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緊急救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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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上出現一片輕輕的吸氣聲,有人側過頭小聲地與秘書交談。季垚快速地掃視了一眼會議廳,抿抿唇,思考了幾秒後坐在座位上問道:“實驗室裏的研究員情況怎麽樣?”

“如果他們不那麽激烈地反抗就不會死了。”男人說,他站在“空中一號”的會議廳裏,回頭看了一眼被驅趕到一起的研究員,“很不幸的是有幾個MCS的重要研究員光榮犧牲了。”

“天哪!”

安全協調員捂住了嘴,季宋臨看了眼桌上的擴音器,沈默地擡起手摸著下嘴唇。後勤部部長從位置上站起來,伸出手指點在桌板上對拿著電話話筒的符陽夏說:“這是恐怖襲擊!”

季垚閉了閉眼睛,收緊脖子後將身子探向前,想離擴音器近一點:“你們想要什麽?”

“你們一定著急地等著飛行器發射吧?這個大家夥,現在它就在我的窗外,我正看著它。它被稱作‘深空母艦’,還有一種被稱為‘分子粉碎系統’的全新武器裝在上面。令人大吃一驚的組合,很難想象這樣的危險武器馬上就要被送進通道傳送你們那兒去。當然,等這兩樣東西全都受我們管轄後,你就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麽合法的肯定。我可以聯系時間總局和格納德公司的相關人員,他們也許會考慮你的請求。但是這需要時間。”季垚說,他瞥到閃爍著紅燈的錄音機,敞開著西裝的速記員正低頭往筆記本上記錄下談話內容。速記員看起來太緊張了,滿臉通紅,稀疏的眉毛抖動著,不停地擡手擦汗。

男人站在“空中一號”主會議室裏寬敞的觀測平臺上,這個與國家體育館一般大小的地方正對著發射場,多條廊道組成螺旋狀支柱伸向發射場底端。在照明燈匯聚成一點的地方,龐大的“虞淵”號深空母艦正停泊在發射基地裏。在它覆雜的外殼內部,藍色的主武器艙內,總長58公裏的粒子對撞隧道和光電循環出口就安裝在這裏。

控制巨幕上顯示出發射場內部的監控錄像,另一半是黑的,那一半本應該是會議的視頻投影。男人靜靜地看了會兒發射場周圍漩渦般的照明燈,扭過頭,光線照亮了他的後脖子,一小塊皮膚上露出一串黑色的數字——94-1106-2119-H-T-0002。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廳中的人,除了研究員外,他們這些入侵者全都是一樣的裝束,甚至長著一樣的臉。

0002走下觀測臺的臺階,朝人質走去,他在人質看守員外圍站住了,慢慢地踱著步子,像在這群人當中尋找著什麽。最後他把目光放在被綁住雙手的高衍文臉上,按著耳機說:“‘回溯計劃’指揮部,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們一下,‘空中一號’裏大部分都是做科研的專家和學者,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是某個領域的開拓者,也是獨行俠。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平民、部門職員、機密資料,如果你們想讓這些人免於性命之憂,那就請你們按照我說的去做。”

季垚扣緊手指,說:“你要我們做什麽?”

“簽署幾份文件。為了保證人類的安全,請你們把深空母艦和MCS劃給‘紅河會’全權負責,其餘任何人都不得幹預其使用,包括你,‘回溯計劃’指揮官。”0002回答,他開始繞著人質兜圈子,整個“空中一號”裏都靜悄悄的,“很簡單的事對吧?軍委的人也在那裏,我知道他就站在你旁邊。你只要簽一個名字就能拯救幾千人的性命了,你不是相當英雄嗎?現在機會來了。他們現在都被趕到一起,什麽都做不了,直冒冷汗,瑟瑟發抖。”

投屏上顯示出文件的簽名頁面,有人低聲咒罵起來。坐在另一頭的空軍上校捂住話筒低聲問道:“‘空中一號’的護衛部隊呢?難道就沒有應對這種辦法的緊急措施嗎?他們怎麽進去的?”

“剛才收到了消息,護衛部隊損失慘重。他們在實驗室外部投放了自動作戰飛行器和聯動爆破裝置,與空間站的連接廊橋也斷開了,正在向高空新軌道轉移。空間站裏有武裝力量,但他們不敢靠近。”

“這群雜種到底是怎麽闖進去的?還能在短短十幾分鐘裏把這些事兒都給辦了?‘空中一號’的控制主機已經被黑客攻陷了,大量數據正在被竊取。”

0002繼續說道:“現在的局面你們應該也清楚了吧?時間局在和時間賽跑,如果你們現在猶猶豫豫,到時候損失的只會是你們自己。”

擴音器裏的聲音毫無起伏,季垚不動聲色地看向通訊員。通訊員在電腦上分析聲紋,過了會兒後他轉過頭來比出手勢,意思是“未查詢到結果”。季垚收回視線,讓自己保持鎮定,對另一頭說:“我怎麽相信你不會做出什麽違背諾言的事?”

“我會等到文件簽署完畢,空天母艦和MCS的控制系統更換結束後從‘空中一號’撤退。我們已經給人質上了編號,在一切結束之前,每隔二十分鐘按照編號順序處決20名人質。”

季垚面前的投屏上立刻跳出倒計時,他猛地把話筒抓過來,說道:“你們想拿母艦和MCS去幹什麽?你們到底是誰?”

屏幕又一次閃動了一下,緊接著所有畫面都合成了一張人臉,男人的面孔出現在巨幕上,同時也照出了他身後的景象。季垚擡頭看著屏幕,會議室裏忽然死一般寂靜,一種可怕的沈默瞬間襲擊了人們,北極刺骨的寒冷恐怖地大笑著穿過厚厚的墻壁和窗戶紮進人的血肉裏。巨幕上的那張臉孔對在座的很多人來說都不陌生,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像在發亮,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季垚的呼吸就是在那一瞬間停止的,他站在會議桌前方,和屏幕中的人對視,他十分確定對方也在凝視著自己。季垚看到了唐霽的臉,許久未見的噩夢再次卷土而來,大火轟轟烈烈地貫穿了他一夜的夢境。季垚覺得有一股力量在把自己往回拉,就像身上套著一根橡皮筋,不論他走多遠,總要被拉回原點去。非洲。雨林裏的河流。季垚覺得自己可能在飛機落下來的那一刻就死了,後來的一切不過是他彌留之際產生的幻覺,而現在,他要回到現實中去了。

0002註視著屏幕外的人,有人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深淵,那條細細的黑色瞳孔就是深淵。被這樣的眼睛凝視著讓人背後發涼,有人別過臉不再看他,但季垚沒躲,他仍舊站在那裏,脖子收得很緊,這是他憤怒時才會有的神態。0002沈默了幾秒,接著他身後無數個長著跟他一模一樣的人轉過身來,共同面對著鏡頭,他們面無表情,像是覆制的屍體。

0002過了會兒才說:“叛逃者。”

屏幕黑掉了,只有倒計時在閃動。季垚再次呼叫了“空中一號”,沒人接聽,通話已被斷開,時間又出現了斷層,意味著5分鐘後就會有20個人被處決掉。季垚拉開椅子坐下,會議廳裏喧鬧起來,各部門的負責人匆匆離開會場,不少紙頭被吹散在地上。桌上的電話機神經質地嘟嘟響個不停,季垚讓安全協調員負責處理這些電話。

“通訊員,聲紋分析有結果了嗎?”

“沒有找到匹配人,星河的數據庫裏沒有搜索到結果。他可能經過了變聲,或者機械音處理。”

“面部識別結果?”

“前時間總局執行員,國家一級重犯,燕城監獄越獄犯,唐霽。”

“確定是他嗎?”

“萬分確定。”

岳上校站起身,撐著桌子對季垚說:“剛才那個自稱‘叛逃者’的人身後出現了很多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是怎麽回事?”

季垚伸手撥通了一個號碼,把話筒靠在耳朵邊上,回答:“唐霽是個改造人,有人在專門研究這種技術,現在看來他們找到流水線生產的方法了,大量產出改造人,打造新人類軍團。”

岳上校還說了些什麽,但季垚已經不去理會他了,他在對電話裏的人講話。掛掉電話後他拽了拽椅子,按著耳機命令通訊員:“把‘叛逃者’發來的文件調出來。”

文件頁面出現在季垚的桌面上,他翻閱了一遍,大為光火:“全都只有簽署和蓋章頁面,根本不知道文件裏到底有什麽內容。”

“他們不惜使用這種極端手段來獲取母艦和MCS的使用權究竟是想幹什麽?”岳上校問道,“為什麽偏偏選擇了在這個時間點?”

季垚掐了掐眉心,擡頭看了眼倒計時,再把之前高衍文傳給他的資料調取出來,說:“他們早就知道有這麽個東西在建造了,一早就打著MCS的算盤,想借我們的手幫他們把這東西造出來。等到今天要發射的時候劫持實驗室和發射塔臺,因為他知道我們遇到了什麽,我們又是怎樣急迫地需要深空母艦和MCS的幫助。他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想逼迫我們就範。”

“這群家夥就是一群強盜!他們不僅剽竊我們的研究員的研究成果,還試圖將其據為己有。如果這樣的武器落到了‘紅河會’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得想想,他們為什麽對我們的計劃這麽熟悉?‘紅河會’為什麽會對時間局的行動了如指掌,要知道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這種恐怖事件了。”

季垚看著岳上校的眼睛,盯了他一會兒,再看向身邊的人。協調員抿了抿嘴唇,說:“您是懷疑我們當中有內鬼?”

“外敵易擋,內鬼難防。”

所有人面面相覷,似乎站在旁邊的人馬上就會從西裝下面拔出槍來射擊。但最後誰也沒有這麽做,季垚沒打算深究這個問題,因為此刻最緊急的是人質。他只是想給這些人提個醒。

“他們很可能是沖著清除人類的目的去的。剛才那個自稱‘叛逃者’的是改造人,根據畫面中顯示的數量來看,有人已經掌握了改造技術,開始批量生產,打造軍團。我們不知道還有多少這種改造人被生產出來了,但我們可以猜想,他們打算清除剩餘人類,創造新人類世界;或者直接把地球擊碎,解除後患,在船尾座T星建立完全由人類控制的新政權。”

“他們是想拿‘回溯計劃’當槍使了,想清除了剩餘人類,再由我們解決了黑洞危機,回去之後就是改造人滿街跑的新世界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取了控制權?”

季垚打斷了對話,把顯示屏上的文件放在一起,手按在上面說:“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爭取時間,文件絕對不能簽署,但五分鐘我們什麽都做不了。他們一次就要殺20個人,誰能保證那裏面不會有MCS的創造者或者深空母艦的總工程師?可以說那兒的研究員只要死掉了一個,人類文明就得倒退十年。”

參謀長把手放在桌上,說:“深空母艦發射後要過多久才能運到46億年前來?”

季宋臨回答:“時間未定。由於它本身的一些性質,使得它無法像坐標儀那樣全程超光速行駛,必須得間歇飛行,我們把時間初步確定在十五到二十天之間。到達這裏後,‘虞淵’號會卸下MSC,繼續向深空推進,它得要盡快到達一定距離的某個地方,再回頭全速撞向地球。‘虞淵’號上搭載著我們能給予龍王的最後一擊——行星級的高能核彈,將撞擊地球。”

屏幕上顯示出整個過程的模擬圖,如果從此刻開始算起,一點誤差都沒出現的情況下,整個過程完成至少需要28天。而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遠遠不足28天了,所有人都沈默下去。

“所以我們才會這麽急迫地想要它發射,因為龍王差不多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空中一號’的實驗人員已經花費了相當大的努力把這兩個東西趕制出來,絕對不能讓它落到恐怖分子手裏去。”季垚說,“地面的快速響應部隊和反恐特警有沒有得到消息?星河,能否監聽到部隊頻道或者媒體?政委,政委的人在哪裏?我需要確認主席先生是否安全——”

“指揮官,請聽我說。”岳上校打斷了季垚的話,“如果他們想合法地取得‘虞淵’和‘旸谷’,那麽這幾份文件需要主席本人認可,也就是說需要主席本人簽字才行。”

司法部的代表根據憲法再次給出回答,他肯定了岳上校的話。季垚擡起頭看了眼倒計時,他從座位上站起身,就看到符陽夏帶著幾位常務委員從門外走進來。委員長手裏拿著平板,他走進來後就把平板翻給眾人看,停下腳步後說:“主席在辦公室裏被劫持了。”

平板上的畫面投放到控制屏上,主席坐在辦公桌後面,一把槍挨著他的太陽穴。主席擡起眼睛面向鏡頭,想要說什麽,但最後沒有說出口。三十秒後錄像就關掉了,現場徹底亂了套,電話機的聲音更瘋狂地響起來,想要把未來一百天的嘟嘟聲都在這幾分鐘裏用完。季垚的心跳加速了,腎上腺素讓他感到惱怒、激動,甚至想朝天開槍,但他沒有這麽做。

“時間快到了,第一批人質要被處決了!”

“把談判專家、語言學家、星河安全壁壘工程師叫來!打開星河的適應性邏輯系統。符陽夏,如果你聽到了部隊出動的消息,請他們務必帶上能遠程熔毀電腦芯片的東西,不管他們有什麽都給我帶上。通訊臺,幫我通電北極基地,我要和齊明利教授通話。現在能否定位到‘空中一號’的具體位置?我需要他們的移動軌跡。”

季垚站在控制屏前,像以前一樣開始指揮戰鬥。談判專家馬上就進入了會議廳,這裏已經成了臨時指揮部。季宋臨抱著手臂站在季垚旁邊,問:“你怎麽知道他們是改造人?”

“他叫唐霽,是我的曾經的戰友。他是改造人。”季垚回答,他沒有多說有關唐霽的任何事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控制屏,“事實就是這樣,一眨眼世界就大變樣了。”

朱旻和道恩提著箱子走上樓梯,他們聽到緊急狀態的警報聲後就立刻停止實驗,帶上東西從海底基地趕到了陸上指揮部。朱旻進來時帽子歪了,擡手扶了扶,擡頭看著控制屏,問:“看到你一切正常真是太好了。出了什麽事?”

“你來這兒幹什麽?”季垚看了朱旻一眼,轉身走向座位,談判專家在激烈地跟他說著什麽話,道恩則把移動監護器綁在了季垚手腕上。

朱旻摘掉帽子又重新戴上,把頭發抹到腦後去,跟著季垚走向會議桌另一頭。等談判專家離開後,朱旻才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低聲說:“唐霽不是已經死了嗎?”

季垚正低頭看桌面上的文件,聞言擡起頭看著朱旻的眼睛:“他沒死,他是改造人,三顆子彈根本弄不死他。”

“我的天哪,我還以為這個大麻煩已經解決了。”朱旻皺起眉,緊張地摸著自己的嘴唇,“他是個什麽東西?”

道恩在一旁提醒:“監護器已連接,指揮官,我們會密切監視你的身體狀況,請註意控制情緒。”

“知道了。”季垚回答,扭頭繼續說道,“他只是大腦中植入了芯片,DNA也被修改過,所有他綜合了人類、動物、機器各方面的性能。他比純粹的機器人更難對付,因為他具有完全的人類智慧,並且身體素質遠超人類。好了,我現在正在思考如何跟‘叛逃者’談判,他們手裏有幾千名人質。等會兒再說這件事好嗎?”

朱旻不說話了,他撩著白褂站在一旁,把插在口袋裏的眼鏡拿出來戴上。道恩擡頭和朱旻對視了幾秒,一言不發地守在監護器旁邊。控制屏上的倒計時結束了,外源通話接入,響起了提示音。會議廳裏安靜下來,季垚擡起頭,他深呼了一口氣,擡手按下接聽鍵,擴音器裏立刻傳出聲音:“我還沒有收到簽有指揮官名字的文件。”

“我們已經聯系過了......”談判專家說道,不過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打斷了。

“讓你們的指揮官跟我講話。”0002說。

季垚撐著鼻梁,回答:“我們已經聯系過了國務院的多數委員,還有主席先生。如果你們想要合法地取得‘虞淵’和‘旸谷’,就必須還得要有主席簽字,但我想他是不會這麽做的。”

“我關心的只是20分鐘過去了,我還沒有收到簽有你的名字的文件。”控制屏跳出畫面,0002站在鏡頭前,轉身朝兩排人質走去,在其中一個面前站住,擡手把他胸前的牌子取了下來。

季垚看到他把牌子翻過來,朝鏡頭亮了亮,說:“A3實驗室副室長,後勤保障機械師。實驗室裏的機械都要他來管吧?這可不是個輕松活。”

說完他立刻擡槍朝副室長的額頭開了一槍,槍聲從擴音器傳出來,猶如地板震動了一下。接著這聲槍響就想起了第二聲槍響,幾秒鐘內二十名人質全被處決了。0002站在鏡頭前,像是笑了笑,說:“時間,在和我們每個人賽跑。你們又爭取到了20分鐘,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畫面馬上切斷了,控制界面恢覆原樣,倒計時又重新開始。有人捂住了臉,有人背過身去靠在會議桌上,一屋子的人都沒說話。季垚的脖子鎖得很緊,下巴緊繃著,眼眶周圍出現了明顯的紅暈。他一直盯著屏幕,靠回椅子裏,擡起手指放在嘴唇上,眨了一下眼睛把喉嚨中的酸痛壓下去。過了幾秒他放下手,點點頭,對眾人說道:“繼續工作。”

“長官,星河掃描到了‘叛逃者’皮膚上的一串數字編碼。94-1106-2119-H-T-0002,其餘掃描到的編號還有0003、0007、0161、0479。”

季垚查看完全部掃描結果,說:“這是時間局執行員的編號。”

“時間局裏誰是0002?”

沈默了幾秒,季垚說:“是我。”

眾人看向他,過了幾秒後季垚扣起手指,接著說道:“唐霽是0001,他進了監獄後0001就一直空缺,我並沒有上去替補。星河,持續掃描,查看是否有編號為0001的‘叛逃者’。”

朱旻說:“唐霽能從我們這兒不借助時空通道就回去嗎?”

季垚看著他:“別忘了他也不是借助時空通道才來這兒的,他是通過赤塔混亂的引力場才過來的。”

“我們假設唐霽沒有回去,那麽剛才跟我們視頻通話直播殺人的‘叛逃者’可能就是第二代改造人了。幕後黑手以唐霽為模板制造出了這些改造人,就像病毒覆制一樣。”

“長官,這裏是通訊臺,我們接入了北極基地,他們說齊明利教授馬上就會來。”

“立刻接進來。”季垚拿起話筒命令了一句,然後把電話掛掉,看向朱旻,“時間局叛變了,他們打算用改造人代替執行員,剛才那個編號為0002的‘叛逃者’就是我的替代品。”

朱旻睜著眼睛,過很久才眨一次,他短短的幾分鐘裏接收的信息太多了。

季垚面前的電話嘟嘟地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人,直接按了免提,接著傳出了齊明利的聲音。

“空中一號”劫持事件發生前一個半小時,中國東北,簪纓侯爺公館地下實驗室。

封鎖門打開後,白逐端著槍走進實驗室裏,身上穿著迷彩服,頭上的貝雷帽下方露出白色的頭發。實驗室裏的研究員正忙著把器械裝箱,然後送進傳輸通道。燈全都亮著,平時寬敞整潔的地方堆滿了箱子,廂式電車和叉車在過道上跑來跑去,這些充電的家夥負責把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運到焚燒爐裏去。白逐沿著中間留出的一條路走進去,一根黃色的警戒帶貼在地面上。

“轉移工作馬上就要完成了,夫人。這是最後一批要焚燒銷毀的資料,最後一趟實驗器械也正在轉運,五分之四的研究員已經登上了快速轉移專列。”拿著記錄本的實驗室負責人說道。

白逐站在隧道艙外的玻璃門前看了眼滿地狼藉,這麽大一個實驗室就快要搬空了,頂上的機械臂從天花板伸出來,正在轉運一個回環形的對撞冷卻裝置。白逐點點頭,對負責人說:“加快進度,一小時後所有人撤離。”

負責人拿著記錄本走開了,一隊反恐特警從走廊轉過彎來,朝白逐行禮,緊接著立刻提著箱子趕往實驗室內部。白逐看著他們蹲下來在墻壁後面釘上螺絲,然後再用氣體焊接管把計時器焊在上面。白逐轉身打開玻璃門走進去,四名研究員正在特警的幫助下將隧道艙從底座上拆解下來。白逐走到旁邊的冷凍室外面,門閥上顯示裏頭的制冷系統已經沒在工作了。她拉開門閥看了看裏面,是空的,關上門後白逐伸手從門上的卡口裏抽出一疊紙看起來。

“夫人。”有人穿過狹窄的一條甬/道急匆匆地朝白逐走過去,“顧州先生的所有記憶已經提取完成了,保存在石英管裏,現在就運輸嗎?”

白逐跟著他走到另一間房裏去,臺子上的重力平衡罐裏放著一支石英管,裏面有一條細細的金屬線,包圍著這條金屬線的是某種無色微粒,照射藍色光後便產生了淡淡的熒光。白逐盯著石英管看了一會兒,研究員在一旁整理電腦和折疊支架。白逐下令說可以運送,研究員就叫來了助手將平衡罐封進液體存儲箱裏,讓白逐設置好密碼和識別碼,然後打開地板將存儲箱直接送進地下通道。

“所有資料已焚毀,銷毀機器人停止工作,焚燒爐十分鐘後關閉。器械清點完畢,實驗人員全部轉移。卡爾伯主機正在運送中,密碼更改中,系統替換需要300秒!”

“收到。所有隊員撤離,撤離!關閉公館外部幹擾器,打開幹擾彈保護傘。快點,我們該走了!”

白逐冒著風雪穿過公館門前的草坪,登上飛機,坐在靠近機門的位置。她把槍拄在旁邊,背抵著堅硬的座位壁板,伸手按了按後腰,那裏有個還沒好全的傷口,被玻璃紮透了。醫官來給她註射了止痛劑後白逐才感覺好一點,她喘了一口氣,重新把槍抱回去坐在機門旁。飛機噴出氣流後垂直升空,接連著七架飛機都跟在白逐那架後面往西北方飛去。

大雪像瀑布那樣轟擊著山巒,群山中凹陷的地方已經被雪被填平了,以往流動著溪水、長滿雛菊和虞美人的山谷在此刻就只剩下了白茫茫的灌木叢。架在山頂的風車發電機倒塌了幾座,搶險救援隊正在山脊上修覆風車折斷的翼片,他們的探照燈閃爍著模糊的紫光。過不了多久他們就不會再來管這些笨重的風車了,白逐想,沒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做意義不大的事。

十分鐘後,中國東北,莫爾道嘎國家森林公園白鹿島。

飛機開進停機場,清雪車立刻掛上警示燈從泊位上開了過來。白逐提著槍從飛機上下來,跟在她身後的隊員們喊過立正後就列隊從升降通道到下面的訓練場去。白逐沒把帽子摘掉,她把槍卡在背上,扭頭看了看全透明停機場外被雪霧籠罩的層層疊疊的黑影。在黑松林上方,一縷縷的白煙被幽靈般的大風撕扯著,向下墜落,臨近大地又轉頭疾速排空而去。

白逐拎著背包往另一邊的快速通道走去,她乘坐電梯下到仿真生態實驗園,走到別墅裏後她把背包放在一樓客廳的地毯上。唐初在二樓的書桌後面整理文件,白逐上去的時候她正把厚厚一摞案卷裝進檔案袋裏,然後塞到公文包裏面去。

唐初看到白逐後停住了手,站直身子,打量了她一眼,說:“你去哪了?”

“外面剛回來。”白逐走到島臺前面去倒了杯熱水,“出去做點事情。”

“今天又跟誰打了一仗?”唐初問。

白逐看著她,沒什麽表情,默默地喝掉了一口水,扶著腰說:“什麽都沒幹。”

唐初看著她背後的槍點點頭:“最好是這樣。”

“你把東西收拾好,等會兒去另一個地方。”白逐說,她一氣喝完最後一口水,“在那之前,你還要多少時間?”

“可能是十分鐘,或者十五分鐘。我的案卷和證物資料實在太多了,我才剛整理了一半。”

白逐低頭看了看她的書桌,覺得唐初說的確實是那麽回事。白逐環視了一圈二樓的布局,墻上的裝飾品沒有變化過,落地窗前的兩把圓形椅子挪到了沙發旁邊,那是唐初和證人以及警察交談的地方。開放的陽臺上換了一套薄紗簾子,藍綠色的底布上繡著金色的花紋,太陽照著的時候有點閃眼睛,就像陽光直射下的加勒比海。

屋外下著小雨,生態園裏的天氣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天色陰暗,別墅裏開著燈,窗戶沒來得及關牢,雨點從窗戶縫隙中被風吹進來。白逐走到窗前去看了看,繡球莢蒾還沒有謝。窗臺上擺著一個深藍色的燒陶瓶子,裏面插著一圈新鮮的白莢蒾和燈心草,還有兩根紫色唐菖蒲。白逐看了會兒瓶子裏的花,再去看看唐初,然後回頭默不作聲地關上了窗戶。

“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唐初在寂靜的雨聲裏擡起頭問道。

白逐看了她一眼,沈默了一會兒,說:“去了你就知道了。反正你不能繼續在這兒待著,這地方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會很危險,如果你不想被子彈打死的話就聽我的話。”

唐初盯著白逐的眼睛,說:“你招惹誰了嗎?”

“這很難解釋。”白逐站在窗邊看雨水從房檐上落下,滴進下面的水池裏。鯉魚噗啦一聲跳出水面,倏爾便沖進水裏,留下一圈圈的漣漪。白逐看著那漣漪。

空氣中漂浮著濕潤的丁香香氣,長滿橡樹的園子裏,斑鳩藏在枝葉間鳴叫。白色的雕像靜靜佇立在園路旁,雨水從阿弗洛狄特的臉龐上流過。欄桿外的草坪斜斜地伸向河流,美人蕉長滿了河岸。河水失去了往日澄藍的色彩,換上了一副灰蒙蒙的面孔向前流淌,漫山遍野的山毛櫸和榆樹變成了一大片毛茸茸的綠色,正不斷往四周擴散。

唐初看著白逐始終一言不發地站在窗戶前面,她沒有把帽子摘下來,也沒有卸掉身上沈重的作戰裝備,看樣子她馬上就要沖出門去投入戰鬥現場。白逐把傳呼機從腰帶上取下來,拿在手裏,像在等待著什麽。唐初也不再說話,她隱約意識到了一些東西,不過她無法準確地說出來。

“顧州的記憶已經完全提取了。”白逐忽然在一片靜謐中說道,“那是你最有力的證據。等你到了新的工作地點時,你會見到他的記憶的。”

白逐的話讓唐初擡起了眼睛。唐初在白逐的眼神中確認了這番話的真實性,她笑起來,在桌子前徘徊了兩步,說:“那這太好了,我有信心能把那個混蛋打得落花流水。”

白逐扭過頭,笑了笑,說:“祝你好運。”

“祝我好運。”唐初點點頭,“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這個問題沒有很快地得到解答,白逐站了一會兒,把槍從背上取下來,端在手裏放在胸前。白逐朝唐初擡了擡眉毛,唐初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她們都笑起來,沒有再說什麽。

十分鐘後,唐初把文件袋的封口釘好,最後檢查了一遍資料清單。確認一切無誤後,唐初提起裝有電腦的箱子和資料包跟著白逐走下樓梯。藍色瓷瓶還擺放在窗臺上,裏面的花都很新鮮,不過走的時候並沒有人回頭看它一眼。白逐在一樓大廳裏把自己那個背包撿起來挎在背上,提著槍站在門廳外的檐廊下等待了一會兒,兩個特警隊員冒著雨趕來,跑上臺階後朝白逐行了禮。

“你就跟著他們兩個走,他們會把你帶到快速轉移通道那裏去。”白逐對唐初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特警隊員撐開了傘,為唐初擋去雨水。白逐站在檐廊下叫住唐初,停頓了幾秒後對她說:“謝謝你。”

唐初本沒有懂她是什麽意思,過了會兒後她忽然明白了。唐初看著白逐滿是皺紋的臉,長長的眉毛框在她的眼窩上方,不可否認她不論年輕還是年老都是一位美麗的女士。雨水澆在傘面上,發出雜亂的敲擊聲,長滿漿果的灌木叢在雨中沙沙作響,一只紅尾山雀從椴樹上飛起來,轉瞬就鉆進滿墻的木香花裏不見了。

“謝謝你。”唐初同樣回答了一句。她最後擡起頭看了看二樓,寬敞的窗玻璃後面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是那瓶剛插上的花。

不到一小時前,剛開始下雨的時候,唐初剛把那瓶花插好。然後她就接到了白逐的電話,告訴她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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