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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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豫都與校霸張濤在班裏大鬧一場後被請到辦公室去。功諶向來好心,總喜歡幫助別人,便忍著惡心幫章豫都清理桌肚的爛蘋果。

地上的書籍已經分不清楚是誰的,功諶慢慢地撿起來,擡頭遞給面色冷峻的沈清硯。沈清硯心裏固然嫌棄,覺得這些書已經臟了,不想接,眼光裏滿是猶豫與漠然。

功諶眨巴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沈清硯狹長的桃花眼。同班一年左右,這是功諶第一次看到沈清硯把眼鏡摘下的樣子。功諶湊近一看,露出一雙潔白的小兔牙,笑容燦爛說道:“沈清硯,你摘下眼鏡後眼睛很好看。”

沈清硯眼裏的漠然轉瞬消逝,接過功諶手裏的書,淺笑微微道:“謝謝。”

沈清硯坐在座位上,拿出一瓶酒精沾濕棉片,一點點地擦拭所有書本。直到擦完後,他又從包裏拿出小皂片跑去洗手間洗手。

功諶恰好從外面走近洗手間,看到沈清硯在洗手池認認真真地洗手。沈清硯洗了很久,而他看得入迷,看得迷惑。透過鏡面,他看到沈清硯額前的碎發隱隱飄起,低垂濃密的睫毛依舊擋不住眼裏的冰霜寒雪,仿佛周身圍繞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不過,誰不喜歡看好看的人呢?而且他挺喜歡關註沈清硯……

直到沈清硯轉身時,功諶回神過來,兩人四目相對,尷尬無言。

沈清硯近視看不清來人,只是保持一貫的虛假微笑,嘴角疏離的微笑勾起,點了點頭打招呼。

沈清硯走進辦公室,邁向班主任郭騰飛的辦公桌面前,把紙巾包裹著的破碎眼鏡放在班主任面前,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委屈說道:“老師,章豫都與張濤兩人打架弄壞了我的眼鏡,我想要求賠償。”

郭騰飛道:“這樣呀,你放心,老師一定給你個交代。”

沈清硯禮貌乖巧地說道:“老師,我被嚇到了,影響心情,我想換個座位可以嗎?”

“嚇到?他們有沒有打到你?”

“沒有打到,只是我到現在都心驚膽戰,我想換座位,好嗎?老師。”

郭騰飛點頭說道:“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被弄碎了眼鏡也不吵不鬧,還能心平氣和。行吧,我給你換個座位,找個安靜一點的跟你當同桌吧,別影響你學習。”

“謝謝老師。”

沈清硯如願以償地更換同桌。歐陽無咎,是班裏的班長,稍微愛幹凈的男生。班長十分熱情,學習中等,平時最喜歡拿著一個保溫杯泡花茶喝,桌面的試卷整理得整整齊齊,很養眼。沈清硯就是喜歡這種自律整潔的人。

學校規定每天晚上七點是晚自修時間。沈清硯從昨天開始就沒有戴眼鏡,想等著周五下午放學,屆時出學校重新配一副眼鏡。沒有眼鏡,他感覺自己仿佛裸著不穿衣服似的,走在路上一片模糊,一米開外,六畜不認,很沒有安全感。

月白色的夜空下,飛快地晃過一兩只小鳥。南方海濱小城市,秋日清爽,依舊還有習習涼風。他吃過晚飯後早早洗了澡,便背著書包走出宿舍回教學樓學習。

下樓梯一定要先邁左腳,幹凈的鞋後跟不能蹭到樓梯。從踏出宿舍的第一步開始算,一共是653步到達教學樓樓下的樓梯。他在心裏默默地數數著,絲毫沒有去理會前後左右的行人,因為他也看不清楚。

但他唯一要提防的人,那就是……

“硯哥哥……”後面傳來一聲吊著尖銳嗓子的男聲,那人似乎在狂奔過來,飛撲獵食。

沈清硯一聽這聲音就覺得大事不妙,拔腿在寒風瑟瑟的月白色夜幕中狂奔起來。這男生叫劉文航,是高一年級的學弟,出名的gay。只是最近一段時間盯上他,天天跑去他們宿舍,對他送各種東西,追求他。

在此之前,剛吃過晚餐的功諶與釗煬兩人一出食堂,就看到學校的保衛大叔帶著一只不銹鋼貓狗捕抓器往學校池塘走去。

釗煬思索一下,漫不經心說:“是捕魚吧?別看了,回去洗澡吧,一身臭汗。”

功諶看著那大叔氣勢洶洶的樣子,心裏隱隱有一股不詳的念頭,心想不會是去抓巧克力吧?他對釗煬慌慌張張說道:“釗煬你先回去,我去看看貓再回去洗澡。”

功諶繞過另一條路,飛奔到尋找池塘附近。他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對著樹叢小聲喊道:“巧克力,巧克力,快出來……”

他第一次見到巧克力是在上學期春天開學時,巧克力又冷又餓地蜷縮在垃圾場垃圾袋裏。他看得心疼,也不知道是哪個狠心人,打傷它的一只腿還弄傷它。那時寒風凜冽凍得刺骨,巧克力的聲音很微弱,弱到他心尖都快難受死了。他逃課跑去寵物醫院給它治病打針驅蟲,每天每餐都會過來給它餵食。天氣冷時,他就把巧克力藏在宿舍,給它一個紙皮箱圍上自己的毛毯給它睡覺。平時上課時,他會經常放它出來溜達。

但是巧克力老喜歡去學校後門的垃圾堆溜達,每次身體弄得又臟又臭。

“巧克力,巧克力,哥哥來了……”他從池塘一路尋覓到垃圾房去,還沒有找到巧克力,而學校保衛處的兩個大叔在慢慢靠近。功諶惴惴不安,心虛地看著保衛處的兩個大叔。

大叔看了一眼功諶,疑惑問道:“學生,有沒有看到一只貓呀?”

功諶嬉笑一聲說道:“沒有哦,可能在池塘那邊。”

靜謐的夜晚,學校的路燈微弱地亮起來,學校的廣播音樂悠揚地飄起。

“喵……”巧克力在垃圾堆微微喊了一聲,矯健的身姿,撲騰出來。

功諶低頭暗罵了一聲,心裏氣憤道:“巧克力,你怎麽出來?”

兩個保衛處大叔見到眼眸發光的小貓跳出,一人一個持著捕抓器審時度勢,準備抓住巧克力。

功諶見著局勢不好,念頭一冒出來,主動說道:“我幫你們一起抓。”說著三人合力追擊著,巧克力雖然很瘦,但跑得很快,一晃而過,虛影閃爍。它在地上飛奔著,跳上垃圾房的房頂,又迅猛地跳上樹幹,在樹幹來回靈巧地逃竄著。

功諶跑到遠處的一棵樹下,大喊道:“巧克力,哥哥在這……”

巧克力幽黑的眼睛在夜幕下煥發著光彩,聞到功諶的氣味,飛快地逃竄著。那兩個大腹便便的保衛大叔拿著捕捉器在樹上猛厲地追捕,好像在樹上抓魚一樣來回撈著。

巧克力快速如閃電的動作,四肢猛地跳在地上。功諶見狀迅速抱起渾身發臭的巧克力,撒腿奔騰如草原上的駿馬。

“學生,你不能抱著它。”

“哪個班的?別被我們抓到了……”

“停下來,哪個班的?”

“我調監控抓你,讓你退學!”

後面的保衛大叔在瘋狂地大罵著功諶,但是大家都剛吃飽飯,跑得不快。功諶忍住肚子跑岔氣的痛苦飛奔在各條小路,穿梭在學校教學樓的各處偏門。

巧克力在他的懷裏發出興奮的叫聲,喵喵地喊著,前肢五指撲騰在功諶的衣服上,腦袋撒嬌地蹭蹭功諶的脖子。

“開心嗎?都跟你說別去垃圾場玩,那裏那麽臟,這下好了,全部蹭我身上,壞蛋。不過我也沒有洗澡呢,先跟我去上晚自修!”功諶一邊跑一邊笑嘻嘻地罵著。

學校的廣播悠悠響起來,上課預備鈴響起來,很多學生急匆匆地跑進教學樓樓梯。

天色很黑,星辰稀疏,光亮晦昧。

功諶跑到一條沒什麽人的小路通往教室。這條路只有外宿生才走的捷徑,內宿生都是走正面進入教學樓晚自修。

不知為何,天色格外黯淡,黑到他幾乎快不清路。他仿佛置身在一個無底黑洞中,怎麽跑也跑不出黑暗的小路,深不見底遠不見頭。功諶一度以為自己的眼睛要廢掉了,此刻只是個裝飾品,什麽也看不到。但唯一能聽到是沈重的呼吸聲與淩亂的腳步聲。

功諶迷惑地問道:“這是我的腳步聲嗎?”

話剛落下,一個黑色身影迎面碰撞而來,無盡的撞擊力度,幾乎快把巧克力撞飛出去。功諶手疾眼快地伸手,一把拽住飛拋出去的巧克力。他感覺自己的手指被它的重量壓得幾乎快廢掉。

眼前迸發出一道明亮而皓白的光,亮得功諶眼睛幾乎睜不開。他努力睜眼後,看到的是光亮下,一張俊逸立體的面容,一晃而過間,深邃而陰冷的狹長眼眸隱射著絲絲慌忙。

兩人一貓怦然撞擊相對,有強烈的力量沖擊著他們。他們吃疼地摔倒在地上,一屁股摔在地上。巧克力整只摔在地上,發出嗚嗚的哀嚎聲。

眼前一片模糊,神智開始恍惚不清。沈清硯後背摔得有點疼,但麻痹後疼痛開始慢慢退散。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被一只強壯的臂彎摟進懷裏。

“汗臭味,惡心!”沈清硯怒吼出聲,但是只能發出喵喵喵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沈清硯驚愕地舉起自己的手,發現是臟兮兮的貓爪子。

功諶抱住貓,抓住沈清硯的真身,倉促慌忙地飛奔藏在一樓樓梯死角。

“我剛剛聽到這裏有聲音的。”

“我們找找……”

沈清硯崩潰地註視著他的真身睜一雙呆萌花癡的樣子註視著功諶,討好般地抱住功諶的身體,努力地撒嬌賣萌,濕乎乎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功諶的嘴唇。

“我我我我勒個去……”功諶嚇得抓住沈清硯的腦袋,大腦一片空白,表情呆滯,怔怔地瞪著一臉歡笑愉悅表情的沈清硯。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與他之前看到的冰霜凜冽的眼波不一樣,真是一臉求安慰求抱抱的眼神。

這跟他喜歡關註的沈清硯很不一樣!

沈清硯氣得飛撲上去,想要撓那靈魂撐著他身體的妖貓一臉,但他只能用力地撞擊自己的身體,不然他撓的就是他自己臉。他發出憤怒地喵喵聲:“你到底是誰?妖怪嗎?”

但是沒有人聽懂他說的話。

蒼天,這是怎麽回事?

巧克力見著功諶身邊有另一只橘色的貓,以為是自己的競爭者,一巴掌猛擊拍過去,面目猙獰地嘶吼,怒目圓睜地瞪著沈清硯的貓身。

功諶立刻抱住骨瘦如柴的小橘貓,關切地護住它,動作敏捷地抓住沈清硯的手,再奮力甩開,呵斥道:“你幹嗎打貓?”

“喵喵……”沈清硯對著功諶發出咆哮聲,罵道:“你別抓我身體的手,臟!”

巧克力聽到對面這只小橘貓在吼它的主人,怒號憤起,伸出手緊緊掐住貓貓的脖子。

功諶緊緊地擒住沈清硯的手臂,大喊:“沈清硯,你在幹嘛?”

巧克力吃疼得嘟著嘴唇,委屈巴巴地睜著一雙魅惑妖冶的眼睛,松軟的腦袋湊過去蹭了蹭功諶的脖子。

“喵喵喵……”貓身的沈清硯崩潰地怒火嚎叫:“我的頭發,臟,臟,臟……”

功諶被這有巧克力神識的沈清硯蹭得毛骨悚然,慌神地松開沈清硯的手腕。貓魂的沈清硯露出天真爛漫的微笑,撲上去。兩人癱在樓梯死角墻邊,巧克力抱住功諶的脖子,硬挺的鼻子蹭了蹭功諶的鼻尖,愜意歡愉地嬉笑著,好聽的瓷聲說道:“哥哥……”

一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巧克力楞神了一下,但是也沒有覺得怎樣,繼續用鼻子蹭著功諶的鼻子與嘴唇。

“我勒個去……學霸,學霸,你喝醉了嗎?別這樣呀,你放手,放手……”功諶被沈清硯蹭得冷汗直冒,抓住貓魂的沈清硯的手臂,用力扯著他的手臂,但是怎麽也扯不下來。功諶聞了聞沈清硯身體的味道,有一股很冷冽清幽的花果皂香味,心想,沒有喝醉呀,沈清硯怎麽了?

功諶雖然很喜歡關註沈清硯,但也沒有到親親抱抱的這種地步。

“可惡可惡,你們在幹嗎?混蛋,滾開……”貓身沈清硯怒吼咆哮出聲,全力以赴地沖過去,四肢撲騰在自己的身體上。他不能袖手旁觀,這是他的身體,怎麽能這麽玷汙?

巧克力見到這只可惡的小貓便氣憤地掐住他的脖子。沈清硯只覺得咽喉一緊,窒息的痛苦隨之而來。

功諶死死地抓住貓魂“沈清硯”的雙手手臂,擒住“沈清硯”,大聲罵道:“混蛋,沈清硯,你給我放手,放手,再不收手,我打你了。”

巧克力一聽到功諶在罵它,聽話地收手,像一個蔫蔫洩氣的氣球。

沈清硯有潔癖,向來不喜歡與別人觸碰。但此刻他正躺在一個渾身汗味的少年懷裏,被緊緊抱住,護犢子般地保護著。

少年臉上露出一個燦爛和熙的微笑,眼神裏滿是寵溺的神色,骨節分明的手指反反覆覆地摩挲著他的下巴,安慰他,緩解他不安的情緒。

他想反抗,想四肢撲騰,撓那少年一臉抓痕。大膽而又兇狠的想法已經在腦海裏浮現很多次,可他不能這麽做。一旦這麽做,他有生命危險,有一雙兇狠的眼睛在盯著他。

因為,他如今只是一只貓,一只剛從垃圾堆抱出來的小橘貓。

他真正的身體裏面住著一只名為“巧克力”的流浪貓的神識。看!巧克力正用原本屬於他陰冷的眼眸瞪著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吞之入肚。只要他撲騰一下,巧克力就會立馬掐他脖子。

沈清硯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無惡不作的惡魔,是陰魂不散的鬼魂,是禽獸不如的人渣,不然上天怎麽會懲罰他,讓他跟一只流浪貓互換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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