什麽?”

“你願不願意給我……”

“可是我看你都沒有吃,不如我替你吃吧。”

雖然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可或許是許慕白不怎麽懂得謙讓。

他硬是把話給說了下去。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懂他在做什麽。

因為她覺得許慕白,好像不怎麽喜歡吃甜食。

應該不會搶她的小蛋糕吃。

可他現在又確實是這樣做的。

這讓她覺得很為難。

如果是她自己買的,自然可以給他吃。但這個,是季明則付的錢。

她對他小聲地道歉:“對不起。我下次買給你吃。”

這次沒有帶錢……

許慕白有些幼稚地說道:“不。我就要現在吃。”

說完就直接拿起小銀勺,舀了一小塊來吃。

可惜,他吃不出任何味道。

有些難過。

嘗不出味道,就沒辦法覆刻。

以後還怎麽做給她吃?

羽輕瓷覺得許慕白,好像故意當眾給她難堪一樣。

明明平日裏舉止很得體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這樣幼稚。

而且,還有幾分惡劣的感覺。

這一點也不像他。

是不是嫌她沒有跟他一起上電梯,所以在懲罰她?

嗚。

可是那種情況下,她怎麽敢進去?

季明則看得出來,羽輕瓷現在似乎有些難堪。

他對她說道:“沒事的。我再給你點一份。”

鐺鐺——

銀勺敲擊瓷盤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來得突兀。

許慕白沒什麽感情地說道:“外面的東西,怎麽能亂吃呢?”

她低下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待他轉過頭看向她後,又很快地松開了手。

她小聲地對他問道:“可不可以,不要在這裏,和我鬧?”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也很冷。

“沒鬧。這難道不是你媽媽,親自拜托我這個鄰居的嗎?我當然要好好監督你了。”

虛情假意,亂講一氣。

她覺得,他就是在為難她。

羽輕瓷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她不想讓季明則,看到她這麽難堪的樣子。

所以有些尷尬地對他講道“我有些事,要先離開。以後有機會的話——”

“輕瓷。”

這下換她講話被打斷了。

“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你願不願意,給我簽個名?”

她還來不及回應,就聽許慕白在一邊說道:“名字應該不能亂簽吧,誰知道會拿去做什麽事。”

季明則補充道:“不簽名也沒關系,或者,你願意給我寫幾個字嗎?”

“寫什麽?”

她終於趕在他面前說話了。

盡管許慕白今天講話的次數不多。

可總覺得他有些陰陽怪氣的。

讓她感到陌生又害怕。

“我最近在研究上遇到了些難題,很多人都覺得我走進了死胡同,就連我自己也有些堅持不下去了。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樣,可不可以寫一句鼓勵我的話?”

研究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

但她覺得如果沈沒成本過高,而且又沒有前人的經驗可循的話。

的確很難做下去。

她小聲地說道:“可、可以。”

季明則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可能是心情有些激動,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羽輕瓷彎腰幫他撿了起來。

他拿出了一支筆遞給她。

她接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那個,我的字不太好看。”

“好看。你的字很好看。我幫忙收作業的時候,見到過。你放心地寫吧,寫什麽都好。”

她點了下頭。

然後微低著頭,對著空白的紙張認真思索著。

許慕白在一邊生氣地吃著小蛋糕,他倒要看看她會給他寫些什麽東西。

羽輕瓷其實對季明則的印象,僅限於喜歡坐第一排的位置,以及不會被他人的言語所影響。

她覺得他是那種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聰明又肯努力的人。

這樣的人,哪怕一時迷茫,但總會有大作為的。

筆尖輕蹭著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清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須知少時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哪料她剛剛落筆,就聽許慕白在一邊隨口點評道:“這個不太好。有太多的人,虛負淩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說真的,她有被他氣到,甚至覺得他在故意找茬。

他怎麽說她都可以。

但他現在,傷害到的,是別人。

她小心地對季明則問道:“我重新寫一個給你,好不好?”

“好。”

那樣他就有兩句詩了,當然好。

可他沒想到,她竟然從筆記本上,緩緩地撕下了那張紙。

看來,她被她的“鄰居”影響到了。

他想要制止她,但為了不讓她心裏難受,只好作罷。

其實這句詩他挺喜歡的。

哪怕她的“鄰居”,在一邊說了那樣的話,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只在意她。

羽輕瓷回想起上學時候的場景,總覺得應該有更應景的詩。

在想了一會兒後,她輕輕緩緩地寫下: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許慕白在看她寫完之後,忽然有些後悔了。

那句詩裏,還有她的名字。

他咳了一聲道:“這個有些普通,不如還是寫原來的吧。”

普通的留給我就好。

季明則連忙說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她小聲地說道:“不用謝。希望你,越來越好。”

然後把筆記本和筆遞給了他。

接過來之後,季明則拿出手機,對她問道:“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她忽然有些緊張。

因為,她沒有聯系方式。

可是,她不確定自己如實告知他之後,他會不會選擇相信自己。

還是會誤把她的話,當成是拒絕。

就在她為難的時候,許慕白在一邊出聲道:“她沒有聯系方式,你可以留我的。有什麽事的話,我會幫你轉告給她。”

季明則在盯了這個“鄰居”幾秒後,不動聲色地說道:“好。如果輕瓷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話,也請你聯系我。”

兩個人就這樣互換了聯系方式。

除此之外,季明則還在一張紙上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交到了羽輕瓷的手上。

“我在學校的時候,有聽別的同學說過,你不太喜歡用手機。如果將來你改變想法了,希望我能出現在你的通訊錄裏。”

作者有話說:

小白:別想了。她的通訊錄只會有我一個人。

小阿瓷:你今天講話好奇怪。

註:

須知少時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吳慶坻《題三十計小象》

虛負淩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崔玨《哭李商隱》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李白《早發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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