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十八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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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眼中,並未褪去的怯意◎

感覺有些像許慕白在講話。

但轉念一想, 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現在應該在醫院。

她繼續埋頭吃著東西。

宋簡清對她問道:“平時,有沒有什麽愛好?”

她小聲地回答:“沒有。”

“聽你姐姐說,你喜歡睡覺?”

“嗯。”

“為什麽喜歡睡覺?”

“懶。”

其實也不全是。

只是很喜歡被松軟的棉被, 溫柔包裹住的感覺。

但她, 不想對他講太多。

在一邊的許慕白,忽然想起來, 抑郁癥的表現之一,就是嗜睡。

可以睡很久很久。

好像只有在沈睡的時候,身心才沒有那麽疲憊。

羽輕瓷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她很害怕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基本上不會出現讓別人等的情況。

但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對宋簡清說, 自己已經吃好了。

說的話, 會不會有一種, 在催他快點吃的感覺?

可是不說的話,萬一他已經吃好了,只是在等她說話, 那該怎麽辦?

好糾結。

在這個世界上,不怎麽會說話, 可是思慮又很周全的人。

大抵都是很痛苦的。

他們的言語表達, 根本不足以支撐起自身沈重的顧慮。

宋簡清的感知能力一向很優秀。

他聽到她輕輕地抽了張紙巾, 過了一會兒又抽了一張。

好像在緩慢地擦著桌子。

他輕聲說道:“已經吃好了嗎?”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覺察到的。

就輕“嗯”了一聲, 然後小聲回道:“你慢慢吃, 不急。”

“我也好了。”

“哦。”

那是要離開了嗎?

她不敢問他,只是在心裏暗自思索。

可是, 好像還沒有付錢。

她看電視裏面, 一般都是有人以去衛生間為由。

然後偷偷地去付錢的。

羽輕瓷小心地說道:“我去一下——”

糟糕。

為什麽那三個字, 這麽難以啟齒?

哪怕明明不是去那裏, 可是,當著陌生人的面,她還是很難講出來。

“去衛生間嗎?我帶你去。”

“……”

現在她要說些什麽?

直接說不是嗎?

猶豫過後,她尷尬地說道:“我,不是要去那裏。”

“嗯。那我們離開吧。”

他的語氣沒有什麽變化。

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她環顧四周。

大家都在專註著吃著東西。

很安靜。

可是,在哪裏付錢啊?

進來的時候,或許是她一直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所以,並沒有留意吧臺在哪裏。

她坐在原地沒有動。

宋簡清走過來,俯下身子輕聲問她:“怎麽了?”

她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在哪裏付錢啊?”

好尷尬。

這樣問,好像有一種,讓他付錢的感覺。

他輕輕拿開紙巾盒,露出了下面的二維碼。然後同樣小聲地說道:“在這裏。不過你不用付錢,我和你姐姐說好了,包吃住。”

她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可是,並沒有和她說好啊。

以後她就沒有辦法回家了嗎?

羽輕瓷緊張又小聲地問道:“我還能回家嗎?”

“可以啊。這個的意思是,以後出外景回不來的時候,我們會直接在外面住。”

“哦哦。”

許慕白聽不到隔壁兩個人,究竟在說什麽悄悄話。

她都沒有對他講過悄悄話!

不來看他就算了,怎麽可以和別人在一起吃午飯?

生氣!

他和她幾乎是同時,從位子上站起來的。

本以為她會看到他,結果她先看了宋簡清一眼。

“啊,你的帽子沒有戴。”

宋簡清笑了一下:“怪不得,總覺得自己少些什麽。”

他從桌子上拿過自己的黑色帽子,然後交到她手裏:“你幫我戴。”

她拒絕道:“我不太會,弄亂你的發型就不好了。”

“沒事。你胡亂地扣一下就好。”

“哦”

他有意彎下腰來,方便她給他戴上。

因為羽輕瓷現在是背對著許慕白的。

她現在很難看到他。

倒是宋簡清和許慕白,互相看到了彼此。

宋簡清湊到羽輕瓷耳畔小聲說道:“附近好像有人在偷拍。”

“那怎麽辦?”

盡管她現在戴著口罩,可是她比他還要害怕相機。

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鉆到桌子下面去。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溫聲說道:“冷靜一些。沒事的。你走在我左側,不要擡頭,只要挽著我走就好。”

她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所以只能一切都聽他的。

完全沒有想過,如果真的有人在拍。

倘若被拍到她挽著他的話,豈不是更容易讓人聯想到些什麽。

他不讓她擡頭,她就真的沒有擡。

好像把他當成了全部的依靠。

就那樣被他帶了出去。

全程被忽略的許慕白,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

他不是那種被情緒左右的人。

可是現在,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再纏著她。嫉妒卻逼著他,要他追上去。

可或許是,不忍心傷害她。

理智終究占了上風。

他重新坐了下來,思考著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樣,也好。

他也不想自己的情緒,時時刻刻被她牽動著。

或許,以後,他還能坦然面對她的死亡。

她是小精靈。

可他並不是很正常的人。

好像,也沒辦法給她,帶來什麽安全感。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主要是,她不喜歡他。

只是偶爾會關心他。

可是這種關心,大概就像她給宋簡清戴個帽子那樣稀松平常。

她就是一個到處留情的小精靈!

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唯一。

越想越難過。

他不能再想和她有關的事情了。

她只會影響他的判斷。

讓他自我懷疑變得情緒化。

從此以後,不再見她。

不過是再回到原來那種,沒有她的死寂人生中。

也沒有那麽難熬。

這麽多年,不是也熬過來了嗎?

她一點也不需要他。

而他,根本不懂得要怎麽靠近她。

更何況,已經很明顯了,她需要的,是別人。

回去之後的許慕白,忍了一星期沒有去找羽輕瓷。

不過卻始終沒有忘記打探她的消息。

看著那一份份傳回來的資料,寫著都是她和另一個人相處的日常。

他心如死灰,死灰覆燃。

如此反覆。

折磨。

好在終於找到了切入點。

宋簡清下午的拍攝中,場地的攝影器材,是公司研發部門讚助的。

他可以借此機會,去看一下效果。

才不是去看她!他一點也不想見她。

她對誰都好。

他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按理說只是去日常調研一下。

看看器材在使用過程中,有沒有什麽問題。

以及要做哪些優化。

可跟著一起過去的研發部的員工,也不知道,他們的總裁為什麽要讓人帶一堆吃的過去。

劇組裏每人一份,搞得跟探班一樣。

金主卑微得像個乙方。

這次許慕白並沒有能第一時間見到羽輕瓷。

他甚至沒找到她在哪裏。

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別人都在吃東西。

唯獨不見她。

他只能去跟蹤宋簡清。

然後就看到了,縮在椅子上睡覺的羽輕瓷。

她身上堆放了好多衣服。

猛一看,大家會以為,那只是個放衣服的椅子。

宋簡清輕輕地將她搖醒。

她醒來後立即坐直了身子,身上的衣服不小心掉落下來。

一只修長的手撿起衣服,遞了過來。

羽輕瓷小聲地道謝,並未擡頭去看,幫她撿衣服的人是誰。

她一向不敢直視別人。

可是,許慕白聽不得她的聲音。

那樣細弱微小的聲音,將他心裏的灰燼瞬間點燃。

他蹲了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覺得這個人好奇怪,低著頭害怕得想要躲開。

宋簡清忽然急聲說道:“許慕白,你放尊重一些。”

她聽到是他之後,才敢稍稍地擡起頭去看。

他看到她眼中,並未褪去的怯意,所以就收回了手。

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話。

其實她也並非是不關心他。

她用家裏的座機聯系過宋姨,所以知道他已經出院了。

可宋姨說他的身體並未痊愈,也不知道這樣急著出院做什麽。

猶豫之後,她小聲地對他問:“你,你的身體,好一些了嗎?”

他眸光微動,她又在關心他了。

“不好。每天,都很疼。”

“那怎麽,不多住幾天院呢?”

“沒用。”

她聽完之後,又低下了頭。

好像沒有能聊的了。

他輕輕擦去她額間的薄汗:“你怎麽不留在家裏睡覺?”

她臉一紅:“我啊,我在工作啊。”

“可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在偷懶睡覺。”

“啊,你快別說了。”

雖然宋簡清說她沒事的時候。

可以睡覺。

但她方才被他喊醒,就已經夠尷尬的了。

結果,許慕白還要再提醒一次。

宋簡清很不喜歡許慕白。

他可容不下他們兩個人,在這裏打情罵俏。

“你來這裏做什麽?”

這話明顯是對許慕白問的。

好一些的攝影器材要成百上千萬。

像許慕白這樣的讚助商,工作人員巴不得多來幾個,自然是要捧著的。

不遠處的副導演,連忙過來解釋。

人精就是這樣的。

眼明心亮,耳朵也好使。

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隱身,什麽時候該出來解決糾紛。

這樣才能為自己謀得最大利益。

這次中場休息的時間,格外短暫。

宋簡清的戲份比較重,很快又進入到了拍攝之中。

沒有人趕許慕白走,他自然就留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給他搬了個座椅。

他就坐在她身邊。

她這下也不好意思再睡覺了。

“為什麽都那麽困了,還要留在這裏工作?”

是為了陪那個人嗎?

明知道答案,可他還是問了出來。

不過,她的回答,倒很出乎他意料。

她小聲地說道:“工資很高。”

因為他知道她並不缺錢,所以就覺得很疑惑:“只是因為這個嗎?”

“嗯。”

“有多高?”

她伸出手來,比了一個五。

“五十萬?”

她被嚇得連連搖頭。

“五百萬?”

她見他越猜越離譜,就湊到他耳畔,用很小聲的聲音說道:“五萬。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姐姐說,因為每個人的都不一樣,所以不能和別人講的。”

好吧。

既然她也對他說了悄悄話。

那他就不生氣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好哄的一天。

“你不是有很多的錢?區區五——”

她見他並沒有壓低音量的意思,情急之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感受到她手心的柔軟。

她緊張地說道:“你聲音小一些好不好?”

千萬不要被別人聽到。

他乖巧地對她點了點頭。

待她收回手之後。

他忽地湊到她耳畔,唇瓣擦過她的耳垂。

癢得她躲閃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小白:你自己說,我是不是,特別好哄。

小阿瓷:啊,你是什麽時候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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