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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是西陵南北方相連的必經之地,它與烏江僅隔著一座山,不過這座山並不高。方拓顯然也知道瓊州的重要性,在攻陷南部之後,他最先做的便是重建瓊州城防。他的城防甚至嚴苛到五步設一哨十步設一崗的地步,此外駐守瓊州的也是一個頗有盛名的老將軍。

這個老將軍細究起來與賀家有些關聯,他是賀家的遠房親戚,名叫邰擇捷,曾經是一個少年將軍,統領魅族軍隊的首領。在賀家被陷害謀反後,他因為手握兵權被當時的西陵皇拿來開刀,流放至南方濕瘴之地。他的家人因在流放途中經不起奔波之苦而死,自此他也恨上了西陵皇室。

邰擇捷作為曾經賀家家主力推的將軍統領,治軍很有一套手段,甚至若不是當時的西陵皇的原因,他或許也能成為一屆英雄,但有的時候,命運就是這樣不可捉摸,一個岔路便是再難回首……

陶岑得知鎮守瓊州的人是邰擇捷之後,快馬加鞭的把所有他能查到的東西都送到了陶陶那裏。陶陶接過了這些資料,知道那人還在惦記著自己,突然有一種任性的沖動,她好想他能突然在這裏,但她卻知道那人現在並不比自己輕松。

對她來說這是一場光明正大的較量,對他來說卻是明暗交雜的廝殺。她的軍隊裏面或許會有二心的人,但卻不會喪心病狂的拿江山做賭註,因為一旦被發現便是萬丈深淵;但他面對的卻是朝堂的口蜜腹劍,甚至他要為她們做好一切的支援,他的戰場遠比她的來的更加無處可放。

陶陶仔仔細細看了邰擇捷的生平,她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也真正明白了彼時身為皇後的賀蘭兒的憤怒。賀氏一族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命運,僅僅因為一個懷疑,一句皇上嘴巴的開合而改變。

原本應當揚名戰場馬革裹屍的少年英豪變成了逆賊;而原本應該溫柔賢惠善良美麗的少女變成了毒後……

命運,弄人!

陶陶將軍營駐紮在那座離城池不遠的小山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不遠處猶如銅墻鐵壁一般的城池,若有所思。在她的身邊跟著的是八大家族的少主,也就是當時她挑出的八個人。

魅族人或許真的是命運之子,所有的魅族人都長相俊秀,這八大家族的少主尤甚。各個樣貌不凡。

“各位有何良策?”他們一行九人看著不遠處的城池,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的重要性,但是這個城池就好像是一座無法被打開的鐵門一般,緊緊的護住了它後方的所有人。

“此處地勢低窪,易攻難守,倒也可戰。但是城前過於狹小,並不適合大規模的軍隊攻擊,想來還是要找到破城之法。”雲印說道。

“沒錯,城防過於堅固,若想破城,怕是需要引蛇出洞。”張封道。

“聽聞駐守此處的邰江軍,少年成名,他會想不到我們要引他出戰?”花醉有些懷疑的說道。

席照看了看陶陶的神色,卻發現這個小女孩出乎意料的鎮定,就好像穩操勝券一般,他問道“國師可有良策?”

“今年南方收成如何?”陶陶問了一句,因為她記得好像陶岑曾經感慨過南方今年貌似不大好,正因為這樣的天災,所以才會對她禍國一事堅信不疑。

席照聞弦音而知雅意,道“今年南方大旱,雨水不足,就連烏江的水位……”他說道這裏停頓的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繼續說道“烏江水位下降,南方糧食收成不足。如果……”

“我知道了。”陶陶微微擺手,示意席照停止。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自然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陶陶能想到的問題,久居南方的邰擇捷如何想不到?他早早便讓家家戶戶多屯沙土草木,以防敵人用水攻。何況今年的水位怕是也不支持水攻……

八人顯然也清楚邰擇捷必然會對水攻有所準備,花醉思量了一會兒說道“你能想到的法子,邰將軍如何想不到?”

“那就用他沒想到的法子!”陶陶直截了當的說道。

☆、戰事準備

“那就用他沒想到的法子!”陶陶直截了當的說道。

回到軍營九人各自散了,他們八人隱約明白她的想法。沒錯在這裏臨近水源,若是能引得烏江決堤,自然是不錯的辦法,但是今年南方大旱,她的想法怕是只能泡湯了。

但是久居於此的邰擇捷很顯然並不擔心他們引水,畢竟瓊州的地勢雖低,但今年的烏江水不足,就算是引了烏江水過來,也不過是到腳踝的深度,雖然麻煩卻對攻城無益。

陶陶回到自己的帳篷之後,看著堪輿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她拿起筆,給陶岑寫了一封信。

信中提及這次南方大旱,糧食無收。但值此國亂之際,要管理好國家糧倉以及糧商,從根本上杜絕南方糧草來源,介時南方必因缺糧而內亂。他們則可以昭告天下,願意歸降者既往不咎,而且可以到國家賑災處領飯,此時南方眾人必望北而歸。

陶岑看了陶陶的信,心中有些失落,感覺小丫頭好似沒有那麽需要自己一樣。陶陶像是早預料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又最後說了一句:正因阿岑在大都,我才得以如此放心。陶岑看完這一句,笑了一聲說道“鬼精靈!”

政令有條不紊的頒布了下去,這個政令一出,果然觸及了很多人的利益,許多大臣上書如此行事,對百姓不仁。

陶岑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個大臣,問道“你可知此次平叛會犧牲多少我西陵兒郎的性命?百姓若是想活命,只要投降即可,他們不投降,即為亂賊,我難道要為這些亂臣賊子來犧牲我西陵兒郎的命嗎?”他不緊不慢的說著,但是面前義憤填膺的大臣早已經冷汗布滿全臉,陶岑看了一眼眼前所謂的“賢名在外”的大臣,道“你們私下的買賣我並非不曉得,從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是不想過於苛刻。可是現在值此國亂之際,國師一介女子尚且在外奔波廝殺,我等男子不覺汗顏嗎?若是劉大人再弄不清家國孰輕孰重,去到南邊也未嘗不可。”

自此,朝堂上的所有反對的聲音瞬間啞火,畢竟誰都不想擔一個賣國的名聲。

南方渠州

方拓高居於大堂正中央,看著手下傳來的消息,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領軍之人是陶陶?一個小丫頭?”

來人回稟“沒錯。”

“呵,皇室是在自取滅亡!她一個紙上談兵的丫頭,怎麽比的上邰擇捷老將軍?”方拓冷笑道。

“可是當年的公主也是……”他的一個謀士說道。

“她?不過是憑借著鄢陵十二騎的勇猛闖出的名頭罷了!”方拓在說陶焉然的時候,絲毫沒有以往兩人曾經恩愛的跡象,態度冷漠的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可是鄢陵十二騎也不得不防啊!”又一個謀士說道,顯然對兇名在外的鄢陵十二騎很忌憚。

“哼,那個小丫頭膽子倒是大,自己上了戰場卻敢把鄢陵十二騎派出去屠潁州。果然是無知者無畏。”此時的方拓臉上滿是冷笑,哪裏還有半分以往的溫柔。

“大人盡可放心,邰大人的才智可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能比的了的!”

……

潁州

“他們有什麽動作?”邰擇捷頭發早已花白,原本俊俏的臉也因這麽多年的顛簸變得有些駭人,他的眼睛裏面沈沈的全是憤世嫉俗。他恨西陵皇室,恨賀家人,也恨當年的他自己。

“啟稟將軍,敵營今天好像,好像在砍樹……”回稟的人有些遲疑的說道。

“想來他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潁州的城防固若金湯,而今年又逢大旱,果然天不佑西陵!”他說到這裏,顯然有些激動,對於他來說,顛覆西陵就是他畢生之願。

潁州城內是一派戰時的肅然,城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八大家族的人真的搞不清這個所謂的國師到底在想些什麽,她今天讓他們去砍樹,明天讓他們去挖山,有時候還讓他們去陣前叫罵……

在他們看來她或許是想用水淹過城池,但是今年的水量根本不足,他們也不止一次的與陶陶說過這個問題。

“雲兄,你說……這不是荒唐嗎?”花醉有些悶氣的說道,“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在維護她些什麽?連詳地記都沒看過嗎?這裏地勢雖低,但也到不了淹沒一個城的程度啊!”

雲印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她沒讓我們硬去奪城就不錯了,難道你想用我們的將士去攻一座百年城池嗎?”

“雲兄說的對,知足常樂!”姜舒道。

時諾看著忙忙碌碌的士兵,有些不屑的說道“之前與執法家族硬抗的時候以為是有多厲害,沒想到竟然也是一個光說不練的主兒……那次怕是有高人指教吧!”

張封看著不以為意的幾個人,謹慎開口道“未必吧!當年的焉然公主不也是世間難見的女中英雄嗎?更何況這位師承千機老人,想來……”他默默的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一句想來有幾分本事實在說不出口。

梅霧此時卻開口道“無論她是無能或是有才,對我們都算不上壞事,不是嗎?”

席照聞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雖然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是否真的有能力,卻也有一絲猜想,只是……

在戰局僵持了近一個月之後,陶陶終於表示要討論一下戰事了。此時西陵的兵將早已從原本的有點好奇變成了麻木,他們已經認定了陶陶並沒有什麽能力,因此也就不把這個十五歲的小丫頭放在眼裏。

陶陶看得出他們的不以為然,卻也不計較。這些人雖然並不認為她能想出什麽好主意,但是軍令如山還是明白的,因此在這一番排兵布陣時,也沒有什麽人在陽奉陰違。反正他們看來無論如何這一戰都會輸,介時他們自然可以向皇上要求更換國師,根本不必畫蛇添足的不遵命行事。

“雲印,三日後醜時,命你將烏江水引致我們這一個月所挖的河道中。記住務必是三日後的醜時。”

“領命。”

“花醉,三日後子時,命你將我們一月內所砍樹木的一般搜集起來,聚集於我們砍樹之處,靜待敵來。”

“領命。”

“席照,你領五百士兵留下,我有任務另派你去。其餘人三日後均埋伏於砍樹之處,聽從梅霧指令。”

“領命。”

☆、陶岑擔憂

三日後醜時,西陵北風起,烏江水引致河道,半數木材隨著水流和北風飄到了潁州城門。陶陶一聲令下“倒”,席照便下令五百將士將備好的油倒到了河道中。隨後他們撤到了砍樹之地,遠遠射出一支火箭。霎時,漆黑的夜被滿城的火光照亮。

以城門處的火光最甚,所有的木材都聚集在了城門口處,加上倒得那些油桶,真實意義上來了一個火上澆油。陶陶就帶著眾人在不遠處看著那裏的喧囂。

所有將士都看著這個剛剛年滿十五的小女孩,卻沒有任何人再敢說她一句無能。瓊州漫天火氣,嘶叫聲不絕於耳,八大家族的少主都有些微微變色,陶陶也只是平靜的看著,面色無疑。

旋即她發現了什麽一般,擡頭看向天空,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暗想到果然是天道難容。

她道“寅時將有大雨,介時會把城內火撲滅。命爾等兵分兩路,一部分隨席照攻入城內,務必生擒邰擇捷,另一部分隨梅霧,埋伏於砍樹之處,待敵軍至。”

“領命!”

“領命!”

……

西陵崇聖三十一年,三月初十,國師陶陶率軍大破瓊州,叛賊一方不得不將防線退到天山以南,以天山之險抵禦朝廷大軍。同月,南疆王聽聞潁州被屠之事,派軍隊與方拓一處,勢要為潁州百姓報仇。

陶陶收到了鄢陵十二騎發來的暗信。信中說道南疆王與方拓來往甚密,同意助他一臂之力。她看著這信倒有些疑惑了起來,方拓一個沒有權勢的人,為何能給南疆王這樣的底氣?除非方拓的身份……

不過既然南疆王派出了數十萬兵,她也就不會讓這些人再回到南疆了,她母親與方拓,與南疆王之間沒有了結的恩怨,她會一一幫她了結。

西陵皇室也適時昭告天下,西陵公主陶焉然之死乃方拓與南疆人聯手所致,朝廷此舉乃為我國公主報仇。方拓此人殺妻殺子,實乃天理難容,國家奉天命討賊。西陵南方今年收成欠佳,但因南方現掌控於方拓之手,朝廷不會與南方糧商通商,南方百姓如願棄暗投明,朝廷自當不計前嫌予以救助。

此昭告一出,南方所有人頓時動蕩不安。他們之所以造反,無非是相信了方拓所說的國師為禍國妖女,但是她所率領的軍隊卻大敗方拓的“正義之師”。同時陶陶暗中命鄢陵十二騎進入平洲。平洲是除了潁州之外的另一個南疆聖地,也就是盛產毒物的地方,鄢陵十二騎的任務就是徹底毀掉南疆視為依仗的毒物。到時候若是西陵戰事不好,她也算是為方拓謀劃了一個出路了……

同月月末,南疆平洲火起,所有聖物損失殆盡。南疆王大發雷霆,命將軍周通率軍與方拓匯合一處,務必生擒陶陶這個毀了南疆百年基業的罪魁禍首。

自此西陵戰線從天山一直延伸到西陵東南部與南疆交界處,太子陶岑親自帶兵前來增援。

“阿晏,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陶岑對她這樣的行事有些不放心的說道。

“表哥若是你難道不會如此嗎?”陶陶問道。

陶岑有些啞然。若是他當然也會如此做,將南疆這個敵人擺在明面上來較量總要好過它像一個毒蛇一樣躲在暗處,而且此戰過後,南疆再不敢有所妄動,甚至可以禍水東引,讓南疆和方拓彼此較量。

“再說你這不是來幫我了嘛!”陶陶也知道陶岑是擔心自己,趕緊有些討好的說道。

陶岑略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他是真的拿她沒有辦法,如果實在管不住她,那就只能自己多多留意她的安全了,陶岑默默想到。

“瘦了。”他看著面前的小丫頭的下巴都變尖了心疼的說道。

“你也不清閑吧,你瘦得比我還要厲害呢!”陶陶這話的確不假,陶岑的身體本就不好,這段時間更是廢寢忘食的料理政事和戰事,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她看到陶岑瘦得這麽厲害,心裏很難受,她在忙碌著卻有一個人比自己更累。

“阿晏,沒事,只要你能順遂安康便好。”陶岑說著這話的時候,笑容溫暖,眼神明亮,瘦削的身體卻好似一座無法撼動的高山一般,保衛著他的姑娘。“對了,邰擇捷如何處置了?”陶岑看小姑娘快要哭出來了,連忙轉移話題問道。

“他?他很我們入骨。既然如此就囚起來了,總不能再讓他出去興風作浪。”

“鄢陵十二騎呢?”

“他們還沒回來。”

陶岑有些奇怪,“現在還沒回來嗎?不應該啊。”鄢陵十二騎武義高強,斷不會一月有餘了還沒能往返於南疆。

“我派他們去平洲了!”

“平洲?”陶岑好看的一雙眉皺緊了,“你是想一石二鳥?”

“沒錯,你想如果南疆此戰大敗會如何?他必定會恨極了方拓或者是與他合作的那人,而且我可不相信南疆只有這兩個遍布□□的地方,到時候,方拓和他的主子也可以嘗一嘗滋味。”

“阿晏,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南疆不會放過方拓,又怎麽會放過你?”陶岑不擔心她一敗塗地,也不擔心她聲名狼藉,他只擔心她致自己於不顧,擔心她有任何一點閃失……

陶陶默默無語,陶岑看著她這樣,頓時怒火沖天,他狠狠的閉了一下眼睛,緩緩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才勉強壓住了自己的怒火,輕輕說道“阿晏,我,希望你以後再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可以考慮一下自己……考慮一下我”說完便步伐有些急促的走回了自己的帳篷。

……

楚墨白回京途中,一直在不斷的抹除自己曾經襄助容峰的痕跡,但卻仍然引起了皇上的懷疑,為此他用了幾個月的時候,才好不容易消除了這個多疑的帝王的疑心。然後便傳來了西陵公主陶焉然的喪報,以及陶陶的身份……

秦璟倒是有些驚詫道“逆天改命?魅族法術竟然如此神奇?”

楚墨白勉強微笑的回道“並未見過,想來過於托大了。”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秦璟說道“所以說那個西陵國師陶陶,應該是沐嘉將軍的小女兒吧?當年你不是給她診斷過,真的病入膏肓?”

“沒錯,的確如此。”楚墨白道。

“果然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居然還有此等起死回生的方法……”

☆、秦璟墨白

“墨白,你對這個西陵國師怎麽看?”秦璟顯然對陶陶起了濃厚的興趣,與楚墨白坐在秦國公府的院子裏問道。

楚墨白給他倒茶的手微微一頓,道“不足為慮。”

秦璟把玩著茶杯。狀似不經意的說道“墨白啊,你這次遠游回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似是在感慨什麽,又好像在暗示什麽,“暗中組建了自己的勢力,還把所有痕跡一一抹去,果然是不愧你第一公子的美名啊!”秦璟的目光沒有看向楚墨白,仍然盯著自己手中的茶杯,似是在打量什麽。

“你調查我?”楚墨白聲音低沈的說道。

“調查?若是調查可查不到這些有趣的東西!”秦璟說到這裏,有些嚴肅的問道“你立場到底如何?我勸你考慮清楚,雲蘭閣主。”

說完,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向楚墨白頷首道“我先走了!”

“容將軍不能殺。”秦璟的腳步尚未走出楚墨白的院子時,他說道。

秦璟轉過身,表情像是被什麽人背叛了一樣憤怒,聲音略大的說道“為何不能?他手握百萬鐵騎,坐擁東秦北部,你休要與我說他是忠臣良將,若真是如此,他容家如何會有一支只忠心於容家人的容家軍?”他把只忠心於容家人幾個字說得很重,有了一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可是容將軍對皇明從來不曾違逆,若是他有謀逆……”楚墨白的話尚未說完,就被秦璟搶過了話頭說得“他不曾違逆皇命,不過是現下情勢容不得他違逆,容家軍實力不足;若是某一天他真的違逆了,那……這個皇座姓什麽都是一個問題了!”

“容將軍並無此心。”楚墨白說道,很認真的看著秦璟的眼睛。

“我不信。”秦璟同樣嚴肅的盯著楚墨白說道。

一切的解釋,一切的理由,都抵不過一句“我不信”。他已經認定了容峰有二心,容家必得鏟除,無論楚墨白說什麽都沒有用。

在臨走之前,秦璟眼神晦澀的看了楚墨白一下,道“墨白,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站在誰那邊吧!西陵國師的事情我暫且不與你計較,但是容家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不然你我二人兄弟都沒得做!對了,過幾天是阿瀅的生辰,你,也去看看她吧,這幾年她也很想你。我不管你跟沐溪,或者叫陶陶,還有容鈺之間有什麽瓜葛,但是你要記住,東秦才是你的家,我們才是你的朋友!”說完他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楚墨白的院子。

楚墨白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你們或許是我的朋友,但是阿晏是我的妻子啊!”

幾天之後,陶陶大敗邰擇捷的消息傳遍天下,舉世皆驚。

東秦朝堂之上,東秦皇神色不明的打量滿朝文武,淡淡道“十五歲以女兒身,力破百年老城,將對人逼至天山以南,短短幾月,收覆半數河山。沐將軍好家教啊!”

不得不說作為能被皇上信任,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多疑的皇上信任的將軍,沐嘉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大義凜然的說道“沐溪已從我沐家除名,沐家並無此人,至於西陵國師陶陶,則非我族類,戰場相見,必定殺之。”

東秦皇聽到這些話,神情終於微微緩和了一些,“和藹可親”的說道“愛卿不必擔憂,朕自然是明白你的忠心的。不過既然她又如此能耐,你若能勸她棄暗投明,朕也斷斷不會虧待了她的!”

沐嘉聽到這話,先是一楞,隨後說道“謝吾皇隆恩!只是那逆女假死離家,微臣也是幾日前剛剛聽聞消息,所以……不過微臣再次見到她必定要她改邪歸正,如若她一意孤行,微臣自會清理門戶!”

“嗯!”東秦皇看著沐嘉,似是暫時放下了心。“容將軍那邊戰事如何?”

“啟稟皇上,容峰將軍那裏一切順利,現已攻入北戎境內,無一敗績……”兵部官員前來回稟道。

“嗯,容家軍果然勇猛啊!”東秦皇感慨道,“東秦要是多幾個容將軍這般的良將,那,該多好啊!眾卿當以容卿為典範。”

“臣等慚愧。”

……

秦國公府

“父親叫我何事?”楚墨白走入正堂問道。

“墨白,容家你不能再幫了,皇上殺心已起,你若再不收手,怕是會東窗事發。”說話的這位正是秦國公楚世修。他身材修長,眼神明亮,長相上完全就是老了幾十歲的楚墨白。

“父親,我……”楚墨白原想辯解一番,被秦國公擡手止住了他的話。

楚世修道“墨白,我知道你想說你沒有這麽做。但你可知皇上有一支從不示人的暗衛名叫龍吟衛,他們暗中幫皇上打探各種消息。你組建了雲蘭閣的事情,根本瞞不住他們,而且從雲蘭閣的事情上,不難推測出你與西陵國師和容鈺的關系,畢竟雲蘭閣主穆柏並沒有很低調。

我之前幫你抹除過一些痕跡,但也阻止不了這批暗衛的消息,想來是景王幫你把消息壓了下來,但是他必定是知道你的事情了!

所以墨白你必須要收手了。要知道賭什麽都不能賭人心,尤其是皇家人的人心!你雖被人稱為第一公子,卻還是不了解人心險惡啊!

至於容將軍,只能說生不逢時了。但凡他生在諸侯紛爭的年代,他都斷不會被如此利用。但他卻能不忘初心,我敬他,卻也無可奈何!”

楚墨白沈默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父親問道“那父親我做錯了嗎?”

“……你沒做錯,我們所有人都清楚皇上與北戎人的勾當,這讓我們所有大臣心寒。但是正因為這位已經不折手段到如此境地,我才不敢讓你去做這件事。因為你並不清楚他會不會如此對付你啊!”楚世修有些感嘆的說道。

楚墨白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後他擡眸看著自己的父親道“父親,無論你說什麽,容家我也要救一救。

世間的事情本就不應該以某人的意志為準,皇家錯了,若是我們所有人有緘口不言,容家何辜?百姓何辜?

一些事情總要有人開始。就算我不能明著幫他們,其他方法總有一些手段的!”

楚世修深色微有覆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一次覺得他長大了……在這離家的八年裏,已經長成了一個男子漢!

只是他還有一個問題很好奇“你究竟為何會拜千機為師?為了沐家那個小丫頭?”

☆、英雄隕落

“對了,你怎麽會跑去給千機當弟子?是為了沐家那個小丫頭?”楚世修目光灼灼的等著楚墨白,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心裏的想法,但在他看來,沐嘉此人卻是很有野心的人,只怕對於自己女兒的婚事早有打算,墨白怕是不能如願了。

“不是,與她無關。”楚墨白答道。

“哦?不是她?那是因為誰?沐家的小丫頭?”楚世修一看楚墨白的臉色就知道自己怕是猜對了,有些無奈道“墨白啊,你可真會給父親出難題!若是那個小丫頭還是沐溪,為父自然會為你去沐家求上一求,可現在她是陶陶啊!你可有想過,你們若真在一起,夾在家國之間會如何?

更何況我見那個女子非池中物,單從此次瓊州之戰,便看得出她心狠,有謀略,有手段,這樣的女子……遇到了是幸,遇到了也是不幸。”

楚墨白頗有幾分苦澀的回答道“我也沒有想過西陵公主會突然出事,而且就算是她出事了,本也應該由方琛和方翎繼承西陵事務,誰曾想……會是現在這般局面!”

楚世修看著楚墨白,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神放空沒有焦距,聲音飄渺的說道“墨白你可知,人終其一生,哪怕有一件事情順心遂意,都可稱得上是完美。此間取舍,你只能問自己的心!”說完他便緩緩走了。

……

北戎蒼州

“爹,你怎麽樣?”容鈺抱著受傷的容峰,急的眼睛通紅,沖旁邊大吼道“軍醫呢?軍醫!快點去叫軍醫!”

“鈺兒,回營帳,爹有事情跟你說,走,回,回營帳……”容峰將軍說道。

“爹,有什麽事情等你好了我們在說,行嗎?你現在不能移動,不然會加重傷勢的……”容鈺勸到。

“我要回營帳!”容峰虛弱的命令道。

“……可是……”

“沒有,沒有可是,回 ,去!”

“……好。”容鈺小心翼翼帶著容峰,爭取讓他不顛簸的回了營帳。軍醫早已等候在那了。

“快,快,給我爹治傷……”容鈺將容峰安放在床上,對軍醫說道。

“是,少將軍!”軍醫也趕緊到容峰身邊,給他號脈拔掉身上的匕首。

只是等軍醫號了一會兒脈,他卻臉色難看的面向容鈺道“少將軍,傷將軍的這把匕首上,有毒。”

容鈺早已經將閑雜人等全部趕出了營帳,裏面只剩下了軍醫和他。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他最怕的事情還是成真了。

“你,能解毒嗎?”容鈺聲音嘶啞的問道,顯然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屬下無能,屬下只能盡力拖延幾日。”軍醫的話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

半個時辰前

容家軍攻下蒼州,容鈺本有些猶豫之前陶陶與他說過的話,但他從小受的教育卻容不得他像手無寸鐵的人舉起屠刀,這件事也就這樣擱置了。

在容峰入城時,一個只有五六歲大的孩子,有些惶恐的在城門口哭,容峰下了馬,想安慰那孩子,結果異象陡生,那孩子手裏居然藏著一把匕首,他把它捅入了容峰身上……

容鈺在聽到軍醫的話之後,忍不住想起了當時陶陶臨走告誡他的話:北戎全民皆兵,不要指望狼的孩子會像羊一樣溫順,他們也一樣有著鋒利的獠牙……是自己,錯了!

容峰也聽到了軍醫的話,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對軍醫道“你去配藥吧!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是。”軍醫臨走時不放心的看了容峰一眼道“將軍,你不可優思過度啊。”

容峰倒是很坦然的道“現在優思或者不優思於我又有河區別呢?”說完擺擺手,示意軍醫退下。

容鈺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容峰的床頭哭了出來道“爹,是我的錯,陶陶之前就告誡過我了,是我愚蠢,婦人之仁,我……”

容峰撫著兒子的頭,神色溫柔的說道“鈺兒,你沒錯,我們容家是不允許向手無寸鐵之人揮刀的。可是啊,鈺兒……離開這裏吧!”

“父親,你說什麽?”容鈺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著容峰。

“為父讓你離開戰場!我們容家命數已定,但是鈺兒,你和錚兒卻還小……為父,為父怎麽忍心,讓你和錚兒為著這已經註定沒落的家族陪葬呢?”容峰猛然閉上了眼,卻仍然止不住眼中的澀意。

“爹!”

“鈺兒,算是父親求你!以後……爹,不在,照顧好你娘和你弟弟!”

“爹!我們一起走!一起走行嗎,什麽功名利祿,我們都不管了,我們一起走,一家人,一起……”容鈺從來沒有如此恨過一個人,從沒有如此希望毀滅一個國……

容峰疲憊一笑“鈺兒,爹走不了了……容家的名譽只能用鮮血來成全,我……走不了啊!”

“那我也不走,我容家沒有怕死的孬種!”

“你,今天晚上就走,帶著你母親和弟弟……隨便去哪都可以,只要你們好好的,活下去!”容峰說道“你母親和弟弟大概今天就會到平城,你們就在那裏匯合,然後一起走吧!”

“父親,你一早……”容鈺不敢置信的道。

“是啊,我可以為了國家死,可以因為皇上的疑心死,但是你們不行,我舍不得……”容峰將軍回憶了一會兒說道“之前,你師姐曾問過我這個問題,問我難道真的要讓你去為容家再填屍骨嗎?我也曾猶豫過,但是我怎麽舍得?我容家的兒郎,若是沒有容家這個枷鎖的桎梏,定然是這世間最好的兒郎。現在我把你和錚兒身上的這個枷鎖取下來,不求你們揚名立萬,只求你們順遂安康。鈺兒,答應父親,一定要護好你母親和弟弟!”

“父親……”

“今晚就走,你,答應我?”容峰狠狠的抓著容鈺的手,下定了決心一定要他答應自己才肯罷休。容鈺無法,只能答應他“我,我答應你,父親。”

“好孩子!”

☆、暗衛龍吟

是夜,容鈺來到容峰軍帳,與容峰拜別,他知道這一次的拜別便是永久,但無論是他還是容峰都改變不了任何事。在這冰涼的夜晚,他的心更是如墜冰窟,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兄弟,用命去捍衛容家軍的名聲,而自己卻龜縮在他們身後……

“父親……”容鈺還是想留下來,哪怕是死,他也不想這樣茍且的活。

“鈺兒,為父知道你不想,但是鈺兒,容家不止有我們,還有你母親和弟弟,還有……容家軍的親人們,以後他們都是你的負擔……活下去,更需要勇氣!”容峰緩了緩,繼續說道“你這次離開,帶著顧潤吧!你們兩個,還是一個依靠。”說完,他狠了狠心,不再看他道“走吧!”

容鈺帶著顧潤,乘著夜色,伴著眼淚,踏月而去…

容峰在軍帳裏等容鈺剛走便命人抓了容擇。他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為何如此,很坦然的便與抓他的士兵走了。

他被壓入大帳時,看到白發蒼蒼,唇色青紫的容峰時,眼神狠狠的顫了顫,隨即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擇兒……真的沒想到會是你啊!”容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有幾分傷感的說道。

容擇是他從戰場上救回來的一個小孩,剛被待會容家的時候,大概也只有七八歲,卻是面黃肌瘦,比小他兩歲的容鈺看起來還要小。容峰見他無親無故,便收留了他做義子,一直以來當做自己的孩子扶養,與容鈺容錚相比也並不差什麽。

“義,容將軍,抱歉……”容擇低垂著頭不去看他。

他不敢去看他,當年那個氣概英雄如今已經被摧殘成了這般模樣。這些年,他看著容家軍威震北戎,他看著容家軍沖鋒陷陣,但是他效忠的卻自始至終都是皇上。他不想去細究什麽,因為這便是他存在的意義。他也曾糾結過,甚至他想如果自己死在了戰場,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可是他終究沒有,他終究還是龍吟衛。

容峰看著這個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有些哀求的道“擇兒,容家已經註定要滅了,看在這麽多年的份上,你,給鈺兒留一條活路可以嗎?”

“……抱歉。”說完容擇便沈默著,不再說話。

容峰聞言狠了狠心,道“既然如此,你,來人,把他看押起來……不準與任何人接觸!”他還是沒能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下了狠心。

容擇顯然也沒有想到,有些錯愕的看著容峰,他原本以為今天便是自己的死期……在臨出去之際他小聲對容峰將軍道“便是看押我也已經晚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容峰的心隨著他的話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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