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兩鬢微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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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最好是。”楊奇闌取下通訊器對著話筒吼道,“我希望在我的衛星軌道恢覆的時候就能收到你的權限證明書,老混蛋,我可去你媽的!”

當然,她吼的話李重巖是聽不見的,因為連接已經從酒泉斷開了。楊奇闌把通訊器丟到桌子上,發出很重的哐啷聲。這一聲讓原本嘈雜的通訊室裏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工作望著楊奇闌,看到她散亂的白頭發,還有劇烈起伏的胸膛。

楊奇闌喘著氣,撩起睫毛巡了眼房間,屏幕黑掉了一大半,頂上的電線在往外冒火花。西北角的一間小樓塌掉了半邊,把通訊室的窗戶砸碎了,幾個士兵正在快速清理障礙物和拉走傷員。雷達還是好的。

她看看屋內的工作人員,除掉一些轉調過來的,他們多半都跟著這支隊伍走了上千公裏。楊奇闌看見了許多雙發亮的疲憊的眼睛,還有他們臉上填滿了冰霜的皺紋。她低頭,擡手掐著眉心。

“衛星還有多久到達?”一陣沈默之後楊奇闌輕聲問,她聽到外面的警報聲傳進來,還有混亂的腳步和吶喊聲。這些聲音組合在一起,就像洪流,一下子把人沖刷得骨肉無存。

旁邊的監測員很快地回答她:“還有六分鐘。剛剛從總參來的文件,把那架衛星劃給了我們。現在衛星正在趕來的路上,準備與我們進行信號識別和對接。”

房間裏起了小小的議論聲,有人靠在桌子上,喊著上帝的名字,一邊捂著自己的胸口嘆息。楊奇闌擡手比個手勢讓他們繼續工作,回頭走到監測員旁邊:“我們對衛星有絕對使用權嗎?”

“沒有。”監測員搖頭道,他面前的屏幕上一個綠色的符號正在慢慢靠近,“我們只是可以一直使用這顆衛星,有優先權,但沒有絕對使用權。”

“其他的衛星呢?都去哪了?去他媽的總參部!”楊奇闌扽了一下桌板,手指指骨受到重擊發出喀拉的響聲,皮破了,血跡斑斑,“剛派發的任務就沒有給我分配衛星,說任務級別不夠。你知道他們怎麽說嗎?說我們這是考古行動,不是軍事行動。荒謬!這群蠢貨算的真精,不僅不用承擔一丁點責任,還能因此獲得媒體的讚揚和肯定。你瞧,他給我分配了一架軍事衛星呢。”

她說完冷笑起來,直起身子,看著屏幕上越來越近的綠色標志,在聲音的洪流裏默默計算著時間。監測員調出檔案給楊奇闌看,說:“中央政府、國防部聯合發布文件,由於空洞危機,全國都進入備戰狀態。軍隊已經在調動了,衛星全都挪到了備戰計劃上去,由軍方直接把控。所以能留給我們使用的,真的不多了。”

監測員撇著眉毛擡頭看楊奇闌的臉,看到她冷硬鋒利的下巴,還有薄而緊繃的嘴唇。楊奇闌平時就不怎麽舒展眉頭,也不常笑,她總是嚴厲整肅,像一桿機槍。

屏幕上顯示著中央政府、國防部聯合發布的文件內容,楊奇闌看到頂上紅色的兩行大字,還有莊嚴的徽章印在下面。她看到最後的發布時間,就在幾分鐘前。楊奇闌捂著眼睛笑起來,攤了攤手,說:“空洞危機......好吧,空洞危機。我還能說什麽呢?我無話可說了。畢竟,我、你、你們、我的士兵們,可是真正的正在經歷空洞危機的人啊。”

她在一片靜默中長長地嘆息,屋頂上巨大的雷達陣依舊不眠不休地執行任務。再遠一些就是觀測站,望遠鏡的鏡筒正藏在合金擋板後面,沒有遭到破壞,不遠處散落著碎石和沒燒完的火焰。

“繼續跟蹤衛星,並與特戰編隊重新建立聯系,確認人數。”楊奇闌把自己的短發整理好,低低地盤在腦後,聲音恢覆原本的堅定果決。“與總指揮部保持聯系,與運載母艦保持聯系。都給我動起來!動起來!”

她皺著眉毛吼完話後走出門,一陣狂風打頭吹來,楊奇闌擡手擋住風沙。飛機行駛了一段距離後停下,巨大的光斑映在楊奇闌身上,就好像是她浮了起來,漂浮在光暈中,像個符號。

“任務很順利,”飛行隊長從飛機上跳下來就朝楊奇闌大聲說,他挎著呼吸器和頭盔,身上綁著沈重的金屬扣,“我們配合得很好。好在蛛網沒有破損多少,不需要太費力。”

他的語氣得意洋洋,充滿了喜悅的自信,而他則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中,似乎忽略了楊奇闌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微妙情緒。中將微笑了一下,對隊長表示讚賞和祝賀,語調平穩,不曾有悲傷。

“空洞接下來可能還會有小爆炸,誰知道呢,它就像修女的臉一樣讓人猜不透。”隊長站在楊奇闌身邊說,他伸手指了指倒塌的燈塔,“看啊,燈塔倒塌了,得重建一個。”

“你的飛機也受傷了,看起來挺嚴重,機翼已經彎折,尾翼好像被砸斷了。這樣的飛機可不能再起飛。”楊奇闌看看那些冒著黑煙的飛機,再看看天空,天空中有個盤旋的黑影,久不離去。

飛機下方有人在維修,“熱氣球”號在災難降臨前一直停在地下,所以它完好無損,內部最核心的分子壓縮器還好好地在它原來的位置上。

隊長沒有說飛機的事情,他看到從地下升起來的“熱氣球”號,把頭盔換個手拿,說:“分子壓縮器沒壞,萬幸。不然回去可不好交代,那可是很金貴的大東西。”

楊奇闌看到“熱氣球”號扁球形的船體,金屬外殼在黑暗中流動著淡淡的光澤,她沈默著笑了笑,點點頭道:“時間局研究的得意產品,你們一定因此而驕傲。真好,說實在的,真好。”

她插著褲兜,看空地上的散落的石頭被運走,遠防護罩以外的高原上,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天空,極光漸暗。彩色的氣輝澄凈而透明,就像是水裏的花,在誰兒時的夢中出現過。

“我們得回去覆命了。”隊長看了看時間,又往裏面看了一眼,“後面可能還有小爆炸,但構不成危險,蛛網可以對付。中將,對這次事故我表示抱歉。祝你們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楊奇闌笑著和隊長握手,她笑的時候眼睛是不笑的。隊長轉身朝自己的隊員走去,楊奇闌插著褲兜看他的背影,表情逐漸變冷。她呼出一口氣,全都散作了白霧。

天上忽然有一聲渺茫的呼嘯,楊奇闌擡頭時,一個黑影正從高遠的空中飛過,背後就是浩瀚的極光。它飛遠了,一直到雪山背後,不知去了哪裏。運載母艦還停在山巔,尚未撤除防護罩。

監測臺來了消息,通訊員報告楊奇闌:“衛星連接已完成,中將,我們有自己的通訊軌道了。母艦傳來數據,左舷炮塔受損,其餘良好。”

“獨立電子軌道的權限證明來了沒有?我跟那老混蛋說了,當我連接上衛星的時候證明書要出現在我面前。”

“沒有,長官。什麽都沒有。也許我們需要等等,再等一小會兒就好。”

楊奇闌擡手插進自己的頭發,她眨了兩下眼睛,很深地吸了一口氣,顯而易見她的怒火正在胸中爆發。不過她沒有罵人,也沒有對任何人發怒,她看著屏幕上那顆衛星,很久沒有說話。

“嗯。嗯,那就再等等。一會兒就好了。”半晌之後她無奈地擺擺手,另外問起特戰編隊的事情,“編隊聯系上了嗎?人員情況怎麽樣?”

“A隊有一名執行員0256和一名維修員0632失蹤,都是時間局的人,編隊與其失去聯系,生死不明,至今仍未歸隊。B隊一人死亡,七人受傷;C隊十人受傷。”

“失蹤的兩個都是時間局的?死亡的那個呢?”

“是普通士兵。”

楊奇闌撐在桌子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繼續問:“和A隊隊長聯系,問他事發時0256和0632在哪裏、在幹什麽。”

很快對面就傳回來一陣音頻,是陳巍在對講機裏喊的那些話,充斥著可怕的風聲和爆炸聲,聽起來令人絕望、毛骨悚然。

“隊員們都已安置完畢。我和編號0632位於山腳,由於我們遭遇滾石,不得不放棄攀登。現在我們準備進入窪地,希望我們可以度過這一劫。報告完畢。”

“指揮部!指揮部!這裏是時間局執行員編號0256,我們遭遇強風和輻射餘波襲擊,山體即將垮塌。我們的坐標是北緯31度4分,東經81度18分。請求支援!請求支援!指揮部!”

“編隊隊長,我是時間局執行員編號0256,我身邊是時間局維修員編號0632。0632已陷入昏迷,情況糟糕,請求緊急醫療救助。我們的坐標是北緯31度4分,東經81度18分......”

......

通訊室中播放著這些音頻,它們曾在被阻斷的通信頻道中瞎撞,一直沒有找到歸處。傳出來的聲音像驚恐的幽靈一般回蕩在寂靜的通訊室裏,纏進頭發,逼得人發瘋。有人捂住嘴,眼中蓄滿淚水。

楊奇闌站在這一屋子人中間,她垂著手,脊背挺拔有力,燈光照在她瘦削的鼻梁骨和臉頰兩旁。她聽著循環播放的音頻,張了張嘴,發出幾個音節:“他們,他們曾多麽迫切地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

沒有人說話,人們都跟失去了聲帶似的,說不出話來。外面傳來口哨和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有人在大聲喊著什麽,但聽不清。

“傻鳥已經飛走了,派出直升機搜查。坐標為北緯31度4分,東經81度18分,搜查此坐標附近區域。”楊奇闌下令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天啊,你都做了些什麽?我最親愛的符陽夏,你到底做了什麽?”李重巖挽著襯衫袖子,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擡手比劃著手勢,然後嘆息著揉搓自己的鼻梁,“你怎麽都不告訴我。”

符陽夏披著外套站在軍委辦公廳的窗戶前,他在欄桿旁徘徊,把聲音壓在喉嚨裏:“我簽署了一份同意時間局和軍方一同派人前往岡仁波齊的決定。”

“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嗎?岡仁波齊上空的空洞爆炸了,爆炸了,他媽的。一個叫楊奇闌的中將電話打到我手機上,問我要星河的獨立電子軌道權限?這他媽都是什麽事?”

“這是偶然事件,誰知道空洞會什麽時候爆炸,只能算他們運氣不好,祝他們接下來能一路平安。”符陽夏說。

李重巖解開襯衫領扣,撐著欄桿說:“你為什麽要同意他們去岡仁波齊?你明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你還讓時間局的人去那裏幹什麽?符陽夏,你當初是怎麽承諾的?而你現在又在做什麽?我們的秘密不需要讓後人知道,就讓秘密永遠在山腳下沈睡下去吧。”

“不,四爺,我們現在已經藏不住這個秘密了,從回溯計劃的進程就能看出來,他們已經找到了黑塔,憑借他們的聰明才智,還會不知道這座塔的用途嗎?我知道你接下來要幹什麽,李重巖,我只是想在你真正動手之後創造的悲劇中給那些無辜的人們打通一條回家的路。他們不必去死,他們得回家。我兒子也要回家,我真的很想他。”

“你得想想,他們到達了岡仁波齊峰,發現了那裏藏著的令人傷心的事情,他們會怎麽想啊?到時候媒體上會用大字刊登出你所不想看到的醜聞,那些所謂的評論員會把我們諷刺得體無完膚,我們又該怎麽辦啊?失去了民眾,軍隊、時間局、政府,全都危如累卵。所以,現在就把那地方封起來,就說是空洞危機,國防需要,人們會理解的。”

“民眾總會知道真相的,就算現在瞞住了,那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或者等到太陽都膨脹爆炸,他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當他們知道的那天,會怎麽想我們呢?”符陽夏抄著口袋,在窗前左右徘徊,對面墻邊的鏡子倒映出他的身影,“我們得把目光放得長遠一點,李重巖,不能只拘泥於現在。得想想我們的生前、身後,以及人類的未來。”

李重巖拿起旁邊的陶瓷杯,手指緊繃繃的,幾乎要把杯子捏碎,但他沒有。他垂著眼睛看杯中水裏自己的倒影,說:“這都什麽時候了,戰爭一觸即發,母艦天天就在我們頭頂巡航,你還想著你的生前身後。符陽夏,我們活在當下,現實才是壓在我們身上的重擔。民眾曉得個屁的未來,他們最關心是誰能解除空洞危機,誰能帶來和平,誰能帶領人類看到黎明的太陽!”

“那誰能帶來和平呢?誰又能帶領人類看到黎明的太陽呢?你能嗎?”符陽夏反問回去,他靠在欄桿上註視著墻壁上顯現的新聞轉播屏,看到記者在報道第四空洞爆炸事件。

“我現在在研究的東西就能為人類帶來徹底的和平,我們將把災難的根源徹底抹去。當所有人都在砍伐罪惡的枝條時,只有我在砍斫罪惡之根。我們會看到黎明的太陽,看到日升月落,看到星河長明。這就是我在努力的事情,為了地球和人類。”

“你的和平用什麽來換得呢?用一群不明就裏的執行員和各領域頂尖研究專家的命嗎?你現在研究的那東西會造成怎樣的後果我跟你一樣清楚。真是一筆劃算生意啊,一些人悄無聲息地在幾十億年前灰飛煙滅了,你卻帶著人類走向幸福的未來。”符陽夏踹了欄桿一腳,發出嗡嗡的震動聲,“這不可能,就算你到時候關閉了所有返航通道,我也會為他們開辟一條回家的路。”

陶瓷杯子砸在桌上發出很重的響聲,李重巖扶著腰,襯衫勾勒出他胸肌的輪廓:“你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合作了嗎?我把時間局交給你,是因為我信任你,從年輕到現在。現在我們都老了,長出白發和皺紋,你數一數,我們這一輩人還剩下幾個。符陽夏,我依舊這麽信任你,而你為什麽總是假裝不在意?”

符陽夏沈默地捂著自己的額頭,他弓起背,用腳尖點著地板,手指微微顫抖。再擡頭時,他的眼眶周圍有晶瑩的水珠,擡手輕輕點去,搖了搖頭:“不......這很難說......我不知道......”

他忽然說不下去,新聞記者還在對著鏡頭講訴自己身後的情況,她的聲音莫名令人厭煩。符陽夏撐著冰冷的窗臺,他把眼淚忍住,擡頭看頭頂的天花板,張張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李重巖聽出來了他話語中的酸澀,他甚至能猜到符陽夏現在的表情。他站在大樓的高處,面對巨大而空曠的窗戶,還有窗戶外荒涼貧瘠的西北大地,成吉思汗鐵蹄踏過的山脈安詳地匍匐著。

架著發動機的試驗臺轉了個方向,機械臂長長地伸出去,在下方給它掛上裝有幾百升聯氨的副燃料罐。這是第二次測試了,不遠處的瞭望平臺上站滿了穿白色衣服的研究員。

李重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些冷冰冰的發射塔、發動機外殼、雪白的探照燈,他手指夾著水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沒有說話。符陽夏那邊也沒有聲音,他們就這樣沈默著,但都沒有掛電話。

“嗯,我知道。”李重巖在聽見符陽夏單薄的一聲嘆息之後說,“我不該來質問你的,你在不在意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還沒到這個地步。”

他挨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用水筆敲著桌面,停頓了一陣,繼續說:“你還記得回溯計劃的真正目的嗎?你是不是都忘了?那我得提醒你一下。”

“我沒忘,我記得很清楚。”符陽夏說,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了,“是為了讓季家在這一代消亡。”

“所幸你還記得。你得要記住,你是怎麽坐到家族順位第一的,而你如今狐魃門主的地位又是怎麽來的。家族之間的爭鬥從來不死不休,我們得把覆仇的人們一個不落地處決掉。”

符陽夏冷冷地笑了一聲,反問道:“那下一個順位第一是誰呢?下一個狐魃門主又是誰呢?所謂風水輪流轉,我們會重覆之前的歷史,兄弟反目,自相殘殺,最後都死於仇恨。而後來的人們,也必將覆仇。覆仇,生活在永無止境的噩夢之中。歷史循環往覆。”

“難道你現在改變主意了,打算坐在家裏等著人來找你覆仇?多少年過去了,現在眼看噩夢就要結束,你卻站出來和我對著幹了?就為了保持你那點可憐的同情心和浪漫的幻想?符陽夏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是軍委副主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衛星一旦發射上去,一切都結束了。戰爭總會有犧牲,犧牲一小部分人,換來全人類的光明,是值得的。”

“難道除了犧牲沒有別的辦法嗎?!我們難道不能想個辦法讓他們能回家嗎?當你在遙遠的46億年前執行任務,當地球就要毀滅的時候,卻發現來時的路都被鎖死了,無路可逃,那該是怎樣的絕望啊。我經歷過這種絕望,所以我後來一直很看重戰略支援的及時性。我們都是人,我們都要回家,你沒有孩子,但我有,那是符家的後代!”

符陽夏一口氣說了很多話,他情緒很激動,臉都漲紅了,看起來像喝醉了酒。他緊握著拳頭,骨節發白,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拔出槍來射擊。

“我知道,那是你們世系的末代,是世界希望的中心。天啊,快點結束這愚蠢又毫無意義的爭吵吧。如果你腦子還清醒著的話,就馬上終止你那白癡的岡仁波齊行動,把那地方封起來!我會在衛星發射之後關閉所有的返航通道,但在那之前我會讓你兒子回來的,現在你該放心了吧?讓他們進入岡仁波齊不會有任何好處,還要浪費我幾條獨立電子軌道。聽著,我也有能力把那地方炸掉,特殊時期,時間局的行動不受限制。”

符陽夏咬破了下嘴唇,出了血,嘴中嘗到血腥味。他用手指把血跡擦去,聽李重巖說完後看著自己的手指漠然道:“我不會終止行動的。要是你真的想,那就去轟炸吧,我手下還有數不清的部隊,我們可以較量。”

“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我已經答應把你兒子完完全全地送回來了,為什麽你還堅持要前往岡仁波齊?我想不明白,你何必多此一舉?”

“一些我的個人私事,一些之前沒有解決掉的私人恩怨。”符陽夏說,他撐著高挺的鼻子,神態剛勁冷硬,“我要等一個人回來,我要贖罪,人不能一輩子活在罪孽之中。”

“你還沒從過去的時光中走出來。你現在看起來頑固至極而且又愚蠢不堪。”

“那是因為我有良心,我忘不了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盡管已經四季輪轉了許多年。我跟你不一樣,沒有逼迫誰一定要去理解誰。家族之間的爭鬥,從來不死不休,到今天終於輪到我們兩家了嗎?真令人傷心。總理要召開會議了,我得去一趟。再見。”

他說完就掛掉了電話,丟在一邊的沙發裏,然後站在鏡子前穿上自己的制服。他戴上軍帽,看了眼桌上剛打印出來的文件,頓了頓,冷淡地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關於調動軍隊支援“回溯計劃”和高級指揮官調配的臨時決定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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