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不得懈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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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地方是長寧公園的一個小山包。別看我小區環境不怎麽樣,開個出租車都開不進,但身處長寧CBD輻射區的郊區,挨著大學園和本市最大的公園,租金也是傲人的。當時我只是因為離學校近,找了這個地方住,但搬出來一個多月,我還從怎麽沒享受過租金換來的其它福利。

比如說長寧公園這個免費氧吧。

我沒來的原因是,長寧公園的地勢有點高,我不大喜歡做勢能運動,當然水平運動我也不甚歡喜。它雖是個公園,其實是建在一片斜坡上的。即便太陽升起來有那麽一會兒了,但在斜坡上看對面的小山包,日光卻被隱去了一部分,所以看上去,也有日出的視覺感。

因為平日裏沒少受太陽高懸的苦,長寧當地人沒有看日出的浪漫,我這人特別入鄉隨俗,也沒有這種雅趣。

此時,太陽漸漸高升,在斜坡邊上露出了一截白颯颯的光。

方從心欣賞了會兒太陽,似是被和煦的陽光柔化了,頗為溫和地說:“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還得過作文競賽的獎,現在看這紅彤彤的朝陽,是不是想到了很多蓬勃向上的詩詞?一想到這些,是不是有重新開始拼命一把的鬥志了呢?”

我點點頭:“是想到了那麽一首詩吧。”

方從心說:“背一個我聽聽,我感受感受。”

“你讓我背我就背呀,那我多沒面子,搞得我像小時候親戚來我家每次都被我媽拉出來表演的傻樣兒。”

“剛才的課時費清零。”

“哎!你等我清清嗓子啊。”我挺直背:“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愛。移榻向陽坐,擁裘仍解帶。小奴捶我足,小婢搔我背——”

“好了,可以了。你看到初升的太陽怎麽光想著有人給你捶背捏腳呢?”

“我也想了點別的。”

“什麽?”

“你看那太陽啊,真的很像囫圇蛋。就是打破蛋殼後直接倒進沸水裏的做法,放點糖吃,不要太美味啊,你餓不餓?”我舌頭舔了舔幹幹的嘴唇。

方從心沈默了片刻,咽了咽口水,說了到此為止我最喜歡聽的一句話:“咱吃早飯去吧。”

“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豬。”我立馬接上話茬。

他在我前面快速地走,聽到這裏回頭看我,眼睛盛滿了狡黠的光:“你怎麽這麽殘忍,竟然想著吃你的同族?!”

“你不要以為我跑不動了就亂噴糞!”

“剛才讓你背詩是我想多了。請你文明一點好嗎?”

“你不要以為我跑不動了就胡亂將排洩物以拋物線或射線的方式傾倒出口。”

“既然說到了拋物線,不如我們等會說下圓錐曲線定理。”

“……”

我倆你一句我一句地出了公園,把那個假模假式的日出拋在了身後。

雖然我倆饑腸轆轆無心欣賞日出的風景,但陽光真如方從心說的那樣,是蘊藏能量的東西——陽光下,喪喪的人格就像是海綿裏的水慢慢蒸騰掉了,化成晨跑時的汗水,沿著臉頰和脖子滴落下來,人雖然累,但精神卻有了久違的蓬勃朝氣感。迎著朝陽,人也很容易有向前沖的勁兒。

好吧,我認真地想,奮鬥一次吧!看在1000塊錢和海藍之謎的份上!

我躊躇滿志地把這個決定分享給了方從心,方從心一刻也不耽誤,拿著手機地圖搜索了最近的星巴克,拉著我前去吃早飯並展開補習活動。

我說倒也不用那麽急,我們可以吃完早飯回家洗個澡再另約時間切磋下數學。

他說,趁我還有三分鐘熱度趕緊趁熱打鐵,怕我一洗澡,熱情就被澆沒了。

我說你怎麽對我那麽沒信心。或許我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天才小時候都會有點愚鈍,你看威爾遜牛頓愛默生都是這樣的。指不定哪天我就拿個數學菲爾茲獎。

方從心一邊點餐一邊斜眼看我:“想入非非獎要不要?”

點單的服務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屁啦。對方是帥哥你就無條件站在他一邊呀。你這是外貌歧視,小心我告你喔!

方從心貼心地說道:“她是在笑你衣服穿反了吧?”

“謝謝你哦!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呢。”

說著我就跑去洗手間換衣服了。

等我出來,方從心以色侍人已經從服務員那裏換來白紙一沓筆一支。想想小半個月前,我也沈溺於他的美色被這個慣騙騙去紙和胡蘿蔔筆,中間又穿插著舉報   找人   相逢亂七八糟的事情,真是恍如隔世啊!

“想什麽呢?”

我搖頭。

方從心清了清嗓子說:“我先跟你宏觀解釋一下我們這次補習行動的大背景。”

說著他就從他手機裏調出了一張PPT,上面顯示的是“數學之美”課程涉及的數學知識各個板塊,以及根據上次測試成績,他給我畫的以100分為Y軸的柱狀圖。

準確地說,也不是柱狀圖,是幾條貼著X軸的橫線。

我訕訕地遮了遮臉,就聽方從心說:“我原本想我給你補課,面臨的是女媧補天的情況。現在看來,我可能要扮演的的角色是開天辟地那個盤古。”

神話故事學得不錯啊。

方從心接著說道:“我對你的要求也不多。你盡量不要讓你這個大腦黑洞再擴大就可以了,別開小差,別走神,畢竟走神的時間都是錢。我也盡可能地把課講得妙趣橫生些。”

我點點頭。他說的在理,對我來說,時間就是金錢。我抖擻精神,讓他不要客氣,盡情地□□我吧,不是,我的大腦吧。

今天方從心講線性代數,在講解之前,他扔出一個問題,問我如果我是皇上,後宮有劉昊然   陳偉霆等三千佳麗,從第一天開始每年隨機挑選一個寵幸,需要多少天恰好寵幸完所有的佳麗。

“我左手劉昊然右手陳偉霆,我心裏還想著寵幸別人我還是人嗎?”

他嘴角抽搐了下:“老臣知道皇上委屈了,但為了天下蒼生,還是勉為其難雨露均沾一下吧。皇上想想待在冷宮的千璽弟弟,吳磊弟弟   陳飛宇   白敬亭   抖森   小羅伯特唐尼   荷蘭弟……”

還別說,北大出來的人記性就是好。說過一次全記住了,連順序都不帶錯的。

我捶胸口說:“愛卿快別說了,就當朕的龍體為黎民百姓捐出去好了。”

他推了下我的頭:“這道題等我們講完這個版塊最後再來解決。”

“我褲子都脫了,你跟我說這個。”

“好,那我們設已寵信的佳麗為n——”

“欸,我褲子怎麽又穿回去了呢。”

他耐心告罄,把筆往桌上重重一拍:“皇上你快閉閉嘴吧,別逼得老臣弒君了。”

我在嘴邊做了個拉鎖的動作,他才重新講了起來。

為了講清線性代數的原理,他又開啟了一個“為什麽遠古時代,智人能夠脫穎而出”的大主題。我作為一個歷史系的學生,聽我熟悉的領域,興致一下子上來了。

他從遠古生物統計食物數量說起,講到了智人最初的語言其實就是一種代數模型,不拘泥於某件具體的事或物,而著眼於描述抽象的事物和關系。然後他又從語言說回到數學模型,講回到食物統計,從捕捉到一只兔子和一只鳥講起。

他不疾不徐地在紙上畫xy軸:“一只鳥兒兩條腿,一只兔子四條腿,兩只鳥兒的話是四條腿,兩只兔子是八條腿。”

畫完幾個點後,他說:“你看這個累積量隨著個數的增長呈一條直線,因為這個變量是一個固定值。y鳥=2x鳥。y兔=4x兔。這個2   4是個常量,我們將它統一為w,也叫標量。”

他又說:“現在我們合並統計。y腿=w鳥*x鳥+w兔*x兔,但如果之後又捕捉到了猴子獅子,這個式子就太長了。這時我們就引入向量的概念,用一個向量[x1,x2]分別來表明鳥和兔,再用一個向量[w1,w2]來表明每只鳥和兔分別有幾條腿,所以我們現在可以改為y=wx,x=[x1;x2],w=[w1;w2]。”

就這樣,他循序漸進地提出了變量   權重   矩陣一個個概念。

雖然說的很淺顯易懂,但如果我開小差,很快就理解不了下一個概念,所以我必須全神貫註地去聽。可是又不像以前,全神貫註之後發現什麽也沒聽明白,大腦一片空白。

我的心裏升騰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在走一段上坡路,沿路上有零零碎碎的果子可撿,上坡也就不像是在上坡了,以致於他講完所有概念後,我都不知道時針已走過了一個格。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數學補習中沒有走神   沒有看表聽完全場的。

“看,是不是也沒那麽難?”他放下筆看我。

我瘋狂點頭:“我感覺我摸到了數學世界的大門了。”

“哪兒啊。數學的大門朝哪開你還不知道呢。”他不以為意。

我趾高氣揚地讓他趕緊放馬過來。於是他在講完例題後,隨便出了幾道題,說是課後練習讓我做做,我擡筆做了幾分鐘,扔筆問他:“你這和例題的關系有點遠吧?”

他拿筆敲了敲紙張:“這兩道題之間是直系三代以內連婚都結不了的近親血緣關系,哪兒遠了?”

我那豆腐渣自信工程立刻遭受致命打擊,瞬間土崩瓦解。

什麽叫聽聽全都會,一做全不會。

“那你能出一個一代以內三口之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恩恩愛愛卿卿我我那種緊密的關系嗎?”

他擡眼看我:“你就直說讓我把例題裏的小紅改成小明唄。”

我說:“也不是不可以。”

方從心:“……”

我趴在桌上氣息奄奄地道:“方從心,你介意我潛規則一下你爸嗎?”

方從心捏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耳邊喊:“有本事你潛規則我九泉之下的爺爺去,快點做題!”

吼完,方從心攤開紙,把例題和習題一左一右列在兩邊,說:“你騎過自行車吧?做題就像學騎自行車,別人扶著感覺能行,一放手就保持不了平衡了,關鍵還是在多練。來,你先試著做,做不下去的時候我提醒你一點線索。”

我抿了抿嘴看他:“我騎自行車沒人扶,自己蹬了兩圈就會了。”

“那做題就像游泳。套著游泳圈游泳和摘了游泳圈——”

“打我記事起我就會狗刨了,扔水裏我就是條魚。我除了肚子上自帶的游泳圈,連浮板都沒摸過。”

他頓了頓,眼見著頭上已冒出縷縷青煙,話語字句仿佛是從齒縫裏鉆出來一般一字一頓:“那做題就像做菜。看一百本菜譜也不如——”

在我張嘴之前,他及時止住了我:“好的我知道了,你一出生就天賦異稟如廚神降世。林懟懟,可以做題了嗎?”

“可以了。”我安安分分地撿起筆,像一個農民逗完新進門的嬌俏媳婦,勤勤懇懇地在自家田地裏勞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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