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怎麽包庇他？◎

指尖還殘存著他衣服的觸感。

她低著頭, 不敢看他。

不知道她這樣貿然拽他衣服，他會不會責怪自己。

他轉過身，俯下身子看她：“為什麽, 不讓我從那裏走？”

她躲避著他的目光：“因為, 不能，再翻窗了。”

既不得體, 也很危險。

“那我，不走了？”

“啊？不是！我帶你，走門。”

她說完之後, 就走到門口，背對著他說道：“你跟在我後面, 不要發出聲音。”

這個時間, 媽媽和姐姐應該都睡了。

她悄悄地帶他出去, 應該不會被她們發現。

可是她剛一打開門，就看到媽媽和姐姐站在門口。

沈如霜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沈露倒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羽輕瓷原本就是很膽小的人。

這時候也不知道是害怕被媽媽說，還是習慣性逃避事情。

她做了一個很離奇的決定。

砰的一下, 把門給關上了。

關完之後，還落了鎖。

她背靠著門, 額頭上直冒虛汗。

許慕白覺得她的樣子很可愛。

他一邊幫她整理黏在臉上的發絲, 一邊小心地提醒她：“她們好像, 已經看到我了。”

她顫聲說道：“我、我知道。”

話音剛落, 身後的門, 就被人從外面大力地拍了幾下。

她嚇得立即躲開。

沈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羽輕瓷你瘋啦！快點開門。”

他對她安慰道：“不會有事的。我去開門。”

現在這種情況，好像也不能當做, 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門被打開後, 沈露進來在羽輕瓷腦袋上戳了一下：“你鎖什麽門啊！”

她本身就被嚇得有些虛脫, 被人猛地一戳, 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他伸手扶住了她。

沈如霜看著許慕白說道：“私闖民宅是違法的。”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送他進牢裏待幾天。

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許慕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羽輕瓷小聲地說道：“他沒有。”

沈如霜的目光，有一瞬地顫動。

不是被她嚇到，而是覺得驚喜。

其實從看見她關門的那一刻。

她就覺得，好像有什麽在緩慢發生著變化。

是她希望看到的變化。

這些年來，沈如霜一直在想盡辦法。

試圖激出羽輕瓷身上那些，並不存在的東西。

比如尊嚴、驕傲、勇氣……

然而，無論是當面給她難堪也好，還是給她設置不合理的租金也罷。

都沒有聽她主動辯駁過什麽。

可就是這樣一個，無論遭受怎樣難堪的事情，都不敢去反抗的人。

現在竟然敢主動地出來維護別人？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在一邊的沈露笑道：“他可是把安保系統都給黑了，你還想怎麽包庇他？”

她低著頭對她們解釋道：“他找我，是來拿藥的。沒有做不好的事情。”

或許是想看看，她究竟能被激到什麽程度。

沈如霜拿出手機：“我不管他為什麽而來。反正這種情況，是應該報警的。”

羽輕瓷嚇得搶過沈如霜的手機。

“不要報警。是我，喊他來的。因為我，不想下去幫他開門，所以，就讓他爬上來。”

她知道說謊很不好。

可是，如果，他真的被抓進去了，許太太肯定會很傷心的。

沈露毫不留情地對她戳穿道：“你這樣維護他，怎麽舍得讓他冒著危險爬上來？”

羽輕瓷不擅長說謊。

她在腦海裏反覆搜索著，可以說的理由。

最後磕磕絆絆地說道：“因為，因為我特別討厭他。我是故意捉弄他的。”

沈如霜故意施壓道：“把手機給我。”

她低下頭，小聲地說道：“我不。”

呵，有意思。

都開始學會拒絕了。

唯一不好的是，為了另一個人。

而不是，為她自己。

“我是要打電話給許太太。”

羽輕瓷緩緩地擡起頭：“真的嗎？”

“嗯。我覺得發生了這樣的事，許太太應該知道一下。”

許慕白幾乎全程都沒有講話。

倒不是因為害怕。

他只是對她的表現，感到很驚奇。

其實她的謊言很拙劣。

但他能感受到，她已經很努力地在說謊了。

而她這樣做的唯一理由，是為了他。

他覺得不只是自己的感知力有問題。

她的感知力也不太好。

其實她很在乎他，但她自己似乎感受不到。

或許是沈如霜在電話裏說得比較嚴重，許太太很快就趕了過來。

這場鬧劇的最後，是以許慕白的道歉和保證而告終。

許太太被氣得不輕，讓保鏢把許慕白給帶了回去。

羽輕瓷以為媽媽會責怪自己。

但是她沒有。

只是冷聲撂下一句：“快點去睡覺。”就走開了。

她剛想上去睡覺，姐姐就過來了。

“你是不是喜歡他？”

她慌亂地搖頭：“不喜歡。”

“可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喜歡他呢？他知道嗎？”

她擔心姐姐誤會，就又重覆道：“我不喜歡他。你別再亂講了，他有喜歡的人。”

羽輕瓷還記得那天吃早餐的時候，許慕白在孔太太面前講的話。

沈露的胳膊搭在她的肩頭。

她的肩膀被她的肘部硌得生疼。

“這樣啊。可是他有喜歡的人，和你喜歡他並沒有什麽沖突啊。”

姐姐不是第一次在她否認後，繼續胡攪蠻纏了。

往常她這樣做，都是要她幫忙。

她小聲地對姐姐問道：“可以不要聊這個嗎？”

“行。那不聊這個，聊別的。我最近看上一條項鏈，就是錢不太夠。”

“你還差多少？”

“還差幾十萬吧。你房間裏的那些，都借給我用，應該夠。”

羽輕瓷想反正那些錢自己也用不到。

先借出去，也沒什麽。

“你跟我去拿。”

“嗯嗯。”

沈露回應完之後，就先一步上了樓。

然後熟練地從她的抽屜裏拿著錢。

羽輕瓷看著這些錢，忽然想起些什麽，欲言又止。

沈露也是很敏感的人。

她覺察到她擔憂的目光後，就對她說道：“別擔心。我會還的。這點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羽輕瓷覺得姐姐誤會了。

她解釋道：“我沒有在擔心這個。只是，我自己一個人不太敢去銀行，等我需要用錢的時候，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取錢？”

“行啊。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沈露搜羅完所有的錢後，對羽輕瓷試探地問道：“你想不想找工作？”

她搖了搖頭。

“我害怕。”

沈露心中一顫。

其實，有時候，她很羨慕羽輕瓷。

因為她總是能很坦然地，說出害怕這兩個字。

“可是不去找工作賺錢，不是就要被趕出去了嗎？”

“我沒辦法，在很短的時間裏，賺到那麽多錢。”

“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想先好好睡幾天，然後，再出去找住的地方。”

沈露的目光有些覆雜。

她覺得上天其實是偏心的。

給了羽輕瓷太多，給她的卻太少。

羽輕瓷幾乎可以不用努力，就已經得到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一切。

甚至於她人生中唯一的障礙，還是沈如霜強加給她的。

不過是讓她出去，找個工作混日子，有那麽難嗎？

比買彩票中獎還難？

沈露總覺得，不應該只有自己，感受這人間的疾苦。

羽輕瓷也應該努力一下，至少也得去爭取些什麽。

像她一樣。

其實她只比羽輕瓷大幾個月，並不是沈如霜親生的。

只是被收養的。

被收養的孩子，總是很擔心自己被人再度拋棄。

所以她從小到大，一直都特別努力地，爭取著自己想要的一切。

後來也如她所願，她成了沈如霜的驕傲。

羽輕瓷成為沈如霜最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孩子。

可沈露到底是嫉妒羽輕瓷的。

嫉妒她可以躺得心安理得。

動不動就睡覺。

好像人生中，沒什麽事，是睡覺解決不了的一樣。

她眼珠一轉，對羽輕瓷說道：“我知道有份工作，可以一直戴著口罩，而且工資還很高。”

說實話，羽輕瓷聽完有些心動。

但她又覺得，這樣好的工作，要求肯定也特別高。

沈露見她不上鉤，就繼續說道：“你想去的話，就是我一個電話的事。”

“是什麽工作啊？”

“藝人助理。別人的助理可能不會開太高的工資，但這個人不一樣。”

羽輕瓷一聽就覺得自己做不了。

“我不行。”

“這有什麽不行的。女孩子不能說自己不行。你不想賺錢交房租了？”

“可是，如果我做不好的話，會不會給你丟人？”

畢竟是姐姐推薦她過去的。

她不想給她臉上抹黑。

沈露一聽她這樣講，就覺得要成。

這樣的話，她就能拿雙份錢了！

她按捺住心裏的激動：“不會不會，完全不會。”

他特別希望你去呢。

羽輕瓷又仔細地考慮了一下：“我好像，什麽都不會。那個工作，應該很重要吧。我還是不去了。”

沈露知道，她就是這樣。有時候越逼她，她就越是後退。

“哎呀，好吧好吧。反正我也是為你好，去不去隨你。你再好好想想吧，等想去了就跟我說。”

羽輕瓷點了點頭。

“那我去睡了。”

沈露費力地拎起裝好的錢，準備從她房間出去。

“嗯。晚安。”

羽輕瓷上床之後，就一直在考慮姐姐說的那個工作。

去的話，或許能賺到錢，不用出去找地方住。

可是，她那麽害怕跟陌生人說話，真的不會給別人造成麻煩嗎？

不去的話，就得搬出去了。

她另找地方的話，也要和陌生人講話，還要適應陌生的環境。

唉，好恐怖。

因為睡得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媽媽和姐姐都不在。

她準備出去買點東西吃。

羽輕瓷最常去的，是附近的一家簡易餐廳。

是一對聾啞夫妻開的。店面不大，卻很溫馨。

每次點菜，只要勾畫就好。

她從來沒有在店裏吃過。

總是坐在角落裏，等著飯做好之後，帶回來吃。

那對夫妻人很好，經常送她好喝的檸檬茶。

今天去的時候，客人很多。

她不想占用裏面的位子，就悄悄地出來等了。

然後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宋姨看到她之後，熱情地說道：“羽小姐，好巧啊。”

羽輕瓷點了點頭，小聲地跟她問好。

其實她不太會和人聊天，只能生硬地問道：“您也是來這裏買午飯的嗎？”

“對呀。給小白買的。他被太太抽了頓鞭子，住院了。就在附近的醫院，說是想吃這家的東西，我才過來買的。”

作者有話說：

小白：快來看我！你再不來，我就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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