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四十四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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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麽資格爭?◎

她怔怔地看著他。

覺得他應該只是在安慰自己。

他可不是, 她這樣的。

他不會動不動就害怕,不會把事情搞砸。

無論他做什麽事情,總是可以做得很好。

就算是不理解對方的情感, 也能夠很從容地應答。

她小聲地說道:“你很好。”我們不一樣。

他輕晃著她的膝蓋:“你也很好。”

她搖了搖頭, 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他小心地對她問:“我可以,坐上來嗎?”

這是他家, 當然可以。

為什麽,要問她?

但她還是對他點了點頭。

可她沒有想到,他不僅僅是坐上來。

而是, 坐到她身邊。

距離有些近,她不是很能忍受。

雖然她在他面前, 已經好些天不戴口罩了。

但是他現在離她這樣近。

應該能把她臉上的疤看得很清楚。

她不好意思對他講, 讓他離自己遠一些。

也不敢在這種時候, 自己主動地遠離他。

感覺,好像是在嫌棄他一樣。

可是,她又不想, 給他造成不好的視覺效果。

只能裝作整理頭發,然後將所有的頭發都捋到一邊。

試圖遮掩。

因為有他坐在她身邊的緣故, 這個動作她做起來十分生硬。

原本就沒有什麽美感。

現在看起來, 更增添了幾分笨拙。

當然這只是她自己的認知。

對許慕白來說, 她做什麽, 他都覺得很可愛。

而且, 他現在逐漸能理解,她的一些小動作了。

他輕握住垂在她肩頭的發, 幫她理了回去。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

可是她的手纖細小巧, 根本捂不住什麽。

窘迫至極。

許慕白將她的手拿了下來, 放在自己的手心裏捂住。

她緊張地問:“你做什麽?”

“不做什麽。我的手有些涼, 你幫我,捂一捂。”

她很不習慣這樣。

但他的手,又確實很涼。

最終,還是沒能抽回自己的手。

他見她沒有拒絕,就將她的另一只手也拿了過來。

一起捂在自己的手心裏。

她的心裏有些別扭,甚至想給他買一個暖手寶。

“不要相信顧燦星的話。”

他剛剛,就想對她說來著。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對他十分忌憚。

大概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羽輕瓷一直都是很清醒的人。

她從來就沒有,對自己抱有希望過。

“她說的並沒有什麽錯。換成任何一個人,應該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她年紀小,所以口無遮攔。”

很殘忍的現實。

當所有人都這樣認為的時候。

她自己也會覺得對。

有些人生來,好像就是為了,成全別人而存在。

一旦他們想要為自己,爭取些什麽的時候。

心裏會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你有什麽資格爭?

爭取的前提,是平等。

可是,她好像並不具備爭取的資格。

大概從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默認了一些東西。

默認自身的殘缺、軟弱、逃避。

而這也預示著,她可以被任意傷害。

傷害她的人,並不會付出代價。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像她這樣的人……

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其實許慕白起初,並不能對她感同身受。

除去他自身的感知力有缺陷之外。

他並不覺得,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跡,有什麽難看的。

後來,他根據她日常的行為,試著去理解她。

才知道,原來她這樣在意。

在意到無條件去認同,別人說的話。

他輕輕揉捏著她的手,溫聲道:“別人怎麽想的,真的那麽重要嗎?”

她點了點頭。

都說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可是做起來真的特別難。

至少,她做不到。

“那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她搖了搖頭。

不想聽。

他假意對她埋怨:“別人的話,你都聽。怎麽就偏偏不聽我的?”

她低垂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是因為現在的氛圍好奇怪,她生怕他坐在她旁邊說個沒完。

“你的人生,會很好很好的,也會一直都有希望。”

她悶聲說道:“不會的。我根本過不好自己的人生。”

“我陪你,一起把它過好。”

她擡起頭,看向他,欲言又止。

沒能堅持幾秒,又低下了頭。

“許慕白。”

“嗯?”

“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他想了一下:“不是。”

她小聲地說道:“我覺得,你好像,就是在可憐我。剛剛,你那樣對她,也是在可憐我。我特別不想,讓別人可憐我。求你,千萬別再做那種事情了。”

他默了幾秒後,對她輕“嗯”一聲。

為了讓她放心,他不得不這麽做。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可能你,沒有聽懂我的話。我的意思是,別因為我,去傷害任何人。無論是顧微漸,還是顧燦星,或者其他的什麽人,都不要去招惹。我不值得,你做這種事。”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聽她講這種話。

“值得。”

她心裏一沈,原本只是想試一試他。

不成想,試出了這個答案。

“顧微漸的事,難道,真的和你有關系嗎?”

許慕白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值得。”

盡管他不承認,可她大概也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她委婉地說道:“聽說,在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總是可以活得很好。”

他們洞察世事目光銳利,從不會做不值得的事情。

他笑著對她問:“你是,覺得我不夠聰明嗎?”

“嗯。”

“我哪裏不聰明了?”

“你好像看不出來,我就像一棵枯死的老樹,癱在地上的爛泥,扶不上墻的賴狗。”

她感覺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

有些疼。

大概,是他又沒能控制好力氣。

他顫聲說道:“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自己?”

她並沒有理會他的話。

只是低著頭小聲地說道:“你別再為我,做任何事了。我自己都不想爭取什麽,請你,別在一邊為我擔心著急。”

她三言兩語,就把他推得遠遠的。

哪怕他明知道,她是為了他好。

可心還是疼了一下。

他為了不讓她有什麽負擔,只能裝作很聽話的樣子。

“知道了。小枯樹,小爛泥,小賴狗,我不會再管你。”

她瞬間輕松了不少,輕聲回道:“謝謝你。”

他覺得,她最常說的幾個字,就是“對不起”和“謝謝你”。

她對他,總是特別客氣。

唉。

“我去廚房裏收拾一下。”

“我幫你。”

“不是很害怕血嗎?”

“沒事。”

她想要起身,卻被他輕輕按了回去。

他故意學著她的語氣說道:“別為我做什麽事,我一點也不需要你。”

她覺得,他的話,有些熟悉。

在說完之後,他又擔心,她會因為他的拒絕而難過。

就在她的小腦袋上輕拍了兩下:“在這裏等我。”

“哦。”

她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現在離開的話,他應該很難察覺。

不過,就是有些不忍心。

沙發上,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緊張地撿起來,然後一路小跑著遞給他。

他的手上有東西,不太方便接聽,她小心地替他按了接聽。

她的聽力很好。

現在離他又很近,所以不可避免地,聽到了電話內容。

“宋簡清不肯接受賠償。他說除非,除非他的助理回來,不然,就要起訴您,說您故意傷人。”

羽輕瓷經不起嚇。

她之前就覺得,隨便動手很不好。

但因為是他的事情,她也不敢對他提什麽要求。

現在宋簡清要起訴他。

故意傷人罪,一旦被判定,會很嚴重的。

不過,聽對方的意思,好像是,她回去工作,就不起訴了。

原本以為,自己這次要丟工作了。

如果可以回去的話,那自然還是回去比較好。

這樣她可以賺夠房租,許慕白也不會被宋簡清起訴。

她小聲地對許慕白說道:“放心吧。你跟他們說,我馬上就回去工作。”

許慕白看了她一眼,音色淡漠地說道:“他的助理已經辭職了,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

怎麽亂講?

她情急之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沒其他事的話,掛掉吧。”

她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掛掉了電話。

“我什麽時候辭職了?”

“昨天,他們就找人來交涉過。我順手就幫你辭了。”

因為她沒有在外面工作過。

所以並不清楚,還有替人辭職這種說法。

他看著她的小腦袋耷拉了下來。

“辭職不好嗎?”

“不好。”

“我覺得,挺好的。”

“那你就等著被起訴吧!”

她很少對人發脾氣。

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只是,在說完之後,她又覺得自己話說重了。

“對,對不起啊。我是那個意思。我不想,讓你被起訴。”

“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呢?他的臉很重要,你昨天還故意打他的臉。”

他被她給逗笑了。

“我哪裏是故意的,打架的時候,沒有想那麽多。”

她輕嘆了一聲。

“嘆什麽氣?心疼他?”

“不是。”

“你就是在心疼他。”等他養好了,我再打他一頓。

“我只是,不清楚,你為什麽打架。他以前,欺負過你嗎?”

他想了想:“算是吧。”

拐走他的小精靈,就是在欺負他。

她小聲地說道:“可是,報覆一個人,明明可以選擇其他能夠保全自己的方式。你這樣沖動,很容易給對方留下把柄。”

“嗯,確實有些沖動。誰讓我這個人,不怎麽聰明呢。”

“如果你被起訴了,許太太肯定會很擔心你。”

“那你擔心我嗎?”

“我當然……”

他對她問:“當然什麽?”

她低下頭心虛地說道:“當然,不擔心。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麽關系。”

她沒有擔心他的理由。

“哦。那就離我遠一些。和你沒什麽關系的人,現在要給你做飯了。”

她聽話地走到離他稍遠一些的地方。

然後坐在那裏想事情。

他看著她的身影,心裏又是難過,又是生氣。

吃飯的時候,她剛拿起筷子,就聽他委屈地說道:“我的手,受傷了。”

她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小心地對她提示道:“你的手受傷的時候,我是怎麽對你的?”

她的腦袋嗡地一下,脫口而出道:“你不會是,讓我晚上幫你洗澡吧?”

說完之後,她又有些後悔。

應該不會。

他只是傷了手指,不至於不至於。

許慕白一時也有些尷尬,他咳了一聲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餵我吃飯。”

作者有話說:

小白: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小阿瓷:不。我不想。別誤會。(拒絕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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