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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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楠嘴上答應得瀟灑，把小魷魚送回去了，結果沒走兩步離別愁緒就來了。
小魷魚說最近得陪陪蘇銘，也沒說是怎麽個陪法啊。
也不知道自己能占多少時間。
誒，當時都沒問清楚。
他憂傷地點了根煙，站在蘇家門外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寂寞地抽著。
人家常說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這才三分鐘不到呢，就開始煩躁焦躁了。
挺磨人的，其實這種類似的情況以前他也有過。
在那段漫長卻沒有任何回應的日子。
但幸好，這次不再是自己單方面的等待了。
而且挺神奇的，和小魷魚一起的時候，心跳和脈動跑得飛快，但整個人的狀態卻平和了下來。
剛才光顧著樂了，一分開倒想了一堆雜七雜八的事兒。
可能他前十七年的人生一直處在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態，現在一切平穩的現狀讓他那愛操心的毛病還沒有徹底的塵埃落定。
結果陳楠第二根煙才點上，就聽見了蘇家大門的動靜。
等小魷魚往自己這邊跑的時候，他整個心都快化了。
見陳楠沒回答，小魷魚又軟著嗓子問了一遍：“剛剛請的假想不作數了。給批準嗎？”
陳楠偏頭和小魷魚的腦袋蹭了蹭：“行了，領導準你銷假。”
“蘇銘說出去散散心”，小魷魚依舊抱著他，聲音軟軟糯糯地撒嬌，“我又成留守兒童了。”
“這麽大個寶貝老陳家收了”，陳楠捋了捋他頭頂剛剛吹起的發尖，“誒，我以前怎麽就沒覺得我倆這麽黏糊呢。”
“以前也黏啊”，小魷魚擡頭看著他，“以前你老占我便宜還不自知。現在我都得占回來。”
“我覺得我也沒什麽便宜值得你占啊”，陳楠一雙狹長的眼微微瞇了瞇，“唯一撿了一個一大便宜就你。”
“你就哄我吧”，小魷魚臉上的梨渦現了現，松開了陳楠，“對了，陸曉和江鴻羽那邊怎麽樣了？”
“現在才想起問啊？”陳楠笑。
“剛才腦袋都裝著蘇銘，見著你了又分了一半空間，哪還裝得下其他事兒。”小魷魚拉著陳楠的手往小區外的方向走。
陳楠看了看身側的小魷魚，除了耳垂還帶著點顏色，此時整張小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雲淡風輕地就說出了這句話。
陳楠笑了笑，整個人就像喝了一杯熱可可，內心熨帖又甜蜜。
“去哪啊。”陳楠問。
“我還沒吃飯”，小魷魚扯著陳楠大步往前走，“有點餓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陸曉的事兒啊”，陳楠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我在樓下等了好半天，後來你也沒給我回個消息，有點擔心你，就直接上樓去看了看，看上去氣氛還挺其樂融融的，下樓打了個車就過來找你了。應該沒什麽吧，他們都多大的人了。”
“真的沒事的吧”，小魷魚聲調都跳躍著，“你這算不算重色輕友啊。”
“可算知道我真面目了”，陳楠樂著說，“你別反悔啊。”
“不悔不悔”，小魷魚連忙說，“我占重的那一頭悔什麽呀。我又不傻。”
小魷魚傻不傻這話陳楠不好說，但他覺得自己挺傻的。
喜怒哀樂都因為一個人調動著，是傻的吧。
但也甘之如飴。
出了小區小魷魚又不怎麽想吃飯了，去小超市買了一個冰淇淋，啃著冰淇淋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走。
昏黃的路燈和還未徹底降下來的夜色稱得金曦園外的這條路比平時更加的肅清冷淡，行人和車也很少見。
靜悄悄的，好像整個世界就他們倆人。
“明天”，陳楠說，“和我一起去吃飯吧，和籃球隊的人，上次在馬偉豪家樓下你見過的。”
“我能去啊”，小魷魚又開始倒著走路，“我還以為外人不能參與。”
“你哪算外人啊”，陳楠對著他笑，“以前老說你是我家屬，現在真成家屬了。”
“那他們帶家屬嗎？”小魷魚有些高興地問。
“不知道”，陳楠想了想，“一般聚會都會帶女朋友，我以前特想舉報他們一個個早戀。”
“你以前沒女朋友啊。”小魷魚眼睛眨了眨。
“有啊，一大堆。”陳楠繃起臉特認真的說。
小魷魚頓時興致就滅了，陳楠似乎都能瞧見他身後剛才搖得正歡的那條尾巴聳耷了下來，就看著陳楠也不講話，模樣別提多委屈多幽怨了。
“逗你呢”，陳楠捏了捏他的臉，“單方面自稱是我的女朋友挺多。”
小魷魚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得呲了呲牙，冰淇淋很甜，嘴裏卻一股子酸味：“聽上去你挺羨慕人家有女朋友啊，還想舉報。”
“他們都是女朋友，我交一男朋友”，陳楠把人一把撈過來架在自己身邊，“我多特別多牛逼啊，羨慕誰啊。”
“我比她們好，真的”，小魷魚把冰淇淋移到左手拉著，右手伸過去勾了勾陳楠的小拇指，“我肯定認真學做菜。我很聰明的，肯定很快就學會了。”
陳楠嘆了口氣：“還是我學吧。”
其實陳楠有句話沒有說。
他從來羨慕的不是別人有女朋友這件事。
他從來羨慕的都是那些有人陪伴的人。
現在，真沒有什麽好羨慕別人的了。
正楞著神，小魷魚戳了戳陳楠，讓他給自己拿著冰淇淋。
“我給蘇銘回個短信，他到機場了。”小魷魚低頭敲字。
“我怎麽也和你一樣忘問了，蘇銘他”，陳楠隨口一說，“下午還醉著，怎麽說走就走。”
“過不了多久就是我爸祭日了”，小魷魚屏幕上跳動的手指停了停，“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挺不好過的，所以今天才喝醉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這時候也不知道酒醒沒有，這麽著急就走了。”陳楠漫不經心地說著。
小魷魚聽到這話心中一緊，嘟囔著：“對啊，怎麽走這麽急。”
“別擔心”，陳楠遞過去冰淇淋讓他咬了一口，“估計酒還上頭著，乘興做的決定，我就這麽一說。而且他秘書不是跟著去了嗎。”
“嗯。”小魷魚三兩口咬掉了一大半冰淇淋，把底部剩下的那塊巧克力餵給了陳楠。
陳楠：“你父親祭日是多久？”
小魷魚輕聲答：“下個月28號。”
陳楠轉頭看著他：“你生日不也是那天嗎？”
“對啊”，小魷魚笑了笑，漂亮的雙眸裏像是有什麽要一湧而出，“所以我很久都不過生日了。”
在獨自生活那段日子裏，所有節日對於陳楠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
唯一要找點區別，就是在每個節日，那種一個人的孤獨感尤為強烈。
至於生日，他的情感更為覆雜一些。
那一天能讓他覺得自己是被人惦記著的。
而且有陳二和馬偉豪那幫鬧騰的家夥，他生日時，都挺熱鬧的。
可他又特別厭惡那一天，因為那一天會提醒著他，他和陳紹志淩菲那沒得選的關系還有那無可奈何又無法改變的現狀。
每一個特殊的日子都容易讓人放大自己的某種情緒。
可是當一個慶祝出生的日子和一個紀念死亡的日子撞在一起……
今年是第十年，小魷魚沒再過過生日的第十年，
也是蘇林走後的第十年。
相處在一起，甜蜜的瞬間固然是讓人忍不住無數次地回味，但小魷魚那濕潤潤的眼神更是讓陳楠抓心撓肺。
就這麽一句話，也讓他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地想了好多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弄明白點什麽或者想做點什麽。那句話就是讓他挺難受的。
過年前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間期末考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了。
嚴婷那次來和江鴻羽聊了不少，最後江鴻羽打算先和陸家一起回Y市，然後再和嚴婷回U市過年。
江鴻羽和家裏關系緩和了，陸曉心情也跟著好，雖然時常還是一副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禁欲臉，但是從越來越愛擠兌人這一點可以看得出來，心裏是舒坦的。
以前陸曉和陸祥之在一起過日子是怎麽樣，陳楠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也感覺得出來，陸祥之也是開心著的，多了一個常駐居民，時不時還有倆愛蹭飯的門串子，家裏歡聲笑語就沒停過。
至於小魷魚，大多數時間還是乖的讓陳楠想隨時栓褲腰上，不過那股刁蠻、任性的勁兒最近又開始冒了頭。以前也就蘇銘在的時候腰桿繃得直，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陳楠的安全感與日俱增，小性子天天換著花樣使。
總的來說，年末了，大家都挺好的，日子好像真的越過越好了，平平淡淡的幸福，又讓人覺得挺有希望的。
期末考定在了周一周二，周末放了兩天整假。
陸祥之周六下午帶著陳楠陸曉去掃年貨，小魷魚中午來蹭了飯，也給拎了出來。
不過江鴻羽下午在天海還有課，準備過來找他們的時候，都快四五點了。
他到的時候遠遠就瞧見陳楠和小魷魚站在超市門前的臺階子上。
陳楠低頭在看手機，小魷魚站在陳楠背後，踩在高一階的梯子上，終於看上去和陳楠差不多高的樣子，雙手則捂在陳楠外套背後的帽子下面取暖，帶著毛線帽的小腦袋左搖右晃的。
直到看到江鴻羽了才舉起一只手跳了跳：“這裏這裏！”
江鴻羽遠遠對著他笑了笑，小跑起來。
陳楠轉過身把小魷魚拎了下去。
江鴻羽過去的時候就聽見他又開始日行一訓了。
陳楠：“說多少次了，不準在梯子上有蹦又跳的。每次要不是我撈著……”
小魷魚眨巴眼：“反正每次你不都撈著了。”
“行了行了，這話我都聽出繭子了”，江鴻羽忍不住打斷他，“陸曉和陸叔呢？”
“東西買太多了”，陳楠把小魷魚拎到自己跟前低一階的梯子那站著，“他們先回去放一波，讓我們在這等著。”
“你也不跟著回去提提。”江鴻羽說。
“車裏東西堆得也坐不下了”，陳楠雙手放小魷魚肩上搭著，“再說了，你讓我放心留這倒黴孩子一個人在這啊。”
“陸叔說了，讓你現在開始別講晦氣詞。”小魷魚想轉過腦袋馬上就被陳楠反應迅速地雙手固定住，不得動彈，只得伸手拼命想扒拉開陳楠扶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掌。
“別鬧了”，江鴻羽掏出手機看了看，“我手機沒電了，你給陸曉打個電話問問在哪了。”
等陸曉回來的時候，就瞧見三個人蹲在人來人往的超市門口吃冰淇淋。
“也是我兜裏沒鋼镚了”，陸曉走過去笑，“你們蹲這算怎麽回事。”
“我說去街那邊咖啡廳等你吧”，陳楠嘖了一聲，“江鴻羽又說你過來時難得找。”
“廢話哪就這麽多”，江鴻羽站起身把自己啃一半的冰淇淋直接往陸曉嘴裏餵，“陸叔呢？”
“他晚上年會”，陸曉舔了舔剛剛吃過冰淇淋的嘴角說，“不給你說了嗎。剛剛臨時有事提前去了。”
陳楠：“那還繼不繼續買了啊。”
“考完試再來買吧，也快飯點了”，陸曉又啃了一口江鴻羽手中的冰淇淋，看了看時間，“走吧，我帶你們幾個解決晚飯去。”
“要不回去我做飯。”小魷魚一聽到機會眼睛閃了閃，立馬出擊，露出躍躍欲試的模樣。
江鴻羽和陸曉頓時都不吭聲了，齊刷刷看向陳楠。
蘇銘走的這段日子，小魷魚基本天天都在往陸家跑，有機會就纏著陸祥之要學做菜。
不過做菜和這世上千萬種事都一樣，但憑你一腔熱血又如何，一沒有天賦，二也沒有長時間的經驗積累，想做得好吃總是難的。
不過更難的是陳楠，小魷魚做出的成品，陸祥之勉強能嘗十分之一，陸曉差不多，江鴻羽頂天了也這個量，剩下的都得進他肚子。
小魷魚也盯著陳楠。
“C大也快放假了”，陳楠瞧著前面公交車站駛過來的C大專線瞬間找到理由，“上次帶你去吃的那家小吃店你不吵著還想去嗎，再不去就關門了。”
陸曉和江鴻羽趕緊在一旁猛點頭。
“行啊，趕緊過去趕緊過去。”小魷魚一想到美食註意力就被轉移了，自個兒倒催促起來。
陳楠生怕他反悔，趕緊帶著人到路邊打了輛車立馬出發。
C大離C中和陸家都不近，不堵車，車程也得有四十分鐘。發現C大那家小吃店純屬意外。上周市裏在C大組織了一場自由搏擊的表演賽，天海也有派代表參加，所以他們四人拿了門票也去湊了個熱鬧。
熱鬧湊完了，在學校外隨便找了個小店想湊合吃點東西，東西吃到嘴裏才意識到發現寶了。
到C大門口的時候差不多六點了。不同於平時周末的冷清，校門口結伴往外出行的數量都快趕上C中放學了。
“今兒什麽日子啊”。陳楠問。
“就周末”，小魷魚立刻特別乖的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歷，“沒什麽特別的。”
等到了店裏聽隔壁大學生聊天他們才知道晚八點在前面的中心廣場有一個千人放孔明燈的活動。
小魷魚一聽說這個活動，吃東西也加快了速度。
“慢點慢點”，陳楠拉著他拿筷子的手，“先把嘴裏的吞了，還有時間呢。吃完就帶你去。”
江鴻羽一邊從陸曉碗裏挑出生菜，一邊笑：“陳楠你越來越有當幼兒園老師的潛質了。”
小魷魚嘴裏還塞著東西，聲音含混著：“去教你啊。”
樂得陳楠和陸曉好半天才停下來吃東西。
吃飽喝足四個人腆著肚子往廣場的方向走。廣場四周一溜賣孔明燈的小攤。
小魷魚蹦著就過去了，聲音脆甜脆甜：“老板，我們要四個。”
“我不要了”，陳楠跟在他身後，“三個就行。”
“我也不要”，江鴻羽笑，“兩個。”
“幹嘛不要啊”，小魷魚皺著臉，“你不許願啊。”
陳楠只是笑笑。
江鴻羽指了指陸曉：“反正我和他願望差不多，用一個就成。”
小魷魚又看了看陳楠，陳楠只是揉了一把他頭發。
小魷魚轉過頭對老板說：“那就兩個。”
陳楠準備拿錢，小魷魚立馬掏出錢包：“我要給陸曉買。你讓我付。”
他們四人聚一堆的時候本來就多，從來也沒怎麽分誰該給錢的事兒，一般都是誰先拿了誰就給。
陸曉笑：“為什麽。”
小魷魚學著陳楠的樣子只是笑，不回答。陸曉也隨他去了。
廣場上摩肩擦踵的，烏壓壓一片都是人。
陳楠只得把小魷魚圈在胸前，江鴻羽和陸曉被擠到兩米開外了。
“我發現你”，陳楠忍不住問，“怎麽每次寫卡片啊、願望之類的都不給人瞧。”
陳楠對小魷魚上次在畫具店還有剛才在燈罩上寫願望時被謝絕觀禮還有些耿耿於懷。
“瞧見了就不靈了。”小魷魚處在人群中，抵在他背後就是陳楠寬厚的胸膛。
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可是他還是明明白白可以聽到陳楠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場中央的主持人大聲喊著：“1,2,3,點燈。”
廣場上漸次亮了起來，隔遠處看，燈火點點，如一片散落在人間的繁星，美不勝收。
小魷魚轉過身後陳楠一起扶著點好的孔明燈。
陳楠突然沈聲說：“知道我為什麽剛剛不要孔明燈嗎？”
隔著一個大孔明燈，小魷魚看不到陳楠的臉，只得豎起耳朵聽著。
“其實我想過很多種關於幸福的情景，都不一樣，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但是我沒有任何遺憾。我特別感恩能遇見你。”
此時主持人大聲喊到：“放燈！”
陳楠和小魷魚也松開了手。
廣場上的孔明燈成群飄向空中，帶著各式各樣的希冀與祝福。
孔明燈上浮的瞬間，小魷魚就看向了陳楠。
他此時仰望著天空，側臉和拉長的脖頸被空中的燈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澤。
小魷魚拉了拉他的手。
陳楠收回視線看向他，笑著說：“我的願望都實現了，不再需要什麽孔明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幾位小天使的留言，特別開心。祝大家新年行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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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魷魚說最近得陪陪蘇銘，也沒說是怎麽個陪法啊。
也不知道自己能占多少時間。
誒，當時都沒問清楚。
他憂傷地點了根煙，站在蘇家門外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寂寞地抽著。
人家常說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這才三分鐘不到呢，就開始煩躁焦躁了。
挺磨人的，其實這種類似的情況以前他也有過。
在那段漫長卻沒有任何回應的日子。
但幸好，這次不再是自己單方面的等待了。
而且挺神奇的，和小魷魚一起的時候，心跳和脈動跑得飛快，但整個人的狀態卻平和了下來。
剛才光顧著樂了，一分開倒想了一堆雜七雜八的事兒。
可能他前十七年的人生一直處在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態，現在一切平穩的現狀讓他那愛操心的毛病還沒有徹底的塵埃落定。
結果陳楠第二根煙才點上，就聽見了蘇家大門的動靜。
等小魷魚往自己這邊跑的時候，他整個心都快化了。
見陳楠沒回答，小魷魚又軟著嗓子問了一遍：“剛剛請的假想不作數了。給批準嗎？”
陳楠偏頭和小魷魚的腦袋蹭了蹭：“行了，領導準你銷假。”
“蘇銘說出去散散心”，小魷魚依舊抱著他，聲音軟軟糯糯地撒嬌，“我又成留守兒童了。”
“這麽大個寶貝老陳家收了”，陳楠捋了捋他頭頂剛剛吹起的發尖，“誒，我以前怎麽就沒覺得我倆這麽黏糊呢。”
“以前也黏啊”，小魷魚擡頭看著他，“以前你老占我便宜還不自知。現在我都得占回來。”
“我覺得我也沒什麽便宜值得你占啊”，陳楠一雙狹長的眼微微瞇了瞇，“唯一撿了一個一大便宜就你。”
“你就哄我吧”，小魷魚臉上的梨渦現了現，松開了陳楠，“對了，陸曉和江鴻羽那邊怎麽樣了？”
“現在才想起問啊？”陳楠笑。
“剛才腦袋都裝著蘇銘，見著你了又分了一半空間，哪還裝得下其他事兒。”小魷魚拉著陳楠的手往小區外的方向走。
陳楠看了看身側的小魷魚，除了耳垂還帶著點顏色，此時整張小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雲淡風輕地就說出了這句話。
陳楠笑了笑，整個人就像喝了一杯熱可可，內心熨帖又甜蜜。
“去哪啊。”陳楠問。
“我還沒吃飯”，小魷魚扯著陳楠大步往前走，“有點餓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陸曉的事兒啊”，陳楠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我在樓下等了好半天，後來你也沒給我回個消息，有點擔心你，就直接上樓去看了看，看上去氣氛還挺其樂融融的，下樓打了個車就過來找你了。應該沒什麽吧，他們都多大的人了。”
“真的沒事的吧”，小魷魚聲調都跳躍著，“你這算不算重色輕友啊。”
“可算知道我真面目了”，陳楠樂著說，“你別反悔啊。”
“不悔不悔”，小魷魚連忙說，“我占重的那一頭悔什麽呀。我又不傻。”
小魷魚傻不傻這話陳楠不好說，但他覺得自己挺傻的。
喜怒哀樂都因為一個人調動著，是傻的吧。
但也甘之如飴。
出了小區小魷魚又不怎麽想吃飯了，去小超市買了一個冰淇淋，啃著冰淇淋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走。
昏黃的路燈和還未徹底降下來的夜色稱得金曦園外的這條路比平時更加的肅清冷淡，行人和車也很少見。
靜悄悄的，好像整個世界就他們倆人。
“明天”，陳楠說，“和我一起去吃飯吧，和籃球隊的人，上次在馬偉豪家樓下你見過的。”
“我能去啊”，小魷魚又開始倒著走路，“我還以為外人不能參與。”
“你哪算外人啊”，陳楠對著他笑，“以前老說你是我家屬，現在真成家屬了。”
“那他們帶家屬嗎？”小魷魚有些高興地問。
“不知道”，陳楠想了想，“一般聚會都會帶女朋友，我以前特想舉報他們一個個早戀。”
“你以前沒女朋友啊。”小魷魚眼睛眨了眨。
“有啊，一大堆。”陳楠繃起臉特認真的說。
小魷魚頓時興致就滅了，陳楠似乎都能瞧見他身後剛才搖得正歡的那條尾巴聳耷了下來，就看著陳楠也不講話，模樣別提多委屈多幽怨了。
“逗你呢”，陳楠捏了捏他的臉，“單方面自稱是我的女朋友挺多。”
小魷魚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得呲了呲牙，冰淇淋很甜，嘴裏卻一股子酸味：“聽上去你挺羨慕人家有女朋友啊，還想舉報。”
“他們都是女朋友，我交一男朋友”，陳楠把人一把撈過來架在自己身邊，“我多特別多牛逼啊，羨慕誰啊。”
“我比她們好，真的”，小魷魚把冰淇淋移到左手拉著，右手伸過去勾了勾陳楠的小拇指，“我肯定認真學做菜。我很聰明的，肯定很快就學會了。”
陳楠嘆了口氣：“還是我學吧。”
其實陳楠有句話沒有說。
他從來羨慕的不是別人有女朋友這件事。
他從來羨慕的都是那些有人陪伴的人。
現在，真沒有什麽好羨慕別人的了。
正楞著神，小魷魚戳了戳陳楠，讓他給自己拿著冰淇淋。
“我給蘇銘回個短信，他到機場了。”小魷魚低頭敲字。
“我怎麽也和你一樣忘問了，蘇銘他”，陳楠隨口一說，“下午還醉著，怎麽說走就走。”
“過不了多久就是我爸祭日了”，小魷魚屏幕上跳動的手指停了停，“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挺不好過的，所以今天才喝醉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這時候也不知道酒醒沒有，這麽著急就走了。”陳楠漫不經心地說著。
小魷魚聽到這話心中一緊，嘟囔著：“對啊，怎麽走這麽急。”
“別擔心”，陳楠遞過去冰淇淋讓他咬了一口，“估計酒還上頭著，乘興做的決定，我就這麽一說。而且他秘書不是跟著去了嗎。”
“嗯。”小魷魚三兩口咬掉了一大半冰淇淋，把底部剩下的那塊巧克力餵給了陳楠。
陳楠：“你父親祭日是多久？”
小魷魚輕聲答：“下個月28號。”
陳楠轉頭看著他：“你生日不也是那天嗎？”
“對啊”，小魷魚笑了笑，漂亮的雙眸裏像是有什麽要一湧而出，“所以我很久都不過生日了。”
在獨自生活那段日子裏，所有節日對於陳楠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
唯一要找點區別，就是在每個節日，那種一個人的孤獨感尤為強烈。
至於生日，他的情感更為覆雜一些。
那一天能讓他覺得自己是被人惦記著的。
而且有陳二和馬偉豪那幫鬧騰的家夥，他生日時，都挺熱鬧的。
可他又特別厭惡那一天，因為那一天會提醒著他，他和陳紹志淩菲那沒得選的關系還有那無可奈何又無法改變的現狀。
每一個特殊的日子都容易讓人放大自己的某種情緒。
可是當一個慶祝出生的日子和一個紀念死亡的日子撞在一起……
今年是第十年，小魷魚沒再過過生日的第十年，
也是蘇林走後的第十年。
相處在一起，甜蜜的瞬間固然是讓人忍不住無數次地回味，但小魷魚那濕潤潤的眼神更是讓陳楠抓心撓肺。
就這麽一句話，也讓他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地想了好多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弄明白點什麽或者想做點什麽。那句話就是讓他挺難受的。
過年前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間期末考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了。
嚴婷那次來和江鴻羽聊了不少，最後江鴻羽打算先和陸家一起回Y市，然後再和嚴婷回U市過年。
江鴻羽和家裏關系緩和了，陸曉心情也跟著好，雖然時常還是一副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禁欲臉，但是從越來越愛擠兌人這一點可以看得出來，心裏是舒坦的。
以前陸曉和陸祥之在一起過日子是怎麽樣，陳楠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也感覺得出來，陸祥之也是開心著的，多了一個常駐居民，時不時還有倆愛蹭飯的門串子，家裏歡聲笑語就沒停過。
至於小魷魚，大多數時間還是乖的讓陳楠想隨時栓褲腰上，不過那股刁蠻、任性的勁兒最近又開始冒了頭。以前也就蘇銘在的時候腰桿繃得直，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陳楠的安全感與日俱增，小性子天天換著花樣使。
總的來說，年末了，大家都挺好的，日子好像真的越過越好了，平平淡淡的幸福，又讓人覺得挺有希望的。
期末考定在了周一周二，周末放了兩天整假。
陸祥之周六下午帶著陳楠陸曉去掃年貨，小魷魚中午來蹭了飯，也給拎了出來。
不過江鴻羽下午在天海還有課，準備過來找他們的時候，都快四五點了。
他到的時候遠遠就瞧見陳楠和小魷魚站在超市門前的臺階子上。
陳楠低頭在看手機，小魷魚站在陳楠背後，踩在高一階的梯子上，終於看上去和陳楠差不多高的樣子，雙手則捂在陳楠外套背後的帽子下面取暖，帶著毛線帽的小腦袋左搖右晃的。
直到看到江鴻羽了才舉起一只手跳了跳：“這裏這裏！”
江鴻羽遠遠對著他笑了笑，小跑起來。
陳楠轉過身把小魷魚拎了下去。
江鴻羽過去的時候就聽見他又開始日行一訓了。
陳楠：“說多少次了，不準在梯子上有蹦又跳的。每次要不是我撈著……”
小魷魚眨巴眼：“反正每次你不都撈著了。”
“行了行了，這話我都聽出繭子了”，江鴻羽忍不住打斷他，“陸曉和陸叔呢？”
“東西買太多了”，陳楠把小魷魚拎到自己跟前低一階的梯子那站著，“他們先回去放一波，讓我們在這等著。”
“你也不跟著回去提提。”江鴻羽說。
“車裏東西堆得也坐不下了”，陳楠雙手放小魷魚肩上搭著，“再說了，你讓我放心留這倒黴孩子一個人在這啊。”
“陸叔說了，讓你現在開始別講晦氣詞。”小魷魚想轉過腦袋馬上就被陳楠反應迅速地雙手固定住，不得動彈，只得伸手拼命想扒拉開陳楠扶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掌。
“別鬧了”，江鴻羽掏出手機看了看，“我手機沒電了，你給陸曉打個電話問問在哪了。”
等陸曉回來的時候，就瞧見三個人蹲在人來人往的超市門口吃冰淇淋。
“也是我兜裏沒鋼镚了”，陸曉走過去笑，“你們蹲這算怎麽回事。”
“我說去街那邊咖啡廳等你吧”，陳楠嘖了一聲，“江鴻羽又說你過來時難得找。”
“廢話哪就這麽多”，江鴻羽站起身把自己啃一半的冰淇淋直接往陸曉嘴裏餵，“陸叔呢？”
“他晚上年會”，陸曉舔了舔剛剛吃過冰淇淋的嘴角說，“不給你說了嗎。剛剛臨時有事提前去了。”
陳楠：“那還繼不繼續買了啊。”
“考完試再來買吧，也快飯點了”，陸曉又啃了一口江鴻羽手中的冰淇淋，看了看時間，“走吧，我帶你們幾個解決晚飯去。”
“要不回去我做飯。”小魷魚一聽到機會眼睛閃了閃，立馬出擊，露出躍躍欲試的模樣。
江鴻羽和陸曉頓時都不吭聲了，齊刷刷看向陳楠。
蘇銘走的這段日子，小魷魚基本天天都在往陸家跑，有機會就纏著陸祥之要學做菜。
不過做菜和這世上千萬種事都一樣，但憑你一腔熱血又如何，一沒有天賦，二也沒有長時間的經驗積累，想做得好吃總是難的。
不過更難的是陳楠，小魷魚做出的成品，陸祥之勉強能嘗十分之一，陸曉差不多，江鴻羽頂天了也這個量，剩下的都得進他肚子。
小魷魚也盯著陳楠。
“C大也快放假了”，陳楠瞧著前面公交車站駛過來的C大專線瞬間找到理由，“上次帶你去吃的那家小吃店你不吵著還想去嗎，再不去就關門了。”
陸曉和江鴻羽趕緊在一旁猛點頭。
“行啊，趕緊過去趕緊過去。”小魷魚一想到美食註意力就被轉移了，自個兒倒催促起來。
陳楠生怕他反悔，趕緊帶著人到路邊打了輛車立馬出發。
C大離C中和陸家都不近，不堵車，車程也得有四十分鐘。發現C大那家小吃店純屬意外。上周市裏在C大組織了一場自由搏擊的表演賽，天海也有派代表參加，所以他們四人拿了門票也去湊了個熱鬧。
熱鬧湊完了，在學校外隨便找了個小店想湊合吃點東西，東西吃到嘴裏才意識到發現寶了。
到C大門口的時候差不多六點了。不同於平時周末的冷清，校門口結伴往外出行的數量都快趕上C中放學了。
“今兒什麽日子啊”。陳楠問。
“就周末”，小魷魚立刻特別乖的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歷，“沒什麽特別的。”
等到了店裏聽隔壁大學生聊天他們才知道晚八點在前面的中心廣場有一個千人放孔明燈的活動。
小魷魚一聽說這個活動，吃東西也加快了速度。
“慢點慢點”，陳楠拉著他拿筷子的手，“先把嘴裏的吞了，還有時間呢。吃完就帶你去。”
江鴻羽一邊從陸曉碗裏挑出生菜，一邊笑：“陳楠你越來越有當幼兒園老師的潛質了。”
小魷魚嘴裏還塞著東西，聲音含混著：“去教你啊。”
樂得陳楠和陸曉好半天才停下來吃東西。
吃飽喝足四個人腆著肚子往廣場的方向走。廣場四周一溜賣孔明燈的小攤。
小魷魚蹦著就過去了，聲音脆甜脆甜：“老板，我們要四個。”
“我不要了”，陳楠跟在他身後，“三個就行。”
“我也不要”，江鴻羽笑，“兩個。”
“幹嘛不要啊”，小魷魚皺著臉，“你不許願啊。”
陳楠只是笑笑。
江鴻羽指了指陸曉：“反正我和他願望差不多，用一個就成。”
小魷魚又看了看陳楠，陳楠只是揉了一把他頭發。
小魷魚轉過頭對老板說：“那就兩個。”
陳楠準備拿錢，小魷魚立馬掏出錢包：“我要給陸曉買。你讓我付。”
他們四人聚一堆的時候本來就多，從來也沒怎麽分誰該給錢的事兒，一般都是誰先拿了誰就給。
陸曉笑：“為什麽。”
小魷魚學著陳楠的樣子只是笑，不回答。陸曉也隨他去了。
廣場上摩肩擦踵的，烏壓壓一片都是人。
陳楠只得把小魷魚圈在胸前，江鴻羽和陸曉被擠到兩米開外了。
“我發現你”，陳楠忍不住問，“怎麽每次寫卡片啊、願望之類的都不給人瞧。”
陳楠對小魷魚上次在畫具店還有剛才在燈罩上寫願望時被謝絕觀禮還有些耿耿於懷。
“瞧見了就不靈了。”小魷魚處在人群中，抵在他背後就是陳楠寬厚的胸膛。
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可是他還是明明白白可以聽到陳楠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場中央的主持人大聲喊著：“1,2,3,點燈。”
廣場上漸次亮了起來，隔遠處看，燈火點點，如一片散落在人間的繁星，美不勝收。
小魷魚轉過身後陳楠一起扶著點好的孔明燈。
陳楠突然沈聲說：“知道我為什麽剛剛不要孔明燈嗎？”
隔著一個大孔明燈，小魷魚看不到陳楠的臉，只得豎起耳朵聽著。
“其實我想過很多種關於幸福的情景，都不一樣，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但是我沒有任何遺憾。我特別感恩能遇見你。”
此時主持人大聲喊到：“放燈！”
陳楠和小魷魚也松開了手。
廣場上的孔明燈成群飄向空中，帶著各式各樣的希冀與祝福。
孔明燈上浮的瞬間，小魷魚就看向了陳楠。
他此時仰望著天空，側臉和拉長的脖頸被空中的燈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澤。
小魷魚拉了拉他的手。
陳楠收回視線看向他，笑著說：“我的願望都實現了，不再需要什麽孔明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幾位小天使的留言，特別開心。祝大家新年行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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