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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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這種□□之所以世所罕見是因為它的藥性——它會讓人漸漸的失去自己的本性,漸漸的成為持有母蠱的人的傀儡,而中毒者的性格也會大變,但這種變化是日積月累的,很難被人發現。

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下毒的人居然是駙馬方拓,他不僅給陶焉然下了這種蠱,就連方琛和方翎都沒能幸免。他是看中了陶岑的身體不能持久,所以才會給自己妻子下毒,以期能夠掌握西陵。

在離開西陵之前,楚墨白隱隱的跟陶陶說過陶焉然的性格有些奇怪的問題,只不過她並沒有當做一回事。她想他又沒見過陶焉然,怎麽會說她的性格有所改變呢?但是陶陶沒有想到穆柏就是楚墨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居然真的被下了毒……

方拓見千機老人發現了陶焉然中毒的事情,知道自己遲早會敗露,於是竟帶領著黑旗營殺出了大都,待逃出大都之後,他們跑去了西陵的南方,並舉旗造反——因為聖主陶焉然竟為了一己之私逆天改命,讓西陵大禍臨頭。

就這樣陶陶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人盡皆知。

在終於見到了陶焉然時,陶陶還是被震驚了,不過是短短兩個月,她竟然已經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整個人已經虛弱的經不起一絲風吹了。

千機老人正在那裏為她號脈,不過從他的臉色上,不難看出他也無能為力。在屋子裏的另兩張床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方琛那張尚有些稚嫩的小臉上瘦得沒有一點點肉,兩個人都虛弱的只剩了最後一口氣;而方翎早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僅僅一夜之間,她的世界全都變了,原本慈愛的父親居然親手給母親和弟弟下毒,原本好好的一家人,怎麽就成了今天的樣子呢?

陶焉然感覺到了陶陶的到來,掙紮著撐起了身體,看向門口的方向。此時的她才終於清醒了不少,心情不再是控制不住的悲傷。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病了,但是方拓一直說她只是對陶陶心存愧疚,她也就信了。

只是她不敢相信,為什麽他竟然這麽狠心,對自己的孩子也要下這種毒手呢?她是知道方拓的野心的,但是他親口說的,為了她和孩子們,他會放棄自己的野心;他說會陪伴自己一生一世的;他把她從上一段被欺騙的感情中撈了出來,卻又把她推進了有一個深淵……

“母親!”陶陶見陶焉然顫顫巍巍的坐了起來,驟然一驚,連忙跑到她的身邊扶助她瘦弱的肩膀到“母親,您好好休息吧!不用擔心。”

陶焉然看著這個自己想處不多的女兒,覺得慚愧的同時又很驕傲,她想自己的女兒長得這麽好,又聰慧又美麗,只是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兒郎……

“陶陶,母親想看看你!母親都沒有好好看過你!”她仔仔細細的端詳著這個女兒,不再有以往想處的小心翼翼,只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慈愛,她拍了拍陶陶的手,說道“陶陶,母親怕是不行了,你妹妹以後就只能由你照顧了!”

“母親,你不要瞎說,我師父在這兒呢,一定會醫好您的!”雖然陶陶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是她卻不想聽這樣的話。

“陶陶,還有翎兒,你也過來,我有話要對你們說!”方翎哭腫了一雙眼睛,趴在了陶焉然的床上,無聲的哭泣著,伴隨著是陶焉然微弱的聲音“我怕,我怕你們見到我這樣,就,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所以我一定,要跟你們說。你們要記住,世界上的好人多的是,你們不要對所有人失去信心,我不希望你們活成一個只有仇恨不懂愛的人!

聽見了嗎,翎兒?”

方翎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仍舊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等她醒來會發現弟弟還是一個健康活潑的弟弟,母親仍然是慈愛的母親,而父親,也還是原本的父親,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西陵之亂

西陵崇聖十三年冬,公主陶焉然及子琛逝,駙馬方拓反,言及公主陶焉然以其魅族之術,改天逆命,救其女陶陶,至西陵百姓於不顧,遂反。

陶焉然死後,陶陶襲承她的魅族聖主之位,但因為方拓的反水,使得她現在也是舉步維艱,魅族的歷史上有過幾次逆天改命的記錄,卻無一幸免的給魅族以沈重打擊……

“焉然她,唉”大長老張騫會有些惋惜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哼,身為魅族聖主,卻不能舍下小家,這樣的聖主要來何用?我魅族不能再蹈覆轍!要我說,現在就應該逐她們賀氏血脈出魅族。

改命本就是逆天之事,她卻偏要自取滅亡,難道還要我們魅族一族為她陪葬嗎?”

“雲長老說的對!”高長老說道,他的顴骨很高,看起來有些刻薄,“賀家不過是因為血緣的緣故才一直擔任我們魅族聖主,既然她這麽胡作非為,我們憑什麽不能取而代之?”

“所謂逆天之禍,也未見得真啊!”張騫會仍然維護陶焉然道,“史上的記載也未得見是真的,我們大可不必……”

高長老打斷他道“難道要等我魅族滅族了,才去後悔嗎?無論如何,魅族聖主他們賀家也該讓出來了!”

“高長老原來是惦記著魅族聖主呢?我自然可以不做這個聖主,反正想來也沒什麽意思,但是你們所謂的魅族敢把我逐出魅族嗎?

你們不敢——因為現在坐在皇位上那個不正是賀家人嗎?魅族這些世家若不是因為我外祖母的緣故,何以能繁盛至今?”陶陶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看著這幾個魅族“德高望重”的長老,有些諷刺的說道。

“小兒狂妄!我們何曾依仗過賀家?”高長老惱羞成怒的說道“況且賀家已滅,魅族怎能讓爾等統領?”

“長老說這話,不覺得問心有愧嗎?當年我外祖母緣何會當上魅族聖主?不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看透了皇家的意圖嗎?想讓賀家來當魅族的替罪羊。現在替罪羊的後代當了皇上,你們趕緊如何?畫虎不成反類犬?

還有當年先帝在廣納後宮嬪妃之時,你們的家族不也響應的很積極嗎?打得什麽算盤你們當我是傻的?無非是想取我外祖母和舅舅而代之!就連我舅舅曾經中毒,你們敢對天發誓說跟自己沒有一分關系?

當年對先帝沒有成功的路數,現在又放到了我舅舅那裏,你們每一個魅族的家族,送進宮裏的人都不少,真以為我們不明白嗎?”陶陶說話的時候,沒有表情的臉上竟然透露出一絲氣勢,而她的話也掀開了這些人的遮羞布,讓他們所謂的“義正言辭”再也說不出口。

最後還是雲長老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陶陶說道“小丫頭說話可真硬氣!你以為我們當年的心思賀家老頭不知道?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你們又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們?”

“就憑最後的贏家是我賀家,就憑現在我是魅族的聖主。雲長老,這一次我念在你們是初犯,而且德高望重暫且繞過你們,下一次若再敢對聖主不敬,你們大可以來試試我十二暗衛的功力。不知道魅族所謂的精英子弟抗不抗的住我十二暗衛的屠刀!”

隨著這個話音一落,現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沈默了下來,十二暗衛天下聞名,更有名的是他們只聽命於他們的主子,現在他們被交給了陶陶的手裏。哪怕只是十二暗衛這個名字的出現,都讓現場充滿了血腥氣。

經過剛才的一番試探,那些長老的臉色都不大好,原本以為這個陶陶會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就像當年的賀蘭兒一樣,不也很快的就落入了陶燁的陷阱了嗎?雖然後期的她變得狠心,但那是經過了多少年的磨煉,而這個小丫頭卻很邪性,僅僅十五歲居然會如此殺伐果斷毫不留情,所以是跟她上一世的經歷有關嗎?他們甚至沒辦法想象上一世要經歷了什麽才會讓她如此心狠。

門外的一個男子看到陶陶很好的控制住了局面,轉身緩聲對自己的侍衛說道“走吧”,於是他們甚至沒有進入房間,便又離開了。

陶陶聽到了門外有人,她甚至猜得到那人是誰,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她首先得先解決這些有異心的人。

“各位長老也不用過於擔心,畢竟我們魅族均屬同族,我自然也不會對大家過於嚴苛。現在東秦與北戎交戰,戰事並不明朗;而我西陵內部也有叛亂。值此亂世各家的家族精英還怕沒有出頭之日嗎?

雲印、高章、張封、時諾、花醉、姜舒、席照、梅霧,這八大家族的八個人,從明天開始跟著我。正逢國亂用人之際,各位是否想與我一道共成一番事業?”

魅族的這八大家族,是除去族長和祖中長老家族之外的八大家族,魅族的長老家族分別是雲家、高家和張家,但八大家族中的這三家與他們雖然同出一脈,但早在數百年前便分了家,這也是陶陶給長老家族的警告。長老家族既然已經起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她勢必不會放心他們再做什麽事情,所幸八大家族的精英向來名不虛傳。

八大家族的族長也明白了這位新任聖主的意思。魅族是一個等級無比森嚴的族落,魅族的族長必須出自四大執法家族——也就是現在的三大長老家族和聖主家族,其餘的八大家族雖然是魅族人,卻無論如何不能越過這四大家族,因為四大執法家族曾救過八大家族的家長性命,他們對天起誓,永遠不會對執法家族有所僭越。

不過現在上百年已經過去了,無論百年前多麽感恩戴德,這些感激之情也漸漸變成了不甘居於人下了,更何況現在是聖主親自提拔的八大家族,本也算不上是僭越。

在終於處理好了魅族的事情之後,陶陶馬不停蹄的趕進皇宮。陶楨一直擔心她會控制不住局面,想來剛剛在門口離開的人,應該就是自己的表哥,被舅舅派過來照看自己的吧!

☆、表哥陶岑

陶陶第一次見到陶岑是在陶焉然的葬禮上。那天居然是冬季內少有的艷陽高照,但即便是如此明媚的陽光,卻仍然暖不了陶陶心裏的寒涼。她木木的看著母親和弟弟的棺槨,心臟的疼痛隨著親人逝去時間的延長而不斷緩解,旁邊的翎兒早已經哭得不行,這幾天她們倆個都大病了一場,只是這場病痛痊愈之後,帶來的心傷卻沒有辦法愈合。

陶岑便是在那天出現的。他穿著白色的壽衣,眼神悲憫的看著陶陶,輕聲說道“表妹,節哀!”或許是他的氣質過於溫和,以至於方翎本來已經消散的哭泣,又一次失控的大哭,跑上前去抱著他的手臂道“表哥,為什麽?”

這句為什麽陶陶聽過太多次,也問過太多次,但每一次她能給自己的答案都是茫然。人心是一個太難掌控的東西,甚至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著什麽……

漸漸的方翎終於恢覆了一些平靜,生活的巨變讓她被迫快速成長,她沒有陶陶的好運可以讓命運再一次重來,甚至她的內心有點恨這個姐姐,若不是因為她,自己的父母怕是還好好的吧?但另一方面她又是依賴著陶陶的,在母親和弟弟死後,她的血脈親人也就只剩了這個姐姐。

大抵是出於方翎內心的糾結,在千機老人離開的時候,她也跟著千機老人學藝去了。但陶陶和陶岑他們都清楚,不過是她不知道怎麽面對這樣的家,怎麽面對這樣的現實,怎麽面對這樣的親人。她把一切不想理的,不想管的,不想見的,一股腦丟在了身後,丟給了陶陶,自己一個人與千機老人走了。

說起來千機老人與陶陶也算有緣,他收得幾個徒弟居然都或多或少的與她有關系。這次千機老人來西陵順便帶來了玲瓏,這些年她也跟著千機老人學了不少,雖然名義上不是他的弟子,但也與弟子沒有什麽差別。

陶岑不詫異於方翎的離開,他從小看著自己這個表妹長大,自然明白她的性格。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大表妹。

她長得很美,說一聲貌可傾城她也當得,但最吸引人的卻是她那一雙眼睛,那雙黑色的瞳孔裏好像沈澱了什麽,積攢了什麽,濃郁的化不開,讓人一看就有些心疼。他看著陶陶最近更顯消瘦的身體說道“阿晏,回吧!”

“是啊,小姐,回吧!”玲瓏也在一邊勸到。

……“嗯!”陶陶轉身,終究與上一世還是不同的,這一世自己身邊不光有玲瓏,還有師傅、師弟、表哥、舅舅以及妹妹……旋即她那雙濃郁的雙眼滿滿的都是堅定。

陶岑靜靜的看著陶陶,溫和一笑,似欣慰似心疼,他知道這個女孩未來面臨的會是什麽,她面臨的可能不僅僅是魅族,甚至可能是西陵。此時的他即欣慰於表妹的堅定,又心疼她未來的擔子太重,她甚至要用那一雙稚嫩的肩膀擔起整個西陵……

或許是因為身體的原因,他從小面臨了太多次死亡,所以這次姑姑的去世,他傷心卻也看透生死,他知道生生死死是每一個人的宿命,本就沒有什麽要緊的,不過是留下的人心中的記憶,那才是最磨人的。

陶岑的長相並不是多麽驚艷,但或許是因為他平淡如水的氣質,反而讓人會對他印象深刻。他像是洞察一切的人一樣,雖然明白,卻也包容,因為理解,所以慈悲。

陶陶很喜歡與他待在一起,他總是有無窮無盡的耐心,安撫著她幾乎要崩潰的理智與情感。

……

陶陶趕到皇宮的時候,就聽見自己表哥那清淡卻有些欣賞的聲音緩緩說道“阿晏那個小丫頭厲害著呢!”聲音中都充滿著笑意,聽得出來心情很不錯。

“哦?”陶楨顯然對此就很感興趣,他很好奇一個小丫頭是怎麽對付那些老狐貍的。

“舅舅,不是說好了要去給我鎮場嗎?結果呢?人呢?”陶陶的語氣也略顯輕松。

“阿晏不是處理的很好嘛!”陶岑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說道。

“阿晏來了?快過來!”陶楨在陶岑和陶陶面前沒有絲毫的皇帝架子,顯得非常和藹可親,“原本還不放心阿晏,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舅舅,你就別在誇我了!我都要找不到北了!”陶陶很顯然有些臉紅。

“哈哈,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頓時也有些凝重的說道“方拓的人馬現在聚集在東南一帶,你們可有什麽想法?”

陶岑手捧著一杯清茶,緩緩說道“自然是平叛。當然這件事南疆怕是也有參與,這些年他們怕是忘記了自己的斤兩了!”

陶岑雖然羸弱,卻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太子,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他的身體之累,他的名聲怕是不在世間公子楚墨白之下。

“表哥說的不錯,南疆的確是該警告一番了。但是我很奇怪的是,為何我母親所中的傀儡蠱毒和之前容峰將軍所中的夢死都是南疆的□□?所以南疆這是意圖東秦與西陵嗎?會不會太過了一些?”陶陶說道。

“南疆或許不夠,但若它與某國達成協議呢?”陶岑問道。

“……這倒也可能。”陶陶抿了一口茶說道“我昨天已經拍十二暗衛去了南疆潁州,既然南疆人看不好自己的草藥,我就幫他們都除掉吧!”

南疆潁州是南疆最重要的一個城池,那裏的環境潮濕,及其適合毒物的生存,南疆的各種□□十之八九生長與此。南疆作為區區小國,能夠茍存於東秦和西陵之間,他們的□□可是起了大部分作用,若不是忌憚南疆各種□□,早在幾百年前就被兩國的鐵騎踏平,哪裏會由得他們胡作非為。

這次的事情顯然是讓陶陶動了怒,竟然讓鄢陵十二騎出馬,屠盡潁州。

“也好!”陶岑溫和的說道,看著陶陶的眼神也絲毫不見異樣。

“表哥不會以為我過於心狠手辣?”陶陶對陶岑這樣的反應有些驚奇,一般讀過聖賢書的人不都會以為屠盡一城的舉動過於殘暴,甚至滿嘴的什麽仁義道德嗎?

陶岑略帶笑意的說道“殺一人為罪,屠萬人為雄,以我來看,阿晏已經是英雄了!”

☆、禍國妖女

陶陶驚詫於表哥對她的寵溺,甚至覺得這樣的寵溺是她從來沒有感覺過的,有那樣一個人,不管你做了什麽,不管你成為什麽,他永遠在背後默默的看著你,相信你,支持你,這種感覺甚至讓她著迷。

“表哥不怕我闖出什麽亂子?”陶陶有些“持寵而嬌”的問道。

“左右現在西陵已經亂了,還能壞到哪裏去呢?天下分合,本就是常態,豈是你一個人所能改變的?況且我聽姑姑生前說過,上一世的此時也是亂世。可見世道亂與治,與你並無關系。況且如果我連一個亂世都管理不好,還有什麽面目占著這個太子位呢?所以就算有什麽亂子,那也是我這個太子能力不足,與你並無甚關系。”陶岑慢慢說道。

他總是這樣把事情全部攬在自己身上,用他本就有些羸弱的身體去支持起一個有些動蕩的亂世,堅定卻也豁達。

“可是,表哥,歷史上曾經記載過的……”陶陶低聲說道,自從她知道自己是被母親逆天改命回來的之後,她的心情也很沈重。這種沈重的心情在得知史書上記載的幾次改命之事後,更是達到了頂峰。但是她不敢將這種感覺宣洩出來,因為沒有人會在乎。

陶岑看出了她在憂心什麽,卻並沒有刻意安慰,只是閑散的說道“阿晏,你可知那些逆天之人都是什麽人?”沒等陶陶的回答,他便繼續說道“曾經那些逆天改命之人再度歸來時,大多滿身戾氣,哪怕顛覆了天下也要覆仇,所以他們所帶來的結果並不美好。況且”他說到這裏微微有些遲疑,卻仍繼續道“況且,天道容不得逆天之人,所以對於你們來說,人生會過得更辛苦一些。”

“天道不容?”陶陶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層,有些茫然的問道。

“對,所謂九死一生,就是逆天之人會經歷天道的九次大劫,只有平安度過,才算是掙得一線生機……”他心疼的看著自己的表妹,她只有十五歲,就連上一世也是不圓滿的過了二十幾年而已,但是命運壓在她身上的枷鎖卻顯得過於沈重,她甚至不能死,因為死就是消失,徹徹底底的消失,這也是天道對逆天之人的懲罰。“不過,阿晏,你放心,表哥會護著你!”他輕輕的說道,聲音雖然清淺,卻有著不容辯駁的堅定。

陶陶笑了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如果,如果我母親沒有給我逆天改命,會不會她還好好的?當著西陵大公主,做著魅族聖主,好好的活著?”

“阿晏,姑姑之所以要救你,不過是因為你值得。每一個人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會有自己的考量,對於姑姑來說,你,更重要!所以無論以後發生什麽,遇到什麽,都要活下去,因為你的命,無比珍貴!明白嗎?”

“表哥,謝謝你!”

“你我之間,永遠不必言謝!”

……

在西陵魅族有著很重要的地位,甚至西陵與東秦最大的區別正在於魅族聖主位同國師,也是唯一可以參政議政的女子。這也正是為何執法長老家族如此迫切的希望取陶陶而代之的原因。

西陵崇聖十三年臘月初五,前魅族聖主西陵大長公主陶焉然之後,其女陶陶繼魅族聖主位,領西陵護國國師銜。

這個消息一出,朝野嘩然。

自駙馬方拓謀反之日始,西陵開始不斷有人要求皇上更換魅族聖主,因為陶陶乃逆天改命之人,必然會為家國帶來不幸。

陶陶在來到朝堂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將面臨的境況。執法長老家族必定是聯合了一部分勢力打算取而代之;魅族八大家族此時也是坐壁觀戰,想要看看自己值不值得他們一搏;而那些並非魅族人的勢力更是巴不得少了一個對手……她除了陶岑和皇上沒有任何勝算。

“皇上,改天之人命中帶煞,必定會危機我國社稷啊!請皇上將此妖女逐出西陵國境,以保我西陵安寧啊!”

“臣附議!”

“皇上,石大人說的沒錯!縱觀歷史上的那些逆天之人,無一不是國之禍害啊!我們應當誅殺此妖女,方能順應天意啊!”

……

陶陶默默的看著這些要求自己退位的,要求自己死的人,突然有一些明白了權力的好處,也有一些明白了那些人汲汲索求的到底是什麽——翻手為雲覆手雨的話語權,甚至他們的一句話就可能要了別人的命。

陶岑面色沈重的看著這些大臣,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一般,但當他的臉色真的深重了下來時,反倒會讓人感覺到不可言喻的壓迫感,就這樣朝堂上的爭吵聲漸漸小了,甚至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個羸弱的太子,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言冒犯他,他們深知這個溫和外表下的太子有著怎樣的雷厲風行的性格。

陶楨眼帶驕傲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但想起他的身體,卻又不可抑制的趕到心痛。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陶陶這個女孩,即使是處在這樣的環境中,她卻仍然是鎮定的,冷靜的,深不可測的。她仿佛只是看了一眼所有的“國之棟梁”,那一眼似是隨意一瞥,又好像別有深意,讓人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

陶岑看著滿堂的大臣,嘴角翹起了有些嘲弄的笑意,說道“方拓因何而反?不過是因為他的狼子野心,所謂的逆天改命為禍蒼生,不過是一塊遮羞的布。但是就方拓區區數萬烏合之眾,就能讓爾等肝膽俱裂到如此地步嗎?我西陵的大臣果然一個個的‘名不虛傳’啊!”

“啟稟太子,史書上記載……”一個禦史有些不服氣的繼續說道。

“史書上記載的那個朝代已經亡了!”陶岑打斷了他的聲音,緩緩道“爾等在國亂之時,不反思自己是否有不足之處,將一切的過錯推到別人身上,真是好風骨啊!”

滿朝文武被陶岑一席話說得有些赫然,他們之所以視陶陶為眼中釘不過也是因為權勢,但現在被陶岑當眾戳穿,卻仍然有些尷尬。

終於丞相站了出來,提出了一個算是解決方案的辦法道“前國師焉然公主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曾帶領我西陵軍隊力破東秦,若國師可以解現如今的西陵內亂,我等自願向國師斟茶致歉。”

陶岑看了國師一眼,還想再說什麽,陶陶卻看了他一眼,陶岑從那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意思,收回了自己原本想說的話。

陶楨看著朝堂上所有人的互動,也清楚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道“國師意下如何?”

“臣領旨謝恩!”

☆、陶岑之情

“臣領旨謝恩!”陶陶脊背筆直猶如一柄利劍,眼睛微垂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聲音稚嫩卻堅定的說道。

……

曾經的公主府已經更名為國師府,正是陶陶的住處。她居住在曾經陶焉然所住的房間,除此之外方琛和方翎的房間每天有人在整理,就好像她的弟妹們只是外出求學。

陶岑坐在府中的小院子說道“阿晏,你不必如此。”

陶陶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的男人說道“我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你承擔。況且這原本也算是我的事情。”

陶岑微微搖了搖頭,看著有些寂寥的院子。現在已經是深冬臘月,方翎也已經走了快一個月,原本公主府主人們的離開,好像帶走了這個院子唯一的生氣一般,院子裏面的大柳樹突兀的支棱著沒有葉子的軀幹,整個府中唯一的亮色就是院中的兩個人。

“我跟你一起去吧!”陶岑仍然有些不放心。

“那西陵的政事怎麽辦?舅舅現在身體也並不是很好。”她問道。

“無妨,讓人把這些事情送到那邊就可以了,我實在不放心。”陶岑皺著一雙好看的眉毛說道。

“你永遠都是這樣把什麽事情都強壓在自己身上嗎?”陶陶看著他不甚在意的模樣,突然湧出了一股無名火,就好像他辜負了什麽一樣,“你從來都不考慮自己的身體嗎?這麽多事情,都親力親為,你是傻子嗎?”陶陶說這些話的語氣算不上好,甚至有幾分諷刺的意味。

陶岑沒想到自己竟然把表妹給惹生氣了,有些無措的看著她。陶岑因為身體原因,面色總是蒼白,此時突然被陶岑發洩的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倒是瞬間讓她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陶岑只是擔心自己,但是他卻從來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不過陶岑反應很快,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的小表妹因為什麽生氣了,語氣帶笑的說道“阿晏在擔心我!”

陶陶冷靜下來之後原本就有些心虛,聽到他這一句略帶笑意的話,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她還是強撐著說道“你知道就好!平叛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咳,我會辦好的!”說完就急哄哄的跑了,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陶岑笑容溫暖的註視著這個有些別扭的表妹,心口一陣溫暖。他從小被立為太子,他的父皇跟他說西陵的百年基業不能折損於他們的手中,母後跟他說她要離開了讓他以後多幫父皇解憂,他的大臣們跟他說他身為太子,要心系社稷心系百姓……他身邊的無數人,或明或暗,或多或少的給他的身上磊滿了各種各樣的負擔,各種各樣的責任……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西陵即便是滅了又怎樣呢?誰或者誰統一了天下又如何呢?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從出生開始就背負了太多太多的期許,漸漸的他也習慣了這樣負重前行,對他來說無非是這樣過日子罷了,死了,也就解脫了。

直到他見到了陶陶,她身上的枷鎖並不比自己要少,但那個姑娘卻在妹妹丟下一切之後,與他一樣拾起了那個重擔壓在自己肩上,他突然有些心疼。女兒家本就是該千嬌百媚著長大的,就像翎兒表妹一樣,但是阿晏卻沒有一個寵她的人——那我就去做那個寵她的人吧!陶岑心中想著。

他希望阿晏能夠像自己所向往的那樣,肆無忌憚的活著,世道艱辛,多一個人快樂總是好的。但是他卻沒想到,那個他心疼的想要寵著的小丫頭居然也在心疼他,因為理解所以堅強……

這一瞬間,他想要的東西大概有些變了……他不僅希望那個小丫頭是自己寵著的小孩了,他甚至希望她能一直這樣寵著自己,這樣可以隨心所欲的感覺真的讓人上癮。

陶陶在離開了院子以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那句話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感覺,一時有些赧然,表哥好好的關心自己,結果卻被自己發作一番。

於是接連好幾天她都在躲著陶岑。

直到有一天她在府裏看到陶岑就端端正正的坐著等自己,終於躲不過去了。她暗中清了清嗓子,裝作絲毫不亂的走了過去,臉上帶著僵硬的微笑道“表哥,好久不見了!”

“是啊!阿晏今天不躲我了?”陶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眼睛專註的粘在她身上,好似要好好研究一番她一般。

陶陶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淡定,卻還要“情真意切”的演出一個詫異的表情道“我哪有躲你?”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陶岑被她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給逗笑了,清朗的笑聲為他沈靜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活潑。

陶陶看他這麽不給面子的笑場了,臉登時便紅了,感覺自己剛才鼓起勇氣進來就是一個錯誤,應該裝作不經意的走掉的!

陶岑顯然也知道自己這個表妹臉皮很薄,適可而止的收住了笑意,不過向來蒼白的臉上,倒是染上了幾分愉悅的紅暈,讓他看起來更加溫和,“好了,阿晏,我錯了,如何?”

“咳,”陶陶借坡下驢說道“既然你誠心認錯,我就原諒你了!”

“那多謝表妹大度!”陶岑笑吟吟的結下了她的話頭,緊接著他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啟程?”

“三日後。”聊到正事的時候,陶陶很快扔下了之前的所有別扭說道。

“可是魅族人對你成見頗深,在戰場上他們會聽你號召嗎?”陶岑有些擔心的說。

“沒關系,我這次帶的人主要是八大家族的人,他們或許對我有成見,但這些成見也抵抗不了權力的誘惑。我能讓他們的家族最快速的超過三大執法家族,就這一個誘餌就能讓他們上鉤。更何況我還控制著這八大家族的少主,他們想來也不敢對我怎麽樣。”陶陶說到這兒,微微停頓了一下,看到陶岑的臉上仍然帶著擔憂的神情,繼續勸到“況且現在為止我與八大家族並沒有什麽利益上的沖突,更何況我坐在這個聖主的位置上,可以防止某一家獨大。所以我想八大家族這一次不過是隔岸觀火,想要看一看我這個聖主,國師,知不知道他們搏一把。所以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現在十二暗衛不在你身邊,總歸是讓人有些不放心!而且三大執法家族很有可能會在八大家族裏面安插什麽內應,你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啊!”陶岑叮囑道。

“表哥,八大家族能與三大執法家族鬥了這麽多年,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你不用太擔心!不過我會留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作者想說:我改了一下簡介,未來的發展軌跡,看各個人物的努力吧!

☆、破敵之法

“表哥,八大家族能與三大執法家族鬥了這麽多年,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你不用太擔心!不過我會留意的!”

陶岑總算微微放下了心,道“謹慎一些總是沒錯。”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阿晏,除了性命什麽都不重要,戰事可以輸,還有表哥,但你絕對不能死,明白嗎?”陶岑很嚴肅的說道,甚至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不放心。雖然他知道陶陶師從千機,但事情總會有萬一,他擔心的正是那個萬一。

陶陶看著表哥這麽嚴肅的表情,也非常認真的回答道“好!”

陶岑的面部表情總算是有了幾分緩和,他緩緩的解開衣襟,從脖子上拿下了一塊小小的玉佩,遞給陶陶道“這是我從小帶著的寶玉,聽說很有靈性,可以護人平安,你帶上。”

陶陶楞楞的看著這一塊玉,她看著陶岑有些殷切的眼神,似乎從那雙眼中看出了什麽一般。陶岑的手骨節分明,略有瘦削,他就這樣拿著那塊玉,看著陶陶,殷切的,溫和的,不見絲毫緊張一樣,好像他遞出去的只是一塊護平安的玉佩。

陶陶緩慢的伸出了手,接過了那玉,上面還沾染著那人的溫度,她旋即用手緊緊的握住了那塊玉,沒有推辭的掛在了自己身上。

陶岑看著她的動作,眼睛突然爆發出了奪人的亮光,臉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幾分,睫毛微微顫動,好像沒有想到一般,緊緊的看著陶陶的動作。

在她掛好了這個玉佩之後,陶岑緩緩的擁住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卻發現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想小丫頭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他緩緩的抱著她,下巴搭在陶陶的頭上,聲音溫柔的說道“註意安全,別讓我擔心!”

或許是他的氣質過於溫柔,在一瞬間的僵硬之後,陶陶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下來,聽到陶岑的話,乖乖的點了點頭。

西陵崇聖三十一年正月二十,國師陶陶率魅族軍隊,遠征方拓。

此時方拓的軍隊已經已經攻占西陵烏江以南大片土地,陶陶若是想平叛首先要奪回的便是瓊州。

瓊州地處烏江以南,是一個地勢低窪的小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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