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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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起和老田處過一段,這個陳楠知道。只是後面分開的事兒,他那時也就十歲左右,記不清,也弄不懂。

隱約中記得陳家二老很反對,不過陳雲起卻沒有妥協。後來陳家二老相繼去世了,倆人卻沒走到最後。

這些年陳雲起在情場兜兜轉轉,老田卻始終沒有過別人。

陳楠倒是沒想到,自己小姑對老田,還是有些沒放下。

可這其中多少是因為意難平,還是因為實實在在的感情,也只有當事人知道。

“你們倆先聊”,陳楠站起身對老田和陳二說,“我去旁邊打個電話。”

他繞到巷口的小賣部買了一聽冰雪碧,一口氣幹下肚,心緒平靜了下來,思維卻更加活絡。

陳雲起的話像一把火,把他那還想繼續溫水煮青蛙的鍋頓時燒沸得兵荒馬亂。陳楠心裏那沈睡已久的東西被陳二直截了的指出刺激得蠢蠢欲動,他一直不敢喚醒心裏的這個東西,因為他害怕自己喚醒的是一頭野獸。

等沸騰的腦漿歸於平靜,他也無法否認,今天的心悸、心跳、心慌、心煩、心燥,統統只有一個解釋。

他掏出手機,深呼吸了兩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小魷魚很快就接了起來:“餵。”

陳楠擡頭看了看小巷道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在教室嗎”

小魷魚:“嗯。”

“今天中午那個問題”,陳楠的腳在地上呲拉著,“就陳二問你沒回答那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

小魷魚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是童童?還是孫丹。”陳楠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抖。

“不是。”小魷魚說。

陳楠屏住呼吸,深怕下一個字就是自己不想聽見的。

小魷魚:“誰都不是,我只是當時沒反應過來要怎麽回答。”

“那就好”,陳楠突然對著話筒輕聲笑了起來,“我掛了,好好上課。”

回去的時候老田已經走了,他還要上課,吃了餛鈍就去了俱樂部。

陳楠又買了兩罐啤酒喝陳雲起坐在餛鈍店外的小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陳二叫了他幾聲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陳雲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現在該走神的是我吧。”

“沒”,陳楠搖了搖腦袋,想理清自己的思路,“就覺得老田對你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他又楞了楞。這話倒換成他對別人說了。

“是嗎”,陳雲起深深吐了一口氣,“怎麽說。”

“就一些細節”,陳楠說,“你自己察覺不出,別人看挺明顯。對旁人和對你不一樣。”

“誒,陳楠”,陳雲起又掐住了話頭,“算了,你自己的事兒都沒明白。”

“陳二”,陳楠側頭問她,“你真還惦記著老田啊?你這些年也沒少談戀愛啊?怎麽就放不下了。”

“不一樣”,陳雲起搖了搖頭,“人家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一葉障目,全世界只有自己看不清。可是你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只有自己知道,因為就這事兒,你沒法騙過自己。”

“我挺自欺欺人的。以前以為瞧不見,聽不到,自己也就慢慢淡忘了,心如死灰了,可是,一旦有點風吹草動,立馬死灰覆燃。”

“陳二,別裝”,陳楠拿啤酒和她碰了碰,“你這風風火火回來了,我就壓根不信你會沒點作為。”

“還是你了解我”,陳雲起露出潔白的貝齒,“不過,你也得多了解了解自己。”

“陳二”,陳楠面色平靜,“我沒想過自己表現出來的是什麽,可是剛剛突然發現,我對他和對其他朋友是不太一樣。”

陳二看了他一眼:“你都說對他和對其他朋友不一樣了,那肯定不是把他當朋友對待了。”

就那一瞬間,陳楠忽然覺得有一種撥開雲霧的了然:“是啊,不一樣。

一直都不一樣。”

“先說好,作為家長我不支持早戀。”她從包裏拿出煙,又遞了一根給陳楠。

“你亂說什麽呢?”陳楠看著她。

“剛才的話還給你”,陳雲起自嘲地笑了笑,“別裝。”

陳楠兀自笑了笑,沒吭聲。

陳雲起挑了挑眉。

過了好一會,陳楠才說話:“其實我以前沒這概念,或者說也許我很早就有了苗頭,只是不想往哪方面去想。好像不去思考,這事兒就不存在了,可是它還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可能就像今天,情緒控制不住,心思也瞞不住。全都跑了出來。”

“然後被我抓了個正著”,陳雲起笑,“你知道,你只是沒敢往那方面想。你那個叫陸曉的朋友,我一眼就瞧出來了,他不是有對象嗎,你就沒從他們身上想明白點自己的事。”

陳楠深深吸了一口煙:“陳二,我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接受陸曉的事,我都做了好久心理建設。”

“老陳家的人,都愛恨分明,喜歡了就喜歡了,多大的事,就學著陳紹志的犧牲奉獻了,他的魄力坦蕩你也學學。”陳雲起笑。

“沒什麽坦蕩不坦蕩的”,陳楠抖了抖煙灰,“你說我現在有什麽心思,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從前也沒對誰,或者對哪個同性有過這種感覺。可能就對這個孩子不一樣吧,順其自然吧。想對他好,想和他靠近,想看他開心,想和他多點時間在一起,我目前只能想到這麽多。”

“這還叫沒想那麽多?”陳雲起笑著搖了搖頭,“陳楠,你們這些學生時代的小悸動我就不予置評了,可是有件事兒,你必須明白。”

陳楠直直看著她。

“你對這個人心動,是偶然,也是必然。”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的話裏還是在下意識拒絕這個身份,沒人願意被標簽,被定義,可是在這個社會,你作為一個社會角色,被評價被定義,是避無可避的。像我們這種只為自己而活的人,別人的看法算什麽,不管你以後是要選擇去其他國家,還是選擇公開或隱藏,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始終要要面對自己,如果你自己都認清不了自己,怎麽去獲得自己的尊重和理解。”

“你說我是……”陳楠實在沒有勇氣說出後面的話。

“陳楠,你從小就沒對那個女孩子有過哪怕一丁點小心思吧”,陳雲起滅了煙,“這就是一個自我認知的過程,別想那麽覆雜。也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陳楠說,“我也沒想那麽覆雜。可能就是我沒想那麽覆雜,也不願意想太深,所以才顯得自欺欺人。”

“所以你就還是在逃避”,陳雲起嘆了口氣,“有些東西說開了,是沒辦法再回到以前那個狀態了。”

陳楠點點頭:“我明白。”

晚上蘇又榆看到校門口的陳楠有些意外:“不是說不來嗎”

“晚上不送你,不習慣”,陳楠雙手插褲袋,站在路燈下,眼神比平時多了一分溫存,“見見你,才安心。”

陸曉:“不陪姑姑?”

陳楠聳了聳肩:“我今天和小魷魚回金曦園。”

“姑姑回金曦園住?”陸曉問。

“沒”。陳楠伸了個懶腰,“就是發現好久沒和小魷魚一起回家了。”

蘇又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陳楠有些沒反應過來,唇角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而且現在好的不得了,好久沒這麽神清氣爽了。”

“他是想問,你沒事幹什麽主動回金曦園,以前不都是屁顛屁顛回陸曉家嗎?”江鴻羽此時心情頗佳,替小魷魚說了出來。

陳楠特別想揉揉小魷魚的頭,不過忍住了:“可能有你陪著,回金曦園也變成一件挺開心的事了。”

蘇又榆看著陳楠,眼裏的光彩晃得陳楠心尖一顫。

陸曉也猛地轉頭看向他。

陳楠神色泰然自若,對著陸曉笑了笑。

有些事浮出水面了,那就坦然面對。

陳楠沒當時對陸曉的事那麽多顧慮。

陳雲起說得對,有些事兒應該瀟灑一些。

他是一個只面對自己的人,社會觀念他不看重。

至於家庭,他沒有家庭。

他向來憑感覺做事,他今天才明白先後順序,首先得有了感覺,才能有後面的事兒。

他不會和自己的感覺作對,跟著感覺,順應本心。他現在只能想到這裏。

上車後,蘇又榆問:“回去一個人沒關系嗎?”

“怎麽會一個人”,陳楠笑了笑,“你不和我一個小區呆著嗎?”

蘇又榆呆住了,他不知道怎麽去理解陳楠這句話。

“對了”,陳楠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本來想你生日再送你的,就當這次得獎的獎勵吧。”

蘇又榆接過盒子,打開看,是一把銀色十孔口琴,上面還有精美的刻字。

這是一個著名口琴牌子出的百年珍藏紀念款,很難買到。

蘇又榆知道,是因為蘇銘這次去D國的時候,給他帶了一把回來。

“我很喜歡”,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琴聲上劃過,“特別喜歡。”

“必須得喜歡”,陳楠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這個版本可是很難買到的,改天吹給我聽。”

“嗯。”

陳雲起還是回了金曦園,陳楠到家的時候,她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著煙。

“來我這幹什麽,不回自己家”,陳楠也沒開門,一屁股坐她旁邊,“給我一根。”

“回去老想起老頭老太太,心裏難過”,陳雲起替他點上煙,“送人回家了?”

陳楠叼著煙含糊應了一聲“嗯。”

“明天陪我回老家看看吧”,陳雲起說,“回去掃個墓。”

最近蘇又榆開始一個人睡了,晚上蘇銘過來瞧他的時候,發現了他枕頭邊擱著的小盒子。

“這不是我買給你那只口琴。”蘇銘拿起盒子看了看,這款限量口琴的盒子和琴身右下角都有數字編碼。

“陳楠送給我的。”他拉了拉被子,蓋住了自己半張臉,聲音隔著被子有些悶。

“以前蘇林送我的東西我也愛擺床頭邊,睡覺睜眼都能瞧見”,蘇銘笑著說,“他說我臭顯擺,結果有次我送了他一根領帶,晚上睡覺還捏著,起來皺成了一團,沒把他給心疼壞。”

蘇又榆兩只眼睛露在外面,目不轉睛聽著他說。

蘇銘:“以前老覺得你隨他,其實也挺隨我。”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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