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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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臺記者報道,今日江靖外國語學校發生學生跳樓事件,該學生平時課業壓力沈重,面對沈重的學習任務,心理承受能力差才導致跳樓。我們了解到,該學生當堂與英語老師發生口角,但究竟是發生什麽呢?我們來采訪一下不便透露真容與姓名的同學。”

記者:“你好,請問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一位費馬賽克、占據整個鏡頭的胖子,手裏捧著三包薯片撇撇嘴說道:“你們給的薯片不好吃啊,還沒有我的好吃。”

“你好,請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胖子的中指扶了扶鏡框,煞有其事地說道:“哦,你們都不知道啊,但是那個場面,真是我真是嚇破膽。他的速度很快,非洲草原獵豹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地沖向窗邊,被我的如來神掌一掌劈開擋下……”

記者拿著話筒冷漠的眼神註視著胖子,把他懷裏的薯片抽回來,嘴角抽搐問道:“你知道一個胖子同樣從六樓跳下來會變成什麽嗎?”

胖子憨憨一笑,扶了扶眼鏡,好奇地問道:“變成什麽?”

“死胖子,滾!”

沈清硯頂著烈日火球背著書包剛走回學校,恰好從記者旁邊經過,清峻澄澈的眼眸瞥了一眼被記者罵的釗煬,還有在地上逗貓貓玩的功諶,他躲得遠遠的。

他有潔癖!

沈清硯小心翼翼地經過那一行人身邊,功諶的貓輕聲地叫喚了一聲,他的身子僵硬如置身冰涼的地窖。

該死的,那只貓又在瘋狂地追他,瞬間幻化為猛獸般飛撲要爬上他的身體。

釗煬指著一路飈速逃跑的沈清硯喝道:“記者,你看,就是他,他跳樓!”

“哪裏哪裏?”記者遠遠地望著被一直貓追得狼狽逃跑的男生,手中的薯片已經被釗煬搶走。

回到宿舍後,沈清硯脫下套在自己身上的海綿寶寶內褲,在學生宿舍的浴室把自己的身體搓洗了六遍。他有潔癖,而自己現在身上的私密物品是別人的,他覺得很惡心。

這具身體就在今天早上差點跳樓,也差點進入精神病院。

狗血的事情還要從一周前開始說起。

高二分班後,他進入新的班級,高二三班。不幸的是,同桌章豫都是一個看著幹幹凈凈的陽光男孩,內子裏卻能將蘋果核扔進桌肚裏腐爛的邋遢鬼。關鍵是,他不喜歡章豫都身上的氣味,絲絲口臭與難聞的體味。章豫都平時總是喜歡觸碰他的東西,沈清硯想換同桌很久了,實在忍無可忍。

章豫都又在嚼口香糖掩蓋他的口臭,吧唧吧唧的咀嚼聲不絕於耳,難聽刺耳。他一邊咀嚼著口香糖,一邊跟前面的女孩子講話。

“小文,你頭發剪短,哎,真是剪斷我的不舍,我還懷念你那柔順的發絲纏繞在我指尖的感覺。”章豫都手指在空中虛空纏繞著,幹凈的面容呈現出沈溺眷戀的神色。

前面的許小文羞澀一笑,嚅囁地說道:“哎呀,我……以後還會長出來的。”

“快點長,雖然你現在的發型也好看……”

沈清硯放下自己手中的筆,擡起漠然而淩厲的雙眼註視著眼前的油嘴滑舌,花言巧語的男孩子,更加堅定換同桌的意念。

他不能這麽光明正大地跟老師說他討厭這個男生,這樣只會讓老師覺得他與同學相處不好。他是個好學生,但是只是表面好的乖學生!

表面功夫要做足,他要用最合理的理由更換座位。

由於高二十班體育老師請假,所以高二三班與高二十班的體育課最近兩周都是兩個班一塊上課。操場上兩個班的學生一塊做運動,一塊跑步,看起來擁擠很多。十班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叫鐘雪瑩,整個年級的男生幾乎都在討論她,每天都有大批男孩子跑去十班門口圍觀。

三班男生最興奮的時刻到了。

美女誰不喜歡看,但沈清硯不喜歡上體育課。

作為一個有潔癖的人,他不喜歡流汗,但體育課又必須得上。每次他都會在口袋裏放紙巾與酒精棉片,以便隨時能擦汗與擦手。

沈清硯跟著大眾隊伍慢慢地跑步,前面有好幾個男孩子如同蒼鷹盤旋蒼穹捕獵食物般地環繞在鐘雪瑩身邊。沈清硯冰霜凜凜般的漠然眼神蔑睨著同樣虎視眈眈的章豫都,心裏不禁冷笑不屑。

對於章豫都而言,凡是女孩,他都得撩一下,都得挑逗一下。班上大部分女孩子在他的撩撥下,差點都以為章豫都喜歡自己。每次章豫都換撩撥對象,總有女生暗自吃醋。他無非就是喜歡有女孩子為他爭風吃醋。

有個女生低聲問道:“鐘雪瑩這麽好看,有男朋友嗎?”

“沒有,但我聽說十六班的校霸張濤在追她,誰敢動鐘雪瑩?”

沈清硯仔細聆聽班上兩個女孩子的聊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走到洗手池微微擰開一點水龍頭,害怕濺到自己的身體,又得分神去聆聽八卦。

洗手池旁邊有一處花壇,似乎隱隱有東西在作動。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花草間發出來,似有似無,想被風吹到一樣。沈清硯好奇地上前打量查看一番,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後面百米沖刺跑來一個高大陽光的男孩,慌慌忙忙地說道:“沈清硯,別動。”

沈清硯呆怔地站在原地,費解地註視著眼前的男孩。

那男孩身高修長,笑起來溫暖,讓人感覺冬天的午後陽光緩緩傾瀉落在被子般的愜意感覺。嘴角有一顆小痣,一笑起來便躲在笑靨裏。功諶微微低頭輕聲說道:“這是只貓,噓,別告訴別人。”說著功諶潔白的牙齒咬開火腿腸的包裝紙,輕車熟路地撕開火腿腸。

沈清硯微微蹙眉,嫌棄地退後一步,嘴角浮現絲絲蔑笑,心裏暗自說道:“火腿腸包裝袋上面那麽多細菌灰塵,惡心!”

“巧克力,巧克力,哥哥來了……哥哥給你買了貓吃的火腿腸……”功諶輕輕柔柔地鉆進花壇草叢中,抱出一只瘦弱而骯臟的小橘貓。小橘貓幽幽明亮的眼睛還有排洩物沒有擦幹凈,身上散發出一股難聞刺鼻的氣味。

巧克力睜著一雙深邃幽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瞪著面露譏笑與厭惡的沈清硯,齜牙咧嘴,仿佛是在跟沈清硯對峙發怒。

“巧克力,怎麽了?吃火腿腸,走,哥哥帶你去別的地方……”功諶抱著發怒的小橘貓,偷偷摸摸地往無人的小樹林走去。

從跑道另一邊飛奔過一個稍微肥胖,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大吼道:“老功,等我……”

功諶大罵道:“混蛋釗煬,你能別這麽叫我嗎?”

沈清硯眺望著慢慢走遠的兩個男孩,心裏冷笑道:“傻,真以為是善心?貓身上那麽多寄生蟲與病菌,惡心!”

沈清硯動動筋骨,漫不經心地走到章豫都身邊,露出他最虛假但旁人很喜歡溫和的笑容,溫聲柔音說道:“鐘雪瑩真好看!對吧,豫都。”

“對呀,你說她有男朋友嗎?”

“沒有,去要微信嗎?你不去,我就去了,估計只有我能要到微信。”沈清硯笑瞇瞇地說著,亮銀絲邊眼鏡下的眼波飽含溫柔與謙遜。

“清硯,你這就瞧不起我,我章豫都自帶bgm出場的男主角,撩遍天下少女,打賭要不要?”

“行呀,打賭,就給對方買一周的早餐。我先去……”沈清硯扶了扶擦得幹凈無塵的鏡框,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正在與同班女生玩笑的鐘雪瑩面前。

沈清硯佇立在女孩子們面前,笑容可掬,聲音格外清越地說道:“嘿,我有個喜歡的女孩子要生日了,我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麽禮物可以推薦?或者最近有沒有比較火的明星?”

十班有個女生許嘉裕說道:“學霸直接送人就好了,哪需要禮物呀?”

幾個女孩子一聽沈清硯的話八卦之火瞬間熊熊燃燒,想知道這年級學霸喜歡的女孩子是誰。

沈清硯擅長的就是在人前表現得謙遜溫和,溫聲溫氣說道:“這樣就行了嗎?我覺得你們幾個想必很有眼光,那我去找找別的女孩子問問吧!”

女孩子們被年級學霸一誇自然得出招,想辦法。

而沈清硯純粹只是假裝自己跟鐘雪瑩聊起來,隨便扯扯話題。聊了幾句話後,沈清硯禮貌性地跟她們告別,回到章豫都身邊,耷頭蔫腦,苦笑說著:“不行,我沒有你厲害。看來撩人的技術還是你厲害。”

章豫都一聽跟打了雞血似的,誇誇其談說道:“我看你們聊得那麽好,還以為你能成功。沒事,交給我,我有的是辦法。”說著章豫都一鼓作氣,鬥志昂揚地邁步往前走。

沈清硯收斂嘴角月牙弧線般的微笑,澄澈碧波的眼神轉瞬消失湮滅在眸光深處。深黯如潭的眼睛傾註著自信得意的章豫都背影,修長纖瘦的手指自然彎曲地扶了扶鏡腿。他審視許久,眼見章豫都要到鐘雪瑩的微信而得意洋洋的樣子,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泛起淡淡的微笑。

他轉身走向十六班!

他連續給章豫都送一周的早餐,但每天都會偷偷往同桌桌子的最裏面最底部放一塊切下來的蘋果,讓蘋果塊在同桌桌子裏腐爛吸引果蠅。放好後,他會用酒精棉片一點點地擦擦自己的手指。

章豫都進來時看到桌子上的早餐,欣喜若狂地炫耀自己:“同桌,你都送了我一周的早餐,今天最後一天了,還真不舍得。我跟你說,我跟鐘雪瑩聊得可好可好了,我感覺我快拿下鐘雪瑩了。”

沈清硯露出得體溫柔的笑容,鏡片後是讓人感覺很舒服的笑眼彎彎,甕聲甕氣說道:“厲害,我得向你學習!”

沈清硯向來就是這樣的人,表面上看著人畜無害,溫文爾雅,但是幹起壞事來絲毫沒有一點愧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還。他爸媽以前經常罵他:“小白臉,笑瞇瞇,沒有一個好心眼。”“馬屎皮面光,繡花枕頭一包糠。”

這世間,好人活不長!

學校早上第三節 課後便是眼保健操。沈清硯向來很乖,自然得聽話地做眼保健操。章豫都還在跟鐘雪瑩聊天著,嘴角流露著甜蜜的笑容。

他摘下眼鏡放置在自己的書堆上,取出免洗洗手液揉搓手指。青筋凸顯的修長手指微微彎曲,嫻熟得當地按摩著眼部周圍的穴位,閉眼緩解眼睛疲勞。

沈清硯的眼保健操還沒做完,自己的書堆轟然被一個沈重的身體推倒。沈清硯睜眼,猛然站起身,一雙狹長的桃花眼擡起,冷冽地註視著眼前扭打在一起的章豫都與十六班的校霸。

場面一片混亂,班上好幾個男生湊上勸架。功諶與釗煬飛撲上去阻攔十六班那個人高馬大的校霸。章豫都被校霸揍了好幾拳,最後被功諶等人拉開。功諶苦苦勸道:“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張濤,老師來了,老師來了……”

校霸張濤大吼道:“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還小可愛,小寶貝,我打死你,你媽生你沒交醫藥費吧,護士把你頭摔過對不對?”

眼鏡摘下後的沈清硯顯得五官輪廓分明,如雕如琢,細長的眼眸泛著寒冷的精光,緊抿著薄薄的紅唇。他心裏很不悅,但面子上還是得流露著對同學的擔憂之情,心想,真是失策,這校霸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沖動,不過不重要。

章豫都桌子被推倒歪斜在地,從臟兮兮的桌肚子裏面飛出一堆果蠅蒼蠅,看得在場的人都覺得很惡心,不堪入目。

周圍有人紛紛議論著:

“天吶,章豫都也太臟了吧?”

“這麽不愛衛生?”

前面的女生許小文把沈清硯碎成兩半的眼鏡撿起來,眼光凝視著沈清硯的摘下眼鏡後的俊美樣子,看得有些入迷。許小文輕聲說道:“沈清硯,你的眼鏡。”

沈清硯眼眸裏的冰冷風霜瞬間消失融化,春風拂過碧湖泛起漣漪般的笑容定格在臉上,溫聲說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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