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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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受到這方面的影響,他居然心情愉悅的哼起了小曲,那調子很有幾分西方邊疆的特色,嘹亮而悠長。他們三人便伴著這樣的調子入了城。

西陵大都與以往的變化一點也不大,陶陶與容鈺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公主府,剛剛到街頭便看到公主府門口竟然已經有很多人在等了,三人不好再繼續瞎晃,趕緊加快腳步走到了公主府。

走到近處第一眼便可以看見陶焉然,她一看到陶陶眼睛都在放光,就是那光芒讓她整個人再人群中也無比引人註目。

方拓看著陶焉然焦急的模樣,扶助了她安慰到“不要著急,小心一點。”

陶陶顯然也很動容,但她終究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能洩露,他沖陶焉然鞠了一躬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見!敢問殿下安好?”

“好好,陶陶,你”陶焉然有些哽咽的說道“你跟我不要這麽拘謹。你們救了琛兒……”剩下的話她有些說不下去了,她自己的孩子卻連一聲娘都不敢叫出來,不管怎麽說她終究虧欠這孩子太多了。

“先讓孩子們進去吧!”方拓見陶焉然又開始傷心,上前說道。

“哎哎,看我這記性。”陶焉然顯然對陶陶既有愧疚之心又有些親近之意,反倒讓她束手束腳不知該怎麽樣好。

陶陶看出了她的踟躕,主動上前扶住了她的另外一條胳膊向前走。陶焉然顯然有些沒想到她會這樣做,手指緊緊握著陶陶的手指,好像握著一個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陶焉然的這幅模樣顯然有些出乎穆柏意料,他至今仍記得上一世的她雖傷心性格中卻是果決與堅毅,這一次見面或許是立場不同,沒想到她居然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他之前曾聽說過陶焉然與沐嘉的事情,這是一個以怨報德的故事。

十七年前東秦和西陵大戰了一場,彼時東秦的大將軍便是沐嘉,而西陵的大將軍據說是他們國家的公主,也就是陶焉然。西陵這個國家由於皇族子息不豐,所以女子也有為官為將甚至為皇的例子,不過只有三人而已,而陶焉然正是為將的第一人。

他們與一線天激戰,卻沒想到陶焉然居然以女兒身大敗沐嘉,沐嘉兵敗不知所蹤。卻萬萬沒想到他假裝失憶,潛入到了陶焉然身邊,花了一年的時間讓陶焉然與他成了親,結果卻在她生產之際,倒戈相向回到東秦攻打西陵,西陵因此大敗。

幸好西陵皇帝陶焉然的各個陶楨力挽狂瀾,但陶焉然從那之後還是失去了兵權成了一個虛名公主,若不是她還是魅族聖主,魅術高絕怕是只能以死謝罪,而陶陶也就是小沐溪,剛剛出生便被送給了沐嘉,因為西陵國視她為不詳。沐嘉則憑借著這次軍工揚名天下。

從陶焉然的生平來看,她絕對不是一個優柔寡斷敏感脆弱的女子,無論是從十幾年前她當大將軍還是從上一世她帶走陶陶來看都不是,所以為什麽她的性格會這麽奇怪呢?

穆柏感覺到了一絲違和,畢竟他是三個人裏面唯一一個曾經接觸過陶焉然的人,難道是自己多心了?他忍不住想著。

在入睡之前他還在想著這個事情,他回顧了今天一天陶焉然的狀況,看得出來她對陶陶的關心並不作偽,甚至能夠看得出她用在上面的心血……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陶陶這次來西陵是可以住一陣子的,因為她接下來也並沒有什麽確切的計劃,所以她想先在這邊待一段時間,然後陪容鈺回一趟回雁城,然後就在說吧!反正師傅讓他們出來歷練,無非就是讓他們閑逛。

她與容鈺都不是能閑的住的人,於是兩人丟下了正在房裏看書的穆柏,去茶樓聽書去了。這是他們最近發現的一個新樂子,他們發現茶樓裏面的說書的實在是一個與時俱進的妙人,小到街頭巷尾的家長裏短,大到達官貴人的府內密事,他居然都能說得頭頭是道,讓人聽得津津有味。

今天這個說書先生講得就是東秦的秦國公府世子楚墨白,據說他已經失蹤了七八年了,而他曾經留了字條說是去神醫谷求學,結果神醫谷的人卻說他在幾年前就離開了,又曾有人看到顏朱曾經糾纏過他,於是說書的先生根據種種線索大膽推測出了這位國公府世子的去向——他一定是被顏朱收進男後宮裏面了!

顏朱的名聲在江湖非常響亮——以搜集各型各款的美男子為自己的人生目標,為此江湖人稱妖女。

陶陶:……

容鈺:……

被收進男後宮什麽的,一定是謠傳,別人都說他楚墨白醫術冠絕天下,其實他的武功也很是不錯,反正是顏朱那樣的人打不過的。不過他居然失蹤了這麽久嗎?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此時聽到居然沒有什麽感覺,沒有觸動,沒有想象中的波動,好像就只是自己認識的一個人而已。

☆、亂出初現

022

他們剛剛回到公主府,便見穆柏神色凝重的在府門口等著他們,容鈺的心裏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好像什麽事情正要發生一樣。

穆柏見他們終於回來了,快步走上前對他們說“東秦皇帝命容峰將軍攻克北戎,若不能踏平北戎,以死謝罪!”

“什麽?”容鈺控制不住的大聲喊道,“他就是想要我父親的命!這種旨意跟明晃晃的抄家滅族有什麽差別?”

穆柏親身經歷過上一世的種種,自然知道東秦皇這個旨意自然不言而喻。他覺得東秦皇帝果然是有些瘋魔了,大概是年紀越來越大,感覺自己對所有事情越來越失去了掌控,原本他還可以耐心的等著有其他青年將軍可以取代容將軍的位置,但現在看來他大概是等不下去了,居然出此下策。

甚至他的方法與上一世都差不多,居然都是勾結外國來謀害自己的臣子,不然上一世的北戎怎麽會恰好在容峰將軍病重之時發兵南下?不然東秦北方的半壁江山何至於淪喪?不然東秦半數百姓何至於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究其原因竟只是因為一個皇上的私心與猜忌。

這輩子原本以為千機老人救了容峰將軍事情會有轉機,沒想到居然還是以這樣的軌跡發展下去……

穆柏看容鈺現在的情況非常狂躁,怕他沖回回雁城反倒壞事,只好先讓他冷靜下來,他說道“容鈺,現在如果只是打仗的話,事情還有轉機。只要容將軍不敗,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拿容家怎麽樣,但是現在你知道容家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麽嗎?”

容鈺在穆柏的厲聲呵斥中終於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燒得滾浪,心卻像是被投進了萬年冰山,他覺得自己身體的各個部分都已經擺脫了他自己的掌控,身體仍然憤怒的發抖,腦袋卻只能想著自己要冷靜,再想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他的思維完全回不到正常的水平,他只能勉強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理智控制住自己。

“是容家軍的後方。”陶陶帶容鈺回答了這個問題。“皇上這封旨意裏面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所以容家軍的後方很可能不再可靠。而與之相反的是民心,容家軍自建國之日起便無一例敗仗,皇上的這個旨意會讓普通百姓感恩戴德,他們認為皇上這是在彰顯本國的神威,他們甚至不會去想這個事情是不是真的可行。而一旦容家軍在這場皇上命令的戰爭中戰敗,只怕原本偏向於容家軍的民心也會……”

容鈺聽完陶陶的話感覺自己的冷汗在一陣陣的往外冒,他甚至看不到容家軍的活路在何處。“不行,我要回家”他想著,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家裏,死在親人身邊。

“好在這個旨意才剛剛頒布,尚未到達回雁城,我們這幾天趕緊趕過去,爭取想出一個解決之法!”穆柏冷靜的說道。

“好。”陶陶一口答應了下來,沒有表示反對。

……

第二天他們便向陶焉然辭行,快馬加鞭的向北境趕去。但是三人冥思苦想半晌卻並沒有想到任何解決的辦法,這也使得他們有些郁郁。

在穆柏收到這個消息不久,容峰就通過自己的渠道得到了這個消息,他原本想通過皇帝下毒用的苦肉計此時已經徹底失去了其應有的作用,說到底在這場君臣之間的博弈中,他所處的地位不占優勢,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千方百計為容家謀一個出路,為容家軍謀一個出路,結果現在仍舊是前路迷蒙……

容鈺在路上的這些天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他知道陶陶和穆柏說的對,只有在沒有想到對策之前,先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正是為即將要上戰場的容家軍集齊糧草和軍餉,皇上那一張暗示意味明確的聖旨已經把容家推到了東秦所有為官之人的對立面,他們如果不想跟容家為敵,那就是與皇上為敵了,因此敵人要防備,但是東秦人更要防備。

“今上這般,我們何苦還為他效勞?”容鈺不忿的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師弟慎言,你若是再回雁城這樣說話,怕是不用等到戰敗那一天直接就有了被抄家滅族的把柄!”陶陶勸說道。

“糧草的事情我已經給人商量了一下,最多只能給你一個月的糧草,所以現在我們還是要想辦法……”穆柏走過來說道。

陶陶深深的看了穆柏一眼,她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年對他一直親近不起來的原因了,這個人真的太像楚墨白了,性格上,為人處世上,若不是他與楚墨白長得不像,也沒有帶面具的痕跡,她險些以為這人就是楚墨白。

“師弟,你可知容家錯在何處?”陶陶突然出聲問道,但是她的眼睛卻是看向楚墨白的。

“錯?我們容家兒郎忠君愛國,何錯之有?”容鈺聽到她說容家有錯,感覺很是氣憤的吼道。

“容家錯在兩處,首先你可知為臣之道在於示弱?容家的強大或許可以讓皇上一時滿意你們的才華,但卻讓皇上抓不住你的把柄,他會覺得這樣的臣子他沒有辦法掌控,若我是帝王,那我也不會放心這樣強大的臣子的存在;第二點容家錯在對東秦有求必應,無論是為人還是為君,當你過分的遷就一個人時,他會下意識的更近一步,在對容家進行了百般試探之後,容家仍然沒有什麽動作,你們或許不滿,但你們什麽都沒做過,那下一次皇上他就會比上一次試探的程度更高。”

穆柏察覺到陶陶在說有求必應的時候,看自己的目光充滿了深意,他的心頓時有些慌亂了起來,所以她是發現了什麽嗎?他有些不確定的想著。

容鈺卻沒有理會兩個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現在分不出任何心神給別的事情,他仔細想了想皇室對待自家的態度,覺得陶陶說得很對,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容家是不是有可以周旋的餘地呢?

☆、西陵密事

西陵皇宮

“焉然,孩子呢,你今天怎麽沒帶過來?”陶楨有些好奇的問道。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對這個女兒的心情的,甚至他也有些好奇,畢竟自己這個舅舅從來沒見過陶陶。

“唉”陶焉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皇兄,她去東秦了!”

“東秦?為何?”陶楨對陶陶的這個行為有些難以理解,他是聽過自己這個妹妹說上一世的事情的,對於那個小孩來說東秦可不是一個有什麽美好記憶的地方,因此他對那個孩子更加憐惜,所以她為什麽還要回去呢?

“容鈺,她的師弟,家裏發生了變故,她不放心跟去的。”

“可惜了!”陶楨意味不明的吐出了一句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可惜容峰的命運,還是在可惜容家軍的最終歸宿。

“皇兄,太子的病如何?”陶焉然有些擔心的問道。太子是陶楨目前為止唯一的孩子,卻不料因為一些緣故身體自小羸弱,他們曾經暗自請千機老人來診治過,卻連他都沒有任何辦法。

陶楨此時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他苦澀的搖了搖頭,陶焉然看他這幅模樣,便知道事情仍然沒有什麽起色,於是不再多問什麽。

說起太子的病,那其實不是什麽病,而是一種毒,沈積多年的毒。這件事要從上一代的西陵皇說起。

上一任西陵皇帝也就是陶焉然和陶楨的父親,名叫陶燁曾經是晉王。他在一次宮宴上遇到了彼時的十五歲的賀蘭兒。賀家原本是西陵最正統的魅族人,而賀家人也一直是魅族聖主。但魅族之所以被稱為魅族,是因為他們的血脈力量只傳女不傳男,所以在賀蘭兒那一代她就是魅族聖主。

十五歲的賀蘭兒被大都冠以“第一美人”的稱號,自然不難去想象她容貌之美,而且魅族對自己的孩子要求十分嚴苛,琴棋書畫,戰法謀略他們都必須要學,也因此魅族人雖然人少,卻個個相貌不凡,學富五車。

陶燁被賀蘭兒吸引了,於是開始瘋狂的追求她為自己的王妃,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皇帝對此居然默許,就這樣賀蘭兒成為了陶燁的王妃,而陶燁更是對她愛到了極致,為她遣散了自己的後宮。

故事發展到這裏,或許是每一個閨閣女子夢寐以求的人生,有著丈夫的寵愛,有著高貴的身份,有著美麗的外貌。但她卻被沖昏了頭腦,忘記了魅族人的情感之路無一不是波折萬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例外。

果然後來她的夢醒了——賀家在陶燁的壽宴上居然被汙蔑密謀造反,甚至不出兩天便證據確鑿。原本在西陵人眼中的守護神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他們眼中的背叛者,兩者之間的跨度僅差了皇帝的一封聖旨。

這個案子很快便被皇帝判決出了結果——賀家被抄家滅族,但皇帝出於對皇後的信任和帝後之間多年的感情,選擇保住了皇後以及皇後所生的大皇子陶林和二皇子陶楨。

群臣對此表示非常不滿意,他們怕魅族的妖後會迷惑皇上,於是集體進言皇上應大肆擴充後宮,以豐子嗣,帝準。

賀蘭兒於是成了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恩寵的後宮皇後,後宮的剩下的日子消磨掉了她最後一絲幻想和天真,她在所有人的磋磨中漸漸心狠,也漸漸從原本陶燁所編織的美夢中清醒了過來。

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早有預謀,皇家早就已經無法容忍魅族人在西陵人心中的地位,而年輕不谙世事的新一任魅族聖主便成了最好的下手的入口;在賀家——這個被魅族人視為精神領袖的家族被除掉之後,西陵皇室便想對所有世家動手,而賀蘭兒又成了陶燁在後宮之中制約這些家族的女人之間平衡的棋子。

這一切的一切從來無關風月,只有算計。

在後宮的爭鬥之中,陶林和陶楨都不幸遭到了算計——被下了毒。陶林沒過幾年便死去了,陶楨雖然稍好一些,但身體從此廢了。那是賀蘭兒開始覆仇的起點。

她知道陶燁在利用她對付那些世家,但是沒有關系,她也利用皇帝除去了自己的敵人,夫妻倆心知肚明的彼此利用,端看誰的手段更高,終於在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達成同盟之後,他們很快除掉了所有世家,賀蘭兒此時只剩下了一個敵人——皇上,陶燁也只剩下了一個要鏟除的勢力——皇後。

他們是天下最尊貴的夫妻,甚至在外人眼中他們相互扶持了幾十年,結果卻反目成仇。賀蘭兒不動聲色的一步步引誘皇上以為自己在一點點的鏟除了皇後的勢力,在皇帝終於自以為取得成功的時候,他所有的兒子都中了與陶林一樣的毒。

陶燁這才知道原來賀蘭兒從來都沒輸,輸得是自己。

皇位不出意外的被傳給了陶楨,而陶燁的所有孩子到最後也只剩下了陶楨和陶焉然……

據說賀蘭兒在臨死的時候,放聲大笑,那笑聲仿佛終於得到了解脫的喜悅。魅族聖主也在賀蘭兒死後,由陶焉然繼承。

陶焉然或許對宮中那些年的謹言慎行小心翼翼沒有什麽印象,但陶楨對此印象深刻,甚至是刻骨難忘。所以他的妃子中不乏一些有背景的妃嬪,但是因為幾乎所有的西陵家族都對賀蘭兒有過傷害,所以他從不讓這些嬪妃生下過一個孩子。他的孩子只有他的皇後生下的——陶岑。

他的皇後不是什麽西陵望族的人,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陪他一路熬成皇上的女人,他或許說不上有多愛她,但他絕對是感激她的。

但是沒想到陶楨從小中的毒,居然會傳到太子的身上……

陶楨時常在擔憂太子陶岑的身體,若是太子也死了,這西陵的江山該如何是好呢?焉然的兩個孩子性格過於跳脫,那個陶陶……算了,等見到人再說吧!

回雁城

等容鈺一行三人趕到回雁城的時候,聖旨已到,回雁城的百姓歡欣鼓舞,奔走相告。對於他們來說,他們看到的是容家軍要把北戎人打出去了,他們的生活以後不會再受北戎人的騷擾;可是對於容家軍他們看到的卻是自己現在腹背受敵的現狀。

作者有話要說: 陶陶的表哥是一個厲害的角色哦!

☆、他是墨白

回雁城容府

回雁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那種冷透過骨髓,紮根於靈魂。容家軍的將士看著萬裏河山,萬千百姓,竟然在熱鬧的東秦生出了無比寂寥的感覺。他們除了自己沒有依靠,沒有同伴,甚至沒有明天……

容鈺剛到回雁城就迫不及待的趕回了家裏,家中仍是空曠的庭院,簡樸的裝飾,已經枯萎了的老樹,以及略顯老態的父親。容鈺此時的心裏充滿了對東秦的怨,為什麽自己的家人忠心報國卻落得如此下場,而沐嘉之流不過是在京城耍一耍嘴皮子,顯示一下嘴上的忠心便能飛黃騰達?

容鈺不甘心,他憋不住自己的憤恨,破罐子破摔的在容峰書房說道“他東秦的百姓,他皇上都不顧念,他們容家又何必顧念?他敢以江山為誘餌除了容家,容家為什麽不能毀了他的江山?”

容鈺的話尚未說完,容峰已經怒不可遏的扇了他一個嘴巴“逆子!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父親?”容鈺有些不明白的喊了一聲,“難道我說的不對?你敢說皇上沒有和北戎暗中勾結?”

“容鈺!你的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我容家可以滿門盡滅,卻不能讓一個百姓無辜枉死,這是我們軍人的責任!東秦的百姓不僅是皇上的百姓,也是我們的百姓。你若是再說出一句這樣的話,你從此以後就不要再叫我父親!”容峰原本看見容鈺回來,心情非常不錯,可是因為他的一番話又被氣得不輕。

父子倆的聲音並不低,透過書房的門依然可以聽得清清楚楚,陶陶聽到了房間裏面傳出來的爭吵聲,微微嘆氣“容家,保不住了!”

經歷了千機老人的救治,容家終於還是步了它上輩子的後塵,所有由千機老人帶來的變數,全部都因為容家人的善和忠再一次變成了同上一輩子如出一轍的定數。

陶陶有些憐憫的想著:容鈺該怎麽辦呢?那個驕傲的像烈日一般快活的少年,終究還是會被殘酷的世道而磋磨的再不見一絲少年的痕跡。若容鈺能更大一點,或者容峰能更狠一點,容家都不會是如此,但終究只是如果。

穆柏所帶來的一個月的糧餉讓一些心思淺顯的士兵以為皇上定會和以前一樣期待著容家軍的凱旋,他們以為這次仍舊會是一場對英雄的歡迎儀式;而心思比較細膩的人則早早看出了不同,以往的戰爭向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又有哪次會像現在一樣,只有區區一個月的糧草?看得月透徹,活得月痛苦。若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死在戰場,也許還會安慰自己死後也能撈一個英雄,但他們終究成不了英雄,他們註定是要被歷史遺忘的一個角落。

容峰這幾天的情緒卻是意外的平靜了下來,像是一個下定決心的人,即使知道前面會面臨怎樣的刀山險阻,也依然要試一試的固執。陶陶看著他筆直的腰桿,便已經知道了他做出了什麽決定。

“容將軍,您這是何必?”雖然知道是徒勞,但她仍然要勸上一勸。

“軍人的宿命本就是馬革裹屍,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而容家的名聲,卻是用幾代人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性命拼殺出來的,我丟不起,哪怕要用以我自己的性命為祭,我也不能墮了容家的名聲!”

“可是容鈺呢?您難道也要用他的命來告慰先靈嗎?”

“鈺兒啊,他是一個好孩子,可惜了,可惜生在了容家。”陶陶不能理解容峰這種對於國家的忠,在她看來這是不值得的,一個家族的名譽甚至能抵得上活生生的命嗎?如果易地而處,陶陶知道自己的選擇定不會與容峰一樣。但是她卻不難看出這個三十多歲正值壯年的男人的偉大。她不讚同卻不得不敬佩。

“容將軍,如果之後沒有什麽事的話,我會回西陵公主府,您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可以通知我。”

“哦?這麽快回西陵?可是我看鈺兒他們還不知道你要走的消息吧?”容峰下定了決心之後,整個人倒是空閑了不少,好奇的問道。

“嗯。是我表哥的病嚴重了些,我的醫術雖然不精,卻畢竟也是師傅帶出來的,我回去給表哥看一看。”陶陶的眼睛無意識的看向了一個高挑的身影,那個身影居然讓她如此熟悉……

“嗯”容峰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他見陶陶一臉凝重的盯著穆柏的背影,狀似隨意的說道“小丫頭,你跟那個穆柏應該是之前就認識吧?”

“容將軍何出此言?”陶陶壓抑住心底快要迸發出的答案問道。

“你可知道在現在的情況下,什麽人才有能耐給我弄來一個月的糧草?”容峰神色嚴肅的看著陶陶,“丫頭,穆柏不簡單!而他貌似很關心你,我覺得若不是你來回雁城,他大概也未必會出手相助啊!”

“不簡單嗎?”

……

夜裏穆柏在院中靜坐,好像是在等什麽人一般,他安靜的坐著,眼神看向陶陶的房間,目光專註。

夜幕裏一個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來人武功極高,若不是今天的夜過於安靜,甚至聽不到有人到來。

“何事?”這個聲音赫然是楚墨白的聲音,陶陶呼吸清淺的聽著門外的動靜,甚至連頻率都沒有亂一絲一毫。

“世子,侯爺讓您早日回京,不要趟這趟渾水。”安慰的聲音響起,原來也是熟人啊!這是楚墨白從小到大的暗衛,名叫夜影,陶陶對楚墨白身邊的人都熟悉的很,只是她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見,或者不應該說是遇見,沒想到居然這麽早就相見了嗎?楚墨白……

“我自有打算。”楚墨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那是她曾經聽過的最熟悉的語氣,但現在卻已然有些陌生了。

“侯爺說您不能總跟在一個女人的身後,若是這樣就……”

“誰敢動她?”楚墨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威嚴了起來,若不是顧忌著屋子裏面的人還在睡覺,這一會他怕是已經一掌拍了過去。

“楚墨白啊,又見面了呢!”陶陶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就是表哥出場了哈!

☆、西陵噩耗

在陶陶知道穆柏就是楚墨白之後,心情意外的平靜,甚至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她一直在想為什麽穆柏作為自己的“青梅竹馬”自己卻對他反倒沒有容鈺來得親近,原來根結在這裏,他真的太像楚墨白了,陶陶不是不親近他,而是心有餘悸不敢親近他……

這幾天楚墨白一直很忙,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麽,但陶陶心裏卻有些明悟——他給容峰的糧草怕是被人察覺了什麽,果然這一天他就跟他們告別,說是自己在京城有一些事情要趕回去處理。

整個回雁城唯一的閑人只剩下了陶陶,她不像容鈺需要為馬上到來的戰爭做什麽準備,也不必像楚墨白去為之前的事情掃尾,日子倒也很清閑。

但是日子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該來的總歸要面對,兩國的大戰終於還是來了。

東秦啟盛三十八年,驃騎將軍容峰率容家軍征討北戎,帝下旨“若不能凱旋,當以死謝罪!”

雁門關以北百餘裏便是北戎的第一座城。不同於東秦人和西陵人的城池,北戎人的城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那裏沒有高聳堅固的城墻,也沒有什麽平坦寬闊的街道,他們的城不過是一個一個帳篷搭建構成的居住地,他們的路是一個一望無際的草原。

陶陶看著北戎人緊密相連的住所,問道“師弟,還記得我們看過的《詳地記》嗎?”

“自然。”近來的壓力讓這個性格略有些跳脫的少年也漸漸的穩重了起來,他的臉瘦了很多,眼神卻鋒利了不少,像一柄剛剛出竅的絕世寶劍一般銳不可當,他的眼神也同容峰一樣堅定,想來是早已料到了未來會發生什麽,卻已經做好了準備。

“裏面對於北戎地貌的描述還記得嗎?”

“北戎地廣而人稀,草木茂盛……”容鈺邊說邊若有所思的想著,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妹”是一個心狠的人,她甚至有幾分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他甚至沒有想到,她會心狠到這般田地。

陶陶好像看出了他的意思,有些殘忍的笑道“戰場之上你還妄想講什麽仁義?容鈺你是有多天真?”

“可是百姓總是無辜的!”容鈺不滿陶陶鄙視的態度,說道。

“百姓?容鈺,你可知為何北戎的武力強悍?那是因為他們所有人皆可上戰場!你把一群豺狼當綿羊,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嗎?”陶陶的聲音少見的有幾分動怒,甚至連容鈺都是一臉錯愕的表情。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但是她抑制不住自己對北戎人的恨,那是源自上一世的刻骨的恨……

“對不起,我失態了。”陶陶略微平覆了一些心情繼續說道,“容鈺,你要記住,這是容家軍最後的一個機會了,成則名傳千古,敗則屍骨無存。

北戎人從小接受的教育不是我們所謂的仁義禮智信,他們崇尚的是強大,他們從小見到的不是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是弱肉強食,對於他們來說強者殺掉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不要用你的慈悲心去面對他們所謂的百姓,因為他們沒有百姓,全部都是士兵。

另外,容家軍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所以對北戎的仗不但要打,還一定要勝。

當然皇上不會想再讓容家軍建立功勳,那時候他必然會臨陣換將,派沐嘉率兵接替你們,到那時……端看你們求什麽吧!

若你們只求一時安穩,則就可以收兵了。因為沐嘉不是被激怒的北戎人的對手。試想明明皇上都已經答應北戎人會與他們裏應外合除掉容家軍,結果他們卻是節節敗退,到時候北戎人會怎麽想?他們會想是東秦皇上欺騙了他們,那時候北戎人的憤怒可不是沐嘉的能耐可以抵抗的了的!

但若是想一世安穩,則你們需要直搗北戎皇廷,只有那時候,皇上才會意識到激怒容家軍的後果是有多麽恐怖!他想必也不會想嘗試激怒容家軍,兵圍京城的滋味。唯有皇上有所顧忌,他才會消停!

當然要實現這一點,最要緊的一個問題還是糧草和軍需!”

容鈺聽陶陶說完了這一席話,總算明白了她之前說容家軍有兩錯的原因了,他們一直被皇帝忌憚,而不是讓皇上有所顧忌……

“好,我明白了!”容鈺語氣略帶感謝的說道,“謝了!”此時他的輕快語氣才有些恢覆了以往的快活模樣。

“不必。”陶陶看著蒼茫的草原不著邊際的想著什麽。

她記得上一世的東秦沒落正是始於容峰將軍逝世,容家軍嘩變。說實話,她能明白東秦皇對於容家軍的顧慮,但是相比於上一世的下□□,這一世卻有些著急了,簡直就像是在拿著刀逼著人家自殺一般,讓她有些疑慮。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麽,上一世的東秦皇帝死於啟盛三十九年,也就是說……

那麽楚墨白這麽著急趕回京城怕是不僅僅是因為糧草的事情了,應該還有秦璟。楚墨白上一世明明這八年都是在京城中的,這一世卻是跟自己一起拜了千機老人為師,看來不但是自己回來了,他怕是也回來了,這樣的話景王在他的幫助下倒是可能最後成功。

與自己一樣,楚墨白也是上一世親眼看著東秦是如何衰落的,想來他若是輔佐景王上位,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就在她漫無目的的瞎想時,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的感覺湧了上來,讓她覺得心慌,好像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一樣。

正在這時候,一個士兵來到了她的帳篷稟告道“陶少爺,有西陵人來訪。”

西陵?陶陶覺得自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進來的人是一個暗衛,甚至從衣著上陶陶可以看出他穿的是自己母親的暗衛的衣服。陶焉然有一支舉世聞名的暗衛,叫“鄢陵十二騎”,這十二個人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卻武功高強,舉世聞名。

在三十年前的東秦與西陵的對戰中,鄢陵十二騎僅憑十二人十二騎屠了整個鄢陵城,並以此聞名於天下,世人稱為“鄢陵十二騎”。

來人正是“鄢陵十二騎”中的頭領——青瑛。

☆、所謂野心

“青瑛,何事?”陶陶強忍著不適問道。

“小姐,主子病危,請您速回!”青瑛躬身回稟道。他口中的主子正是陶陶的娘——陶焉然,但是怎麽會?她從西陵離開不過月餘。

“到底怎麽回事?”陶陶的胸口絞痛,臉色煞白,但是她仍然強忍著這種不適,快步走去容鈺的帳篷與他告別。

容鈺看到陶陶的臉色如此難看,嚇了一跳,還以為她得了什麽急癥,後來聽那個暗衛說是西陵有變,才微微放下了心道“那你快回去看一看,容家的事情我,多謝你!”

陶陶見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又不免叮囑了一句“你的護衛不幹凈,還記得去極北之地取藥的事情嗎?甚至我想你和容將軍身邊怕是沒幾個幹凈的人,你們最好在戰事上留點心,一失足則萬骨枯!原本想幫你們把容家軍清理一遍,現在看來怕是不成了,切記千萬不能心軟,對待這些人心軟,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她便匆匆隨青瑛離開了。

青瑛不愧他鄢陵十二騎之首的名聲,果然武功高強。陶陶經千機老人的教導,武術一道也算是小有所成,但青瑛卻還是能穩穩勝過她,可見鄢陵十二騎的可怕之處。傳言鄢陵十二騎所過之處屍骨無存。而且鄢陵十二騎只效忠於他的主人,也就是歷代的魅族聖主。沒有人知道鄢陵十二級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如何被訓練出來的,鄢陵十二騎從默默無聞的聖主十二護衛到鄢陵十二騎只因鄢陵一戰,他們便一戰成名。

陶陶和青瑛連夜騎馬馳騁,也用了近十天的時間才好不容易趕回了西陵大都。但此時的西陵大都卻已經變得讓她險些認不出來,這曾經是那麽繁華充滿生機的一個地方,滿目瘡痍,房屋破敗,而這一切的發生僅僅用了兩個月。

在路上的時候,陶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切的一切均是一個人造成的——駙馬方拓。

原來在一個月前太子陶岑病情加重,請來了千機老人前來看診。千機老人一方面因為陶焉然的救命之恩,一方面因為與陶陶的師徒情誼,於是很快便趕到了西陵。

在診治了太子之後,他卻發現陶焉然居然有中毒的跡象,而她所中的毒正是世所罕見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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