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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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楠把小魷魚送路口攔了一輛的士。
上車前，陳楠剛想說話，小魷魚悄悄捏捏他的手：“我知道的。到家發信息，有事打電話。”
陳楠笑了笑：“行吧。上車吧”
看著小魷魚坐上的車離開了視線了，陳楠才轉身往小區裏走。
按常理來說，大人喝醉挺正常的。
不管是酒局上，還是自斟自酌，都挺正常的。
但是陳楠卻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兒。
他搖了搖腦袋，估計還是看習慣了蘇銘一絲不茍的樣子，想著小魷魚回家要面對一個醉鬼，有些擔憂罷了。
但是蘇又榆上車了，表情就沈重了很多。
蘇銘不愛應酬，也極少去酒局。這些年，喝醉的時候幾乎沒有。
至少他是沒有見過的。
只是蘇銘睡眠不好，睡前有時候會喝一杯威士忌。
羅阿姨做事很妥帖、細致，如果不是有什麽自己難以解決的局面，應該是不會給他發短信的。
他掏出電話給家裏座機打了一個電話，但接電話的卻是蘇銘的助理楊川。
楊川：“小榆，蘇先生沒事。就是羅阿姨也不太方便貼身照顧蘇先生，之前給我打電話沒打通，所以才給你發的短信。”
蘇又榆握手機的手緊了緊：“嗯，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已經回來了？”楊川停了兩秒，“行吧，回來再說。”
如果之前只是隱約的猜想，聽到楊川的話的一瞬間，蘇又榆便確定了，蘇銘肯定有事。
到金曦園的時候，蘇又榆幾乎是狂奔著回了家。
羅阿姨在廚房煮解酒湯，看見蘇又榆回來了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其他什麽也沒說。
蘇又榆準備上樓的時候，看見了角落裏的一塊碎片。
他走過去撿起來，看了一會兒辨認出是蘇銘很喜歡的一個瓷器的一角。再擡眼看客廳裏原來瓷器擺放的位置，果然已經空了。
他掃視了一下客廳，少了兩個擺件，茶幾上的花瓶也不見了。木質的茶幾一角還有一條長長的劃痕，很明顯。
這時楊川從樓上走了下來：“你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楊川，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澀：“楊叔叔。”
楊川的臉色也不太好，勉強笑了笑：“蘇先生在臥室，你去看看吧。”
蘇又榆看著他，但是楊川說完這句話也保持了沈默。
只是站在那，安靜地看著他。
等他上了兩級樓梯，楊川才在背後輕聲說了一句：“你多陪陪他吧。你在身邊，他總是高興的。”
蘇銘躺在穿上，一直盯著床尾那面墻上的畫，蘇又榆進門的時候，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床尾墻上就是一副常見的梵高星空的仿作，只是作畫的人是十八歲的蘇林。
“蘇銘。”蘇又榆走過去站在床邊輕聲喚了他。
“嗯”，蘇銘這才移開視線，看向他笑了起來，“不是去約會嗎，怎麽這就回來了。”
蘇銘整個眼眶都泛著紅，眼睛裏也都是血絲，面色卻蒼白得可怕。
蘇又榆隔近了，還能聞見酒氣。
“都約大半天了”，蘇又榆坐在床沿，直直看著蘇銘，“夠美死他了。”
“開心嗎？”蘇銘笑了笑。
“你呢，是很不開心嗎？”蘇又榆不答反問。
“就是今天心裏特別難受”，蘇銘說著說著聲音就有些晦澀，“然後突然特別厭煩自己這個樣子。”
“你厭煩什麽呀”，蘇又榆拉了拉他床邊露出來的手，“多少人想長你這樣，多好看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蘇銘挺無力地又笑了笑，“你說我怎麽就忘不了他呢。去再多地方，看再多風景，見再多人都忘不掉。”
“誰要你一定要忘記他啊”，蘇又榆雙手捏著蘇銘的手指，“就是，別老想著他。都這麽久了。別讓他影響你的生活。”
“我也這麽想”，蘇銘輕聲說，“可是早就習以為常了，沒有想他的一天，就覺得日子過得不真實。”
“他有什麽好啊”，說完這話蘇又榆又嘆了一口氣，“也許我爸是還不錯。可是他背信棄義，拋棄你結婚。陳楠要是這樣對我，我就再也不理他，自己活得瀟瀟灑灑氣死他。”
“他沒有背信棄義”，蘇銘被他說得話逗得又扯出了一絲笑容，“他很好。不能再好了。”
蘇又榆垂著眼：“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只要我還活著，就沒法改變”，蘇銘閉上眼，“有些東西早就埋進我的血肉裏，深入骨髓。你守著愛，也守著恨，更守著思念。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他也是同樣愛著你的，你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是悲哀還是開心。然後，更愛他更恨他也更想他。”
蘇又榆剛想說話，蘇銘突然瞳孔一縮：“你聽見了沒有。”
蘇又榆擡起頭，眼裏帶著水汽，又有些茫然：“聽見什麽。”
“你聽”，蘇銘腦袋在枕頭上側了側，“有人在拉小提琴對不對。”
“沒有啊”，蘇又榆又仔細聽了聽，“什麽聲音也沒有。”
蘇銘忽然猛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口往下看，然後又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兩步，表情很絕望，又帶著些許天真，看著有些嚇壞的蘇又榆：“我剛剛真聽見了。怎麽就沒瞧見人呢。”
他的睡袍松松垮垮，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蘇又榆傻在原地。
他剛剛被蘇銘突然地動作嚇住了，看見蘇銘的露出來的胸膛，又呆了呆。
蘇銘，怎麽這麽瘦了。
他還沒有從這一波意外中回過神，蘇銘又紅著眼猛地從墻上摘下來那幅畫，舉在空中重重摔了下來。
臥室裏的地毯很厚，只是發出了一聲悶響。
蘇又榆起身要去攔的時候，蘇銘已經又撿起畫，還沒直起身就猛地往門外走廊的墻壁重重扔了過去。
劈裏啪啦，支離破碎。
蘇銘光著腳，渾身發著抖，仔細看，還留著冷汗。
他顫顫巍巍往前走了一步，蘇又榆大聲吼了一聲“蘇銘”，蘇銘才回頭看著他。
蘇銘偏了偏腦袋，帶著笑，眼角卻流著淚，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有說話。
蘇又榆剛剛激動著直起的身子，楞在了原地。
他從來沒有見過蘇銘這個樣子的。
絕望又病態。
羅阿姨和楊川上來的時候已經很冷靜了。
畫框裂了，鏡面碎了。
楊川拆開畫框，取下了畫。羅阿姨在旁邊收拾。
他站在門口，只是望著蘇銘的後腦勺，沒有進來。
蘇銘站了一會兒，突然原地蹲了下來，悶著頭，沒一會兒傳來了哽咽的哭聲。
楊川走了進來，蹲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另一只手拿著畫，畫作卷起的背面一角，有幾行細小的字，寫著：TO MY LOVE:
你就是我的星空，
蘇又榆走過去看到的同時，蘇銘的聲音也停了。
那幅畫後面的字，蘇銘看到了。
但是看到後他卻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等他直起身站起來時，已經恢覆了以往刀槍不入的冷姿冷態。
如果不是依舊泛著紅的眼眶，似乎都快讓人忘了剛才發生的種種。
他對楊川和羅阿姨擺了擺手，聲音澀啞：“出去吧，我睡會兒，先別收拾了。”
說完走到床邊直接掀開被子側身躺下了。
楊川表情凝重地盯著床上的蘇銘看了一會兒，才輕聲走出臥室，羅阿姨也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蘇又榆依舊站在床邊，轉身就可以看到蘇銘是面對著他的方向側躺著。
他雙目緊閉，面容沈靜，似是覺察到了蘇又榆的目光，並未睜眼，柔聲說道：“陪我躺躺吧。”
蘇又榆脫下外套，輕手輕腳上了床。
“嚇到了嗎”，蘇銘睜開眼笑了笑，“所以我每次喝酒都不能超過一杯，太容易現場表演了。”
“只是因為喝多了嗎？”蘇又榆也側著身面對著蘇銘。
他的眼睛清澈見底，一眼就能讓人看穿情緒。
“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蘇銘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擔心，每年這個時候心裏總是難過著，今年沒憋住發洩了一下，現在好多了。”
“陸叔叔說的，家人之間不用說對不起”，蘇又榆伸手抱住了蘇銘，感受到蘇銘單薄的身軀，他越發覺得眼睛酸脹得厲害，下意識閉上的眼，“你怎麽能給我說對不起。你難過也好，發洩也罷，只要能讓你心裏舒服一點，都行，但是你要記住，你不是孤單的，你還有我。”
“家人。”蘇銘重覆了一遍這話。
“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些”，蘇又榆頓了頓，“蘇銘，這些年，謝謝你在我身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謝謝你在蘇林走後在我的生命裏扮演著父親這個角色。”
蘇銘的身子明顯抖了抖。
“謝謝你，爸爸。”蘇又榆說完這話，眼淚也沾染濕了蘇銘的胸口。
蘇銘一直都是一個理智的人，甚至這些年他的痛苦是隱忍而克制的。
支撐著他的，最開始是對蘇林的承諾，是責任，到後來，是對這個孩子的疼愛和不舍。
慢慢的，這種羈絆越發地深，他開始成為一個真正的家長。那個和蘇銘多少次談及關於未來的想成為的角色。
蘇林答應給他的東西，終究是給他了的。
屋裏一時安靜了下來。過了良久，蘇銘才開口：“再叫一聲吧。”
蘇又榆抱著蘇銘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些許哭後的澀然：“爸爸。”
“我有點不習慣”，蘇銘語帶笑意，“不過真好聽。”
“我也不習慣”，蘇又榆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前蹭了蹭，聲音放小了一些，“以後別這樣嚇我了。”
“好”，蘇銘摸了摸他後腦勺，又說了一遍，“好。”
許是聽到這句話安心了，許是真的也有些累了，沒多久，蘇銘就註意到懷裏的人沒聲兒了，一聽平緩勻速的呼吸，原來是睡著了。
這小東西，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蘇銘忍不住笑了。
懷裏的人像個小火爐一樣，把蘇銘從裏到外都烤得暖呼呼的。
蘇林留給他的不僅是回憶，還有以前兩人沒有實現的未來。
這些年，他泥混於回憶中，就在此刻，他忽然也挺想看看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
他合上眼，輕聲在心裏說說，遲早會見面，那就再晚一點。
蘇又榆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
蘇銘還睡著。他動作輕緩地起了床，拿起旁邊的外套下了樓。
楊川沒走，依然坐在客廳。
他剛想張嘴，楊川就開了口：“剛剛你同學過來了，不過你睡著，我就沒叫你。”
同學？蘇又榆楞了半晌就反應過來，立馬從外套裏拿出手機。
都是陳楠的未接和短信。
最後一條信息：我在金曦園的房子，醒來了，給我回個電話。
“楊叔叔，我出去一下，你餓了讓羅阿姨給你做點吃的。”蘇又榆對楊川點了點頭，看上去挺冷靜地換了鞋出了門。等門一關上，就撒著腳丫子往陳楠家的方向跑。
估計得挨批了，信誓旦旦保證了到了發短信或者回電話，都給忘了。
不過就算知道過去得挨批，他跑得還是可以和兔子媲美。
當然不是速度上的，是萌度上的。
他出門沒多久，蘇銘就從樓上走了下來，淡淡看了一樣憂心忡忡的楊川，說：“訂機票吧。”
楊川楞了楞。
“訂機票”，蘇銘又重覆了一遍，“不是說該回去繼續治療了嗎？”
楊川回過神，立馬從兜裏掏手機，一激動，手機剛剛掏出來就掉在了地上。
蘇銘又看向一旁的羅阿姨：“上樓幫我收拾東西吧。”
陳楠坐在自家門前抽煙，看見小魷魚過來了也沒馬上起來，先是把煙給滅在一旁的空易拉罐裏。
“小魷魚”，陳楠笑了笑，“後面有鯊魚追啊。跑這麽快。”
他剛剛跑得本來就有些急，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茫茫的，一看到陳楠坐在那裏挺酷得對自己笑著，別提多迷人了，又醉了醉。所以蘇又榆此時瞪著琥珀眸目不轉睛看著陳楠，完全整個人沒反應，“誒，鯊魚吃不吃魷魚來著”，陳楠掏出手機，“我得查一查，省得我男朋友覺得我跟個文盲似的。”
男朋友這三個字對蘇又榆就像一個開關似的，一聽到陳楠說出口，內心就亢奮了起來。
他走過來坐在陳楠身邊，有些委屈：“你看見我過來也不高興高興。”
“地上涼”，陳楠從包裏拿了一本書給他墊上，才說,“你哪裏看出我不高興了，我回這裏想著和我呆一個小區都高興一小時了。”
“我睡著了”，小魷魚往陳楠的身邊靠了靠，“你來這麽久了怎麽不進去，坐外面吹風多冷啊。”
“坐門口你過來不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你了嗎？”陳楠笑。
“那也沒見你坐我們家門口啊。”小魷魚一坐陳楠身邊智商就恢覆了。
“不想進去”，陳楠伸手攬住了小魷魚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耳朵，“跑這麽快，耳朵都被風吹紅了，給你暖暖。”
“手也冷”，小魷魚立馬很乖的伸出雙手，“也給暖暖。”
陳楠笑了笑，握住他的雙手搓了搓，那雙細嫩白皙的手帶來的觸感弄得自己心猿意馬，立馬問：“家裏沒事兒吧，今天開門的怎麽是個不認識的男的。”
“蘇銘喝醉了”，小魷魚垂著眼，“那是蘇銘的秘書。”
“我知道他喝醉了”，陳楠笑，“你都沒給我發短信打電話，我總覺得有事。”
“你喜歡我嗎？”小魷魚突然擡起頭問，一雙眼亮晶晶的，閃得陳楠心頭晃了晃。
“喜歡啊”，陳楠壓住笑意說，“可喜歡了。”
“是喜歡到想隨時隨地在一起嗎？”小魷魚繼續問。
“嗯。”陳楠忍不住樂了，捏著他耳朵玩。
“誒”，小魷魚放開陳楠的手，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地上自己的腳尖，“那不能隨時隨地陪你在一起了，你還喜歡我嗎？”
“這是什麽問題”，陳楠又攬住了他肩膀，“現在也沒隨時隨地在一起啊。不還是喜歡你。”
“我的意思是”，小魷魚悶著聲，“可能比現在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少那麽一丟丟。”
“一丟丟是多少啊。”陳楠也學他放慢了語速。
“你別逗我啊”，小魷魚擡起頭急了，“我給你說認真的。”
陳楠摸了摸他的頭，安撫著：“說吧，到底怎麽了。
“我想請個假。”小魷魚可憐巴巴頂著陳楠，小聲說。
陳楠挑了挑眉：“嗯？”
“蘇銘最近心情不好，我得多陪陪他”，小魷魚很認真地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都顧著和你玩了，回家也老是和你聊天，都沒和蘇銘好好說話。”
陳楠點了點頭：“嗯。”
“你別對我意見啊。”小魷魚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瞧你這戰戰兢兢地樣子”，陳楠捏了捏他的臉，“最開始認識我們那頤指氣使的勁兒拿出來啊。”
小魷魚喪著臉看著他：“我哪頤指氣使了。”
“你要勇於給我提要求”，陳楠笑，“怕什麽啊，我能滿足你肯定滿足你。”
“我就是怕啊”，小魷魚擰著眉，“萬一你就不喜歡我了。”
陳楠噎了噎，嘆了口氣：“目前看來很難。”
“請到假”的小魷魚明顯興致高了不少，陳楠送他回家的路上還軟著聲撒了幾次嬌。
到了門口的時候，也不進去，扯著陳楠的手說了一會話又忍不住抱著陳楠踮腳親了親陳楠的臉。
嘴裏還美化著自己的行為：“看我多貼心，知道你肯定想親我了。”
“那就多親一下”，陳楠扶著他後腦勺壓住他的唇淺嘗輒止地吻了吻，“好了，進去吧，等我慢慢回味。”
小魷魚三兩步蹦到門口，最後戀戀不舍看了陳楠一眼，進了屋。
回屋的時候他卻楞了楞，蘇銘和楊川坐在客廳，旁邊還有兩個行李箱。
“回來了。”蘇銘笑著起了身。
收拾打理過的蘇銘儼然平時一樣，英俊又精神。
“要去哪嗎？”小魷魚問。
“打算出國散散心”，蘇銘說，“悶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小魷魚雖然擔心著，也有點舍不得，不過也覺得蘇銘說得對。
“就你一個人嗎？”他走過去坐在蘇銘一旁。
“你楊叔叔陪我”，蘇銘笑，“你還得期末考試，就不帶你了，考試完我就回來接你回B市過年。”
“那你好好玩”，小魷魚叮囑著，“心情要還是不好，就給我打電話，對了，必須得接我電話。”
“知道了”，蘇銘摸了摸他的頭頂，“起來，再抱抱我吧。”
送蘇銘出門的時候，他又強調了一遍：“每天都必須和我聯系，知道嗎？”
蘇銘饒富意味地打量著他：“這麽操心跟誰學的，以前也沒見這樣啊。”
小魷魚瞬間耳朵就紅了紅：“我擔心你呢。”
“知道了”，蘇銘又抱了抱他，輕聲說，“等我回來，什麽都好了。”
他重重點了點頭，看著蘇銘的車消失在視野才轉身準備回屋。結果一轉身，就瞧見不遠處的陳楠。
陳楠站在一棵樹下，對著他淺淺的笑。
他跑了過去，重重箍住陳楠的背，順著風還能聞到陳楠身上淡淡的煙味：“大木頭，我要銷假。”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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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前，陳楠剛想說話，小魷魚悄悄捏捏他的手：“我知道的。到家發信息，有事打電話。”
陳楠笑了笑：“行吧。上車吧”
看著小魷魚坐上的車離開了視線了，陳楠才轉身往小區裏走。
按常理來說，大人喝醉挺正常的。
不管是酒局上，還是自斟自酌，都挺正常的。
但是陳楠卻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兒。
他搖了搖腦袋，估計還是看習慣了蘇銘一絲不茍的樣子，想著小魷魚回家要面對一個醉鬼，有些擔憂罷了。
但是蘇又榆上車了，表情就沈重了很多。
蘇銘不愛應酬，也極少去酒局。這些年，喝醉的時候幾乎沒有。
至少他是沒有見過的。
只是蘇銘睡眠不好，睡前有時候會喝一杯威士忌。
羅阿姨做事很妥帖、細致，如果不是有什麽自己難以解決的局面，應該是不會給他發短信的。
他掏出電話給家裏座機打了一個電話，但接電話的卻是蘇銘的助理楊川。
楊川：“小榆，蘇先生沒事。就是羅阿姨也不太方便貼身照顧蘇先生，之前給我打電話沒打通，所以才給你發的短信。”
蘇又榆握手機的手緊了緊：“嗯，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已經回來了？”楊川停了兩秒，“行吧，回來再說。”
如果之前只是隱約的猜想，聽到楊川的話的一瞬間，蘇又榆便確定了，蘇銘肯定有事。
到金曦園的時候，蘇又榆幾乎是狂奔著回了家。
羅阿姨在廚房煮解酒湯，看見蘇又榆回來了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其他什麽也沒說。
蘇又榆準備上樓的時候，看見了角落裏的一塊碎片。
他走過去撿起來，看了一會兒辨認出是蘇銘很喜歡的一個瓷器的一角。再擡眼看客廳裏原來瓷器擺放的位置，果然已經空了。
他掃視了一下客廳，少了兩個擺件，茶幾上的花瓶也不見了。木質的茶幾一角還有一條長長的劃痕，很明顯。
這時楊川從樓上走了下來：“你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楊川，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澀：“楊叔叔。”
楊川的臉色也不太好，勉強笑了笑：“蘇先生在臥室，你去看看吧。”
蘇又榆看著他，但是楊川說完這句話也保持了沈默。
只是站在那，安靜地看著他。
等他上了兩級樓梯，楊川才在背後輕聲說了一句：“你多陪陪他吧。你在身邊，他總是高興的。”
蘇銘躺在穿上，一直盯著床尾那面墻上的畫，蘇又榆進門的時候，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床尾墻上就是一副常見的梵高星空的仿作，只是作畫的人是十八歲的蘇林。
“蘇銘。”蘇又榆走過去站在床邊輕聲喚了他。
“嗯”，蘇銘這才移開視線，看向他笑了起來，“不是去約會嗎，怎麽這就回來了。”
蘇銘整個眼眶都泛著紅，眼睛裏也都是血絲，面色卻蒼白得可怕。
蘇又榆隔近了，還能聞見酒氣。
“都約大半天了”，蘇又榆坐在床沿，直直看著蘇銘，“夠美死他了。”
“開心嗎？”蘇銘笑了笑。
“你呢，是很不開心嗎？”蘇又榆不答反問。
“就是今天心裏特別難受”，蘇銘說著說著聲音就有些晦澀，“然後突然特別厭煩自己這個樣子。”
“你厭煩什麽呀”，蘇又榆拉了拉他床邊露出來的手，“多少人想長你這樣，多好看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蘇銘挺無力地又笑了笑，“你說我怎麽就忘不了他呢。去再多地方，看再多風景，見再多人都忘不掉。”
“誰要你一定要忘記他啊”，蘇又榆雙手捏著蘇銘的手指，“就是，別老想著他。都這麽久了。別讓他影響你的生活。”
“我也這麽想”，蘇銘輕聲說，“可是早就習以為常了，沒有想他的一天，就覺得日子過得不真實。”
“他有什麽好啊”，說完這話蘇又榆又嘆了一口氣，“也許我爸是還不錯。可是他背信棄義，拋棄你結婚。陳楠要是這樣對我，我就再也不理他，自己活得瀟瀟灑灑氣死他。”
“他沒有背信棄義”，蘇銘被他說得話逗得又扯出了一絲笑容，“他很好。不能再好了。”
蘇又榆垂著眼：“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只要我還活著，就沒法改變”，蘇銘閉上眼，“有些東西早就埋進我的血肉裏，深入骨髓。你守著愛，也守著恨，更守著思念。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他也是同樣愛著你的，你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是悲哀還是開心。然後，更愛他更恨他也更想他。”
蘇又榆剛想說話，蘇銘突然瞳孔一縮：“你聽見了沒有。”
蘇又榆擡起頭，眼裏帶著水汽，又有些茫然：“聽見什麽。”
“你聽”，蘇銘腦袋在枕頭上側了側，“有人在拉小提琴對不對。”
“沒有啊”，蘇又榆又仔細聽了聽，“什麽聲音也沒有。”
蘇銘忽然猛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口往下看，然後又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兩步，表情很絕望，又帶著些許天真，看著有些嚇壞的蘇又榆：“我剛剛真聽見了。怎麽就沒瞧見人呢。”
他的睡袍松松垮垮，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蘇又榆傻在原地。
他剛剛被蘇銘突然地動作嚇住了，看見蘇銘的露出來的胸膛，又呆了呆。
蘇銘，怎麽這麽瘦了。
他還沒有從這一波意外中回過神，蘇銘又紅著眼猛地從墻上摘下來那幅畫，舉在空中重重摔了下來。
臥室裏的地毯很厚，只是發出了一聲悶響。
蘇又榆起身要去攔的時候，蘇銘已經又撿起畫，還沒直起身就猛地往門外走廊的墻壁重重扔了過去。
劈裏啪啦，支離破碎。
蘇銘光著腳，渾身發著抖，仔細看，還留著冷汗。
他顫顫巍巍往前走了一步，蘇又榆大聲吼了一聲“蘇銘”，蘇銘才回頭看著他。
蘇銘偏了偏腦袋，帶著笑，眼角卻流著淚，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有說話。
蘇又榆剛剛激動著直起的身子，楞在了原地。
他從來沒有見過蘇銘這個樣子的。
絕望又病態。
羅阿姨和楊川上來的時候已經很冷靜了。
畫框裂了，鏡面碎了。
楊川拆開畫框，取下了畫。羅阿姨在旁邊收拾。
他站在門口，只是望著蘇銘的後腦勺，沒有進來。
蘇銘站了一會兒，突然原地蹲了下來，悶著頭，沒一會兒傳來了哽咽的哭聲。
楊川走了進來，蹲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另一只手拿著畫，畫作卷起的背面一角，有幾行細小的字，寫著：TO MY LOVE:
你就是我的星空，
蘇又榆走過去看到的同時，蘇銘的聲音也停了。
那幅畫後面的字，蘇銘看到了。
但是看到後他卻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等他直起身站起來時，已經恢覆了以往刀槍不入的冷姿冷態。
如果不是依舊泛著紅的眼眶，似乎都快讓人忘了剛才發生的種種。
他對楊川和羅阿姨擺了擺手，聲音澀啞：“出去吧，我睡會兒，先別收拾了。”
說完走到床邊直接掀開被子側身躺下了。
楊川表情凝重地盯著床上的蘇銘看了一會兒，才輕聲走出臥室，羅阿姨也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蘇又榆依舊站在床邊，轉身就可以看到蘇銘是面對著他的方向側躺著。
他雙目緊閉，面容沈靜，似是覺察到了蘇又榆的目光，並未睜眼，柔聲說道：“陪我躺躺吧。”
蘇又榆脫下外套，輕手輕腳上了床。
“嚇到了嗎”，蘇銘睜開眼笑了笑，“所以我每次喝酒都不能超過一杯，太容易現場表演了。”
“只是因為喝多了嗎？”蘇又榆也側著身面對著蘇銘。
他的眼睛清澈見底，一眼就能讓人看穿情緒。
“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蘇銘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擔心，每年這個時候心裏總是難過著，今年沒憋住發洩了一下，現在好多了。”
“陸叔叔說的，家人之間不用說對不起”，蘇又榆伸手抱住了蘇銘，感受到蘇銘單薄的身軀，他越發覺得眼睛酸脹得厲害，下意識閉上的眼，“你怎麽能給我說對不起。你難過也好，發洩也罷，只要能讓你心裏舒服一點，都行，但是你要記住，你不是孤單的，你還有我。”
“家人。”蘇銘重覆了一遍這話。
“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些”，蘇又榆頓了頓，“蘇銘，這些年，謝謝你在我身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謝謝你在蘇林走後在我的生命裏扮演著父親這個角色。”
蘇銘的身子明顯抖了抖。
“謝謝你，爸爸。”蘇又榆說完這話，眼淚也沾染濕了蘇銘的胸口。
蘇銘一直都是一個理智的人，甚至這些年他的痛苦是隱忍而克制的。
支撐著他的，最開始是對蘇林的承諾，是責任，到後來，是對這個孩子的疼愛和不舍。
慢慢的，這種羈絆越發地深，他開始成為一個真正的家長。那個和蘇銘多少次談及關於未來的想成為的角色。
蘇林答應給他的東西，終究是給他了的。
屋裏一時安靜了下來。過了良久，蘇銘才開口：“再叫一聲吧。”
蘇又榆抱著蘇銘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些許哭後的澀然：“爸爸。”
“我有點不習慣”，蘇銘語帶笑意，“不過真好聽。”
“我也不習慣”，蘇又榆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前蹭了蹭，聲音放小了一些，“以後別這樣嚇我了。”
“好”，蘇銘摸了摸他後腦勺，又說了一遍，“好。”
許是聽到這句話安心了，許是真的也有些累了，沒多久，蘇銘就註意到懷裏的人沒聲兒了，一聽平緩勻速的呼吸，原來是睡著了。
這小東西，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蘇銘忍不住笑了。
懷裏的人像個小火爐一樣，把蘇銘從裏到外都烤得暖呼呼的。
蘇林留給他的不僅是回憶，還有以前兩人沒有實現的未來。
這些年，他泥混於回憶中，就在此刻，他忽然也挺想看看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
他合上眼，輕聲在心裏說說，遲早會見面，那就再晚一點。
蘇又榆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
蘇銘還睡著。他動作輕緩地起了床，拿起旁邊的外套下了樓。
楊川沒走，依然坐在客廳。
他剛想張嘴，楊川就開了口：“剛剛你同學過來了，不過你睡著，我就沒叫你。”
同學？蘇又榆楞了半晌就反應過來，立馬從外套裏拿出手機。
都是陳楠的未接和短信。
最後一條信息：我在金曦園的房子，醒來了，給我回個電話。
“楊叔叔，我出去一下，你餓了讓羅阿姨給你做點吃的。”蘇又榆對楊川點了點頭，看上去挺冷靜地換了鞋出了門。等門一關上，就撒著腳丫子往陳楠家的方向跑。
估計得挨批了，信誓旦旦保證了到了發短信或者回電話，都給忘了。
不過就算知道過去得挨批，他跑得還是可以和兔子媲美。
當然不是速度上的，是萌度上的。
他出門沒多久，蘇銘就從樓上走了下來，淡淡看了一樣憂心忡忡的楊川，說：“訂機票吧。”
楊川楞了楞。
“訂機票”，蘇銘又重覆了一遍，“不是說該回去繼續治療了嗎？”
楊川回過神，立馬從兜裏掏手機，一激動，手機剛剛掏出來就掉在了地上。
蘇銘又看向一旁的羅阿姨：“上樓幫我收拾東西吧。”
陳楠坐在自家門前抽煙，看見小魷魚過來了也沒馬上起來，先是把煙給滅在一旁的空易拉罐裏。
“小魷魚”，陳楠笑了笑，“後面有鯊魚追啊。跑這麽快。”
他剛剛跑得本來就有些急，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茫茫的，一看到陳楠坐在那裏挺酷得對自己笑著，別提多迷人了，又醉了醉。所以蘇又榆此時瞪著琥珀眸目不轉睛看著陳楠，完全整個人沒反應，“誒，鯊魚吃不吃魷魚來著”，陳楠掏出手機，“我得查一查，省得我男朋友覺得我跟個文盲似的。”
男朋友這三個字對蘇又榆就像一個開關似的，一聽到陳楠說出口，內心就亢奮了起來。
他走過來坐在陳楠身邊，有些委屈：“你看見我過來也不高興高興。”
“地上涼”，陳楠從包裏拿了一本書給他墊上，才說,“你哪裏看出我不高興了，我回這裏想著和我呆一個小區都高興一小時了。”
“我睡著了”，小魷魚往陳楠的身邊靠了靠，“你來這麽久了怎麽不進去，坐外面吹風多冷啊。”
“坐門口你過來不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你了嗎？”陳楠笑。
“那也沒見你坐我們家門口啊。”小魷魚一坐陳楠身邊智商就恢覆了。
“不想進去”，陳楠伸手攬住了小魷魚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耳朵，“跑這麽快，耳朵都被風吹紅了，給你暖暖。”
“手也冷”，小魷魚立馬很乖的伸出雙手，“也給暖暖。”
陳楠笑了笑，握住他的雙手搓了搓，那雙細嫩白皙的手帶來的觸感弄得自己心猿意馬，立馬問：“家裏沒事兒吧，今天開門的怎麽是個不認識的男的。”
“蘇銘喝醉了”，小魷魚垂著眼，“那是蘇銘的秘書。”
“我知道他喝醉了”，陳楠笑，“你都沒給我發短信打電話，我總覺得有事。”
“你喜歡我嗎？”小魷魚突然擡起頭問，一雙眼亮晶晶的，閃得陳楠心頭晃了晃。
“喜歡啊”，陳楠壓住笑意說，“可喜歡了。”
“是喜歡到想隨時隨地在一起嗎？”小魷魚繼續問。
“嗯。”陳楠忍不住樂了，捏著他耳朵玩。
“誒”，小魷魚放開陳楠的手，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地上自己的腳尖，“那不能隨時隨地陪你在一起了，你還喜歡我嗎？”
“這是什麽問題”，陳楠又攬住了他肩膀，“現在也沒隨時隨地在一起啊。不還是喜歡你。”
“我的意思是”，小魷魚悶著聲，“可能比現在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少那麽一丟丟。”
“一丟丟是多少啊。”陳楠也學他放慢了語速。
“你別逗我啊”，小魷魚擡起頭急了，“我給你說認真的。”
陳楠摸了摸他的頭，安撫著：“說吧，到底怎麽了。
“我想請個假。”小魷魚可憐巴巴頂著陳楠，小聲說。
陳楠挑了挑眉：“嗯？”
“蘇銘最近心情不好，我得多陪陪他”，小魷魚很認真地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都顧著和你玩了，回家也老是和你聊天，都沒和蘇銘好好說話。”
陳楠點了點頭：“嗯。”
“你別對我意見啊。”小魷魚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瞧你這戰戰兢兢地樣子”，陳楠捏了捏他的臉，“最開始認識我們那頤指氣使的勁兒拿出來啊。”
小魷魚喪著臉看著他：“我哪頤指氣使了。”
“你要勇於給我提要求”，陳楠笑，“怕什麽啊，我能滿足你肯定滿足你。”
“我就是怕啊”，小魷魚擰著眉，“萬一你就不喜歡我了。”
陳楠噎了噎，嘆了口氣：“目前看來很難。”
“請到假”的小魷魚明顯興致高了不少，陳楠送他回家的路上還軟著聲撒了幾次嬌。
到了門口的時候，也不進去，扯著陳楠的手說了一會話又忍不住抱著陳楠踮腳親了親陳楠的臉。
嘴裏還美化著自己的行為：“看我多貼心，知道你肯定想親我了。”
“那就多親一下”，陳楠扶著他後腦勺壓住他的唇淺嘗輒止地吻了吻，“好了，進去吧，等我慢慢回味。”
小魷魚三兩步蹦到門口，最後戀戀不舍看了陳楠一眼，進了屋。
回屋的時候他卻楞了楞，蘇銘和楊川坐在客廳，旁邊還有兩個行李箱。
“回來了。”蘇銘笑著起了身。
收拾打理過的蘇銘儼然平時一樣，英俊又精神。
“要去哪嗎？”小魷魚問。
“打算出國散散心”，蘇銘說，“悶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小魷魚雖然擔心著，也有點舍不得，不過也覺得蘇銘說得對。
“就你一個人嗎？”他走過去坐在蘇銘一旁。
“你楊叔叔陪我”，蘇銘笑，“你還得期末考試，就不帶你了，考試完我就回來接你回B市過年。”
“那你好好玩”，小魷魚叮囑著，“心情要還是不好，就給我打電話，對了，必須得接我電話。”
“知道了”，蘇銘摸了摸他的頭頂，“起來，再抱抱我吧。”
送蘇銘出門的時候，他又強調了一遍：“每天都必須和我聯系，知道嗎？”
蘇銘饒富意味地打量著他：“這麽操心跟誰學的，以前也沒見這樣啊。”
小魷魚瞬間耳朵就紅了紅：“我擔心你呢。”
“知道了”，蘇銘又抱了抱他，輕聲說，“等我回來，什麽都好了。”
他重重點了點頭，看著蘇銘的車消失在視野才轉身準備回屋。結果一轉身，就瞧見不遠處的陳楠。
陳楠站在一棵樹下，對著他淺淺的笑。
他跑了過去，重重箍住陳楠的背，順著風還能聞到陳楠身上淡淡的煙味：“大木頭，我要銷假。”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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