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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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也哭,晚上也哭,還天天在跟菩薩祈禱,就希望菩薩萬一打了一個盹,能聽見自己的話對小姐網開一面。結果陶陶的病居然是裝的,而她又從始至終一直被瞞在鼓裏,她覺得小姐都不喜歡自己了,要不然這麽重要的事情她都沒有告訴自己。

小姐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小姐什麽都會告訴自己,老爺不喜歡她,她喜歡吃什麽,甚至他在街上見過哪個俊俏的小公子,她看到了感覺非常喜歡這樣的事情她都沒有瞞過自己,結果離家這麽重要的事情,她居然沒告訴自己……錦瑟決定以後都不理陶陶了,讓她騙她。

錦瑟這些天每天都在想,算了還是不要不理小姐,只要小姐跟我道歉,我就原諒她,她的這個決心在聽到自家小姐的哭聲之後,突然被她拋在腦後,她就像一個保護自己孩子的小母雞一樣,一下子沖了進去,對著千機老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讓你欺負我家小姐,我打死你……”

千機老人被沖出來的錦瑟撞得一懵,沒註意的就摔倒了,陶陶看到這種情況,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了,趕緊上前拉錦瑟到“錦瑟,別打了,這是我師父!”

“小姐,你不哭了?”錦瑟這個孩子是一個心大的孩子,一看自家小姐不哭了,立刻圍了過去。

“嗯,錦瑟,對不起了,之前瞞著你!生氣了吧?”陶陶上一世一直陪著她的只有面前這個小丫頭,她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家姐妹。

“我沒,沒生氣。”錦瑟聲音發虛的說著。

“錦瑟,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怕你露餡,被管家發現了,我們就走不了了。”陶陶耐心的對錦瑟解釋道,錦瑟這個小丫頭還是太小,她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漏出馬腳,到時候被管家發現了,自己的計劃就泡湯了。

“可是小姐我們為什麽要走呢?那裏是你家啊!”錦瑟對自家小姐這樣的行為很難理解。

“那裏不是我家,以前不是,以後更不會是,錦瑟以後我的名字叫陶陶,只有一個身份——千機老人的弟子,而你是我的姐妹,叫玲瓏。”

……

雁門關是東秦與北戎的交界地,是東秦在北方的門戶。

當前的天下局勢為四國並立,根據四國所處的位置,它們分別被稱為東秦、西陵、南丘、北戎。其中南丘國是一個面積極小的國家,主要依附於與它相鄰的東秦國它又位於最南邊,國境多植被蟲蟻,因此南丘人多養蠱蟲。北戎則是連接著極北苦寒之地,那裏的人多體格魁梧,性格粗獷,他們以牧獵為生,兵雖少而勇,將雖庸而忠。多年來北方的邊境問題,一直困擾著東秦與西陵的各代皇帝。

他們現在正是在這個與北戎的交界處。

或許是因為北戎人經常來到雁門關內燒殺搶掠,這裏的兵將防範極嚴,而且在這裏生活的百姓也很少,與繁華的京城和氤氳的朗州相比,雁門關處則是肅殺的氣氛。這裏的人時刻帶著武器,就是為了在北戎人突然而至的時候,能夠奮起反抗。

這裏就是雁門關啊!無數英豪的埋骨之所。落霞與孤鶩齊飛,黃沙伴長天一色。誰能想到雁門關竟是這樣的景色?

雁門關的景色是一種寂寥滄桑的美,那是經過生死洗禮後的沈重,讓人不願把喧囂帶到這樣一片土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在雁門關會有一位大人物登場呦!!

☆、少年容鈺

東秦於關內的最後一道城池名叫“回雁城”,東秦著名開國大將容楷將軍曾帥兵駐守於此,回雁城的老百姓曾多次與容將軍抗戎,這裏對這位開國大將軍的感情非常深厚,當地人在雁門關十裏處朝著北戎方向鑄造了一尊容將軍的石雕,寓意有容家軍在此,荒北蠻夷定不敢踏足雁門關。

在回雁城的南邊城郊,有一座孤山,原本在前朝這座山只是一座無名荒山,但自從東秦初期容家軍於回雁城和雁門關多次擊敗北戎人之後,百姓們自主的將戰死沙場的英雄屍體在這座無名山上埋葬,自那以後,無名山就被當地人改名為“將軍山”,裏面有容峰將軍的衣冠冢。將軍山面朝雁門關外,提醒著回雁城民和容家軍時刻記住關外如狼似虎的北戎人。

千機帶著陶陶和玲瓏兩個小姑娘自然走得不會太快,他見兩個小女孩都面帶疲憊,於是便打算在回雁城稍作休息。

城中有一家客棧名叫回雁客棧,千機帶著兩個小姑娘就在這裏住下了。

陶陶和玲瓏畢竟才七八歲大,體力早已經不支了,在剛剛到達客棧,兩個小丫頭就昏天黑地的睡了過去。等她們醒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千機正坐在客棧下面吃著飯,聽著裏面的人們的談話。

“你聽說了嗎?好像容將軍舊疾覆發?聽說特別嚴重~”

“我聽說的不是舊疾,好像是中毒吧?”

“對對對,我家表哥在容府做事,據說容將軍中的是南丘的□□,叫什麽夢死,而且這種解藥只有南丘人才會配,解藥叫醉生。”

“這南丘人好端端的為什麽給容將軍下毒啊?”

千機老人聽到這個□□的名字,頓時眼前一亮,他雖然是醫武雙絕,但他自己更喜歡鉆研醫術,至於把武學練得這麽好,也多虧了他的那麽多死對頭,要不是他年輕的時候張揚太過,也不會在逃命的時候練就了一身好武功。

他對夢死這個□□感興趣的原因是,這個□□是由僅在南丘那種濕瘴環境下才能生長出來的九種毒蟲毒草煉制而成,且煉制過程十分覆雜,但這種□□最特殊的不是它煉制所需要的材料,而是中毒者的癥狀。這種要無色無味,中毒者往往會有一種醉酒之感,在邊關的將士最喜歡的正是各式烈酒,所以給一個駐守在外的將軍下這種□□簡直再合適不過。且最後中毒者往往會死於夢境,這種毒的病發期很長,可以說要有好幾年的潛伏期,一旦病發除非是解藥醉生,否則無藥可救。

“聽說少將軍已經上奏請旨請一個太醫來醫治容將軍。”

“太醫頂什麽用啊,要是真的中了夢死,就只有醉生才能救。”

“不過,我聽說皇宮裏面有一瓶醉生,但不知道真的假的。”一人說道。

“嗨,這怎麽可能是真的?要真有一瓶還能讓你知道嗎?”另一桌的人顯然對這個消息並不相信。

“就算是有,皇帝還能把它給將軍用嗎?”一個魁梧的漢子忍不住的說道。

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的確他們這些人都是眼睜睜看著皇室是如何對待容將軍的,甚至連容家軍皇上都忌憚非常……

陶陶和玲瓏走到千機老人身邊坐下,也聽到了剛剛的談話。對於他們的話,陶陶感觸頗深,畢竟她經歷過上一世。

在上一世,現在的皇帝文聖帝就將容峰和容家軍一直視為自己的眼中釘,所以他扶植沐嘉,就是希望可以取容峰而代之。容家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他們有一支完全聽命與容家人的軍隊,但他們的脆弱之處也正在於此,他們手握軍隊,所以皇家一直忌憚他們。與容家不同,沐嘉則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皇上提拔他的用意,也知道皇上放心的是什麽樣的人,所以他能從一個小將年紀輕輕的便當上大將軍,並且多年來一直頗得皇上信任。

容家軍自開國以來,但有所戰,無往不勝,這也讓他們的赫赫威名響遍天下。可是陶陶還記得上一世也就是這幾年,容峰將軍猝死,北戎人突然來襲,容家軍軍心動蕩,尚且稚嫩的容鈺不得不臨時掛帥,但終究不能讓浮動的人心沈穩,於是這一戰容家軍大敗,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敗仗,文聖帝勃然大怒,認為是容鈺有意為之,將他打入大牢,容家軍也被下旨拆散。容家軍將士不滿文聖帝的旨意,於是赫然反抗,甚至有忠心的軍士還去大理寺劫獄,但文聖帝對此早有準備,不僅射殺了所有的容家軍兵士,還以此為據,說容鈺早有謀反之心,將容家九族斬盡,一時間京城裏面血流成河。

鎮守雁門關的“將軍像”和面朝北戎的“將軍墓”此時只能無力的看著北戎的鐵蹄踏進他們所守護百年的河山,北戎之擊來得十分突然,很快雁門關失守。東秦在十八年前剛剛與西陵大戰一場,元氣尚未恢覆,北戎人卻氣勢洶洶,於是文聖帝派出了當時還是王爺的秦璟和楚墨白率兵出征,兩人拼盡全力也只堪堪將北戎人攔在長山處,憑借著長山之險終於抵擋住了北戎人的鐵騎。

但從那一戰之後,北戎人就像是沒有了所忌憚的獵犬一般,徹底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他們單方面撕毀協議,於三年後又發動了進攻。彼時的東秦正處於奪嫡之亂的時候,楚墨白毫無疑問是投向景王的,景王的確也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但他的本事在皇帝的日益猜疑之下卻沒有了用武之地,更糟糕的是,北戎這一次的偷襲,還引來了強鄰對東秦的覬覦——西陵和南丘也趁機攻打東秦,北戎人甚至成功的攻破京城,使得東秦不得不遷都。直至此時東秦國內部才被激起了民憤,他們認為皇帝不應該殺容將軍,不應該拆容家軍。民怨沸騰,於是很多人紛紛借勢謀反,這便是到陶陶上一世死前的局勢。

看來容家之殤正是從此時開始的!

陶陶有些感慨,卻沒有發現千機吃東西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很多,將一壺酒倒進了嘴裏,又往自己嘴裏塞了整個饅頭,然後對她們說“吃完了吧?我們去容府!”

剛剛坐下的陶陶:……我還沒開始吃!

玲瓏不像陶陶有一層師徒關系的束縛,當場就不樂意了,大膽抗議道“沒吃完,我還沒吃呢!”

陶陶:真是我的好丫鬟!

玲瓏:“你要是著急就帶小姐去吧!我要吃飯!”

陶陶:好丫鬟什麽的,果然靠不住。於是她用自己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自家師傅,希望他能從中看出自己對於食物的渴望。但千機老人眼睛太小,可能因為沒睜開沒看清,將她一腔對食物的熱愛誤以為是對醫術的興趣,非常滿意的想著:看來自己這個徒弟還不錯!於是他帶著“被渴望知識”的陶陶踏著八卦游龍步迅速消失在了客棧。

陶陶撐著饑餓的身軀跟著師傅來到了容府,只見下人不停的忙進忙出,態度非常客氣,迎來送往間竟全部都是大夫,可見容將軍的毒已經很深了。府門口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黑衣少年,少年膚色偏白,眉挺如刀刻入發跡,眼睛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帶出的卻不是氤氳的感覺,而是淩厲如劍的氣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可以看出他神色中的擔憂,卻仍然禮數周全的送著出門的大夫,看來這個人就是容鈺了!果然是一個如翠竹一般的公子。

千機老人對夢死這種毒非常感興趣,忙不疊的走上前跟容府下人介紹道“我是大夫”,這一句話甫一說完,他就被一個訓練有素的下人請到了後院。憋了一肚子吹噓自己多厲害的話的千機:……這家人也忒著急了!

後院臥室,千機帶著陶陶終於看到了這個名將——容峰。他身形魁梧,形容英俊,面色紅潤,的確不負他當世美將的稱號,此時若不是他的嘴唇上顯示出淡淡的紫色,真的讓人看不出來他原來中了毒。

在容峰的床邊圍著很多大夫,他們在跟千機一樣觀察著容峰的面色,陶陶經過千機的開蒙也已經開始學習醫術,她也在觀察,但臉色並沒有任何不妥,除了嘴唇上的紫色。

“這個毒還真是挺奇特的!”千機老人此時完全被這個毒吸引了,他拿起了容峰的手腕靜靜號起了脈,“這個脈象……”千機老人適時閉了嘴。

經過千機老人的動作,旁邊圍著的大夫好似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都紛紛上去號脈,號完了脈之後,所有人都面色詭異的出來了。夢死這個毒不愧是世間奇毒,它的怪異之處正在於容將軍的脈象沒有絲毫異常,可以說與常人無異。若不是用銀針證實過他的確身中劇毒,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容家在拿他們開玩笑。

號過脈之後,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跟容鈺告辭了,只有千機老人,他坐在屋子裏面思考了一會兒,找到那個筆挺的黑衣少年說道“容將軍的毒我能解!”

作者有話要說: 另一個重要人物容鈺終於出現了!!!撒花!!

☆、軍中細作

回雁城或許是歷史原因,這裏的百姓非常淳樸,他們從小就是聽容家軍的故事長大的,對歷代容家軍都非常敬重,他們會在每年清明登山為戰死異鄉的英雄掃墓,這個活動甚至是每家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事情。

這天一大早聽到容府傳出消息說是找到了一個神醫可以醫治將軍的毒,所有人都可以說松了一口氣,甚至很多人跑來回雁客棧來對這位神醫表示當面的感謝。

“吳老板,聽說神醫是這幾天才進的城?住在你這塊?”一個人問道。

“可不是嘛”吳老板回答說“早知道這位神醫能救咱將軍,那咱說啥也不能收人家的錢吶!現在人神醫不在這兒了,我都覺得臊得慌!”吳老板顯然對收了神醫錢這件事耿耿於懷。

“老吳,你不是一直都一毛不拔的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老吳長良心了?”一個相識的朋友打趣道。

“嘿!你小子好意思說我!你跟我這兒賒了多少賬你自己心裏頭沒點數嗎?你還敢說我摳?你給我還錢!”吳老板一看說話的是這個油嘴滑舌的家夥忍不住回懟道。

“得,弟弟我這嘴臭,說錯話了!跟兄弟你賠不是了!您再給弟弟寬限幾天不是?我家婆娘管的嚴,聽說我跟您這兒賒賬回頭又要跟我鬧!”那個朋友像是一個被拿住了七寸的蛇,命脈在人家手裏拿著,只能認輸作揖。

“行了,別跟這兒瞎折騰了,該幹啥幹啥去吧!不過,你說這個老頭啥來頭?竟然能看這種毒?不會是南丘人吧?”仍然有人擔心的說道。

“去你大爺的南丘人,咱們東秦啥人才沒有,我才不相信咱們沒人能解得了他們的毒呢!蠻夷之地的這些人居然還把主意打到了咱將軍身上,是嫌活得久嗎?”

“就算他們的確給將軍下毒了,那皇帝能放心咱們將軍離開雁門關嗎?你們放心嗎?反正俺老李只相信容家軍,其餘的人,哼!”

……

秋天的回雁城已經有了蕭瑟的涼意,尤其是深秋的清晨,陽光尚不溫暖,寒氣尚未褪去,正是讓人瑟瑟發抖的時候。

但陶陶和千機所居住的落紅院裏面已經早早的有了聲音。陶陶自從跟著千機學藝,每天都要天沒亮就要起來,或背書或練武,日子過得艱苦無比。而且千機老人對她的要求甚高,讓她讀的書十分龐雜,有醫術、毒術、經商之道、為將之道、為君之道、旅行游記、人文地理、玄學等等。在最初的一兩天玲瓏也跟著陶陶湊熱鬧也要學習,畢竟好奇是孩子們的天性,但當她努力過完了第一天,發現原來學習這麽辛苦之後,她就依然決然的放棄了,說什麽也不肯再讀書,她內心無比同情自己小姐,覺得她真是太可憐了!

可憐的陶陶每天背書練武日子倒也過得充實。而千機在把知識交給陶陶之後,整個人就對陶陶開始了散養模式,一天到晚見不到人,但陶陶也知道自己師傅應該在做正事——研究這個□□的解法。

按照千機的診斷,這個“夢死”之所以表現出來的脈象這麽奇特,是因為它主要是作用在人腦,因此短期內人還沒有什麽大問題。但解毒的辦法,他倒是想出了一個,需要一株藥引——麒麟血。麒麟血是一株藥材,生長於極北之地,有可解百毒的名號,但麒麟血藥性過猛,很容易讓用藥之人解了毒之後身體被這份藥性傷害,所以千機老人最近一直在研究更加溫和的解毒之法,不然即便容將軍毒解了,身體也廢了,那北戎人也就沒有什麽好忌憚的了!

容鈺在聽完了千機老人對於麒麟血生長環境和外形的描述之後,就上路去找藥了,這段時間容峰的身體主要是千機老人在照看,而他也會趁這個時候教陶陶如何來號脈。

自從千機老人來了之後,他的確遏制住了容峰毒性的擴散,但若想完全根除,卻仍需要等著容鈺他們的藥引。

容峰的毒性得到控制的消息傳了出去,終於讓容家軍潰散的軍心再一次穩定下來,雁門關內的百姓也終於放下了擔憂的心。但是與他們放下了心不同,千機老人則是懸起了心……

冰冷幹燥的秋風吹在容鈺的臉上,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刺痛。他們一行人在極北之地拿到麒麟血之後,心裏總算落下了一個心事,於是快馬加鞭的往回趕路。但是在走到北戎境內的時候,隔很遠卻看到一片通明的北戎軍營,於是容鈺趕緊命令他們所有人立即停下來,他們在黑夜的掩藏中,慢慢接近那一片明亮的地方。

他們所有人都謹慎的接近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好像他們與黑暗融為一體,他們看著遠處調兵遣將的將軍以及他們所在的位置,他們所有人的心漸漸沈了下去——那是他們回城的必經之路。

容鈺在走之前千機曾找他密談過一番,千機的意思是說容家軍可能由細作,不然這種需要一日日累計的□□是如何到達大將軍的酒菜裏面的?但容鈺卻不相信,容家軍的人都是他生死與共的兄弟,這些年北戎人有蠢蠢欲動的態勢,所以即便是年輕如容鈺,也早早的踏上了戰場,只因為他是容家的兒子,他甚至沒有不懂事的權利……

但不管容鈺再怎麽不願意相信,這麽多巧合接連在一起,也使他不得不相信——容家軍的確有細作。他說不出現在的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他們彼此之間是上過戰場的過命交情,自己甚至願意為容家軍的任何一個人擋刀,但現在證明這種感情卻只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容鈺年輕的心臟裏面充滿了不甘和不解。

“少將軍,這怎麽辦?”容擇不禁問道,他是容峰收養的孤兒,自小與容鈺一起長大,猶如容鈺的弟弟一般。

容鈺看著前面浩浩蕩蕩的軍隊,出乎意外的鎮靜說道“先休息吧!今晚看來是一定回不去了!”

此處離雁門關已經不遠,若是快馬加鞭也只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容擇看容鈺這麽鎮定的表情,也不禁微微放緩了神情,說道“這下將軍的毒一定能解了!”

“嗯!”容鈺心不在焉的回應著,他又想到了千機老人對他說得一席話“現在的你誰都不能相信,因為人往往都是死在自己朋友手裏的!這個世界留不下這麽多的天真。”

“容擇,你知道那個給將軍治病的人是誰嗎?好厲害啊!就連少將軍請回的太醫都束手無策,結果到他的手裏拿簡直就是小菜一碟!”林子博問道,他也是從小就跟容鈺混在一起的朋友。

“應該是千機老人吧!”容擇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傳說千機老人醫武雙絕,他出身神醫谷,卻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神醫谷,然後一直在某處隱居。”

“哇,他就是千機老人?那他身邊那兩個小姑娘是誰呀?看著好可愛!”韓青臣顯然也聽過千機老人的傳說問道。

“我怎麽知道!”容擇翻了一個白眼道“你們要是想知道自己問去!”

另一邊的顧潤卻沒有被千機老人吸引去心神,他緩緩的移到容鈺身邊對他說“少將軍,這次北戎人集結的時間、位置太過碰巧,我懷疑……”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容鈺和他彼此心知肚明,容家軍或者說他們這些人中就有細作,不然時間不會掐的這麽巧。

這一邊顧潤和容鈺已經在商量退敵之策,而另一邊的幾個人則繼續聊著什麽。

“少將軍,我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你護送回去,要不我們趁夜深人靜硬沖過去!”顧潤看到對方的近百兵士,而自己這邊只有他們十幾個人,覺得根本沒有勝算,拼了他們幾個人的性命,或許能把容鈺送出去。

容鈺知道他這已是無可奈何的辦法,只是毫無幹系的問道“顧潤,現在吹的是什麽風?”

“東南風!”顧潤有些著急的說道“少將軍,你快下令吧!咱們早一天回去,將軍少一天危險!”

“顧潤,我命你在接下來到我們回去的路上,你要死死的盯著這些人,找出那個,人!”容鈺略有艱難的說道,“剩下的事情,等著我的指示。”

“是,少將軍!”顧潤見容鈺這樣說,就知道他怕是早有準備,於是也暫時鎮定了下來,有些猶豫的低聲道“少將軍,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容鈺眼神看著邊上聊天的兄弟們,微微點了一下頭“依少將軍看,這個細作來自何處?”

容鈺沈默不語,他只好繼續道“依屬下看,這個細作怕是來自,”他頓了一下,艱難開口道“不會來自北戎,因為我們這行出了少將軍以為的十幾人,各個是無父無母無親人的孤兒,所以即便北戎想威脅我們也沒有什麽辦法能威脅的了我們,況且戰場上死的那些兄弟,我們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所以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都不會是北戎人;也不會是西陵南丘人,他們距容家軍萬裏之遙,即便容家軍悍勇,對他們也不是什麽威脅。所以只可能是,那個人,也只有他能有南丘人的秘藥,也只有那個人的暗衛能有如此本事,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少將軍,要早為容家做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誰是臥底???

☆、恢覆記憶

天色微亮,秋風不停,瑟瑟涼風從西北方吹過,預示這著今天的冷冽溫度。

容鈺一行人潛藏在風口,隨著陽光的攀升,他們的身影變得無處遁形,沒有了黑夜的掩護,他們很快就會暴露在敵人的刀口下。

容鈺站在風口處,顧潤已經將手按在刀柄,只待少將軍一聲令下他就會第一個拼殺出去。其餘十人也都面色凝重的看著那個北戎軍營在日光下露出了它的爪牙,而他們今天並不確信自己能從這樣的爪牙下存活……

出乎意料的,容鈺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而是悄悄的掏出一個密封的錦囊,在上風口處將其打開,霎時裏面的白色粉末隨風飄散到了不遠處的北戎軍營,一袋滿滿的藥全部被用盡了。

其餘人還在猜測著這個粉末的用處,容鈺已經開了口,“這是我臨走之前在千機老人那裏拿到□□,名叫牽機”。

牽機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了少將軍淡定的原因,牽機是千機老人所研制出來的最毒的□□,觸之即死,所以昨天容鈺好奇吹得是什麽風,因為只有西北風可以讓他們安然無恙,卻使對方無能幸免。

很快北戎人的軍營裏面就有了動靜,哀嚎聲震天,容鈺在戰場上早已看過了無數生死,於是他淡定的說道“現在出發吧!”

於是率先拍馬出發,北戎人在容鈺出現的一瞬間就註意到了他,但劇烈的疼痛已經使他們無暇他顧,十二個人飛快打馬略過北戎營地,向雁門關走去。

途中容鈺給了顧潤一個眼神,顧潤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暗暗的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神情,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是他和這一行所有人都清楚,他們這裏有細作,昨晚沒說出口,是因為覺得自己一定會命喪於此,但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被□□裸的袒露了出來,容不得他們再回避……

楚墨白自從送完了那個名叫沐溪的小姑娘,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了,他甚至說不出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的感覺,他只是覺得那一幕特別熟悉,就好像曾經發生過……

於是他打算再去潭柘寺找了然大師聊一聊。

此時已是深秋,潭柘寺上的樹木已經基本全部落了葉,周圍景色一片寂寥,就像是他現在的心情一般。

他跟了然大師講了自己的現況,了然大師聽後沈默許久,問道“你知道人為何要在每一次輪回中洗去前世記憶嗎?”

“不知。”

“因為前世一切已成定局,多想無益。”

“可是若不知前世因,怎知今生果?因果不了,談何終結?”楚墨白知道了然大師一定是知道什麽,他真的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施主,您這是何苦呢?”

“望大師成全!”楚墨白堅持道。

“罷了,施主前世積數萬善行,與老衲換了一個心意,當時的施主與現在的要求一樣,您擔心輪回之後忘記上一世的姻緣,所以這一世……既然是施主想要的姻緣,老衲就只能成全施主了!但老衲還是希望施主可以不耽於過去。

施主將此物至於床邊,入睡之後自可以看到前世因果。”了然大師說著把一個玉佩交給了楚墨白,那個玉佩中間流動著什麽液體,竟然看起來晶瑩剔透的。

“多謝大師成全!”楚墨白說完轉身離開。

是夜,楚墨白將了然大師給他的玉佩放在枕旁,而眼前的畫面終於漸漸清晰,他也終於看清了那個青衣女子的面容,而她赫然就是沐溪長大後的模樣。

他第一次與沐溪相見是在聖上五十歲壽宴,當時她剛剛回家不久,或許是長久生活在朗州,她的皮膚白皙,與羸弱的沐瀅相比,她顯得更加精致,眼睛清澈透亮,說話的聲音帶著南方的軟糯。

後來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他爹給他訂了這門親事,彼時沐瀅已經嫁給了秦璟,他想娶了阿沐的妹妹也好,姐妹倆長得總是有些相似的。

他記得沐溪嫁給自己之前的眼神,那雙眼透亮清澈,帶著對未來的向往和期盼,那雙眼睛可真美!他當時想著。

但是他終究沒有留住那樣的沐溪。他一直把她當做沐瀅的替身,她本就是聰慧的女子,怕是很早就知道了……

沐溪很好,真的很好,她把自己的事情永遠打理的井井有條,記得自己喜歡的所有東西,甚至遷就自己所有的習慣。但一個人一生的幸福大概是有定數的,自己太早的揮霍了這種幸福而不自知,她在沐溪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細心照顧著沐瀅,他揮霍著一個人對自己的愛,卻把自己滿腔的情誼給了另一個人。漸漸的,他發現沐溪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清澈到底的單純,而是充滿了憂郁。當時的他並不在乎,或許那雙美麗的眼睛讓自己終歸有些遺憾,但相比於沐瀅來說,他不在乎自己所謂的妻子過得開心與否,或者是喜歡什麽,他只關註這個人與那個人面容對的相似。

他知道沐溪在這裏過得不開心,但是即便她不開心也從未對他失於照顧,她仍然做了一個妻子應該做的事情,甚至有分寸的不再多問一句關於沐瀅的事情,他覺得這樣很好……

但,京城淪陷卻終止了一切虛偽的平靜,如果這樣的生活一直這樣平靜下去,自己可能會因為習慣使然,以為自己愛得還是那個羸弱的少女,卻不知道原來很早之前事情就已經改變了它原本的模樣。

沐瀅驚艷了他少年的時光,因為沒有得到,所以念念不忘;而沐溪則溫柔了他下半生的歲月,因為得來容易,所以沒能珍惜。而當她把自己的愛和溫柔全部收回,他才知道自己被沐溪寵得有多無法無天。沐溪的愛如娟娟細雨,來得不猛烈,卻滋潤了人生,當他的世界少了這些春雨的滋潤,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

自己為了救沐瀅把沐溪丟在那裏……他怎麽忍心?他怎麽舍得?他把一個全心全意對待自己的女子親手推入地獄,讓她一個人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中苦苦掙紮……當他看到廟中沐溪空洞的眼神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他耗盡了她全部的溫柔,卻又親手埋葬了她全部的希望,從那天開始她與沐溪開始形同陌路。

沐溪想讓自己休了她,自己卻堅決不肯,她一直以為他楚墨白無非想要留住一個像沐瀅的軀殼,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樣想的,自己真正想的是什麽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從那之後沐溪一天比一天沈默,他有時候看著她卻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遷都之後,他怕沐溪做什麽傻事,基本一天到晚陪她呆在院子裏。

他與她聊聊天,卻不知道他對什麽感興趣;他陪她吃飯,不知道她愛吃什麽;他陪她上街,才發現自己連一個像樣的禮物都沒送給過自己的妻子……

沐溪不在費心打理他的事情,因為她……懷孕了……楚墨白清楚,這個結會永遠卡在他和沐溪之間。但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會讓沐溪離開,他美其名曰“照顧”,但卻沒想到這樣因愧疚而來的憐憫更加傷人。

沐溪懷孕之後的食欲一直不好,甚至晚上嘗嘗被噩夢驚醒,她的身體也這樣越來越瘦,但是她的肚子卻相反的越來越大,看著有些觸目驚心。她也拒絕自己的接觸,甚至自己一碰到她,她都會渾身顫抖,面色發白。他知道她怕是永遠忘不了那些人對她的傷害,忘不了自己對她的傷害……

但沒關系,他想著,反正自己會一輩子陪著她的,就算她永遠忘不了這些傷害,自己總有一輩子去彌補……可他沒想到一輩子的期限居然那麽短,甚至只是幾個時辰的離別,竟然成了最後的永別!

他明白的太晚,他清醒的太遲!

他從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更是醫從神醫谷,年紀輕輕便已是當世神醫。甚至沐溪一開始也是愛著他的,這樣順遂的人生,讓他懦弱,他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也最終失去了承認的機會,和承諾的那個人。

他看著她瘦弱的身體,禁閉的雙眼,原本略有些豐腴的臉頰也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她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瘦的?在她的旁邊是小小的一團,眉眼長得很像沐溪的小家夥,如果長大了,想必也是一個美人!但是沒機會了,無論是沐溪,還是無憂,都沒有機會了……

後來,沐溪的母親來了,她的母親居然是魅族聖主,她說有機會讓沐溪逆天改命,但彼時的他並不知道原來這個逆天改命裏面沒有他楚墨白,他會忘了沐溪,他會不記得她的好,但是他不願意。他這一世都在追逐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若有來生,他要自己記得這一生的懦弱,然後去找到那個屬於他的姑娘,他要留住她那雙清澈美麗的眼,留住她無憂無慮的笑。

了然大師說,救一人可造七級浮屠,救數萬人,可留此生記憶。

於是他行醫救人數十載,只為再獲得一次機會,世人說:神醫楚墨白醫者仁心,菩薩心腸;但世人不知道曾經的他是這世上最狠心的人,他對沐溪的心意視而不見,他拋下了沐溪,讓她一生從遇到自己開始就是悲劇。世人說:神醫楚墨白大公無私,懸壺濟世;但卻不知道他終究成不了聖人,他救無數人,只為換一人相伴而已……

世人終究不了解楚墨白!

☆、容鈺拜師

清晨的微光還沒有升起,楚墨白卻已然清醒,他滿臉淚痕,卻都是對同一個人的相似,他終於知道自己缺了什麽——自己的妻子沐溪。

可是前些天他親眼看著……難道他又要再一次痛失所愛嗎?

不,不對,上一世自己對魅族有少許了解,但也知道他們在至親之人遇難後會有感覺,所以上一世陶焉然來得那麽快。但是這一世她卻沒有出現,這裏面肯定有問題。那就只能是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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