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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落日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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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多少?”撐著手杖正打算走遠點的林城忽然停住腳步,轉身問朱旻,“你說成交價格是多少?”

“185億,我親愛的朋友,185億,聽清楚了嗎?”朱旻轉頭面對林城,林城咚咚兩下挪到屏幕前仔細看了看,“一手交清,絲毫不拖泥帶水。怎麽,林專家,這是你的手筆嗎?”

“狗屁,老子要是能一次性拿出這麽多錢,還在這裏幹黑客嗎?嗯?你是想繼承我剛百萬出頭的銀行卡和我口袋裏的一張五塊錢紙幣嗎?”

“我不明白,林專家,在這種地方你隨身攜帶五塊錢幹什麽呢?”

“忘記拿出來了不行嗎?從坐標儀上直接下來就到這了,我的腿斷了,所幸那五塊錢還活得好好的。果然,人不如錢,人沒有錢活得久。”

朱旻嗤之以鼻,季垚放下手裏的東西,把朱旻的搪瓷杯子扽在鐵皮桌上,罵道:“閉嘴,都給我閉嘴!你們想幹什麽?想在這裏挑起內訌引起混亂然後把我們各個擊破嗎?”

季垚從輪椅扶手下方拔出槍,放在林城的電腦前,槍口冷冰冰地閃光。符衷聽見季垚在罵人,順著天窗跳下去,反手就把腰後的槍抽出來,對準房中的人。

“有事嗎?首長。何事喧鬧?”

季垚回頭示意他把槍放下,說:“誰叫你拔槍?收好。這裏什麽事都沒有,我只是叫朱醫生和林專家不要鬥嘴,影響我思考。現在,這裏的任何人都不準吵架,請務必保持安靜,懂了嗎?”

“好的,首長。當然,首長。”三人一起答應,符衷把槍放回去,林城後退了幾步,離季垚遠一點。

話剛說完又是一聲門響,分貝比朱旻和林城鬥嘴的時候更高。季垚罵了一句是誰這麽沒規矩、不懂禮貌,山花魁梧的身影就從門後轉進來,和他一同進入的還有一陣海風,略帶幹燥的鹹味。

山花見房中這麽多人,有點吃驚,但他很快就平靜下來,立正朝季垚行禮,背上的步槍被光一照,明晃晃的,比雄鷹巨樹的徽章還要明亮。

季垚不想說話了,他揉揉眉心,叫來了林城:“林專家,魏山華就交給你了,你們可以先離開這裏,請你告訴魏首長這裏的規矩。”

“好的,首長。”

林城拄著手杖繞過床尾朝山花走過去,山花伸手扶住他,問道:“這裏什麽情況?”

“別問,問就是不知道。”林城拍拍山花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季首長在這裏坐著,可能要坐一段時間,他要處理一些事情。請務必保持安靜,懂了嗎?這是季首長的規矩。”

山花挑了挑眉毛,沒有多說,他扶著林城走出門,再把門輕輕關上。林城還沒走出一步就被山花扣住,按在墻上,置身於山花的影子中。

走道中比較昏暗,斜射的陽光在另一頭,看起來就像一輪小小的太陽。陰影很重,山花身子又高,身形又魁梧,跟林城一比,就成了棕熊和花栗鼠。

“裏面到底在幹什麽?”山花壓著聲音問,很快地看了一眼走道兩邊,“你是不是又黑了什麽東西?我跟你說了這玩意兒很危險,尤其是在這種軍事場合。”

“我幫朱旻醫生搭橋接入他想要的系統,我就是當了個中介員而已,朱旻醫生幹不來這種事,就找我幫忙了,物盡其用不是嗎。我沒黑東西。”

“嗯,那就好。”山花松開林城一點,壓住他撐在手杖上的手指,“少做點黑客的事,也少去接別人的活,很危險。”

林城笑了笑,把頭發整理好,摸了摸山花的手背,站直身子往另一邊慢慢走,說:“我知道,我心裏分寸著呢,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停頓一下,笑道:“倒是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搞得我還以為自己犯了多大錯,要被你就地正法了。”

山花忽然不好意思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往別處看,扭捏起來:“就是太急了,下手沒輕重。好吧,我下次一定溫柔點,我發誓。”

林城看他剛才還劍拔弩張陰狠犀利的樣子,現在突然少女起來,覺得有點好笑。他心情愉快起來,輕輕哼著流行的調子,突然發覺自己已經離開生活的世界很久了,不知道現在流行什麽調?

“你知道我剛才聽見了什麽事嗎?”林城走近覆健活動室,窗外的陽光在地上照出窗戶的輪廓,“讓我徹底感受到了我的貧窮。”

山花幫林城調好器械,問道:“什麽事?”

“就是一場交易,好像是賣一份文件,你猜成交價格是多少?185億。一筆算清。也就是說,一次性挪用了上百億資金,就為了買一份文件。你聽聽,這是人幹的事嗎?”

“誰家這麽有錢?說出來讓我聽聽,既然大家都貧窮,談論一下富人也很有意思。”

“是個什麽爺的人物,我沒聽清楚人名,但我覺得那人也不可能留真名。”林城說,“但有能力幹這種事的人也不多,排除一下就能確定。”

“你想錯了,能讓公眾知道的,並排得上富豪榜的人,是一碼事;公眾不知道,隱形資產數不勝數,實力遠超富豪榜的,又是另外一碼事,而這,也不在我們所能想象的範圍內了。”

林城抓了抓頭發,用後背感受陽光的溫度,身體慢慢開始發熱了。他思忖了一陣子,心裏酸了酸那些有錢人,但很快就不放在心上,繼續做著該做的事。

朱旻在一邊轉著椅子,季垚扣著手指,神色不太好看。朱旻伸出一支筆點在某個名字上,說:“這是我父親的名字,這是買方的名字,‘簪纓侯爺’,是誰?”

“你不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

季垚從朱旻手中抽走了鋼筆,攤開一張紙寫下‘簪纓侯爺’四個字,然後又寫下朱旻父親的名字。他看了看交易時間,是在2006年,確實比較久遠了。

符衷敲了敲手指,俯身撐在桌子一邊,提到:“還記得何巒發過來的音頻嗎?裏面有一個人提到,何巒的家族跟在狐魃門下,師傅是胡三太爺。”

“胡三太爺?”季垚說,“在東北,胡三太爺是狐仙的代稱。東北的老獵戶家裏都要供奉神仙,最常見的是五大仙,狐、黃、白、柳、灰。”

“你的父親曾是獵戶,那有沒有供奉過某一種神仙?”符衷問,“比如,胡三太爺之類的?或者黃二爺?”

季垚想了想,摘掉眼鏡擦幹凈,覆又戴上,回答:“不,我不記得供奉過什麽神仙。我父親對什麽動物都很友好,狐貍、狼、貂子、鷹、百鳥等等,簡直與動物們打成一片。我覺得,他就是神仙,所以不需要供神仙。”

“既然有狐魃門下,那肯定還有其他門下。你註意到沒有,很多人都以家族來稱呼,比如何家、符家、季家、楊家以及其他的。既然何家屬於狐魃,那其他的家族呢?各自都有歸屬嗎?”

“狐魃門下的師傅是胡三太爺,按照你的猜想類推,那這位簪纓侯爺,是不是某個門的師傅?其他門的師傅呢?又是哪位爺?”

朱旻聳聳肩,表示他一無所知,過了一會兒他又敲敲搪瓷杯,提醒道:“別忘了,音頻裏說的是全國最大的黑道組織。只要搞清楚了這是個什麽組織,這事情就好辦了。”

“當然,道理是這樣。可問題是,這是個什麽組織呢?你能回答得上來嗎?朱醫生?”

“我當然不能。這種神秘機構,怎麽可能會輕易暴露身份。裏頭的門道海一般深,也許我們花上一輩子,都還夠不到人家一瓢水。”

符衷盯著屏幕上的掃描圖片看了一會兒,問:“醫生,你知道那份文件的內容嗎?或者說,你父親看到過裏面的內容嗎?”

“能讓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超級富豪一擲千金買走,裏面肯定是不得了的東西,你覺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有命看見嗎?你太高估我了,符首長。”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是怎麽死的?你曾說他死得早,那他為什麽那麽早就死了?本不應該的。”季垚看著朱旻說,“我還記得你曾說,你的父母耍盡了陰謀詭計,害死了很多人,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朱旻處於季垚的目光之下,他靠在椅子上,小幅度地轉著椅子腿兒,撐著手摸自己的下巴,眼鏡瞇成一彎鐮刀。有那麽幾十秒誰都沒有說話,僵持著,聽此起彼伏的海浪聲。

氣氛在朱旻開口的那一瞬才有所緩和,他換了個姿勢坐著,手勢顯得不自然:“我最親愛的朋友,你居然套我的話?果然是防不勝防。”

“不,我沒有故意套你的話,只不過現在的情況恰好讓我想起了剛才的對話而已,朋友。”季垚說,“所以大豬,如果你之前確實沒有想過我問的那幾個問題,那請你現在好好思考一下。”

“不用思考,我想過。”朱旻當即回答,他撚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又喝了一口水,“他死的時候警察來看過了,判斷結果是自殺。嗯,就是拿一把槍頂住自己太陽穴,砰,就這樣。”

朱旻比劃了兩下,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默然了一會兒之後重新說下去:“母親是出車禍死的,那個冬天她不知怎麽突然把車開到深山裏去,然後車子撞開欄桿滾下山,車毀人亡。”

說完之後他朝手心哈一口氣,抖了抖膝蓋,面色不太自然,過了一會兒他又繃緊了嘴唇,斬釘截鐵地說:“這是陰謀。那一年父親的事業正蒸蒸日上,他不可能突然留下一封遺書就自殺。母親是接到一位客戶的消息後,驅車前往接頭地,結果在山路上遭遇車禍。要知道,母親的專人司機經驗豐富,跑了三十多年的天險,怎麽一下就翻車了。謀殺,是謀殺。”

季垚平靜地聽著朱旻敘述,符衷聽完後像朱旻表示抱歉。朱旻喝完了杯中的茶水,看著杯子上脫落的油漆,眼裏藏著悠遠的緬懷,那是一種他很少會表露的情緒。

“既然是謀殺,那會是誰殺的呢?”季垚輕聲問,像是在自言自語,“這麽多年,你難道沒有去調查一下嗎?”

朱旻看了季垚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害怕:“調查了,沒有結果,杳無蹤跡。警方最後不了了之,歸結於自殺和自然車禍,畢竟自殺現場沒有第二人存在的證據。”

“嗯。”季垚點點頭,他撥弄著衣袖上的扣子,再把褶皺不緊不慢地撫平。他看起來什麽都不在意,就像在聽著無關痛癢的事情。

“不提了,先人已渺,人死萬事休。”朱旻擺擺手說,他不願意再提起自己的傷心往事,別開頭去看外面的景色,遠山就像他的眉毛。

符衷轉了轉手裏頭的鋼筆,問道:“所以在你父母死後,你就接手了他們的事業對嗎?”

“是的,父親在遺書裏寫明了我是唯一的繼承人。”朱旻說,他看著外面金黃色的沙灘,光把他的發稍照亮,“我匆匆忙忙接手了西南情報組織,然後一直幹到現在。”

“當年那些謀殺你父母的人,後來再也沒有找過你麻煩了嗎?”

“沒有,那是他們與我父母的恩怨,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包括我父親經手這樁185億的交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之前從未聽說過還有這等事。資料被封存在最高級別保險庫中。”

“為何沒有銷毀?”

“要保留證據。萬一買方回頭不認賬,這東西可是救命的。”

符衷點了點腳尖,朝朱旻笑一下,沒有再說話。季垚始終沈默著看著朱旻的舉動,一言不發,像是在思考一個難題。最後他終止了這個話題,把註意力放在電腦上。

之後朱旻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起身走到窗邊坐下,拉緊身上的白褂子,百無聊賴地點燃一根煙慢慢抽。他把煙霧吐進朦朧的光線中,氤氳起一陣海市蜃樓般的光彩。

他的眼睛在朦朧的煙霧中有些睜不開,始終擰成一團的眉峰讓他看起來有些愁苦,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朱旻時而看看季垚,時而把目光停留在起起落落的浪花上。

季垚伏案書寫,他在記錄有用的信息,他偏好手寫。符衷與他低聲交流,聲音溫和、平靜,偶爾會質疑,就像從天外灑落的鳥鳴。

“去把林城找過來。”季垚將文件轉移到自己的硬盤上,回頭對符衷說,“這裏需要他來處理一下。另外,幫我接上何巒和陳巍的信號。”

符衷很快地出門去了,季垚聽著門關上,自己滑著輪椅到另一邊去倒杯溫水,忽然語調平淡地問起:“大豬,你覺得簪纓侯爺是不是那個謀殺你父母的人?”

朱旻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來,聽起來有些微不可見的疲憊:“可能吧,畢竟是秘密文件,如果我父親不小心看到了裏面的內容,確實是會引來殺身之禍。”

季垚經過擺放電腦的桌子,把放在屏幕前的槍拉過去,塞回扶手底下,然後來到朱旻對面,與他對坐看海。朱旻收回伸出去的長腿,好給季垚讓一席空地,他看著季垚把槍熟練地藏進擋板中。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他了,你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確實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你會怎麽做?”

“我會殺死他,不管是用槍用刀還是其他的什麽手段,我一定會讓他償命的。善惡終有報。”

“善惡終有報。”

季垚喝掉半杯溫水,把空杯子放在一邊,看見被風吹起的塵土,說:“仇恨永無止境,在無休止的覆仇中,變成黃土白骨的,是我們自己。”

朱旻笑了笑,看著季垚說:“你不也是一樣。”

季垚沒有回答他,他靜默地看著風中的塵土揚起又降下,最後歸於平靜,沙灘上留下風吹過後波浪狀的紋路,仿佛一條魚游過。

林城被兩個人伺候著進門,左牽黃右擎蒼。朱旻見門開了,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和裝隨身用品的紙袋,對季垚說告辭。說他要去新泡一杯茶水。季垚沒出聲,算是默許。

朱旻出門時被林城撞見,林城往旁邊讓了讓,擡頭忽見朱旻臉色發白,順口問了一句:“朱醫生,您哪裏不舒服嗎?”

“不,我很好,就是有點累。”朱旻摸摸自己的嘴唇說,“也許去睡一覺就好了。”

他說完很快地與林城揮手告別,放在往常,他一定要和林城頂嘴兩句才肯罷休。朱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光線裏,他的腳步聲也漸漸淡去。

林城一直看著朱旻從視野中消失,才轉身進入艙室,與窗邊的季垚行禮,說了一句:“他不正常。”

“誰不正常?”

“朱旻。”

季垚讓林城將系統退出來,問:“他哪裏不正常?”

“他在說謊。”林城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回答季垚的問題,他就是有這個本事,一心可以好幾用,“臉色發白,手指顫抖,不自覺地去摸身體的某個部位,眼睛也不敢看我。他在說謊。”

季垚動了動手指,轉著一個玻璃杯不說話。他看著林城飛速運動的手指,若有所思。膝上攤開一張紙,上面寫著簪纓侯爺和朱旻父親的名字。

“首長,連接信號已經發出,星河正在轉接,何巒的信號尚未搜索到,請稍等片刻。”符衷說,他把一碟剝好的橘子還有幾粒核桃、幾顆糖擺在季垚手邊,“吃點東西,你餓了很久了。”

橘子剝得很幹凈,季垚問符衷是不是他親自動的手,符衷點頭承認。季垚悄悄踩了符衷的鞋尖一下,然後把方糖含在嘴中,他喜歡這個甜味,一直以來都很喜歡。

符衷看了幾眼季垚手寫的筆記,靠在桌子旁,讓自己的影子流淌在桌面上:“你相信朱醫生說的話嗎?”

“我不信。”季垚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他慢慢含化一顆糖,讓糖分滲進自己的身體裏,“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我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殺死他父母的,會是簪纓侯爺嗎?”符衷問,他說話聲音輕,剛好讓季垚聽見,“我覺得簪纓侯爺這個人,確實有殺人的動機,而且也有能力做到殺人於無形。”

“只能說他嫌疑最大,但無法確定。畢竟人心隔著肚皮,臭不可聞,誰都可能殺人。”

符衷思考了一會兒,擺弄手裏的紙頭,說:“問題是這個人是誰呢?朱醫生說連他也無法查到關於這個全國最大黑幫組織的資料。”

“這句話也不能完全信,符衷,對人都要保持三分距離,70%相信,30%用來懷疑。你想想,如果是他有意包庇呢?這道理跟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一樣。”

符衷點頭表示他了解,手上的紙嘩啦啦響動,季垚沒有阻止他。到最後發現手裏多了一朵紙折的花,符衷把這朵花插在季垚前襟的衣兜裏。

“不說別人的家事了,那是朱醫生自己的事情,我們這些外人,還是不要多操心。事情已經夠多了,該輕松點兒。”符衷說,他在季垚的空杯子裏倒上水,然後把一塊糖丟進去。

林城做完了工作,湊到桌前討一口水喝,一邊又把眼睛挪到果盤上:“你們在偷吃什麽?橘子?給我一瓣,符狗。”

“自己沒手?”符衷把一瓣橘子遞過去,丟進林城嘴巴裏。

“林專家,信息流裏的‘orange’是什麽意思?”季垚問起,他把橘子瓣放在光下照,能看到裏面琥珀色的汁囊,“orange,橘子,是說這個橘子嗎?”

林城讓山花去倒酒來,拉過椅子坐下來,用手杖敲了敲堅實的腳底下結實的鋼板,說:“我不知道,密碼破譯專家也嘗試破解過,但同樣一無所獲。”

“原因是什麽?”

“原因就是這束信息流太過簡單了,裏面的內容就是一個無限循環的單詞,單詞本身也沒有任何加密方式,簡單到令人發指。如果你想看到美軍破譯中途島電報的劇情,那恐怕要失望了。”

山花端著酒杯走過來,金黃色的啤酒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泡沫,他把酒杯放在每個人面前,說:“這麽簡單的內容,真的具有實際的戰略用途嗎?聯絡暗號?還是呼救信號?”

“呼救信號一般都是SOS,不存在用其他的內容代替的,也沒有必要。那就只有聯絡暗號了,要聯絡誰呢?這束信息流已經在這裏發射了多久呢?”

符衷打開平板,轉到季垚面前,指著屏幕上某一處波動說:“到現在為止,這束信息流還在不斷發射,並被我們接收,距離有遠有近,發射位置在不停地變化。”

季垚沈默了一下,繼而對符衷說:“我們得盡快消滅掉這些信號的發射源,因為我擔心如果被我們之外的其他人捕捉到,那我們就危險了。”

“如果要這麽做,”林城打開隨身攜帶的微型電腦給季垚看,“我最近幾天已經確定了不少發射源,假如你真的要摧毀這些裝置,就必須得到港口和廢棄建築群中去一趟。”

“了解,我會盡快安排人手,等眾人的身體恢覆了,我們就可以動身。”符衷,“林專家,要一起嗎?帶著你的電腦和槍,去大幹一場?”

“當然,符狗。我們是一個團隊,當然要一起行動。”林城指了指在場的四個人,“我們很有默契,也配合得很好,我們可以大殺四方。”

四人都笑起來,藏著隱秘的默契,他們共事久了,很容易就能猜到對方的心思,心照不宣,無需多言。

符衷的傳呼機忽然收到通訊室來的消息,他接聽之後給予回覆,匆忙與另外三人告別,說是通訊室收到了一份新傳來的調查文件,要送到自己手上。

“東西在哪?”符衷推開通訊室的門。

助理立刻抱著一沓檔案袋和一個硬盤過來,放在符衷手上,告訴他這是全部整理好的資料,雙備份保險,請過目。

符衷對助理說了謝謝,他抱著東西走出門,來到空無一人的走廊。剛想擡腿往回走,忽然又停住了。他在門邊沒有人的椅子上坐下來,繞開繩子,打開牛皮紙袋,從裏面抽出整齊的新紙。

是關於子彈供應商和客戶的資料表,以及相應的工程圖紙和數據測試備份,頂上寫著“Gross”,這是格納德軍工廠。他很快地翻過去,翻到其中某一頁,忽然停住了手指。

子彈的解剖圖印在上面,上了顏色,標志性的花紋、前頭十字凹槽,註射紅色晶體,符衷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打死制圖員的那種子彈。

客戶的名字只有一個,應該是私人定制。當符衷看到那一欄上寫著孤零零的季垚的名字時,他忽然覺得海水開始漲潮,太陽沈下去了,黃昏來臨,幾乎是在一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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