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未名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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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巒把手抄進衣兜,兜裏放著小小的存儲器,他的手指捏著存儲器摩挲。軍官領著他們出門,外面的風打著頭頂,凍得生疼。何巒豎起外套衣領,快步進入兵站的通訊聯絡室。

“你覺得季首長找我們幹什麽?”何巒站在門外問陳巍,兵站的建築略顯老態,墻上的白堊脫落了不少,房頂豎著信號接收器,後邊是一個獨立的發電場。

陳巍扣進背上的槍,遙遙地望了一眼飛揚的風馬旗,還有薩嘎兵站倚靠的巍峨雪山,吐出一口氣說:“不知道,也許是坐標儀那邊出了問題,也許是需要我們的幫助。”

何巒摘掉帽子,整理自己的頭發,通訊室外的玻璃窗上結著一層霜花,屋檐下全是坑坑窪窪的雪氹子。他把說話的聲音放低,剛好能讓陳巍聽見:“剛才絳曲老師的話聽見了嗎?”

“聽見了,別的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提到了符家和季家,還有你,何家。”陳巍說,他斜著胯站在門前,眼睛因為風吹不得不瞇起來,“想想,我們當中姓季姓符的,能有幾個人?”

通訊室的門突然開了,軍官拿著文件加從裏面走出來,告訴何巒可以進去。掀開一層厚重的簾子,何巒聞到裏邊一股燒煤之後散發的煙味,室內好歹比外邊溫暖一些。

季垚掛掉秘書的電話,正從電梯裏出來,符衷走在他旁邊,他們交談著穿過走廊,與過往的工作人員點頭致意。這是通往總連機的路,位於坐標儀的核心區域,每隔十米就有一個警戒標志。

“這次怎麽要用到總連機才行?”符衷問,他把風衣的紐扣別好,“以前可不用這麽麻煩。”

“那邊信號不好,不知為何。用我在指揮室的機器搜索不到信號,必須得用到總連機,畢竟這可是由星河直接把控的信號發射和捕捉基地。”季垚回頭看了一眼符衷的手,“風衣扣子不錯。”

符衷但笑不語,他們並肩擦過那些紅色的警戒標志,手背偶爾碰在一起,季垚都微笑著默許了。符衷瞥到季垚的神情,見他淡定而坦然,連周圍的空氣,也因此變得柔和愉快起來。

秘書早已站在門口等候,季垚踩著皮鞋走過去,從衣兜裏拿出一枚戒指,然後當著秘書和護衛的面把戒指套在了無名指上。這個過程他沒有放慢腳步,仿佛就是習慣性的動作,理所當然。

季垚站在門前,秘書低聲與他匯報情況,符衷的步子慢下來,他們之間拉開了很大的距離。門打開後符衷想繼續往前走,意料之中的,武裝護衛上前攔住了他,說無關人等禁止入內。

符衷淡淡地笑著在擋住他的護衛臉上掃了一遍,站在原地沒有走動。

“沒看見他是跟著我一起來的嗎?”季垚聲音不大,但很嚴厲,他把每個字都咬在刀尖上,“招子長那麽亮,說些什麽沒眼色的話。”

他回身頂了護衛的頭一把,訓教了幾句,叫他站到邊上去。符衷站在對面,身量高,氣象莊嚴。秘書註意到季垚跟符衷說話的時候眉眼帶有笑意,像是盛著春山遠景。秘書很不能理解。

“信號已經接通了,位置圖像正在上傳,稍等片刻。”秘書說,他將季垚請進單獨的隔間之後就退了出去,合金門一關上,裏面就只剩下輕微的嗡嗡聲。

符衷抄著衣兜,擡頭環視,隔間天花板的角落裏裝著攝像頭,正在閃爍紅光。他沒作聲,季垚在電腦前坐下來開始操作,屏幕上正在顯示定位信息,忽地一個紅點跳出來,位置是薩嘎兵站。

“他們怎麽在這裏?那邊可是無人區。”符衷說,他撐在桌子上,拉緊風衣腰帶並戴上耳機。

何巒等進度條加載完畢才通上話,他先匯報了情況,包括他們為什麽會在兵站裏:“我們要去岡仁波齊,時間局和大軍區組成的車隊,目的不明,有內幕。”

“目的不明你為什麽還去?還有陳巍,他竟然也和你在一起,真是令人意外。他確實是一位優秀的執行員。”季垚說,他一邊在旁邊的電腦上快速記錄下談話的關鍵內容。

“與我的父親有關,我父親曾經去過那裏。”何巒說,他頓了頓,轉頭看了陳巍一眼,“我從一位自稱線人的人手中拿到了父親留給我的遺物......讓我不得不到那裏去。”

季垚停下手,他看著光標在屏幕上閃動,思考過後他還是選擇沒有詢問關於遺物的事情。季垚閉上眼睛揉揉眉心,另外問起:“你說是‘線人’給你的遺物?線人是什麽人?”

“從詹娘舍哨所來的一個人,但他不是兵,也不願意透露身份。他說他是在詹娘舍守墓,守神仙墓。”何巒把地圖傳送給季垚,紅圈標出詹娘舍哨所的位置。

符衷俯下身,將地圖拖出屏幕,放大之後他拿出紅筆在上邊做標註,根據何巒的描述點出了幾個重要位置:林芝、詹娘舍、雅魯藏布江和岡仁波齊。

他用一條線將這些地址串起來,沈默地看著地圖,那些點線在他眼中不斷抽象。他有意地拿筆添加了些線條,就像平時畫素描一樣。

何巒簡短地講訴他們在西藏所遭遇的事情和見聞,包括軍車車牌這種小細節。季垚一一做好記錄,符衷幫助他分類保存。信息量太大了,何巒的時間不夠用,電腦右下角開始跳出倒計時。

軍官來敲門,陳巍聽見外面傳來汽車按喇叭的聲音,應該是到了出車的時候,邊防檢查已經完成。軍官大聲催促他們,倒計時還剩下最後三十秒。何巒從衣兜裏拿出存儲器,插進接口中。

“我時間不多了,車隊馬上就要出發,過了薩嘎兵站就是無人區,到時候通話可能有點困難。”何巒緊張地操作,他正在調出檔案,“我把一些文件發給您,一些與您有關的事情。”

季垚聽見何巒最後一句話,背後忽地一涼,符衷的手恰逢其時地按在了他肩上。屏幕上跳出文件傳輸提示,幾秒鐘後就傳送完成。何巒那邊只說了一句再見,就戛然而止了。

數據潮水一樣退下去,定位地圖上的紅色標識在薩嘎兵站跳動了幾下,也一並消失了,代替它的是信號等待掃描提示。房間中恢覆寂靜,嗡嗡的聲音像蜜蜂在耳語。

“累了嗎?”符衷問,他把手放在季垚的太陽穴上輕輕揉,“休息一下吧。”

季垚靠著椅背,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讓符衷給他揉了一會兒太陽穴才坐起來:“事情怎麽越來越多了。一開始我並沒有認為這件事很覆雜的,甚至沒想到西藏那邊居然也不省心。”

“事情雖多,但都是圍繞著同一個核心。”符衷幫他保存好全部資料,再關閉電腦,“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把這些事理順,說不定其中能找到對我們有用的線索。”

“什麽線索?有關我的父親?還是龍王?還是說關於空洞形成的原因?”季垚站起身,他靠在桌子上,“別忘了‘回溯’計劃的真正目的,這才是擺在第一位的大事。”

符衷拉開腰帶,他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手上,笑道:“我知道,自古國大於家,我們背負的是全人類的希望。空洞奪走了光明,我希望能通過我們的努力,讓後世見到璀璨的黎明。”

季垚把戴著戒指的手放在符衷的手腕上,和他一塊走出門:“會有那麽一天的,到那時候,我們會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而你,也不會被人攔在門外。”

他們並肩穿過把守在門口的護衛,符衷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他知道季垚是什麽意思,他的眼神和他的腳步一樣,威武不屈,堅毅不移。

前往“博列維特”事件發生地的飛機將在三十分鐘後起飛,季垚提前把這個消息傳送給了耿教授和林城。符衷提前去了機場,他要調試飛機性能,並把飛機開上灑滿陽光的空曠跑道。

季垚換好作戰服,將褲腿紮進皮靴中。他穿久了西裝皮鞋,就愈發懷念穿著這身衣服的日子。他在臨行的前三十分鐘還在處理下面遞上來的文件,下樓梯的時候也忙著瀏覽各種申請書。

符衷的頻道一直接著季垚的耳機,他就能聽到季垚一邊簽字一邊抱怨公務繁忙。他默默地笑,按亮儀表,檢查發動機、制動器和彈藥艙,EMP啟動器完好,氫氣炸彈發射器沒有故障。

季垚經過CUBL,看到裏邊多了幾臺新型機器,楊奇華教授正在跟肖卓銘講解屏幕上的X光影像。季垚把鋼筆和文件夾交還到助理手中,走進了CUBL的大門。

“指揮官,我知道你要來幹什麽,你不要催我。看著,現在時間還沒到上午十點,在這之前我還要做一個解剖實驗。”

“教授,我履行了約定,你想要的所有儀器我都按時送到了,一定是在你早上睜開眼睛之前。教授先生,我希望十點鐘能準時開始,現在還剩八分鐘。”

“當然,指揮官,我說答應過的事情怎麽會不做到。該死,又弄了我一手的血。您看看,蛇的頭骨取出來了,有角的,您不覺得這玩意兒才是最應該先被研究的東西嗎?”

季垚瞟了一眼玻璃墻背後的試驗臺,巨鷹仍是在麻醉中,說:“不,我覺得那只鷹才應該被研究。好吧好吧,兩者並列第一。”

“還剩六分鐘了,我得去洗個手,然後就得進入那面墻背後。噢,簡直無法想象,單面鏡子,在裏邊就跟進局子接受審訊一樣,誰想出來的餿主意?”

楊奇華把帶血的手套甩在旁邊的盤子上,然後進入清潔室。季垚看了看時間,轉身離開,離開的時候看見解剖臺上剛剝出來的頭骨,頂上果然有一個明顯的角狀突起,像蛟龍。

他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就有實驗員將盛著頭骨的盤子端走了。季垚走出實驗室,從助理手中接過兩把唐刀卡在背上,然後提走了電腦:“註意接收我的信號,坐標儀進入備戰狀態,異地武器傳輸通道打開,按照指令行事。如果今天午夜之前我沒有回來,上報北京時間總局備案。”

助理的手有點哆嗦,季垚這樣的語氣讓他有點不好的預感,但他沒有表示自己的擔憂,說了些祝福的話之後送季垚走出機場的隔離門,來到橫亙萬裏的碧空下。

符衷穿著EDGA的飛行服在機翼下繞行,他得檢查一下機身的情況。陽光比較刺眼,他戴上了墨鏡,拍拍機翼下方的導彈掛架,遠遠地朝季垚招招手。

耿教授帶著自己的學生們上來,與季垚和符衷分別握手。林城提著自己的金屬箱子準時到達,箱子裏面就是他的吃飯家夥,林城現在給自己的定位就是黑客。

“時間到了,該走了。”季垚說,戴上飛行墨鏡,他打理好的頭發被大風吹散了。

天很高,雪山近在咫尺,下面就是莽荒的森林。機場上停留著不少灰雀,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鳥,一只鳥兒飛到機翼上,歪著頭看底下站著的兩人。

符衷環視四周,看到穹廬在地平線上落下,遠處雲霧彌漫,太陽已經升到高處,照亮了角隅裏的桃花林子。他覺得今天確實是個不錯的天氣,適合飛行:“走吧,萬事俱備。”

季垚進艙後坐到副駕駛,林城疊著腿組建自己的數據堡壘,教授帶著學生坐在稍後的機艙中,檢查勘探儀器和裝備。飛機是從西南成飛公司運來的,融入了一貫的宜居、舒適理念,機艙像是高級套房。當然,這是一架全地形戰鬥機,它的戰鬥領域可不止在空中。

中央控制臺傳來語音提示,季垚拉好安全帶,把電腦打開。符衷讓飛機沿著跑道緩緩移動,轉過機頭後駛入中央1號跑道,地面指揮員吹著口哨蹲下身,朝他做起飛手勢。

飛機驟然加速,強大的推力將人壓在座椅上,幾秒鐘後騰空而起,傾斜著離開了機場。白色的機身沿著既定軌道行駛,上面漆著時間局的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距離降落地點還有多遠?”季垚問,他回頭看了眼駕駛艙後面坐著的幾個人,正好與林城對視,他又把視線轉過去了。

符衷放大導航儀,時間顯示到達那裏還有將近一小時,地形圖疊加在下面,季垚掃了一眼,全是起伏的山脈,看不到平原。飛機在裂開的峽谷中飛行,季垚擡手把時鐘卡在頂上,開始計時。

“午夜之前必須返回坐標儀,最好在夜幕之前就能完成任務。”季垚說,“你知道的,晚上太危險。”

“收到。”符衷回答,他讓飛機高度降低一些,幾乎是貼著幹燥的山體掠過,土黃色的裸露山脊上,突兀地支楞著孤獨而嶙峋的怪石。山下,瓦藍的河流倒映著飛機的影子。

季垚看著他微笑,然後打開艙內消音系統,朝後頭幾個人喊了一聲,讓他們速戰速決。林城到酒櫃裏摸出一瓶玫瑰葡萄酒,給教授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玫瑰的甜蜜香味很快飄散到每個角落。

“首長,來一杯嗎?”林城靠在駕駛室的門上,一邊拿著酒瓶,一邊把酒杯遞到季垚旁邊。

季垚飄飄地掃了林城一眼,笑道:“你的手為什麽在抖?”

林城被他這一說,手更抖了,他找個借口說是飛機顛簸,符衷聞言便輕輕笑起來。季垚沒有為難林城,他接過酒杯說了謝謝。林城沒有離開,他撐著門從風窗看過去,看到迢遙的山川。

“有點像科羅拉多大峽谷,或者格蘭屏國家公園......或者其他什麽地方。”林城說,“你覺得呢?符狗。紅色的土壤、漫無邊際的原始森林,一個寂靜的星球。”

“你應該看過地圖,這是還沒有隆起的青藏高原,46億年前的事情,誰知道呢?”符衷說,他說得輕巧而淡然,輕易地就化解了沈重感。

季垚坐在位置上操作電腦,他把地圖調出來給林城看,指著其中一個點說:“我們今天要去的就是這裏,你可以去問問耿教授那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也許對你的工作有幫助。”

林城點頭,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地圖,滑到另一邊去,圈出了一片空白區域:“這一塊都是未名山區的範圍?再往東就是海了,說不定山區正處於陸地的邊緣,在大陸架上。”

“不無可能。真相被揭露之前任何猜測都是值得的,但不能只停留於猜想。”季垚說,他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起來心情愉悅,也許是天氣的原因。

喝了幾口酒,林城回到座位上,他註意到座位底下有個多餘的把手,抽出來才發現那是一把榴彈槍。耿教授正在伏案與學生一同繪制地圖,林城戴上耳機,開始瀏覽相關資料。

符衷看到季垚再往電腦上傳輸資料,說:“和何巒通話時我錄音了,風衣紐扣錄的音,東西在我衣服內袋裏,你拿一下。”

季垚挑起唇角笑了笑,他看看門,然後轟一聲關上。季垚手摸到符衷胸前拉開了他的外套,再伸進去摸衣服內袋。符衷坐著開飛機,放任他的手在自己胸上蹭來蹭去。

“找到了嗎?要是你再不把手收回去,我就......”

“你就怎樣?”季垚從內袋中取出小小的錄音器,故意在他胸上揉了一把,挑釁地朝他探身過去。

符衷忽然伸手扣住季垚的後腦,側過身子在他嘴唇上親一下,親完又咬了一口:“我就要親你了。”

季垚的眼尾霎時挑上笑意,桃花忽地又開放了。他擡著下巴回應了符衷一下,然後給他整理好衣服,扣子扣好,拉鏈拉整齊:“我喜歡你親我。”

他用一種浪漫的語調,就像冬日裏壁爐升起的煙火,就像老友闊別重逢,就像胃裏有蝴蝶在飛舞。

他們都笑起來,陽光把裂谷照成土黃和橘色,溝壑中投下濃重的陰影。這樣的平整的高地上,忽然有幾片陰雲像落葉一樣滑翔而過,緊接著一對巨大的翅膀在飛機旁扇動一下,盤旋著飛走了。

是巨鷹,巨鷹又出現了。它們從雪山方向飛來,翅膀張開後遮天蔽日,翅羽像是神像的鎏金,在陽光的饋贈下迸射出奪目的光芒。這種景象放在現代,一定被稱為神跡。

“巨鷹怎麽來了?”符衷開啟武器系統。

“沒有攻擊跡象,危險值低於交戰水平,看來這些鷹不是沖著我們來的。”季垚看著分析儀上跳出的評估結果,“不過你要防著點,那些會飛的大東西說不定會跟你開個小小的玩笑。”

符衷看了眼導航,距離降落還有幾分鐘的路程,他已經能看到熟悉的山頭。山體剛好把光遮住,於是它周身都藏著一種陽光穿透樹葉縫隙之後所有特有的光暈。

機身的白色金屬板收縮,整個飛機被全透明的超新金屬重新籠罩,能夠全方位地觀察到四周的景象。雷達和掃描影像瞬間呈現在林城的電腦上,教授的小助理看著巨鷹發出驚嘆聲。

“模擬軌跡完成,巨鷹沒有攻擊行為,飛行路線與我們的航線相吻合。”林城對著耳機通報分析結果,“建議盡快降落。”

全透明的飛機像流星一樣貼著峽谷飛過,時常有巨鷹會來他們周圍徘徊,好在它們態度友善。符衷讓飛機靈活地在鷹群中穿行,跟巨鷹龐大的身軀比起來,飛機就像一尾小小的魚。

幾分鐘後飛機減速,開始繞著山頭環飛,尋找降落地點。巨鷹飛到這裏也停止繼續前進,它們發出高昂的長嘯,最後往對面像餐桌一樣平整的高地俯沖,掀起大片的煙塵。

它們陸續在那裏落下,站在峽谷的邊緣,擡著高傲的頭顱,琥珀色的鷹瞳像是深淵中的太陽,覆蓋全身的羽毛都被鍍上流淌的金色。

找不到合適的降落地點,季垚只得開了分子重組系統,淩空架起一座機場,跑道像是從天邊延伸過來一樣。

飛機停穩後重新變為白色,所有人下機,踩在分子重組的機場地面上,背靠霧霭朦朧的山脈和流雲,不約而同地朝著巨鷹落地的地方眺望。沒有人說話,就像置身森林深處的那種孤獨。

巨鷹所在的山體,是一個平整的斷崖,自然之力將崖面劈成一個百米寬的巨型幕布,好像神明的畫板,神離開了一會兒,這個畫板就丟在了這裏。

雲層在這裏突然變得很厚,滾滾的雪浪一樣從天際湧來,陽光在其中翻滾跳躍,就像海面上躍起的鯨魚。符衷忽然想起一句古文,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楊教授在這時忽然驚呼一聲,眾人被他的聲音吸引過去,學識淵博的地質學家難以置信地擡手指向前方,說:“那是什麽?”

海浪一般洶湧的雲層破了一個洞,陽光正從那裏傾瀉下來,可以清楚地看見光線的紋路。灰暗中只有這一束光照亮了對面的巨型石壁,隨著光線的游走,那上面竟然隱約呈現出一幅圖案來。

季垚打開權限,林城立刻用模型渲染器和圖像轉換儀跟進巖石上圖案的變化。符衷和季垚提著槍站在兩邊,全面警戒,耿教授等四人被圍在中間,作為特殊保護人群。

“怎麽樣,林專家。”季垚問,“天色怎麽越來越黑,像是暴風雨要來了。”

天上的雲層幾乎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漩渦,一條長長的旋臂縱跨南北,勉強能從雲翳的縫隙中窺見碧藍如洗的天空和一線明光,大風怒號而來。

林城從渲染器上擡起雙手,他的眼球居然微微顫動著,表現出他極度的恐懼和震驚:“鬼臉,是鬼臉,鬼臉又出現了!”

這時一聲尖利的鷹嘯沖天而起,接二連三的巨鷹振翅刺入蒼穹,季垚轉身走到林城旁邊。他看到在四面八方的灰暗昏沈中,只有照亮崖壁的光線像瀑布一樣飛流三千尺,也照亮了巖石上鮮血一般猩紅的扭曲巨大圖案——鬼臉的兩只眼睛,此時都被某種怪異的紅色填滿,直直地註視著他們幾個人,仿佛被黑洞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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