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閑愁可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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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陽夏坐在深夜的窗下,他聽到外面變大的風聲,而他也預知到這風聲帶來的寒冷,會讓他的花園枯敗,盡管前幾天才剛開了一株山茶。山茶抵抗不了超低溫寒潮來襲,北京城將要被另一場大雪覆蓋,也許一直要持續到四月的末尾。

別墅一層的客廳中點亮了幾盞吊燈和壁燈,錯落的,像是星星停留在這裏。上凹的屋頂、鑲滿雕塑的立柱,以及螺旋樓梯,全都被鍍上一層單薄的香檳色。家裏沒有人,很安靜。

中央屏幕上播放著無聲的新聞,符陽夏坐在沙發裏,撐著膝蓋,擡起眼睛看著新聞畫面。他手裏摩挲著手機的邊緣,臉上的表情尋常又平淡,但他紅透的眼眶和眼中蓄滿的淚水出賣了他。

手機顯示正在撥號,但對面不會有人接聽,符陽夏沒有掛斷,直到系統提醒他無人接聽後,屏幕亮起又熄滅。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應該是夫人回家的時候,她會帶著滿身南半球的溫暖海風,走進檐廊和門廳,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摘下帽子放在一邊,然後抱怨北京的天氣怎麽這麽寒冷。

新聞反覆播放現場拍攝的視頻,符陽夏靜靜地看著,機場建築瞬間在爆炸中倒塌。他暫停畫面後檢查時間,爆炸開始的那一瞬間就在夫人掛斷電話之後一秒。

整座別墅裏都沒有一點聲音,光線暗沈,東北角的鑲板掛著日本的浮世繪,據說是飛鳥時代的作品,穿紅色和服的女人只被照亮了一半。會客廳呈現亞當式建築的風格,大面積壁鏡覆蓋墻體,簡約、古典而精致。符陽夏閉上眼睛,在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時候,眼淚忽然滾落下來,他神色依然平靜,只有嘴唇微動,然後發出沈重的嘆息。

撐住鼻梁,他的無名指上戴著戒指,正在燈下閃光。外面的風聲一陣一陣吹打樹木,花園裏一片狼藉。天氣預報提醒,受西伯利亞極端低溫影響,華北地區將迎來又一次大降溫。

“先生。”年老的管家端著盤子從隔扇後面繞出來,影子照在浮雕墻壁上,和塞弗爾瓷器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夫人還沒回來嗎?天色已經很晚了。天氣越來越糟糕,這樣下去可不行。”

符陽夏見他過來,按滅了屏幕,光線又暗淡了不少,這樣的夜晚適合昏睡,一覺睡到天明。他眨了兩下眼睛,不露聲色地擦去眼角的淚水,笑道:“再等等,也許她明天回來。”

老管家把果盤放下,裏頭放著些新鮮水果,這個時節吃到新鮮水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兒。符陽夏看到幾顆橘子,是熟的,聞起來有種甜甜的香氣,皮色亮得像要燒起來。

“現在還有橘子出產?”符陽夏點燃一根雪茄,煙霧在閃光,像是一個神跡,“我記得前幾天果園才貼出告示,說低溫影響,橘子減產,價格翻了一倍不止。”

“這是果園最後一批橘子,接下來是長時間的超低溫,為了減少損失,他們決定關閉果園,因為維持園內恒溫是一件不輕松的事。科學院研究出了更耐寒的樹種,前途光明。”

說完管家就聽見符陽夏在笑,他手指夾著雪茄,煙在嘴裏滾一圈就散出去,味道像絲綢一樣柔軟濃郁。他擡手比了個手勢,示意管家可以坐下:“趁著空閑說會兒話吧,這樣會暖和一點。”

管家在旁邊的小扶手椅上坐下,他穿著平時工作時得體的西裝和皮鞋,頭發往後梳,戴著小小的眼鏡,臉上的皺紋讓他看起來精明而慈祥。圍繞在符陽夏周圍的人,都優雅、淵博、有教養。

“先生似乎每晚都很晚睡覺,我猜您住在辦公室的這段日子,一定是徹夜不眠了。”管家笑道,他與符陽夏說話的時候很輕松,仿佛兩人是老友。

“睡著了就做夢,都是噩夢,每次都被驚醒。”符陽夏說,他的臉掩映在明暗交織的光線中,顯得朦朧起來,“久而久之我就不喜歡睡覺了。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有什麽辦法呢?”

“噩夢都來自於心裏的陰影,愁悶的情緒總是會讓人心神不寧。您得時常想一些快樂的事,讓您的夢境變得明朗美妙起來。上帝喜歡快樂的人。”管家說。

符陽夏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雪茄的煙灰都落在玻璃缸裏,問道:“你信教?”

管家搖頭,喝了一口熱的茶水,說:“不,我不信教,我的妻子信教,她每個周末都拉我去郊外的教堂做禮拜。但我不進教堂大門,我只是坐在外面的咖啡館裏看報紙,等她走出來。”

說完他看看表,露出笑意,又有些擔憂:“明天就是周末了,她一定又要拉著我去。我女兒說她的飛機明天下午落地,她剛從倫敦回來,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不會出事的。”符陽夏很快地回答,他瞇起眼睛看雪茄越燒越短,“哪會有人這麽不幸,你那麽快樂,上帝一定很喜歡你。”

兩位老人笑起來,管家臉上放出異樣的光彩,似乎年輕了十歲。過了一會兒管家問起符衷的事:“少爺很久沒有回家了,他還好嗎?”

符陽夏沈默了一陣,手指把一顆橘子撥到面前,繞著中心畫圈,不疾不徐:“......他很好。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回家了,不會太久的。等天氣回暖了,他就回家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風暴散去,等著天氣回暖,等著春天來臨。仿佛只有那樣才能看到希望,就像人類在黑暗中跋涉千裏,總覺得再堅持一會兒就能見到光明。也許那一會兒就是一千年。

管家註意到符陽夏撥弄橘子的習慣,趁著夜深,多問了一句:“我聽說您喜歡橘子,但從來不吃,這是什麽原因?”

符陽夏的手指停下來,他靠回覆蓋有藍色織金錦緞沙發,含著雪茄看起來事不關己的樣子,其實他的語氣裏飽含深情:“有人喜歡吃橘子,我一直都記得,記了很多年。我已經很久沒有再見過他了。”

“那個愛吃橘子的老朋友嗎?”

“是的。都是一些過去的事情,包括我的噩夢,也與此有關。我也曾有過快樂的日子,我也曾在樂土上生活。只不過那些一塵不染的時光,都已經過去了。時代變了,我們都老了。”

“那真是一段難以忘懷的往事啊。”管家說,“能在多年之後仍記得老友習慣的人,一定是用情至深。我很羨慕您的那位朋友。”

符陽夏依舊望著房間中的某處,他沒有看管家,他的目光不只局限於現在。風聲在他身後敲打著窗戶,他感到孤獨,往事、妻子,所有人都在離開,不再回來。

“所有人都離開了。”符陽夏忽然說,他把雪茄送到嘴邊,然後又放下,隱忍的眼淚打濕了眼眶,“就算我用情至深,他們也都在離我而去。”

管家聽見符陽夏的聲音在顫抖,是一種拼命保持平靜,最後還是漏出一絲無奈的顫抖。管家疊著幹枯的雙手,垂下眼睛說:“叔本華認為,萬物都在永無休止地消逝,時間不斷分崩離析。我們要習慣分離,就像我知道我的妻子總有一天會去世,我的女兒會嫁人,而我也終將離開人世。我知道結局,所以我就珍惜這些人尚且在身邊的每一天。等到我入土的前一秒,我還能告訴自己,我記得他們,他們來過我的生命。”

“那如果先前犯過錯呢?”

“那就要去承認錯誤,帶著你的真心,去向你傷害的人認錯。時間會沖淡仇恨,善良的人一定會選擇原諒。抓緊時間吧,歲月很漫長,有一生的時間去挽回和請求原諒。”

管家帶著溫和的微笑,他看起來就像一位神父,總是懂得很多道理。符陽夏看著管家的眼睛,他大概沒有想到這位平時緘默不語的老人會把每一句話都說到他心坎上。

“那如果對方已經死了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管家皺起眉,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時間局不是能把人送回過去嗎?說不定他們有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們說著笑起來,外面忽然傳來飛機的轟鳴,從遠到近,最後從房頂上掠過,聽起來不止一架。符陽夏沒有回頭看,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軍隊在調動,這些飛機要到渤海灣去。”

“外面真是越來越不太平,前幾天我才在新聞上看到渤海灣的艦隊在演習,那陣仗,著實不得了。我想在這方面,您是最清楚的一個了。”

符陽夏笑而不語,他不能多說,因為這涉及到機密。他慢慢把雪茄抽完,然後用故作輕松的語調說:“過陣子我也要坐在那些飛機上,總是有這麽一天的。”

管家以為他要上前線指揮作戰,只得讓他註意安全。茶水涼了,管家看看時間,說:“夫人今晚到得了嗎?派去的司機一直等在機場,他們說不定已經在抱怨了。”

“風暴影響了航行,可能要延誤很久。”符陽夏淡淡地說,他沒有說出真相,仿佛在他口中,符家的夫人明天就回來,“把司機叫回來吧,明天我親自去機場接她。周末你照常回家休息。”

管家照做了,當他放下話筒後,看到符陽夏站起身子繞到落地窗前,抄著褲兜,馬甲掐腰。管家禮貌地告別之後離開了客廳,符陽夏站在窗前,看一朵山茶花被風吹落。

他在哭,不動聲色,淚水滂沱。上次這麽悲傷是在什麽時候他仍然記得,那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事情,痛徹心扉。

“謀殺,一定是謀殺。”符陽夏說,他擦掉臉上的水漬,聲音不成調子,“覆仇,生活在永無止境的噩夢之中。”

陳巍在滴答的水聲中醒來,眼前有微弱的光芒,這光芒來自於一截蠟燭,空氣裏彌漫著幹燥的草木香。他猛地睜開眼睛,手抄到胯上要去摸槍,卻發現是空的。身上的衣服不是執行部的制服,而是老年人常穿的那種藍色薄牛仔襯衫,褲子也換掉了。

他頭痛欲裂,渾身使不上力氣。就著一點稀薄的光線查看四周,是一個不大的洞穴,洞壁坑坑窪窪但是很幹凈。右邊掛著一個燭臺,上頭一支蠟燭靜靜地燒著,其餘沒有一點聲音。

潺潺的流水從外面傳進來,隔得不遠,應該就在下方。陳巍摸摸身下的石板,就算鋪著幾層牛津布,也不算太軟,看起來相當草率。他握起拳頭狠狠砸在石板上,像是在發洩什麽情緒。

手腳沒有綁住,其餘也沒什麽束縛,不像是囚禁或者綁架,洞穴裏也沒有其他人。陳巍喘了一口氣,扭頭看看旁邊,何巒安靜地仰面躺著,兩手交疊,仍在沈睡中。

陳巍艱難地擡起脫力的手,用手指觸碰何巒的臉頰。他仍然記得災難來臨的那一天,何巒臉上全都是滲出來的血液。此時的何巒面容幹凈,鼻梁挺立著,神色不見悲喜。

他就像平常睡著了,在一個充滿希望的晴天,沒有瑣事的煩惱,沒有外界的壓力,也沒有生離死別,完全放松,心無旁騖。陳巍盯著他看了很久,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但終究沒有。陳巍想起了睡美人的童話,雖然把何巒比作美人略微欠妥,但陳巍就是這麽覺得,只要在他額頭上吻一下,他就能醒來。

身體正在慢慢恢覆力氣,陳巍呼吸著洞中揮之不去的草木香,猶如身處微風下的花園,或者被水汽浸濕的河邊。這香氣像是有妙不可言的力量,能讓人感覺自己在變年輕,充滿活力和生機。

陳巍耐心等待了一會兒,他機敏的感官探知著周圍的一切微小動靜,右眼失明,睜開後只是一個空蕩蕩的黑洞,眼罩被人拿掉了。等到身上力氣恢覆得差不多了,仍然沒有第三個人出現。

他撐起身子,背部隱隱作痛,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又是誰把他們運到這裏來,然後又不見蹤影。陳巍動了動腿,忽然開始發麻,挪動一下都困難。他停下動作,等待麻感消失。

“這是什麽破地方?”陳巍問自己一句,當然他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環顧四周,幹燥、溫度舒適,石板當床,過去三步是一張堆著小東西的方桌,旁邊疊著幾個漆著徽章的鐵皮箱子。

墊在身下的帆布棉是棕綠色的,陳巍摸了一把,翻起一角看看,判斷這是軍隊中常用的布料,包括行軍床和行軍帳篷。墻壁上釘著鐵釘,應該掛過地圖,但此時都是光禿禿的。

陳巍初步斷定這是某個部隊曾經駐紮過的地方,或許還曾經在這裏討論過行軍路線。牛津布相當舊了,蒙著一層灰,看起來像是剛從墳墓裏挖出來,就墊在了陳巍屁股底下。

他沒有再繼續思考下去,腿麻減輕了些,好歹能夠活動下半身。陳巍掐住自己的腰,撩起褪色發白的舊牛仔襯衫下擺,看到腰上包著棉布片,傷口也被縫好了。根據愈合情況,起碼已經過了三四天,陳巍用手碰了碰傷口,他沒想到自己這一睡就睡了這麽久,他以為只是過去了幾小時而已。

“我到底經歷了什麽?”陳巍輕聲問,聲音沒有蕩起回音,他回頭看著何巒,“誰救了我們?”

何巒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回答他,陳巍知道沒人會給他答案。陳巍矮下身子,湊過去一些,撐在何巒肩膀旁邊。他檢查了何巒身上,沒有發現致命傷。放下心之後他把目光放在何巒舒展開的眉眼上,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皮膚,感受到活人該有的體溫。

陳巍悄悄把手放在何巒心臟的位置,手心裏傳來心臟搏動的起伏感,盡管很微弱。他把耳朵貼在何巒胸口,凝神細聽心跳,那期間絕對寂靜,充耳盡是平穩緩慢的心跳聲。

他覺得很安寧,他們還活著,就值得慶幸。陳巍輕輕呼出一口氣,伏在何巒略顯單薄的胸上,閉著眼睛很淡地笑了一下。他擡起身子,盯著何巒唇峰明顯的嘴唇看了一會兒,然後貼上去親吻。就算是死裏逃生後的親吻,陳巍也把力道放得很輕,柔和的,像隔著一層紗,或者是正好照著教堂裏下午四點的陽光。

這個吻也沒有把何巒喚醒,這一點與童話不同。陳巍有些沮喪,他以為自己是那個王子,擁有“真愛之吻”。不過他很快就把這些拋在腦後,何巒也許要過一會兒才會醒來。

槍和一些剩餘的彈藥都被堆在桌子上,已經晾幹了。陳巍從另一邊矮墩上取來幹燥的作戰服褲子換上,綁好皮靴站在桌子前調試了一下槍支,還能用,他把手槍卡在腰間的皮帶上。四盤氫氣炸彈、兩袋壓力彈、兩盒化學毒刺彈,都是雙人份,整齊地碼好。眼罩也洗幹凈了放在一旁,陳巍將其綁好,撩起頭發蓋住眼罩的繩子。

他找到洞穴出口,被一扇黑鐵門把守著,地上放著鐵鎖和一把鑰匙。門沒鎖,陳巍貼著墻壁,小心推開鐵門,用紅外儀探測外部情況,沒有檢測到人類或者其他什麽生物。

暫時確認安全,陳巍從裏面鎖上門,打開角落的通氣孔,然後把鐵鎖和鑰匙撿起來。他註意到燭臺上的蠟燭,底座異常幹凈,沒有燭油,這很不正常。那股清淡的草木香氣,也是來自於此。

陳巍覺得這裏面有問題,他把這個疑點記住,然後回到桌子前面。

彈藥旁邊放著折疊起來的大張牛皮紙,陳巍展開來,竟然是整個岡仁波齊地區的詳細地圖。他把地圖掛上釘子,抱著手臂看了一會兒,兩個地方畫上了標記,中間一個紅色的箭頭。一個點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另一個點是岡仁波齊腹地的一塊盆地中心,也就是黑塔的位置。

陳巍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兩地的距離約有十公裏。地圖上還用紅線標出了路線,有些地段直接穿山而過,表明這條紅線指引的是地下前進路線。

他敲著額頭思考,沒什麽表情,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他找到魚嘴隘口的位置,粗略估算一下距離,自己大概被移動了兩公裏。陳巍翹翹嘴唇沒出聲,蹲下來檢查幾個鐵皮箱子。

蠟燭的光不夠明亮,陳巍打開戰術手電,光圈照亮鐵皮箱上的油漆,紅底白圓心,中間一個黑色的“卐”。陳巍低聲罵了一句狗屎,這明明就是納/粹的標志,誰這麽惡作劇?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不是惡作劇,而是堆在這裏的所有箱子,確實是納/粹的遺物。那些斑駁的彈痕、生銹的底板以及刻在箱子封口的標志和日期,足以證明這些東西存在於二戰期間。

1943年,德軍秘密進駐西藏,深入岡仁波齊峰,找到“世界軸心”,七年後神秘消失。

陳巍曾在絳曲老師口中了解到這一段隱秘的歷史,他當時認為這是無稽之談。陳巍看看洞穴,處處都透著古老,石板上的舊牛津布,還有墻上的釘子。如果不是因為那張地圖寫的是中文,身上穿的舊牛仔襯衣充滿平民風情稍微給了他一點慰藉,他幾乎都要以為外面馬上就要走進來穿著黑色呢布軍裝的德國軍官,談論著下一步作戰計劃。

德軍確實來過這裏,隱秘的歷史並不是無稽之談。他們深入岡仁波齊峰的目的是什麽?這裏是西藏的無人區,荒涼、野蠻,高原上甚至留存有五億年前的石頭,這不會是一個好地方。

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現在沒人能給他答案,他得要自己去找。陳巍暫時放下思考,一一打開箱子,發現裏面都是行軍必需品——淡水、茶葉、可可、奶油、糖還有特殊處理過的肉、蛋,另外有幾包壓縮食品,足以維持他們兩個人半個月的營養需求。其中一個箱子裏裝著滿滿當當的藥品,都是新的,沒有開封過,也沒有過期,另外附有一本說明書。

三個最大的箱子裏擺放著武器,子彈充足,有烏茲這一類輕型自動步槍,還有一桿重機槍和狙擊步槍。型號有些老,說明這些槍械沒有及時更新,但這並不影響。

來自二戰的鐵皮箱子、充足的食物和武器、地圖上甚至標明了路線、身上的傷口全都被妥善處理完畢;屬於另外一個人的牛仔襯衣、完好如初的作戰服、一截不會滴淚的蠟燭。

陳巍坐在這些箱子上思考了很久,他在琢磨很多問題,有些事情確實需要好好想一想。直到腰上的傷口有些疼了,他才站起身,抽出醫藥箱裏的說明書研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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