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風滿高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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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麽都不在意,無論經過多少次激烈的戰鬥,他都能永遠保持冷靜和清醒。

簽完文件後,季垚幫班笛把文件袋收拾好。他註意到班笛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他伸開五指看了看,他知道班笛是在看那枚指環。

“你很好奇這個嗎?”季垚問他。

班笛緊張地搖頭:“沒有。”

對季垚來說,班笛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他太容易暴露了。季垚知道他口是心非,沒說什麽,垂下睫毛看著指環笑了笑,說:“這是大學紀念戒指。”

“是您畢業的那所大學嗎?”

季垚擡頭看看他,抿唇點點頭:“嗯。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只有建築學院的畢業生才會領到這麽一個小東西。”

班笛捏著肩上的槍帶,他把臉上的汗水抹掉,站在季垚面前不遠不近的地方說:“原來您是建築學院畢業的,我一直以為您是軍校出來的。”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季垚忽然笑起來,把文件袋推到班笛面前去。

班笛猶豫了一會兒,踩了好幾次鞋跟才回答:“因為我覺得您在打仗這方面很在行,您這麽年輕能當上指揮官,還能領導那麽多人是有原因的。”

季垚疊著腿,靠在椅背上看對面的班笛,他直到今天才好好打量了他一番。過了會兒之後季垚站起身去另一邊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班笛:“確實有原因,只要你在現在的崗位上好好幹,戰場上不怕死地往前沖,那你就能比別人升官升得快一點。我就是這樣過來的。還有,我不是建築學院的,我是人文學院畢業的。”

他喝掉一口溫水,站在透明的艙壁前看隨著潛艇航行而分開的水浪,濺起的水花猶如被翻耕完畢的田壟。他的話再次讓班笛驚訝了一陣子,但兩人都沒有出聲。潛艇從長滿了珊瑚、海葵的礁石群上方駛過,數量龐大的鱷形圓頜針魚群跟隨著潛艇游動,它們長有銳利的牙齒和青色的魚鰭。透亮的海水像化作了液體的松石,頜針魚群經過之後,那些五彩斑斕就小魚就忽地一下散開了。珊瑚反射出粉紅、橘黃的光,淺層海水裏往往充斥著這種奇異的色彩。

季垚沒告訴他這枚戒指的來歷,班笛也沒問。季垚又換上了公事公辦的臉色,回頭問班笛:“你對龍王的這十三次露面有沒有什麽想法?說說看。”

班笛看向旁邊的屏幕,星河正把計算結果源源不斷地輸入存儲庫中。班笛看了看那些紅點旁的時間,擡手摸了一下鼻子,說:“龍王出現的地方不再只局限於深海或者海溝了,我們在哪都能遇見它,海嶺、海盆、甚至淺海大陸架。這與我們一開始的推測截然相反,我想不明白。”

“但時間仍然都是在晚上,至少還有這一點是對的。它害怕陽光,這事兒是真的。”

“那我們每個夜晚都要這麽提心吊膽地度過嗎?”班笛說,他緊緊捏著肩上的帶子,無所適從地環顧四周,“每當太陽落山的時候,潛艇裏就彌漫著恐懼的氣息。死亡在我們頭頂張開黑色的翅膀,海洋中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安全。”

季垚扶著腰站在屏幕前審視了一會兒數據,聞言扭頭看了班笛一眼,說:“每一次直面龍王都是一次歷練的機會,我們得從每次戰鬥中吸取教訓,摸清楚龍王的底細,不斷地研究出新式的武器,好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這樣才能在下一次戰鬥中贏得主動權。”

班笛不說話了,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出聲。他擡起頭看看藍絲絨似的天空,這藍色讓他的雙眼得到了放松。班笛聞到海風的味道,純凈的大氣讓他覺得世界是純潔的,就像孩童的眼睛。海水在陽光下運動,猶如穿行在春夏時節的花園裏,每一塊磚上都雕著十全十美的精靈。海會產生自己的雲霧,升上高空,又反映在它自己懷中。

“你有沒有覺得它有問題?”季垚在思考過後對班笛說。

“它一直都有問題。”

季垚皺了皺眉,但他沒表現得很明顯,擡起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你再仔細看看它出現的地點和戰鬥時間。”

班笛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回答:“當它出現在淺海的時候,戰鬥時間就不會太長,每次都以龍王離開戰場結束。但在深海中時,它就顯得尤其精力充沛。而且它好像並不想置我們於死地,每次都是纏鬥一陣後它就放我們一馬,自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我們走到哪都能遇上它,真的只是巧合嗎?十三次,只有四次是正兒八經被海底的時空波動給引去的。那東西的老巢肯定在海底,而且它明顯更適應海底環境。它為什麽跑到淺海來追殺我們?這是我們得思考的問題,到底是什麽原因才引得它對我們窮追不舍。”

“潛艇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它嗎?”班笛說,“就像那種特定頻率的超聲波能吸引到鯨魚一樣。”

季垚在腦中思索著班笛的話,片刻後他想起了什麽,問起另外一件事:“潛艇上發射‘orange’信號的那套裝置你搞明白了嗎?”

“弄清楚了,正在寫報告,還差最後一個點沒寫。”班笛如實回答,“是一套很覆雜的信號傳導和放大系統,每一個打出的信號流都對應一個水分子,它能把水分子轉化為信號發射源,達到放大的效果。這不可思議,我不敢想象這東西到底是怎麽發明出來的。”

“嗯,那你就要去問問季宋臨了。”季垚皺起眉,這下班笛能看見他臉上憂慮的神色了,“你把那一整套裝置都關閉了對吧?”

“是的,一直都是關閉的。”

“潛艇上有什麽地方在發射能吸引海中生物的波嗎?”

班笛搖頭:“頂多吸引一點小掠食者,比如外面的頜針魚。”

季垚在心裏排除掉了潛艇的原因。他回到臺座前坐下,望遠鏡投下的陰影正好形成了一片遮蔭的地方。季垚把頭發全都往後抹,露出他的額頭。他在上一次戰鬥中不幸撞到了指揮艙的金屬架,齒輪繃斷後刺出一根金屬棍,在他的額角剮了一道兩寸長的傷口,到現在都還包著藥。

班笛打過報告後拎著文件袋出去了,季垚允許他出艙去瞭望臺透透風。面前的地圖一張疊著一張,季垚反覆看著上面覆雜的標識,他在思考龍王究竟為什麽一直盯著他們不放。他想到符衷下井前的那一晚,他在迷迷糊糊中看到月亮下方升起了兩團金色的火焰。季垚確信那天晚上龍王出現過,並且只侵入了自己一個人的意識,讓他產生了幻覺,想引誘他走出星河設置好的保護罩。

為什麽龍王只幹擾了他一個人的意識?它想把自己誘出去做什麽?

季垚再往前想想,第一次和龍王照面是在深山的濃霧裏,他和那雙火焰似的眼睛對視了十幾秒。季垚覺得當時的龍王就在看自己,它在思考些什麽東西,斟酌過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它當時在想什麽呢?為什麽每次都是自己親眼碰見龍王,而從沒有聽其他人報告過呢?

他忽地覺得周身升起一種寒意,是哪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刺骨冷氣,一點一點滲進骨頭裏。季垚推測龍王追殺的目標是自己,或者是跟自己很像的人。這是一個可怕的想法,但卻是最令人信服的想法。季垚捏緊了手裏的鉛筆,他的心跳加快了,像在賭博,賭這個被龍王盯上的人到底是自己還是季宋臨。

季宋臨還有事情瞞著他,說不定就是最重要的那件事——龍王為什麽非要和他們作對。季垚意識到自己之前問的問題都問錯了,不是他們為什麽要殺龍王,而是龍王為什麽要和他們作對。

他以為自己已經得知了全部真相,但其實那只不過是季宋臨的障眼法而已。季宋臨利用了他的好奇心,向他傳達出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但有意地隱藏了核心。他告訴自己黑塔的秘密、家族的淵源和恩怨、顛覆認知的世界觀、自己過去的生活,因為他知道這些爆炸式的信息最容易蒙蔽人眼,於是輕而易舉地就把所有人的思維導向了另一個方向。

季垚把鉛筆摔在桌上,這種被人欺騙的感覺讓他火冒三丈,僅有的那一點失望之情也被怒火給燒得一幹二凈了。他氣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意識到這其中的矛盾點,又為什麽一直被季宋臨牽著鼻子走,就因為他是自己父親?季垚覺得很好笑。季宋臨知道的到底還有多少,他為什麽不坦白?就這樣看著一大幫人被耍得團團轉?

他到底在隱瞞什麽?

季垚把帽子扯過來戴上,遮掉額角貼著藥的傷口,關掉望遠鏡艙的頂蓋後離開了這裏。他這次再也不想聽見什麽有關符陽夏的事情了,他想知道點新鮮東西,就像鯨魚總得躍出海面來呼吸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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