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鼓振鐘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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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裝在石英玻璃管中,是一團亮藍色的無定形結構,這只是它的分子形態。符衷取出玻璃管插在便攜電腦上,界面上跳出基本形態設置。魏山華此時下到符衷旁邊,他小心地靠近門板。

“該死的,這地方怎麽冷成這樣。”山花小聲地埋怨,一邊用手按在鋼板上,從上到下慢慢摸下來,這是他手套上的感應器在試探門內的情況。鋼板上凍著一層霜殼,濕漉漉地往下淌水。

季垚站在星河下面,前邊有人戴著耳機在實時監控井下傳來的信號,林城坐在季垚旁邊,他在試著編寫程序攻擊發射源。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程序攻擊依舊無效。”

“你之前說程序攻擊無效,考慮到遠程的因素,也就作罷。”季垚說,他俯身撐在林城旁邊,看他界面上正在逐漸崩潰的程序流,“林專家,你不能造假。”

林城停下手看著季垚的側臉:“不,我沒有造假的理由,我是在為此次任務服務。可能是我能力不夠,還做不到用程序摧毀發射源。我是一個執行員,我更適合親手在發射裝置上安一個橡膠炸彈,然後把那東西炸得稀巴爛。”

“當然,林專家,我明白,我明白。現在井下已經有三個人了,我們不能再派人下去,這只算是先鋒偵察任務,人數不能太多。相信我們,我們都是優秀的執行員,不是嗎?”

“不管您怎麽說,我現在只知道以我的能力無法攻擊發射源。就這樣,僅此而已。”林城按住太陽穴,“其他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我希望自己能有所用處。”

季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直身子,把另外一份資料傳送到他電腦上:“有關這個人的資料,事無巨細地,搜查一遍。”

林城看到電腦上彈開一張圖片,是一位優雅而漂亮的女士,她臉上有皺紋,年紀不算小,一頂黑色的絲絨帽子壓在她的發髻上,大衣領口的胸針閃閃發光。

“白逐女士嗎?”林城讓季垚確認,“是她嗎?沒想到我居然在戰場上幹起了侵犯他人隱私的勾當,這不是個好兆頭,真不算是。”

林城話剛說完,星河的聲音就傳到了耳朵裏,帶著電子擬聲特有的回音,飄蕩在頭頂:“星河猜測,因為發射源和星河一樣,擁有自己的獨立電子軌道,所以外界無法對其造成幹擾。”

“你是說一個藏匿於地下五十米的信號發射裝置,擁有和你這臺超級計算機同樣的電子軌道系統?星河,我給你開啟的是適應性邏輯系統,不是想象力系統。”季垚說。

“星河所有的發言都基於合理的數據計算和擬真思考,”人工智能的聲音雖然頓挫,但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如果外界無法對一臺計算機造成傷害,最大的可能就是獨立電子軌道。”

季垚抱著手臂站在星河的人像下方,擡頭直視它的眼睛:“這些話都是那幫老頭寫進你的主機裏的嗎?你也擁有獨立軌道,那我問問你,怎樣才能對你造成傷害呢?”

星河的主機運轉了一會兒,在某個地方卡住了,然後它回答:“無權限回答。無權限回答。”

季垚點點頭,他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人類對人工智能總要保持一點秘密,尤其是面對星河這種高度擬人態的計算機。此時一號通訊員傳來消息:“穿透掃描感應器傳來數據,門厚10厘米,主要成分為碳化鈦和碳化鎢,高1.25米,寬0.96米。內部為下滑通道,37°斜角,縱深100.75米。未檢測到有毒物質。生物反饋值為80%。”

“為什麽生物反饋數據這麽高?”季垚看著面前的屏幕,他把某一選項點開,“有哪些生物種類?有無可致病的病毒、細菌、真菌?我需要具體的數據。”

“無烈性病毒和致病菌,過濾系統可以對付。探測不到具體生物種類。”一號通訊員轉過身看季垚,“也許需要進去之後才能確定。指揮官,請指示。”

符衷在井下調試好機器人的程序,玻璃管裏一團不定型的氣霧狀分子很快組合成一個人形機器。山花正和威爾斯在用疝氣燈作為激勵源在切割門鎖,但收效甚微。

“分子熔融機器人已調試完畢,數據正常、行為正常、動態正常。我們準備放出機器人切開門板,請指示。重覆一遍,我們準備放出機器人切開門板,請指示。”

季垚收到符衷的消息,擡頭看到星河顯示的綜合評估值,按著耳機回答:“允許行動。請檢查過濾系統是否完善,請完全開啟武器權限,註意內部通道可能外溢的致病菌類和生物攻擊。”

“收到。”

符衷把玻璃管從電腦上拔下來,電腦縮小之後只有一個移動硬盤大小,他把電腦卡在胸前的皮帶上。山花和威爾斯分列兩邊,擡起機槍斜斜對準門板。符衷來到門鎖前,擰開了玻璃管蓋。

高度不超過七厘米的機器人檢測到大量金屬分子,根據符衷輸入的既定程序爬出玻璃管後,機械手掌覆蓋在金屬上,幾秒鐘後接觸面開始發紅,鎖扣出現輕微顫動。

“雖然我看到過很多次這種小東西工作了,但我現在還是得說一句,發明這種技術的科學家一定是個天使。”山花看著在機械手掌下越來越大的空缺,“他應該拿一個大獎。”

“確實。他發現了一種能入侵到分子內部,讓分子震蕩,然後打散分子結構,並奪取其原子粒子的自然力。”符衷說,“所以相信科技,相信人的頭腦。”

山花挑了挑眉毛,身體抵著冰冷的墻壁,隨時準備轉身射擊:“我覺得我們可以用這個原理發明分子粉碎系統。你看,我們已經有了分子重組系統,是該有一種與之相對的武器。”

“那可能還需要等一段時間,但我覺得不會太長的。”符衷淡淡地說,擡手朝兩人比了一個戰術手勢,“集中註意力,0010,還有威爾斯。門快打開了。”

威爾斯向指揮臺通報了情況,機器人已經爬到門鎖下部,門板上已經被他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就算是硬度超群的碳化鈦和碳化鎢合金,也被分解得一幹二凈。威爾斯和符衷交換了位置,他作為曾在地道老鼠服役的美國老兵,對地道會比較熟悉,他願意在前面開路。

符衷張開防護盾,側身避開已經被機器人吞噬掉的大半門板,他得防止吸入其中滲漏出來的有害氣體。山花往裏面丟了一個微型探測儀,探測儀模擬成昆蟲,張開翼膜後能在空中懸浮。

“‘黑蜂’微型探測儀傳來影像,內部通道為混凝土結構,底部光滑,探測到微弱光源。無有毒物質。有少量放射性物質。生物反饋值上升至86.20%。”

星河沒有吭聲,季垚扶著屏幕在對講機裏說:“裏面檢測到有微弱光源,電子光。生物反饋值極高,但檢測不出種類。繼續下一步行動,小心些,遇敵盡快撤退。”

季垚聽到那邊的答覆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擡頭問星河:“你覺得我們探測不到生物種類是什麽原因?是因為它們被某種隱形機制保護起來了嗎?”

“星河的猜測與您相同。”

“嗯。我們終於有了一樣的想法,不錯。”季垚點頭道,他別開視線提醒井下的三人註意隱藏的生物攻擊。

威爾斯第一個進入通道,他打開了頭上的照明燈光,慢慢調亮。符衷把槍架在他肩上對準裏頭,山花則監視著水面。洞口不高,只能匍匐著進入,威爾斯拍了拍自己的手肘,確認防滑。

“我們進入了通道,通道呈向下傾斜的形狀,也許是個U形管道,我不能確定,因為光線根本照不到頭。”威爾斯一邊緩慢進入一邊輕聲報告,“洞壁光滑,水泥預制板拼接而成,拼接縫隙嚴密到插不進一把刀片。裏面很空,涼颼颼的,也很安靜。”

“探測儀還在繼續傳輸影像,看來它沒有遭到攻擊和破壞,這裏面沒有EMP武器。”符衷說,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將記錄到星河的檔案庫中。

“水下安全,暫未發現危險。”

“允許下一步行動。”

威爾斯大半個身體已經進入通道,傾斜角度不算大,所以滑擦現象不明顯。在照明燈光線所及之處的更下面,是一片濃重的黑暗,好像那黑暗會吸光,把光線統統吃掉。

通道內部確實異常安靜,什麽都沒有,什麽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耳邊自己的呼吸聲。仿佛聲音也被黑暗吸走了。威爾斯想起了自己在越南的日子,地道裏一無所有,全是黑色的回聲。

拗了一根熒光棒丟下去,幽幽的藍光照亮兩邊的混凝土洞壁,飄飄蕩蕩的,像什麽夢中的場景。熒光棒很久之後才落地,威爾斯略微計算了通道長度,大概是一百米左右。

“上滑之後又回落,說明底部有一個平滑上升區域,通道的出口在另一頭。我們還在繼續前進,沒有遇到危險。無岔道,混凝土很幹凈。”

季垚看著屏幕上探測儀傳回來的成像,說:“關閉頭燈,啟用夜視儀。關閉身上一切外露燈光,防止暴露。生物反饋值不正常,你們得隱藏自己。”

最左邊的5號通訊員回頭報告:“探測儀發現第一處電子光源,位於洞壁,相對深度在20.65米處,相對方位為10-08-25。”

屏幕上出現放大的圖像,模型圖立在一邊,季垚瞇起眼睛,嘴角的肌肉忽然繃緊了:“噢,這都是些什麽。”

威爾斯到達第一處的位置,他停下來,因為他在目鏡中看到前方的石壁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符衷比手勢示意跟在後面的山花停止前進,讓他留意通道下方的情況,自己則慢慢接近光點。

“看看啊,老天,這是個什麽。”威爾斯的說話聲傳進耳機,他們帶著面罩和消音盔,聲音只能在彼此的耳機裏傳播,“在這個地道中居然出現了定時炸彈。”

符衷很快對炸彈進行了辨認:“改進型C-4,普通可塑定時炸彈,非光敏和觸摸炸彈。內部火藥成分分析完畢,C-4基本材料混合有金屬氮,出產時間不早於2009年。”

“C-4炸藥由軍方嚴格把控,只允許在軍隊內部和時間局內部使用,禁止外流。排除有內鬼裏應外合的嫌疑,這裏面的炸彈應該是軍隊或者時間局安裝的。”山花說,他監視著後方的情況。

“我在屏幕上看到這些炸彈並沒有設置時間,計時器沒有啟動,其餘都很正常。”季垚說,“請確認。”

“未設置時間,未啟動計時器,炸藥成分沒有外洩,外部包裝沒有損壞。確認完畢。重覆一遍,確認完畢。”

“收到。”

季垚剛回覆完,“黑蜂”傳來了第二幅影像,三號通訊員報告情況:“地道壁上發現多處定時炸彈安置點,炸彈之間間距十米,數量大約有16個。存在安全隱患,請指示。”

“搜查附近是否有信號發射點,如果是遠程控制,應該不會離得太遠。林城,我需要你昨天搜查到的北邊樹林三公裏處的信號源信息。0578、0010、威爾斯,打開防護盾,原地待命。”

林城從另一臺電腦上將資料轉發給季垚,他放出“放大鏡”之後將整片山區掃描了一圈,沒有異常動靜:“原坐標位置信號源消失,如今不在掃描範圍內。其餘無未知信號源。”

季垚繃著嘴角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天上的雲,說:“應該是離開了這裏,或者是用了什麽隱形手段。星河,開啟攻擊偽裝模式。1號,你協助星河完成定位和定點打擊。”

他看著指揮屏猶豫了,心裏在權衡。戰略顧問過來在他旁邊分析情況,半晌之後他接通井下的信號:“允許下一步行動。毀掉這些爆破裝置。註意避免與炸彈接觸,留意炸彈的計時器是否在變化。”

山花把納米機器人放出來,機器人進入炸彈內部,弄壞了關鍵引爆裝置,並準確剪斷了電子控制線路。等所有炸彈都處理完畢,山花在電腦上確認這些小東西已經沒有攻擊力後報告了指揮臺。

威爾斯繼續前行,通道向下傾斜,裏面越來越悶熱,手腕上的濕度計顯示空氣濕度達到75%。符衷在夜視儀中看到前面威爾斯的鞋子,他放慢速度,與威爾斯保持一定的距離。

經過炸彈時他停了下來,盯著炸彈看了一會兒,他擡手摸了摸計時器上方的黑色外殼,摸到凹凸不平的紋路。山花見狀正要阻止他觸摸,符衷示意他噤聲,繼續用手指慢慢滑過那一塊區域。

沒有發生爆炸,炸彈依舊紋絲不動地呆在原地,不同的是季垚在屏幕上看到一個漸漸被渲染出來的模型——雙翼,與時間局執行部曾經使用過的黑白雙翼徽章一模一樣。

“黑白雙翼。”符衷輕聲說,“這是炸彈上的浮雕花紋標識。”

季垚心裏緊張起來,但他腦子裏並不亂,還是很清醒。季垚覺得自己離真相很近了,但還隔著一層霧。他沒有聲張,用平靜的音調表明他已經收到消息,允許符衷進行下一步行動。

“聽說下面發現了時間局的安放的炸彈?”朱旻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他走到季垚身邊去,匆匆往屏幕上瞟了幾眼,“還是舊徽章,看來這批炸彈是在2013年之前安放在這裏的。”

“你是一個在成都分局醫療中心的醫生,怎麽了解得比我還清楚。不過你說的沒錯,大豬,這是時間局的舊徽章。準確的來說,這是執行部的舊徽章。”

“所以你怎麽想?”

“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雙翼標志出現在受到軍方嚴格把控的C-4炸藥上,他媽的時間局曾經派人來過這裏。”季垚摘掉耳機,壓低聲音跟朱旻講話,“而我們,就是在走那一撥人的老路。”

朱旻搖了搖頭,皺起眉毛:“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回事?我年紀比你大,我比你更早進時間局。”

季垚往朱旻面前走了一步,他比朱旻高,看他的時候略微低著頭:“年高不一定博聞。金屬氮2009年剛被研發出來,黑白雙翼在2013年被換掉,這個時間範圍已經很小了,那一批人就是在2009年到2013年到達這裏的。你再看看一路上那些指路標記,那是到達‘新地’最快、最安全的路線,而我們,就是沿著這條路在走。”

“誰來過這裏,誰又把標記留在了這裏?安裝定時炸彈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沒有啟動計時器?下面那條地道通往哪裏?”朱旻指不遠處孤零零的井欄說,“而你在什麽都沒弄明白的情況下,就派了三個人下去探查?三土,你得想想,萬一......萬一發生了什麽不體面的事......”

“你是在擔心那個美國人嗎?”季垚伸出手,“我沒逼他,是他自願下去的。如果他不願意我們有的是替代,你在擔心什麽?既然和我的執行員待在一起,出了什麽事都得一起承擔。”

“聽著,三土,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們吵的架還少嗎?另外我想告訴你,營地裏面已經有人在嚼舌根了,你得想想,這該怎麽處理。”

季垚扶著腰聽朱旻說話,他閉上眼睛把頭發全撩到腦後去,忽然拔出槍抵在朱旻胸口:“舌根嚼爛了還不是照樣得幹活?時間局以前幹的破事憑什麽要我來給他們背鍋?我們的目的是完成‘回溯計劃’,而不是在這裏起內訌。怎麽?想挑起內訌制造事端然後在這裏把我們各個擊破嗎?”

朱旻伸出手指點點季垚胸前的雄鷹巨樹徽章,盯著季垚的眼睛繼續說:“當然,你是指揮官,這裏都是你說了算。但你上頭鐵了心要找你麻煩,你也不希望自己在今天這件事上栽跟頭吧?”

“當然不,我有充足的精力和他們鬥,鬥手段、鬥計謀,誰的手都不幹凈。他們是不是以為自己人多勢眾勝券在握了?那可真是想得太簡單了。”

朱旻沒有說話,季垚看著朱旻的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們沈默了一會兒,季垚說:“所以說我的屌還是比你大對嗎?”

朱旻歪著頭笑了一下,說:“確實,你的屌比我大。”

季垚重新把耳機戴上,轉身離開朱旻走到指揮臺繼續工作。朱旻看到他側著身子揉自己的眉心,時而詢問旁邊的林城一兩句話,另一邊還要忙著發布決策。他總是這麽匆忙,總是胸有成竹。

朱旻站在原地點了點腳尖,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在松軟的地面上擦出一個淺淺的坑。他聞到山海棠的香味。林奈·道恩走到旁邊來叫他,讓他幫忙檢查醫療器械,道恩的臉因為太陽曬著而發紅。

西藏,距離岡仁波齊主峰2.8公裏處,無名峽谷。這條峽谷在地圖上沒有名字,大概是覺得這裏人跡罕至,沒有必要給它安一個名字。盤著山的是黑色巨石,還有草甸,野羚羊就站在石縫中,機警的眼睛四處觀望,偶爾焦慮不安地低頭啃苔蘚和地衣。

特戰編隊在峽谷中前進,兩山聳峙,中間留下的縫隙居然相當寬敞,一個斜坡往西南延伸,上接平坦臺地。進入這種地方只能靠人力步行,物資靠停留在4公裏外的直升機編隊供應。

重型運輸母艦停泊在距離岡仁波齊珠峰8公裏的一處平坦的山峰上,像個扁圓的銀色氣球。母艦原先在神仙灣哨所服役,前不久剛調過來,專門為了運載車隊裏的兩樣東西。

究竟是兩樣什麽東西,上面的人諱莫如深,下面的人自然也猜不到。常有人就此打賭,賭什麽的都有,賭註就是一瓶茅香露酒。何巒和陳巍也賭,就賭陳巍包裏一罐牛肉罐頭。

何巒回頭瞭望停泊在山頂的運輸母艦,它周身銀亮,發光的月亮似的懸在山巔。母艦上最大的一門炮口對準岡仁波齊峰,靜靜地停在那裏,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無人區裏沒有人煙,也沒有光線,只有原始的黑暗的荒野。有雲霧狀的光帶漂浮在隊伍頭頂,大氣電離的成果,形似極光,可以照明。陳巍忽然蹲下身,伸手在草地上抹了一把,打開電筒仔細查看自己的手。

他撚了一下手指,放在鼻尖聞了聞,說:“火藥?”

何巒把相機卡回背包,蹲下來,看了看陳巍的手指,問:“發現了什麽?”

“你聞不出來嗎?這裏有殘留的火藥,不知道來源。”陳巍說,他按亮戰術手電,光暈一下照亮了整片草地,他撥開草叢在裏面小心尋找。何巒打開了地面掃描儀,模型影像幾秒之後成型。

陳巍從草叢的隱秘處取出了一顆子彈。他把子彈放在光下轉動,發現它的彈殼光亮如新,彈頭的花紋精致繁覆,連泥垢都很少。最讓人驚奇的是它頭部的十字槽,裏面灌註有紅色晶體。

何巒的掃描儀顯示,草叢裏還藏匿著不少這種小東西,無規律地散布著。土層裏檢測到炸藥的殘餘成分,但含量很少,大部分已經被雨水沖刷幹凈。

“這裏發生過槍戰,應該就在前幾天下雨的時候。”何巒看看周圍的地勢,“很顯然他們清理過戰場,屍體都不見了。那些水窪應該就是炮彈炸出來的坑,被雨水一填,就看不出來了。”

“他們有飛機參與作戰,這些彈坑很顯然是空投炸彈造成的。重要的不是這個,重要的是那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麽會來這個蠻荒的地方,還攜帶有強大的火力?他們又要去哪裏?”

何巒說,他拉著陳巍站起來,往前走去:“境外偷渡客或者邊境走私的私人武裝?被邊防發現了就會造成沖突,交火是難免的。事後也會清理戰場。”

“那他們為什麽忘記了清理掉掉落在草叢中的子彈和炸彈碎片?”陳巍用棍子把一塊金屬殼從泥土裏撥弄出來,“如果是邊防軍,他們肯定會細致地把戰場打掃得一幹二凈,這是規矩。”

何巒沈默了一陣,他抿唇思索,透過朦朧的光線能看見岡仁波齊峰的四方山體:“那只有可能是戰鬥結束之後勝利的一方匆匆撤離,只顧的上處理屍體,其他的都顧不上了。”

陳巍點點頭,他的一只眼睛因為受傷看不見東西,綁著黑色的眼罩。他走了幾步,說:“來去匆匆,應該是遭遇戰。到底是誰呢?他們又去了哪裏呢?是否對我們存在威脅?”

“你是執行員,你見過這種子彈嗎?”何巒把雕花子彈舉起來給陳巍看,“主要應用在什麽方面呢?它看起來很奇怪,也很不好惹。”

“我沒見過,也沒在任何資料上看見過。要知道,時間局考核的時候,武器系統分類學我拿的是A,滿分通過。”

何巒笑了一下,他拍拍陳巍的背,伸手摟著他的肩膀一起跟上隊伍,說:“得把這個情況上報,上面會重視的。”

話音剛落後面的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眾人驚回首,看到一片巨大的黑雲籠罩在運載母艦上空,正在不斷地沖擊母艦的艦體。黑暗中看不清其全貌,一閃而過的影子中,出現了紅色的眼瞳。

絳曲說:“是雪山的神。”

尚璞扶好眼鏡,說:“是鳥,很大很大的鳥。”

“巨鷹。”何巒說。

陳巍盯著那個在和運載母艦上的槍炮纏鬥的龐然大物,半晌後他說:“或許三者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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