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巫鬼盅(8)

關燈
“燦思悟!”慕邪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喊住他,但他第一反應是不想讓燦思悟看見。

可這種別扭的思緒也僅僅存在一瞬,慕邪很快扶著墻站起來,舌尖舔了舔唇,將桃藤收了一支回來,桃藤在他手上快速幻化成一段枝繁葉茂的樹枝,慕邪雙手握著樹枝,冷聲道:“有點疼,你忍忍。”

民間有種撞邪驅邪的土法子,叫打柳。

這種仿佛確實不錯,柳在民間又稱作“鬼怖木”,若是家中小孩突然神神忽忽的,疑似撞見了不幹凈的東西,大人便會用柳枝在小孩身上打一打,將邪祟打出去。

可就單論打鬼這種事,柳枝能成,桃木更甚。

燦思悟身上的血煞太重,若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慕邪是萬不可能拿慕家的桃藤打他的,燦思悟紅眼歪頭看著慕邪手中的桃枝,那張委屈的臉上又是一陣錯愕,錯愕過後,那驅邪的桃枝便條條打在自己身上,生生打散他身上纏繞的濃郁鬼氣,可他從頭至尾都沒有吭聲。

眼眸裏的血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紅的眼尾,燦思悟被打得意識都丟了大半,兩個膝彎一曲,向前倒去,被慕邪迎面接了個正著。

那捆束燦思悟的桃藤也一並收了回來,慕邪摸索著將桃藤戴回燦思悟手上,偏頭在燦思悟耳畔輕聲問道:“還灼你麽?”

燦思悟知曉他在問桃藤,闔眸搖了搖頭,下巴搭在慕邪肩上,手摟住慕邪纖細的腰肢,在慕邪看不見的地方轉換了神色,眼裏藏不住的陰郁。

先前聽到的那聲哨音是什麽,他終於想起來了,燦思悟歪頭在慕邪頸側輕吻一下,很快又拉開距離,將靈體散去,低啞著聲音只道:“等我。”

“等……”慕邪著急地去拉燦思悟的手,卻只抓住一團空氣,無奈又煩躁地嘶吼了一聲,冷著臉走回最初照鏡子的病房,在鏡子產生變化前,將手心裏捧著的從地上撿的夜叉石灰沾了水,在鏡面上畫了張反寫符。

反寫符畫上是為了克制鏡子顯形,看著鏡中不再出現奇奇怪怪的場景,慕邪擡起手臂,讓手掌與面部垂直,食指靠在眉心,閉上眼,嘴裏輕聲念了三遍自己的名字,“慕邪、慕邪、慕邪。”

鏡中的人也跟著他一起動作,直到第三聲名字喊完,鏡中人倏地睜眼勾唇一笑,將手放下,那手指在鏡面上寫下:狗東西。

那字在鏡子上像是從裏面起了一層霧似的,從外面看是鏡像的,慕邪只嘖了一聲,一拳錘在鏡子上,用嘴型說了句什麽,鏡中人忽然瞳孔亂顫,氣得手指直抖,“你罵鬼!!!”

慕邪哼笑一聲,齜牙威脅道:“待會還收了你。”

鏡鬼嘴角抽了抽,最終看向鏡子上的灰,嫌棄道:“這什麽玩意,這麽臟的鏡子!也敢請我來!”

“誰管你。”慕邪冰涼的語氣,直接給氣焰正上頭的鏡鬼迎面潑了一盆水,當事人非但不收斂,反而繼續道:“看看小鬼王在哪裏?”

“您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鏡鬼哈哈冷笑兩聲,頂著慕邪那張精致的臉,將白眼翻上了天,卻又在下一秒慕邪不耐煩地拿出慕家清龍符時轉變了嘴臉,諂媚地笑著,“七爺這是幹嘛啊,用不著您出手,找鬼這種事情呀,我最擅長啦!”

鏡鬼笑得眼睛都快瞇成縫了,慕邪怎麽看這張臉怎麽別扭,但又毫無辦法,畢竟鏡鬼這種東西,誰召的就長誰的樣子,慕邪只道:“不用,看到張束玉,把這個給他。”

說罷,他將幾張剛寫好的反寫符和一張正寫月白清龍符用病床上扯下的布包著,放在了鏡前,囑咐道:“別拆開,裏面是符篆,會灼傷你。”

鏡鬼本來不情不願的臉突然變得感動起來,將布抱起來,滿懷感激地看著慕邪,“七爺!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捉妖師!!我愛你!!”

慕邪:“…………”倒也不必,他只是怕那張清龍符把鏡鬼灼了個灰飛煙滅,白忙活一場。

另一處,張束玉不知被帶到了何處,他揉著摔疼的後腰,開始打量四周,這裏似乎是個祭臺,他就摔在祭臺中間,下面的石板上刻著紋路,細看這些紋路,便能發現上面幹涸的血跡,想必是用來引血的溝槽,他那日在溯回中與小鬼對視,已經被盯上了,如今被帶到這個地方,只能說明一件事——他離小鬼很近。只有當惡鬼與宿主距離很近時,才會被強行帶到祭臺獵殺。

可奇怪的是,這個祭臺安靜得很,仿佛它的主人根本不在此處,不僅如此,祭盤角的蛛絲也能說明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久善醫院頂層,秦宋眼睛一紅,火速拉著沈魚眠下了樓,邊跑邊說:“你先回去,我明天找你玩。”

沈魚眠不明所以地跟著跑,點了點頭,“嗯!那我明天還在走廊等你哦。”

“好。”秦宋把沈魚眠帶到走廊口,蠱惑道,“小眠,看我的眼睛。”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沈魚眠再次失去意識,渾渾噩噩地閉上了眼。

送走沈魚眠,秦宋才將靈體散去重凝在頂層,手握冰刃抵住兜帽少年的脖頸,“你還要在這待多久?”

兜帽少爺卻不緊不慢地拿手指勾著脖子上的哨繩,在感應到更濃郁的鬼氣到來後,才勾唇回話:“他來了。”

小鬼王的領地意識很強,更濃郁的鬼氣只會讓他覺得受到了挑釁,秦宋又回過身面向這位不速之客,手裏的冰刃在他指尖變幻,分成數十個冰刃,齊齊對準來人,奶聲奶氣的聲音兇道:“你也是來挑戰我的?”

燦思悟絲毫不將小鬼放在眼裏,直直略過他走到兜帽少年面前,瞥了眼墻上的畫,冷笑一聲,一腳踹了過去,那面墻也應聲而到,兜帽少年可惜地看了眼自己的畫作,站起身來沖燦思悟笑了笑,“我畫了好久呢。”

“東西,還我。”燦思悟不想跟他多廢話,直白了當地開口,也不周旋。

兜帽少年卻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倏地靠近燦思悟,冷聲在他耳邊說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討厭。”

說完,少年退開身軀,將頭一歪,語氣陰沈道:“不只你一個人能聽到,這本來就是我的!從前、現在,都是我的!”

聞言,燦思悟不自覺地眉川皺起,仿佛聽見什麽不好笑的笑話似的,奇怪地歪了下頭,伸手去搶少年脖頸上的哨子,“話多。”

在古北涼,一個中原以北的雪川之國,每年的新生男兒都會被送去進行狼禮,通過狼禮的嬰孩會在背上做個印記,等長到三四歲的年紀,便會被送去狼群,而活著從狼群裏出來的人,將會成為北涼的戰士,成為守衛北涼的狼將軍。

雪川之民善飼狼,幾乎每家每戶都會養上幾只,而呼喚這些狼匹的哨子便被稱為狼哨,每匹狼都有自己的哨子,只有專屬狼哨的哨音才能聽見,北涼人也會給心愛的狼,在狼哨的制作上下重功夫,從一枚狼哨的精致程度便能看出主人對狼的喜愛深淺。

燦思悟只陰郁地看著少年脖子上的狼哨,那枚哨子,是他的。

“你放屁!這是我的!”少年也不甘示弱地回打過去,招式間竟也不輸燦思悟,只是燦思悟方才被桃枝打了數十下,還沒恢覆過來,不然他真想掐住少年的脖子送他去見閻王,對待屬於他的東西,落到了別人手裏,他是真動了殺心,更何況,少年還吹了哨子。

燦思悟發狠地踹了少年一腳,將少年踹入坍塌的墻堆裏,冷聲道:“你也配。”

可少年只是一個分身在此,此刻卻雙手撐在墻堆上笑了起來,挑釁地朝他齜了齜牙,“再見。”

燦思悟搶狼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爽地蹙了下眉,偏身去看楞站在一旁的秦宋,秦宋卻無暇看他,只是盯著那扇倒了的墻,紅了眼眶。

突然,秦宋大叫了一聲,惡狠狠地看向燦思悟,小手握著冰刃,朝他沖了過去,秦宋好歹是久善醫院的小鬼王,身上的鬼氣也不至於太低,極具怒火的鬼氣噴薄湧來,燦思悟眨了下眼,擋也不擋地受了那一刀,而後甩下一句,“不欠你的。”

始作俑者受了一刃散去,秦宋到底是個五歲小孩,此時委屈地大哭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坍塌的墻體旁,試圖拼湊起那些畫,“媽媽……媽媽……”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小孩軟糯地啼哭聲在空曠的樓層裏回蕩,眾鬼魂楞楞地靠遠站著,不敢靠近。

那頭,燦思悟的靈體重新凝聚,攔住正欲出門的慕邪,帶著他回到病房,將頭抵在慕邪肩上,失落地小聲道:“沒拿回來。”

“什麽東西?”慕邪不解地問道。

“給你的。”燦思悟抿了抿唇,像是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又像被誣陷似的,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那是我的,從一開始就是我的。”

慕邪被燦思悟這一通你的我的說得稀裏糊塗的,一擡手摸到了衣服上的破洞,猛地推著燦思悟的肩將他推開,檢查他的身體,“衣服怎麽破了?”

燦思悟垂眸看了眼破洞,默默把即將覆原的傷口撕裂到原本的程度,主動掀起衛衣下擺,露出精壯好看的肌腹,低聲道:“小鬼拿刀捅我。”

“他是小鬼王。”說罷,燦思悟又補充了一句,偷看了眼慕邪的表情,見他沒有疑慮,心情愉悅地嘴角輕揚,湊近了些,輕聲道:“疼。”

慕邪的手指欲碰又止,那小鬼王的冰刃帶著鬼氣,而鬼怪之間的鬼氣是相斥的,如此一來,那傷口便被腐蝕得有些瘆人,看上去確實不是常人能忍受之痛。

燦思悟見慕邪還蹙著眉,頓時又不想假裝了,把衣服放了下來,捋平慕邪的眉頭,“小傷,無礙。”

靈面外,迢迢趕來的秦宋抱起昏倒在走廊角落裏的沈魚眠,焦急地跑向辦公室,對旁邊的護士吩咐道:“小眠的情況不好,通知他媽媽,需要進行進一步檢查。”

--------------------

提醒一下,45還沒看見鏡子裏的內容,他只是想起了關於哨子的事情,他只知道那個東西是他的,想拿回來送給慕邪[舉手]因為狼哨的特殊性,在北涼,只有主人可以用專屬哨音呼喚他的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