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高低冥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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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在遼闊的海面上徘徊。天文臺說再過一周就正式進入極夜,這最後一點慷慨的陽光馬上就要被冬季的嚴寒給吞沒了。

沒等到季宋臨的回答,季垚最後說了一句:“我一直都很愛他,不管他在不在我身邊。”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留下季宋臨一個人在原地思考,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思考這句話。季垚快步穿過走廊,很快把早餐時的對話拋到了腦後,當他轉過轉角時,背後忽然傳來悠揚的鷹哨聲,那聲音長長地延伸出去,像一條細細的線。接著巨鷹的長嘯將天空撕成破布條,像是在呼應哨聲。一只最大的鷹振翅飛來,雙翼鼓滿空氣,在季宋臨面前降落了。

與“空中一號”的視頻會議在上午十點半召開,季垚在符陽夏的辦公室裏待了兩個小時。他們主要談了談關於“回溯計劃”的戰略準備問題,符陽夏檢查了季垚提交的所有資料。談話結束後符陽夏看起來很滿意。季垚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做什麽想法,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有些事情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季垚摸清了符陽夏的立場,他站在他自己兒子這邊,在某種意義上就與“回溯計劃”站在同一戰線了。這是個好結果,季垚想,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現在看來就是最好的。

談話結束後季垚就離開了,符陽夏把季垚送到門邊,然後送了他一瓶自己珍藏的紅酒。符陽夏說:“這是我出發前專門從家裏的酒窖裏取出來的,裝在重力平衡器中運了過來,我一開始就打算把它送給你了。”

季垚看了看將軍秘書手裏捧的重力平衡罐,裏面放著一瓶紅酒。季垚認出了那是路易十三的藝術品,它的價值已經寫在了沈靜內斂的外殼上。季垚擡起眼睛看著符陽夏,問:“為什麽要送給我?”

“當作見面禮,同時也為我兒子之前做出的所有不良行為表示歉意,很感謝你能包容他的缺點。另外我也希望你們能勇敢地活下去,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季垚眨了眨眼睛,原來是丈人來送禮。他笑了笑,說:“符衷沒有做不良行為,他的一切都很好。他誠實、忠心、溫柔、知錯就改,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遇到他應該是我的幸運。”

“你們都是對方的幸運。”符陽夏說,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季垚很少看到他展露這樣的神情。符陽夏沒有再說什麽,他覺得這句話已經夠概括一切了。他想起了自己,他忽然自己也許同樣是被眷顧的。季垚成了一面鏡子,符陽夏從中照出了自己的影子,審視自己能比探索外界更深刻地辨認出生活真正的規律。

十點半,視頻會議召開,“空中一號”實驗室接入頻道,與會的主要人員是分子粉碎系統研究團隊和NHL-7355號飛行器的工程師。季垚看到了高衍文,他坐在首席研究員的位置,頭發和衣著都刻意打理得十分整齊。等全部領導出席後,季垚宣布會議開始,接下來就是漫長的雙方陳述。

十二點,中央各部領導簽字,文件在全息投影儀上傳送。季垚最後一個簽字,作為“回溯計劃”的總指揮官,他在重大決議上擁有一票否決權。季垚旋出備好的鋼筆,壓著文件紙沈默了幾秒,然後快速簽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紙質文件在他簽完後的一秒就打印出來放在了一號文件夾裏,季垚將文件夾從右手邊傳過去,給會議桌上所有人過目。

主席在這時發表講話,通訊系統忽然不穩定起來,畫面閃爍了幾下。季垚皺了皺眉,側過身對坐在左手邊的班笛小聲耳語,讓他派人檢查星河的遠程通訊是否正常。班笛很快給出了結果,星河一切無誤,如果出現了錯誤會立刻發出警報。過了會兒他收到了人工檢測的消息,負責此次會議的星河主機沒有任何問題。

屏幕依舊很閃,但主席仍坐在辦公廳的座位上神態自若地發表講話,仿佛沒有發現異常。他偶爾擡起眼睛,像是在掃視視頻中的人,接著又把目光挪到桌上的演講稿上去。屏幕劇烈地閃動了一下,黑屏了,馬上又跳出畫面。緊接著“空中一號”開始出問題,清晰的投影上出現了幹擾波痕,畫面支離破碎,而他們卻好像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會議桌上開始有人在交頭接耳了,季垚皺起眉,讓班笛馬上調試通訊頻道,按著話筒說道:“主席先生,請您檢查一下自己的通訊頻道是否出錯,我們看不見您的畫面了。‘空中一號’,‘空中一號’,聽得到嗎?通訊系統出了一點小問題,請盡快派人檢修。重覆,盡快派人檢修。”

桌上的擴音器裏傳來回答,“空中一號”回應了季垚的呼叫,但聲音被割裂了,聽不清楚。班笛接上了聲音修覆器,才傳出來正常的回答聲,季垚立刻壓住了話筒:“‘空中一號’,你們的通訊系統出現嚴重問題,請盡快修覆。會議暫停。主席先生,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申請立刻發射‘虞淵’號。主席先生!您聽得到嗎?”

主席停止了講話,但“空中一號”卻失聯了,擴音器裏沒有任何聲音。屏幕中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像打碎了的玻璃。季垚看見有人離開了會議桌,有人打電話叫來秘書,會場混亂起來。他連續呼叫了幾次主席和時間局的高層管理,依舊沒有回應。符陽夏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在面前的專線電話上撥了直通國務院的號碼,卻沒有人接聽。

“國務院專線沒有人接聽,主席沒有接通電話,主席秘書也沒有。兩次都是。”符陽夏放下話筒後說。

現場一片嘩然,符陽夏低頭繼續撥出號碼,他必須得盡快與中央的人取得聯系。季垚明白這事情可能嚴重起來了,他立刻按下了桌上的“緊急狀態”按鈕,會議廳裏亮起紅光,蜂鳴警報響了起來。

主席辦公室裏,桌子前面擺著投影儀,還有響個不停的電話機。投影儀已經關閉了,整潔的桌面上攤著事先準備好的演講稿,主席的手壓在紙頭下方。他坐在椅子上,太陽穴旁邊挨著黑色的槍管。拿槍的人伸手抽走了他手裏的演講稿,換上另一份文件,然後把旋開的鋼筆放在他旁邊。

文件標題寫著《中央政府令:關於同意停止‘虞淵’、‘旸谷’發射計劃,並將其歸還給時間局北京總局管理的聲明書》。

“這是怎麽回事,監測臺臺長?”季垚拿起電話筒準備給時間總局報告情況,但想了想,他停住了手指。

班笛回答,他把耳機話筒捏住:“‘空中一號’的通訊頻道正在減弱,應該是受到了電子幹擾,可能是EMP。我正在建立重組通道,打算用獨立軌道重新接入,這需要一點時間。”

季垚最後還是沒有撥通總局的號碼,他把話筒按了回去,擡頭看到投影屏已經熄滅了大半。依稀還能看見唐霖的身影,他好像在說什麽話,但眨眼功夫他就從投影屏上消失了。季垚再次呼叫“空中一號”:“這裏是‘回溯計劃’指揮部,我們遇到了緊急情況,為了保證計劃正常進行,希望你們立刻發射‘虞淵’號飛行器和‘旸谷’號MCS。‘空中一號’,聽到請回答。”

沒人回應,擴音器裏靜悄悄的。但星河的控制屏立刻彈了出來,顯示飛行器已點火,倒計時十秒。會議桌上安靜了一瞬,但三秒過後控制屏顯示發射命令被取消了,點火裝置熄滅。

“國務院內線電話無人接聽,渤海灣艦隊和快速響應部隊稱未接到有緊急事件發生的消息。”

“無法與‘空中一號’負責人聯系,通訊線路均被切斷,各封鎖門均被鎖定,識別碼更改。這是預謀好的入侵事件,‘空中一號’很可能已被敵對分子控制。”

“‘空中一號’上有多少人?”

“將近四千人。”

“天哪。”

“時間局局長唐霖先生接入了通話,打開擴音器!”

唐霖在電話中說道:“毫無疑問,有人對‘空中一號’展開了一系列有預謀的攻擊,他想阻止我們發射飛行器。主席先生現在情況未定,但時間局已經啟動緊急響應,請耐心等待。”

投影顯示屏完全熄滅了,班笛建立的通道也被打斷,電腦上顯示“未知錯誤”。越來越多的人進入了會議廳,多半是各位部長的顧問或者秘書,他們拿著厚厚的文件在大聲討論。季垚從椅子上站起來,按著話筒喊道:“‘空中一號’!‘空中一號’!請你們立刻發射飛行器,否則將會造成‘回溯計劃’極大的損失。我有權命令你們這麽做,聽到了嗎?”

戴著船型帽的指揮官助理從會議廳外匆匆趕來,他手上用手銬綁著密碼箱,說:“飛行器發射密碼已被更改。”

“班笛,破譯密碼。派人監視星河主機,謹防黑客入侵。”季垚讓助理把密碼箱打開,班笛馬上將自己的電腦接入了箱子。

季垚轉向助理,問道:“按照法律規定,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我可以直接越過總局和中央命令‘空中一號’立刻執行任務嗎?”

助理思考了一會兒,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要獲得最高司法長官的批準。”

季垚回頭命令另一名安全協調員:“去把我們這裏的司法部代表叫過來。”

嘈雜聲持續了一會兒,司法部代表擠人群過來了,季垚詢問了他關於越級下達命令的問題,代表根據憲法逐一給出了具體解釋。季垚很快穩定了會場秩序,並向季宋臨詢問了他之前是否遭遇過這種情況,但季宋臨給出的回答是否定的。季垚計算著時間,兩邊時間流逝的速度不一樣,這邊只過去了幾分鐘,那邊可能就要數十分鐘了。

五分鐘後,眾人還在憂心忡忡地討論著各種解決辦法,通訊員轉過身來舉起手打出手勢:“是‘空中一號’,他們試圖與我們聯系,他們說情況一切正常。”

會場安靜了,眾人面面相覷。季垚在高背椅上坐下,說:“接入。”

對面沒有聲音。季垚等待了一會兒,擡眼看了看屋子裏的人,說:“‘空中一號’,這裏是‘回溯計劃’任務組指揮部,聽到請回答。”

幾秒鐘後,擴音器裏仍然沒有動靜。季垚又問了一遍:“這裏是‘回溯計劃’任務組指揮部,你們是誰?”

“控制‘空中一號’實驗室的人。”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了,季垚繃緊了唇線,通訊員立刻開始分析聲紋並通過星河的數據庫比對,“不用問我我是誰,因為現在輪到我來指揮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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