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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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潑瓢般下,打在瓦上樹葉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連日大雨,門前已然積起了一個小水潭,府內荷花池水倒溢,家奴來來往往,皆是涉水。

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平白讓人煩躁。

關洛月捧著臉,靠著窗邊賞雨。

流木院地勢高,更是有兩層小樓,如今院裏積水,對她而言也不過是行動範圍縮減到了二樓。

但被限制行動總歸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關洛月捧臉看了一會兒雨,便開始覺得沒意思,懶懶趴在桌子上,數著指甲打發時間。

“小姐。”桃酥從樓下上來,衣服濕淋淋的,幾乎是浸滿了水一般。

關洛月見狀,連忙叫人去換衣服,皺眉問道:“家裏那些個家丁都是吃白飯的?怎地還讓你一個女孩子如此狼狽。”

“那倒不是。”桃酥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下頭木桌不能浸水,我喊了金寶,把東西都給收拾了,誰知道腳下一個不註意,就摔了個底朝天。”

她故意說得誇張,可憐兮兮地討饒。

關洛月好笑,揮手打發了人,待她換了衣服,才問道:“外頭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唄。”桃酥答了一句,忍不住就開始抱怨,“往常比這更大的雨也不是沒有,也不曾見這般誇張的,連咱相府都遭了罪——聽說宮裏頭也沒逃過去哩。”

“隔墻有耳。”關洛月喝了一句,倒也不是很在意,只道:“只盼這水早日退了。”

白嬤嬤此時正好從外面走進來,聽關洛月這麽說,便接了一句:“這水可沒那麽容易退。”

關洛月挑眉,問道:“哦?”

白嬤嬤解釋道:“怕是疏河那頭出了什麽事。”

疏河。關洛月垂眸。這幾日實在無趣,她找了不少史書地理資料讀。

這疏河大抵與前世黃河地位相近,汛期也常有水患發生,只是這水患到京城頭上,卻是頭一遭。

要知為免水患之災,歷代皇帝可是築了不少大堤。

不過這水患之事一起,有些人了就要頭疼得很了吧。關洛月偷笑,搖了搖頭,朝桃酥招招手,“桃酥,去,喊人給咱攝政王送信去。”

“就說……我這兒有良藥,問他要不要。”

桃酥應了聲是,便下去了。

關洛月一手支著下頜,一手執了書,便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不過半個時辰,她便聽窗外有動靜,往外一瞧,可不是冷無心到了。

“王爺好興致。”她笑得瞇了眼睛。

冷無心披著鬥笠站在樹上,雨水順著鬥笠劃下,確是狼狽了些。

他看著關洛月笑靨,卻是竟然沒有半點怒意。

接人的事情,自然是不用他親自來的,只鬼使神差的,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在這兒了。

也不知道這小女人是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

他抿唇,半晌從唇裏擠出幾個字:“走不走。”

“走。”關洛月將書放下,撚了一塊糕點丟進嘴裏,笑道,“王爺親自來請,怎麽能不走?”

“……”冷無心抿唇,彎腰探進窗口,將人攔腰抱起,也不顧她驚呼,便足尖一點向上躍起,駕著輕功往皇宮去了。

“誒?”關洛月將眼睛瞪得圓溜,問道:“去皇宮做什麽?”

“……議事。”

難道要他說,相府家丁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與皇帝商議水患一事,被關洛月這一喊便放下事務接她去了?

關洛月也沒了聲響,乖乖地縮著不再開口,下意識地蹭蹭冷無心的胸膛,直讓他身體一僵。

冷無心甫一進殿,便得到齊齊射來當然幾道目光,他抿唇有些局促,將鬥笠摘了,把人放下。

關洛月也不羞澀,大大方方地便借著他的力氣站穩,朝殿上坐著的人行禮。

“臣女關洛月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早些日子京城裏就有了嘉禾郡主傾心攝政王的傳言,如今看來,卻是不假。

皇帝收回探究的目光,喚人起身,幹咳一聲,故作正經地切入正題,“早聞嘉禾郡主才思敏捷,不知對水患一事,有何獨解?”

試探。

關洛月挑眉。

她那話卻也不是胡說的,制度管控是她大學主修的專業,水患這事兒,多多少少也了解一點。

她清清嗓子,朗聲道:“水患,可疏而不可堵。”

她踱步上前,在那幅地形圖上筆畫,“疏河水患,原因有三。”

“一,上流河沙湧入,水土夾雜,水位提升。”

“二,支流被占,民間填土造田。”

“三,流量過大,沖擊河堤。”

老皇帝點了點頭,讚道,“有理。”

不過這些畢竟只是原因,他與攝政王交流之後也已得出,他看重的,是解決的方案。

他話鋒一轉,卻又問道:“那依洛月看,該如何治理才是?”

關洛月微微一笑,啟唇說道:“這水患治理,三法。”

“一,再固河堤,治標不治本,此為下策。”

“二,疏通支流,引水他地,此為中策。”

“三,治理源頭,植樹造林,固土蘊水,從根本解決問題,此為上策。”

“好!”老皇帝拍掌叫絕。

關洛月卻是還未說完,她俯身,手指在地形圖上劃動,一邊說道:“除此之外,可在此谷建造水庫,借地勢之利,蓄水。”

她說到這裏便頓住了,盡管沒有再往下說,這裏頭深意卻是聽得出來的。

蓄水做什麽?

減緩大堤壓力,疏水,此是一。

待到旱季,放水救民,此是二。

若有敵來犯,可作屏障用,此是三。

一石三鳥之計,不得不讓人讚一聲妙。

老皇帝惜才之心一起,自然也就有了提拔的沖動。

“洛月立了大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他瞇著眼睛,笑得像只老狐貍。

關洛月跟那些個人精打了半輩子交道,怎麽會連這麽點試探都看不出來,眼珠子一轉,索性道:“洛月開了個酒樓,聚了一批才子,最近資金卻有些貧乏了。”

她話說到這裏便停了。

老皇帝自然聽懂了,點了點頭,道:“洛月只當這酒樓有朕參了三分在內,缺了什麽盡管稟上來便是。”

關洛月笑得瞇起眼睛,直點頭道是。

這直接掛了皇帝的名頭,可就不是當初那個嘉禾酒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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