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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煙火盛世,緣來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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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煙火盛世,緣來緣去

容顏兒掌燈走到書桌前。

“誰?”她猛地擡頭凝視著黑暗。

“顏兒。”一道清淺的男聲穿透了她的耳膜,如一記耳光讓她猝不及防。

容顏兒的手一抖,燈籠差點掉在了地上,她定下心神向前走去︰“木離?是木離嗎?”

許久之後。

仿佛自雪山而來的一道空寂聲音單薄而寒冷︰“容顏兒!”

只如一把利刺準確無誤插入她的心口。

“阿淵?”容顏兒一睜眼邊看見耀人的光亮已經撒滿了房間,已經快要到中午了。

原來是一場夢,容顏兒出了一身虛汗。

“主人,你醒了啊?”花翹端著一盆水從外面走了進來。

容顏兒揉了揉鬢角,臉色並不是很好看︰“我什麽時候睡著的?”

“昨夜冥皇來過之後,你就睡著了,一直睡到了現在,冥皇剛才進來時你也還沒醒。”花翹遞給她錦帕說道。

容顏兒一驚︰“他進來了?”

這就是說那道聲音不是她幻聽了,是真實存在的。

“主人小心些。”花翹趕緊上前扶住翻身而起就直奔書桌前的女子。

容顏兒一把抽出了壓在書下的信,還是昨日的模樣,揮筆而下︰“交給鐘楚,讓他帶給師父。”

“好。”看著花翹離去的背影,容顏兒走到了銅鏡前。

端詳著鏡中面色蒼白如紙,眼圈發黑,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一雙幹涸的眸子裏是摸不清的情緒,憔悴的姿態有些倔強。

冥獄大殿內。

一道陰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內回蕩︰“說。”

“淵哥哥,有人看見了顏兒身邊的丫鬟去了千金臺。”縫蘇站在階下神態扭捏的說道。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千金臺本來就是容顏兒的地方。”重葵抱臂不屑地說道。

明月柔悠悠道︰“去千金臺不奇怪,可是四哥看見之後便有人快馬加鞭往極北之地的方向去了。”

“極北之地?”縫蘇故作驚訝地高聲道。

重葵的臉色也變了︰“炎淵是不是走漏了風聲?要是讓她知道。”

“她遲早會知道的。”縫蘇幸災樂禍地說道。

高位上的男子面容冷峻︰“通知龍將軍計劃不變。”

一整天容顏兒都有些心不在焉,翻了幾頁的書拿起又放下。

“冥皇呢?”她走到花園內問道正在修理花草的婢女。

婢女誠惶誠恐道︰“冥妃恕罪,奴婢不知冥皇的去向。”

容顏兒聽了心中更是煩躁。

她們怎麽會知道炎淵的去處呢,連暗衛都算不上,遂而不再為難她們。

直直朝大殿走去,想要去碰碰運氣。

卻被大殿的人告知,冥皇剛離開。

她只得返回,想來是走得急了,腰間一陣陣地發疼,胸腔裏的惡心也不斷翻湧上來。

“見過冥妃。”過往的婢女看見容顏兒皆側目,她這會的臉色實在蒼白地可怕,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滾落。

不一會兒,容顏兒只覺得渾身都是麻木毫無知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

“冥妃,你還好吧?”一個婢女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說道。

容顏兒回頭望了大殿一眼,沖她搖了搖頭︰“扶我先去書房。”

她實在是撐不住了,只覺每一寸肌膚都要脹開。

等躺到錦榻裏之後發生的事她都記不清了,疼痛一寸寸蔓延著。

一覺醒來之後,入眼的黑暗,夜幕來襲,唯有那清冷的月光透過軒窗灑在了條案上。

她半撐著身子勉強坐起,疼痛消減了許多,腦子此刻一片清明。

“來人。”容顏兒喚道。

一個暗衛聞聲走了進來︰“見過冥妃。”

“冥皇可回來過?”容顏兒坐直了身子問道。

暗衛低聲回答道︰“屬下並未見過冥皇歸來。”

“也罷,待他回來了告訴他一聲,我來過。”容顏兒起身朝外走去,心中卻有些冰涼如這一掌心的月光。

頓了頓身子︰“不必告訴他了。”

她不知道這些日子他到底在忙些什麽?兩人除過那夜匆匆一面之外,這數月來竟沒有再相見過。

一走到寢宮門口,便看見他們在張掛著花燈,高處的樹枝都被掛上了精美如斯的流蘇,純白的花樹在風中唯舞如天女撒花,各處都令人眼前一新。

“掛高些,再高一點。”背過身子的花翹仰著頭指揮著。

“花翹。”容顏兒輕喚道。

花翹聞聲飛奔過來︰“主人,你今天一天去哪裏了?可擔心死我了,我各處都找遍了,最後聽侍衛說你在書房,冥皇沒送你一塊回來嗎?”

“在做什麽?”容顏兒淺淺地一笑,避開了話頭,揚起下巴示意這些琉璃花燈道。

花翹扶著容顏兒的胳臂驕傲地說道︰“明日就是合歡節了,這在冥獄可是大日子,得好好布置一番,主人,你看怎麽樣?”

“挺好的。”容顏兒用手撫摸著金色的流蘇微笑道。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她牽了一下唇角,緩緩朝寢宮走去。

“哦。”花翹明顯地感受到她今日興致不高,書中說過,有身孕的女子大多情緒不穩定,讓主人還是好好休息吧。

容顏兒坐在墻角,握在手中的綢緞似乎有些冰冷,輕撫著小腹,緩緩勾起了唇角,明日,我們一定可以見到你的父皇,她輕拍著腹部柔聲道。

第二日。

容顏兒是在一陣緊鑼密鼓的喧嘩中醒來的。

“外面發生了何事?”她欠了欠身子道。

“主人,是冥皇派人送來了些東西。”花翹興奮地說道。

容顏兒眼中的光芒燃起︰“阿淵,他人嗎?”

花翹給她披上外衫道︰“來的人說了,冥皇手邊還有好多事要處理,晚上同你一塊外出。”

容顏兒的心又落了下去,一種叫做失落的東西在這幾日她飽嘗了這種滋味。

一想起今夜便可以見到他,不過區區幾個時辰罷了。

容顏兒有些恍惚,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倒是有些放不開了。

只是,這送來的衣裙有些緊了。

“主人,好可惜呀。”花翹撫摸著光滑上乘的衣料感慨道,這麽漂亮的衣服卻穿不了了。

容顏兒並不是那麽在意,放下書淡淡說道︰“取雪霽廣袖留仙裙來吧。”

“對,主人,那件裙子現在穿應該剛剛好。”花翹拍手道。

銅鏡前。

容顏兒微抿殷紅含丹的薄唇,貝齒如玉,姣好的面容如銀月上落了荒雪,青絲如黑霧碧雲繞,寂寂如春谷幽蘭,雪霽初寒,清肌玉骨仿佛不食煙火的仙姬,寬大繡墨蘭的袖擺垂在腰畔就如江雪寒山景,恰好遮住了她隆起的腹部。

花翹看得眼楮都直了,替她攏好發絲,斜插了一支晶瑩剔透如凝露的玉簪。

整個人更添一絲靈氣與仙氣。

“主人,一點都看不出來?”花翹搖頭嘖嘖出聲。

“看不出來什麽?”一道低沈邪魅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唇角還掛著淺淺笑意的女子霎時凝住了笑,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眼中竟微微有淚。

花翹識趣地退了出去。

容顏兒看著銅鏡中多出來的一張邪肆驚絕的臉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小東西,這是怎麽了?”炎淵看著銅鏡中無端低下頭不言語的女子,輕輕捏起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著自己,卻發現她眼睫毛上掛著清亮的淚珠。

霎時心中某個角落一軟,鈍鈍地還有一疼。

輕輕地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滴,將她攬入到自己的懷中。

容顏兒抱緊了他的腰,任由淚水宣洩著這幾日的委屈。

剛準備開口告訴他,她有身孕之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樂聲。

“好了,好了,我不走了,小東西,我給你看個東西。”炎淵拍著她的腦袋笑著同她朝城樓走去。

高歌不息,燈市如晝,獵獵的龍旗在風中颯爽呼嘯,熊熊燃燒的火焰直舔舐著夜空,飛瓦碧甍上掛滿了彤彤花燈,城樓下已是一片人山人海,眾人衣著華服,共同慶祝這個盛大的節日。

歡笑聲、說話聲、呼吸聲已經織成一片歡樂的海洋,炎淵與容顏兒的到來猶如扔入薪柴中的烈火一下燃起了全場。

炎淵輕攬住容顏兒的腰際,一步步如神祗般朝高處走去。

兩人一墨一白,一顰一笑都似天神般光彩奪目,有些人生來就是讓人自慚形穢的,他們就是,容顏兒步態輕緩,眼神中澄澈地有些清冷,她倚靠在他的懷中俯視著城樓下那一張張生動鮮活的面孔,他們是上天的子民,是這個城墻腳下最穩固的青磚。

“冥皇、冥妃萬福。”山呼海嘯的呼聲在這塊土地上喧騰著。

炎淵的目光一直緊鎖在她的臉上,她的每一個笑容都絢爛地令人睜不開眼。

突然,夜空之中發出砰砰地巨響。

剎那,萬千煙花齊齊沖向青穹,就如甘心撲向火焰的飛蛾義無反顧,一路高歌,綻放到極致的是如火如荼的花火,金銀火樹在墨色的雲朵間升騰,盛世錦繡如夢過,萬裏山河只為紅顏笑,生息賀喜皆如夢,此刻美得是所有人的一個夢境。

容顏兒仰頭望著這短暫的華美,心中一時竟思緒萬千。

“顏兒,還記得這個嗎?”炎淵掌心中躺著一對玉鐲,一只是玄玉如深淵,一只是雪白如皎月。

容顏兒盯著這兩只幾乎一模一樣的鐲子恍如隔世,癡癡地問道︰“怎麽在你的手裏?”

炎淵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赤瞳中深邃如深淵的光芒︰“顏兒,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他將那只雪玉鐲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容顏兒突然想起,當她第一次來冥獄之時,那賣手鐲之人說過,她所挑的手鐲本是一對,一個已被一個公子買走了,那麽他就是阿淵。

她的心底一陣暖意而過,在這一刻,她信了命,信了之前所說的緣。

“阿淵……”她拿過他手裏的玄玉鐲戴在了他的手上,將他的手輕輕放到了自己的腹部。

炎淵的赤瞳先是一滯,緊接著光芒流轉開來,薄唇不自然微張,他艱難地蠕動著喉嚨,總算發出了一絲沙啞的聲音︰“顏兒,這是我們的孩子嗎?”

“是,阿淵,是我們的孩子。”容顏兒拉著他的手軟糯地說道。

一下子,他的臉上出現了孩童般的笑容,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顏兒,顏兒……”

他激動地將她緊擁到了懷中,一顆強大的心此刻也溫柔地可以化開一池春水,赤瞳中的神采不知是淚還是光。

煙火之下,迷離絢爛,佳人成雙,天地為證,以鐲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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