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月下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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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總部大樓所在地,一架武裝直升機此時正在樓頂降落。莫斯科的大雪把這幢四方形的建築埋住,突起的石棱成了幾條墨線,大門前的老樹被凍歪了脖子。

杜尼亞莎女士正站在中心屏幕前聽人匯報拘捕行動的進程,就在前不久,FSB以涉及間諜活動為由拘捕藏匿於莫斯科的一夥異國人。旁邊的協商員正捧著電腦喋喋不休,杜尼亞莎女士揉了揉額頭。

手機裏突然發來一條消息,杜尼亞莎看了一眼,擡手示意協商員閉嘴,很快推開房門走到外面去。杜尼亞莎五十五歲,修著白金色短發,身上穿的是作戰服,兩邊胯上別著槍,她隨時都能坐上飛機奔赴抓捕現場。

她解密文件之後看到其中的內容,淡色的眉毛一下蹙緊了,旁邊的人以為她不舒服,過來關切地問候。杜尼亞莎翻看傳送過來的照片,看了一陣過後她把手機關閉,問人要來了總連機的權限證明。

窗外蓋滿了一層雪,過往的行人都包著厚實的棉襖和頭巾,車子從路上駛過,留下亂七八糟的車轍,也沒人搭理。更高處的黑暗天空中懸浮著光點,那是正在高空巡游的“忒修斯”號空天母艦,能看到它龐大的桅架。

蛛網炸著白光,這白光炸開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全球各地都出現了空洞紊亂現象,北極的有些島嶼甚至已經被空洞搬運過來的東西摧毀,然後沈沒。局勢動蕩,不太平的地方更加混亂,原本太平的地方也變得異常敏感和緊張。各國的空天母艦都日夜在蛛網上方巡游,空間站已經加運了多次物資,衛星多了起來,各種荒唐的陰謀論悄然而生。

杜尼亞莎撐著總連機的外殼,一手按住耳機等待那邊接上信號,而這個等待時間往往會很長。杜尼亞莎準備留言備忘的時候,耳機裏終於有了聲音。她呼出一口氣。

“餵,老媽。我很想你。”山花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電流波動的滋滋聲,時斷時續。

杜尼亞莎一手撥開桌面上的東西,很淡地笑了一下,又假裝冷淡地回答:“少給你老娘來這套。給你送點東西過去,註意接收。”

“什麽東西?你又釣到了什麽大魚?”山花的聲音略帶笑意,聽起來心情愉悅,“我等你的電話很久了。”

“你要我調查的東西,壞小子,居然知道指使你老娘利用職權幹壞事?嗯?你要我查這些東西幹什麽?幸好局裏在貝加爾湖那邊安插了間諜,不然這事真難辦。”杜尼亞莎打開總連機的資料傳輸接口,把手機放進傳輸艙內。

山花看著界面上的進度條,說:“我的一個朋友要我幫忙,正好你是在做這方面的工作,所以就方便一點。中國有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就是這個道理,這還是老爸教我的。”

“別提你那死鬼老爹,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飛著呢。還有事兒嗎小花花?老娘工作忙的很,最近間諜案鬧得真是糟心。”

“你可以叫我山花,但是別叫我小花花,老媽。我不小了,我很強壯,不是小花花了。”山花等到進度條消失之後提取出文件,向杜尼亞莎詢問密碼和編號,“我強壯得像一頭熊。”

杜尼亞莎撩著頭發笑了一聲,說:“那你可得謝謝你老爹。”

“最近忙嗎?聽說有間諜案?我看到新聞報道了。那可真是很糟心。”

“我敢說我再過幾分鐘就要帶人沖向交火現場了,又是毒販又是間諜,還不是俄國籍的人。烏煙瘴氣,一團漿糊。”杜尼亞莎扶著腰比劃了幾個手勢,擡起下巴看天上發亮的光點,空天母艦的巡游速度很慢。

“你那邊怎麽樣?最近在忙些什麽?回溯計劃這麽久了,是不是該有點新發現?”杜尼亞莎繼續說,“這裏越來越不太平了,空洞亂,國際之間也亂,我們該怎麽辦。”

她最後嘆息一聲,眼睛緊盯著傳輸屏幕,比著山花信號的位置往屏幕上輸入坐標和定位數據。山花站在原地沒有動,天已經亮了,爐上煮著食物,營地上空漂浮著可可融化的苦香氣,還有茶葉的味道。

“我們發現了很多不得了的東西,說來話長了,等我回去了慢慢講給你聽。”山花把鋼杯從火上拿起來,裏面的可可煮沸了,他晃一晃,等它涼下去,“你也要註意安全。等我任務完成回來了就去看你,記得給我留晚飯。”

杜尼亞莎笑起來,把手機從傳輸艙抽出來,強裝著不在意的樣子說:“誰稀罕你來看我,老娘沒空。除非你能闖進安全局的總部大樓。沒事兒了吧?沒事的話你先掛。”

大樓裏警報突然響起來,幾架直升機出現在窗外,杜尼亞莎知道自己該出任務了。山花同樣聽見了警報,他很快地與媽媽告別。

“註意安全。我愛你,媽媽。”

杜尼亞莎說了一句“壞小子”之後就匆忙斷開了連接,山花的耳機裏只剩下星河的提示音。杜尼亞莎匆匆趕出門,從壁櫃中取出防彈背心穿上,當她把氫氣炸彈扣在腰間時,忽然頓住了手,輕聲說了一句:“我也愛你。”

隨後她就出去大聲朝出警人員下達命令,外面直升機的轟鳴和警報聲幾乎把玻璃震碎。杜尼亞莎來到頂層,懸槳攪起的狂風繞著她呼嘯。

可可涼了,山花喝了一口,忽然覺得今天這杯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樣,比之前的更甜一些。他輸入密碼和編號之後解密了文件,看了眼另一邊的人,坐在箱子上開始翻看,但他並沒有看懂。

符衷提著背包從一棵樹背後繞過來,把背包放在山花旁邊,說這是林城的,叫山花照看一下。山花喊住符衷,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媽媽給我弄來了新的情報,有關康斯坦丁的。你看看,這對不對。”

-會見中國東北黑幫,白逐女士。交易涉及走私軍火和毒品。正在磋商打擊鄂霍茨克海海盜“金槍魚”計劃。

符衷最開始看見的是頂上一行字,然後翻到下面的照片。他盯著其中一張看了許久,眼睛瞇起來,眉毛蹙起一個下撇的弧度。這是微縮相機拍攝到的白逐正面照,符衷把照片放大,仔細查看人臉。

“有什麽問題嗎?”山花問,“這位就是康斯坦丁今天會見的那位黑幫首領,白逐女士。”

“這個人我見過,我在哪裏見過呢?我想不起來了。”符衷按了按眼睛,擦著自己的眉峰,“很眼熟,我一定在哪裏見過她。”

他思考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來,記憶很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見過這張臉了,但確實是見過的。清晨的樹林裏彌漫著露水沾在山海棠和枯葉上的清淡味道,被陽光一照,這味道愈發濃烈起來。

傳呼機裏忽然有呼叫聲,另一頭的人在喊他過去。符衷借了山花的平板,一邊答應著一邊跑下緩坡,來到對面的人群中。山海棠在窪地裏歪歪斜斜地側著身子,紙條的花都被露水壓癟了。昨夜露水很重。

眾人圍著水井,均避開三米遠。星河打開井口上方的隔離罩,耿叔明穿著全套的防護服走進去,頭上戴著頭盔防止吸入有毒氣體。他往井下看了一眼,開始用儀器測量。

季垚沈默著站在隔離罩外部,搭著手看耿叔明在裏面工作,旁邊的執行員舉著槍,槍口對準井欄。符衷悄悄把季垚帶到一邊,打開那張照片轉給季垚看:“首長認識這個人嗎?”

營地裏人聲融融,嗡嗡地散開,就像響起了無數個回音,連帶著草木的清香,都模糊起來。季垚看到照片,身子動了動,擡起眼睛看了看符衷,皺眉問:“這是什麽照片?你哪來的?”

符衷抿唇躊躇了一下,說:“這位是白逐女士,企業家、東北某個黑幫的首領,經營著軍火和毒品生意,和俄國那邊有來往。”

他說完踮了下腳尖,比劃了兩下,補充道:“具體的等會兒再細說,我就是想問問你......認不認識這個人。你在東北長大,可能會比較熟悉。”

“不可能。”季垚很快地打斷他的話,“這是我媽媽,她不可能是什麽黑幫,又是什麽軍火和毒品。聽著,符衷,必不可能。”

符衷聞言一驚,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跟著季垚回南城的舊居,有個女人來開門,她好像就長這個模樣。當時季垚說,這是他媽媽,他和媽媽關系很差,多年不曾回家。

當時在南城驚鴻一瞥,女人身上那種氣質,確實非比尋常。後來時間長久了,就忘記了這件事,只有季垚偶爾提起,其餘的就無從回憶。

“會不會弄錯了?首長你再仔細看看,也許只是長得像而已。”符衷的心臟忽然揪緊,有種危機感在靠近,就好像一直以來的一堵透明墻,就要在這時候被轟塌了。

接下來就是長久的可怕的沈默,季垚垂著眼睛,他的睫毛在顫抖,但並不是傷感的情緒——他在恐慌,從心底裏爬上來的恐慌,一顆定時炸彈似的,忽然從心底爆開。

他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子彈一般打在他身上,措手不及。季垚還沒有空下來好好思考過和母親的問題,一連串有關母親的驚世駭俗的信息就遞到了他手上。

“當然。”季垚低頭看了很久的照片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淡淡的,又恢覆了從前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語調,手指在人像上摩挲,“她是我的媽媽。我媽叫白逐。”

說完他伸了伸五指,用手摸了一下脖子,說:“我帶你去過我家,在南城。那次有個女人來開門......後來又關上了。那個女人就是她。還記得嗎?你應該見過她的樣子。”

符衷點點頭,吞了下喉結,回答:“確實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但我沒有想起來是她。真的是你媽媽嗎?我......我說不出話。我該說些什麽?”

他摸著自己的嘴巴,忽然語無倫次起來,別過視線去看樹林和遠山,還有山巔光亮的一團朝陽。符衷此時也變得緊張起來,他踩著鞋跟,想表達些什麽卻找不到說辭來開口。

季垚笑了一下,沒有怪罪,他拍了拍符衷的背,看著照片問:“你為什麽會有她的照片?這是她現在的樣子嗎?變化好大。白逐......原來我還記得我媽叫白逐。”

“她......她和康斯坦丁在來往,屬於幫派成員,在東北的勢力很大。另外名下還有眾多房地產、銀行、交通、能源等的資產,遍布全球。”符衷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還有軍火走私、販賣毒品等行為。”

季垚沒有立刻接話,他翻看幾張照片,看完之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他面露苦笑,眉毛蹙成一個優美的弧度,說:“你知道嗎,符衷。我一直以為我媽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就跟大部分家庭一樣,很普通。可你現在告訴我,她是富豪,是黑幫首領,還洗黑錢......我無法想象,親愛的,這令人吃驚。”

符衷把平板關掉,他怕會驚擾到季垚的情緒。林子裏的薄霧正在散開,陽光攀在淵青的山頭,一叢鳳尾竹沙沙作響。幾只鳥飛起來了,長相奇異,翠色羽毛,站在樹梢呷呷地鳴叫。

“具體的還有待考證,我們不能就此斷定這就是你母親。雖然她們同名,氣質長相都十分相似,但仍要保持30%的懷疑。”

“你從哪裏弄來的情報?目的是什麽?”

符衷猶豫了一下,回答:“魏山華首長的母親,是FSB的高層。我就拜托魏首長的媽媽幫忙調查了克格勃的信息,結果牽扯出一大攤子事,連貝加爾湖的康斯坦丁,都很有問題。”

魏山華被符衷叫去,在季垚嚴厲的目光前招供了所有情況。說完之後季垚表示理解,視線在符衷和山花臉上過了一圈,言辭整肅:“你們觸犯了條例第五章 第321條,知道嗎?朋友們。”

“什麽罪名?”

“勾結串通、私自搜羅情報並且不向上反映、造成信息延誤並對行動隊伍造成潛在危害。”季垚說,他把自己的槍調試好,在符衷肩上撣了一下,“自覺去領罰。魏山華你也一樣。”

“立刻執行?”

“不,現在正在任務執行時間,不需要立刻執行。我會記錄在案,等任務結束之後再一一清算。這是規矩,你們得懂規矩。”季垚說,他拍拍符衷的手臂,然後往水井走去。

“你們誰能告訴我,蒙在鋼板上的牛皮是怎麽回事?我還沒來得及問問,東西全都不翼而飛了。”季垚站在人群前說,他比劃了兩下手勢,看著身後的執行員。

高衍文從旁邊走出來,讓季垚看他的電腦:“古老的封棺方法,活牛皮剝下來,趁著血還沒涼,蒙在冷透的棺材板,一下就把縫隙封住,幾百年都不會滲水。”

“需要活剝一塊牛皮,然後還要有非常寒冷的環境。”季垚說,“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都能打下一口水井了,為什麽還要用這種古老的方式封口?這兩者是相悖的。”

“也許只是一種儀式感,畢竟從古至今,有些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是很有用的。”

“那可真是會給我們出難題。”

耿殊明教授正從防護罩中出來,季垚向他詢問裏面的情況,教授把儀器屏幕轉給季垚看,說:“水質上乘,可直飲,這確實不可思議。井壁光滑如新,無青苔藻類生長,很幹凈。”

季垚垂首看屏幕上顯示的探查情況,點點頭,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有沒有檢測到有毒氣體或者致幻物質?”

“沒有,指揮官。如果儀器沒有壞掉的話,防護罩內的空氣很潔凈。我穿了嚴實的防護服,就是擔心會遭遇毒氣,但這點擔心好像是多餘的。”

季垚簡短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耿殊明註意到他的眉毛一直沒有舒展開過。季垚指著屏幕上的照片,說:“你說水質上乘可直飲,井壁也十分幹凈?教授,你想想,這裏面有問題。”

“當然,如果這還沒問題那就是見了鬼。分析儀顯示這口井已經存在了兩年以上,內部小環境適合藻類、苔蘚類生長,但裏面什麽都沒有。除了清澈的井水,其餘一無所有。”

符衷端詳了一陣,說道:“有一種假設,就是井中的時間被凍結了,所以一切都保持原樣。這只是一種假設,可以考慮一下。”

“不無可能,這塊地方的時間總是出問題,我們是該好好考慮一下。但是得想想,為什麽要凍結井裏的時間呢?怎樣的技術可以做到這一點呢?是誰做的呢?”

耿殊明沒有說話,他回答不上來季垚的問題,符衷另外問起:“其他還有什麽反常的地方?井下的地質結構是否有離奇的現象?這些都是重要情報,得第一時間向上反映。”

季垚回過頭看他,看了一會兒說:“如果你要報覆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沒有,我只是提醒教授得提供正確的有用的情報,不然會對我們的行動造成潛在危害。現在是非常時期,得盡快完成任務。”

“指揮官。”耿殊明喊了一聲,季垚回過頭去聽他講話,“井下地層有古怪,探測波到達50米深的地方就被反彈回來,根據成像分析來看,下面被挖出了一長條的空間,有點像地道。”

“挖地道幹什麽?”季垚輕聲說了一句,他轉動屏幕上的立體成像,“打越戰的時候美軍倒是派出了許多‘地道老鼠’,這些人就是專門挖地道的。不對,這跟越戰差太多年了。”

季垚回頭問符衷:“你覺得呢?”

“我們得下去看看。”符衷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隊伍裏有很多美國的執行員,我知道有個參加過越戰的老兵,也許可以派上用場。”

“大衛·威爾斯!”忽然有人拉長了調子朝營地裏喊了一聲,一個上半身穿著戰術背心的老頭正坐在溪水旁擦拭自己的槍,聽見喊聲就朝這邊罵了一句,撈起外套走向人群。

他罵罵咧咧地走過來,年老但並不體衰,身上的肌肉被陽光曬得光溜溜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質的佛牌。他站定腳步,兩條粗黑的眉毛像發怒的毛毛蟲一樣沖撞在一起。

季垚註意到老威爾斯的右邊大臂上有個脫色的紋身,在他轉身時便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只米老鼠,左手打手電,右手拿著手槍。

“地道老鼠”的標志,季垚認的出來。符衷悄聲對季垚耳語:“他叫大衛·威爾斯,76歲。參加過越南戰爭,屬於‘地道老鼠’的一員。退役後被分配到時間局,參與了回溯計劃。”

“他是怎麽被選拔上的呢?這個暴躁脾氣和酗酒的不良習慣可不是執行員應該有的。而且他的年紀太大了,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季垚撇著眉毛表示他難以置信,威爾斯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威爾斯的紅鼻頭很顯眼,他看著季垚說:“是你在叫我嗎?”

“是的,”季垚點點頭,雖然他對威爾斯的語氣不太滿意,“井下有個地道,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哦。”威爾斯說,把外套搭在肩上,“一條地道嗎?又要我重操舊業?”

季垚還沒答話,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林城就抱著電腦從隔離罩中出來,匆忙報告:“井下探測到信號,orange。下方存在較大的空洞,信號發射源就在空洞中。”

“你說‘orange’的信號出現在了井下的地道裏?”季垚盯著井欄看了一會兒,“我們得把發射源毀掉。”

威爾斯聳了聳肩膀,捏了下脖子上的佛牌,套上執行外套和掛滿彈藥以及必需品的防護背心。符衷說:“我下井去吧,算是領罰。你就待在地面上,記得接收我的信號。”

“等著,這是特別行動,涉及到人員安全和情報獲取,得要開會決定。你是輔助決策員,允許參加臨時會議。準備一下,到總控臺集合,一分鐘倒計時。”季垚說著往總控臺走去,擡手比一個手勢示意倒計時開始。指揮層的人員都往他周圍匯去,包括一名少校,據說他是曾是一艘潛艇的副艦長。

十分鐘後在星河和戰略顧問的評估下,數據分析結果顯示這次行動的危險程度不算高,是有必要進行的。畢竟地下出現一個空洞,還有印有前執行部徽章的炸彈,以及幽靈般的“orange”,這確實應該思考。

會議中多數人投了讚成票,於是先鋒偵查行動的文件很快打印出來,季垚在上面蓋章。與會人員簽字按手印,然後分給符衷等人人手一份,原文件保存在星河的數據庫中。

“允許行動。”

季垚給符衷扣好腰封,再把自己那把稍短的唐刀卡在他背後的暗扣中:“刀借你了,下去註意安全,有情況就撤退。我叫你你要答應,聽見沒有?不然算你抗命。”

“我叫你你也要答應,首長。”符衷聲音輕輕的,他怕對話被別人聽了去。

“嗳。”季垚答應了一聲。

他們都笑起來,符衷轉身去和威爾斯交談下井之後的工作,季垚取下對講機開始發布命令,調動了星河的指揮系統,地面通訊員很快開始了工作。林城脫掉防護服,準備定位發射源的位置。

符衷先行下井,接下來是威爾斯。下到井下十米符衷就覺得一股寒氣往上逼,如同落入冰窖。頭頂的燈照在井壁上,井壁光滑如鏡,壘砌的石塊嚴絲合縫。

離井口越來越遠了,光線在頭頂收起來,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越到下面越寒冷,符衷註意到井壁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水珠,潮氣幾乎把他的衣服浸透。黑暗中,井水始終在腳下。

“下降深度35米,光線微弱,能見度極低。氣溫下降至6攝氏度,體感寒冷。井壁上有大量水珠,空氣濕度90%。無有害物質。”符衷在對講機裏報告情況,停下來稍等了一會兒威爾斯。

“註意井壁上是否有地道入口。地道深度在50米左右,請註意觀察。”

“收到。”

再下降了五米,電燈照亮了井壁上突起的一個黑乎乎的物體,符衷一邊報告一邊朝威爾斯比了一個手勢讓他放慢速度。符衷取下短刀握在手裏,貼附著石壁小心逼近。

他用短刀試探,硬邦邦的,像是金屬。他另外打開探照燈,模型成像器很快在他目鏡上顯示出這個物體的形狀——是一條巨大的鐵鏈,一直往下延伸到水裏,不知有多長。

“發現鐵鏈,影像已上傳至指揮屏幕,註意接收。”

威爾斯掛著吊索下來,鞋底踩在井壁上,下降到與符衷同一高度。他頭上的帽燈照亮了鐵鏈上部的一塊地方,卻發現那一塊石頭跟別處不一樣,那是一塊平整的鋼板,並用鐵鎖鎖住。

“地道入口。”威爾斯低聲說。

符衷用短刀刮了刮石壁,拽住鐵鏈晃動了一下,鐵鏈紋絲不動:“鐵鏈釬在裏面,下面像是吊著什麽重物,緊繃繃的。上方發現疑似地道入口的鋼板門,深度在40.59米。我放出了機器人,希望這個小東西可以幫我們把這扇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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