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風吹幡動

關燈
“鬼臉閻王。”季垚忽然說,“誰在這裏畫的這個?裝神弄鬼,我一定要讓他吃點槍子。”

符衷聽見季垚抽掉腰上的槍嘩啦一聲就上膛,伸手按住季垚的手背。大風在高空盤桓不散,就像一支被拋棄的軍隊,滯留在被遺忘的山野中。耿教授架起了測繪儀,一束光線打在石壁上。

“變天了,估計是暴風雨,對流非常強烈。”符衷說,風不斷吹打著他的衣領,“鬼臉的事情先做保留,基本資料備份。當務之急是下山去,林專家需要工作。”

“放屁,如果不是因為這事情太獵奇,而你們都強制要求我來幫忙,我並不想工作。”林城說,他很快地將捕捉到的圖像和數據保存在硬盤中。

“並不是我們逼你的林專家,您有權選擇拒絕。可當時您幾乎是滿口答應了,這個時候再抱怨,就顯得很沒有氣度。”

“我接任務是一碼事,抱怨是另外一碼事,兩碼事,鬼知道怎麽一下子就變了天。這地方從來就沒有正常過。”

“夠了,你這個腦袋後面梳著長頭發的側寫專家,還有指揮官。都要下暴雨了,你們卻在這裏吵架。怎麽,是想挑起內訌制造混亂然後在這裏把我們各個擊破嗎?”

耿教授很大動作幅度地把測繪儀收好,旁邊三個助理幫他把東西扛回去,他那戴著眼鏡的睿智眼睛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然後氣沖沖地扛著東西登上飛機的舷梯。

很快教授就裹著防風衣從上邊走下來,他提著藍色的箱子,裏頭是他需要用到的工具。季垚打開系統,一條樓梯瞬間連接了機場和地面,火藥味被風吹散開去,一行人依次走下樓梯。

“就是在這裏,先生們,請允許我這麽稱呼你們,包括我們的指揮官。”耿教授擡手示意季垚,季垚沒說話,“這裏就是事件發生地點,我沒有記錯,我的助理可以為我做證。”

林城踩著一米厚的落葉,發出幹枯葉脈在鞋底斷裂的聲音,頭頂上的狂風像個瘋子在拼命敲打窗戶,樹冠被扯得嘩啦作響。他繞著槭樹和楊樹轉了幾圈,聽耿教授描述。

“好了教授,您不用再說了,再說就煩了。您的那套說辭我在錄音機裏聽了幾百遍了,我很清楚,我現在站在這裏,我就更清楚了。”

“我願意聽聽林專家能清楚地知道什麽東西,要知道,我可是聽說過您的能力的。”耿教授扶著腰,一邊給林城讓路,“千真萬確,我在這裏經歷了一次時空扭曲。”

“當然,我親愛的教授,我也很想經歷一次。但現在的問題不是你經歷過,而是我要還原出當時的場景,知道嗎?我是側寫專家。”

幾個人陷入沈默,季垚和符衷站在外圍,形成防禦圈,為了防止意外,符衷給教授和助理每個人都配備了手槍。林城仔細看了看幾棵樹,走遠一些,站在一個老木樁子前,俯下身端詳。

“老木樁子不要坐,那是山神的座位。”季垚說,他提著槍,背上卡著兩柄唐刀,“這是打獵的規矩,別犯了禁忌。”

林城伸手在木樁子上摸了摸,然後擡手看自己的手指,吹掉上面的灰塵說:“博列維特,我看到它了,長著山羊角,還有巨大的生/殖/器,確實是斯拉夫神話中山林之神的模樣。”

然後他比劃了兩下,說:“他當時就坐在這裏,大概是這個姿勢。他坐著,然後教授你們就從那條路走上來,第一個是飛行員,第二個是制圖員,教授和兩個學生走在最後。”

符衷看著耿殊明,耿殊明點點頭表示林城說得對,他的助理們也表示讚同。耿教授看著林城的背影,看到北風吹落的葉片從他頭發擦過:“林專家確實不同凡響。”

“當然,教授。如果你有這種能看到別人做過哪些見不得人的破事的功能,我想你一定會後悔現在說這些話的。”

“你們是打算挑起內訌制造混亂然後在這裏把我們各個擊破嗎?嗯?”季垚發話了,他反問耿殊明,“能不能不要說廢話?暴雨快下下來了,我們得快點回去。”

林城在一顆楊樹下停住腳,楊樹的紙條上掛著毛茸茸的藤條,滿山都是。林城打開那些惡心的綠色藤蔓,叫季垚給他渲染器:“時間變慢了,我能感覺到,空間正在變得扭曲。”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渲染器的屏幕上滑動,這時他集中精力時的表現。他畫了坐標儀,用模型渲染出場景,放了幾個人在對應的位置上。他的動作很快,腦中的影像完整地在屏幕上顯示出來。

符衷看到林城用手指點了一下,圖像突然極度扭曲,像是被分層了一樣,緊接著,幾個人就被分開了:“與時間光錐理論吻合,把時間截成小段,每個人就處於一個獨立的空間中。”

“看到這座山了嗎耿教授?有一股外力把山整個對折了,然後相對的,你們的位置就發生了變化,所以一睜眼發現自己在山頂。”季垚說。

“當然,先生們,我們看見了,我明白了原理。”耿殊明激動地比劃著手勢,“問題是,是誰造成了這次事件?博列維特?給我們開個小玩笑?媽的,建國之後不許成精!”

林城補充道:“你忘了嗎,耿教授。你的錄音我聽了幾百遍,你提到時間變快了。教授,你想想,是神在幫你,如果不是這樣,你就不能在天黑之前下山。”

他頓了頓,又指指教授背後的幾個年輕學徒,說:“你,你們,全都得完蛋。”

季垚在林城話音剛落之後緊接著說道:“有個東西只在夜裏出來,我一早就懷疑了,它不喜歡陽光。教授,是神在幫你,如果你天黑之前下不了山,全都得完蛋。”

“看到是什麽造成了時空扭曲嗎?林專家。”符衷問,“雲層越來越厚了,耿教授,你說說,雨什麽時候下下來?得要安排防護措施。”

“這是氣象專家的範圍,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得去問問我在氣象廳工作的老同學,讓他們幫幫忙。”耿教授說,季垚給他開通權限。

林城撐著渲染器,說:“你還是叫我林狗比較好,林六也可以,不要叫我林專家。你問我是什麽造成的?我不能明白的告訴你,因為我側寫不到。你就認為是博列維特吧,它是神。”

“為什麽側寫不到?”

“因為對方太強大了,它不想讓我看到它。就這樣,很簡單的道理,你懂了嗎?”

“如果你知情不報,或者謊報,這算是犯罪行為,根據法律是要捅到軍事法庭上去的,請你知曉。要明白,你是我聘請來的側寫專家,是來為‘回溯’計劃的服務的。”

“當然,首長,這些我是知道的,我背過條例。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我沒有說謊的理由。耿教授,你好了嗎?我覺得我們應該去那塊石壁下看看。”

林城指著樹木掩映的遠方,在密匝的樹幹中露出一條寬闊的河谷,一條靜謐的河流正蜿蜒流過。石壁上朱紅的色彩在陰暗的天空下呈現一種瑰麗的迷人感。

耿殊明按著耳機,擡著頭環視天空,說這裏全是樹,密不透風,信號太差,得去一個空曠的地方。林城收起渲染器,他註意到渲染器的屏幕波動了一下,緊接著又動了一下。

眾人走下山坡,穿出林子的最外層來到枯黃的沙石灘上,季垚看到河谷上方飄落了不少巨鷹的翎羽,落進河流裏順著河道往下游流去了。

這是一處空曠地帶,天上的旋渦狀的團雲排山倒海地碾壓過去,像狂熱的知識分子在街上游/行。信號略微好了些,耿教授的耳機裏傳來沙沙的聲音,斷斷續續出現人聲。

“這裏是氣象廳,請問需要什麽服務?”

“我需要這個地點的氣象監控和雲圖。”耿教授把季垚傳給他的定位發過去,信號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

“對不起,搜索內容為空,不屬於已知服務區,我們無法為您定位,請傳輸正確的地址。”

教授又傳輸了幾次,仍然搜索不到,耿殊明煩躁地在河灘上徘徊,信號時斷時續,最後直接消失了。林城此時也看著突然黑屏的渲染器,說:“信號被屏蔽了,電子儀器都受到了影響。”

“這裏是個磁場紊亂區,但不是天然的。”季垚說,他擡頭看著詭譎的天色,再眺望遠山,“我們剛來的時候,晴空萬裏,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飛行狀況一切良好。”

“是的,如果是天然的紊亂區,飛機的飛行在一開始就會受到影響,比如導航失靈,然而並沒有。”符衷說,他站在季垚背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季垚盯著天上翺翔的巨鷹,它們似乎絲毫不畏懼狂風,鼓張的翅羽像是方舟的帆旗,輕聲道:“巨鷹,是巨鷹在給我們指路。它們停留在這裏徘徊,也就意味著,我們也將在這裏停下了。”

耿殊明在這時忽然摘下耳機,提上自己的箱子,匆忙對季垚說:“指揮官,在我們起飛離開這裏之前,請允許我去給鬼臉采個樣,那將是珍貴的研究資源。”

“需要多久?”

“五分鐘。”

季垚讓一座橋出現在河流上,耿殊明謝過之後帶著學徒跨過了橋,他們朝石壁奔去,奔跑的身影在巨大的裂谷中顯得格外渺小。幹燥的土地被吹起黃沙,礫石在沈重的大地上滾動。

手上的時鐘開始計時,時間的流逝忽然很符合此時的環境,因為飛沙走石,仿佛下一刻頭頂的天空就要崩塌了。

耿殊明果然迅速完成了采樣任務,他能和自己的助理精密配合。趕回去時一只巨鷹忽然俯沖而下,季垚擡起槍就對著鷹眼轟出一發子彈,那巨鷹受驚似的驚叫一聲,急速轉過身子飛走了。

眾人都看著剛才驚險的一幕,那巨鷹的影子壓下來,帶著罡風,就像宇宙壓在了頭頂,耿殊明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力量。林城收掉了渲染器,季垚命令他們立刻離開這裏。

登上機場,飛機還安穩地停留在原地,白色的機身在鉛灰的光線下愈發刺眼,有種不正常的明亮。眾人各歸其位,耿殊明一坐下就拉開自己的箱子,透明的取樣罐中裝著一小撮紅色泥土。

“武器系統正常,發動機正常,油量充足,EMP正常。”符衷檢查完儀器後報告,“EMP沒有開啟跡象。”

季垚走進來坐在副駕駛,戴上耳機:“不是我們的EMP導致信號被屏蔽,是這個地方另外有古怪。某個地方一定埋著強大的電子脈沖發射器,能對這裏的磁場和一切電子設備造成幹擾。”

“儀表打不開了,導航儀沒法用,飛機可以啟動,但無法駛上正確的航線,也無法得知各項指標。”

“我們有麻煩了,開啟自主發電機和備用設備,進去備戰狀態。”季垚打開電腦操作,他試圖與坐標儀聯系,“打開EMP和反曲線流體罩,說不定能抵消一部分幹擾。”

飛機發出轟隆的吼聲,備用設備亮起燈,屏幕上跳出圖像,符衷很快地看了一眼,在腦中記住航線。他提醒機艙中的人飛機即將起飛,然後開上跑道,調轉方向後沿著裂谷飛行。

林城面對著自己建立的數據堡壘,他在搜尋附近的可搜索到的任何信號,有了反曲線流體罩的作用,他能夠勉強使用自己的電腦,掃描儀上指針不停地旋轉。

季垚接上坐標儀,很快地通報了情況,請求坐標儀指引路線返回並請求支援。他瞟了一眼雷達,發現巨鷹並沒有尾隨他們。

“如果是巨鷹想把我們留在那裏,它們為什麽不來阻止飛行?”季垚說,他敲擊鍵盤的手略有停頓,“難道是我猜錯了?”

符衷沈默不語,他掃視地面情況,幾乎是貼著巨大的紅色裂谷一直前行,半晌,他說:“我們飛不出去了。”

季垚擡頭看他,符衷的眼睛平視前方,看得很遠,然後淡淡道:“你往下看就會發現,我們飛了這麽久,又飛回了原地。我們在繞圈,在圍著這裏打轉。”

果然,是那塊石壁,石壁上畫著恐怖的紅色鬼臉,尤其是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中,它像是在燃燒,在發光,在流血。飛機側斜著擦過,林城和耿殊明都看到了鬼臉的眼睛。

“指揮官,我們為什麽一直在原地打轉?”林城走到駕駛室的門旁邊詢問,“果然飛不出去了,這些巨鷹要把我們留在這裏。”

季垚咬著嘴唇看了看地形,重新組建了機場,讓符衷降落。飛機滑行過後停下,停在山林上方,一轉頭就能看見對面平整的高地,紅色的砂巖愈發耀眼。

那些鷹又降落了,它們就像生活在這裏的主人,把他們這些客人請進來,又去做著自己的事情。季垚搭著窗舷看了一會兒,說:“知道鬼打墻嗎?”

林城點點頭,符衷說:“鬼打墻有兩種,一種是攔路鬼,一種是岔路鬼。攔路鬼是善鬼,讓你一直在原地打轉,因為前邊有危險,他把你攔住了。”

“岔路鬼是惡鬼,”季垚接下去說,“平白無故讓你走上一條岔路,開飛機也是,莫名其妙開到另外一條航線上去,十有八九就是撞機事件。”

林城的心臟泵動了一下,然後聽見機艙中的電腦傳來滴滴的聲音,他忙走回去:“有人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裏。”

“關鍵是,他是誰呢?”季垚輕聲說,他讓人們保持冷靜,面前的電腦還停留在搜索信號階段,仍沒有連上坐標儀。

符衷為了保存燃油,關閉了機艙內的電源,只開啟了EMP和反曲線流體罩。季垚抱著電腦起身走到後面的機艙中,轉過椅子坐下來,正在研究土壤的耿教授擡頭看了他一眼。

“林專家,你那邊有沒有消息?”季垚問,他的眼睛沒離開過電腦屏幕,同時拉下頭頂的頂蓋,那又是一塊更大的顯示屏。

林城飛快地敲擊鍵盤,他把數值拉到最大,然後戴上耳機,半晌之後才說:“我捕捉到了一束奇怪的信息流,但不確定是否具有可讀性。信號非常微弱,我正在搜索,要不要放出SOS信號?”

季垚對符衷點點頭,符衷拉著樓梯欄桿走到上一層,他矮下身子打開墻壁上的開關,然後發射口張開,一道藍色的光柱升上天空,像煙花一樣在翻滾的雲下炸開。

“信號已發出,覆蓋範圍包括了整個未名山區,至於能不能傳到坐標儀上去,那就要看老天幫不幫我們了。”符衷說,“求救信號是獨立的能量形式,不會受到電磁幹擾。”

他沒有坐下來,繞過幾個人圍坐的圓桌走到機艙門口,拉開隱形的門,裏面整齊地掛滿了槍支和彈匣,他一一檢查,確認無誤。底板往兩邊劃開,下邊的炮口伸出來,一級炮彈滑上彈道。

“第一層防禦已經開啟,次級防禦準備中,我會監視周圍的狀況。”符衷把槍的彈匣滑出來再卡回去,“有東西要和我們作對。教授,學者們,如果發生意外,請一定要聽指揮。”

眾人更加緊張地工作,耿殊明正在對土壤樣本進行化學分析,他得要從裏邊的結構成分確定土壤的種類。小個子助理在玻璃罩中點燃明火準備加熱,卻發現盤子裏的土壤粉末竟在冒白煙。

忽然那幾克重的粉末就燃燒起來,助理的眼皮子跳了跳,忙叫教授過去看。小小的一團火焰燒了一陣就熄滅下去,只留下薄薄一層沒燒幹凈的灰。

“紅磷。土壤是紅色砂巖風化之後形成的堆積土,裏面摻有少量紅磷和紅色油漆顏料,甚至還有血液。”耿教授把顯微鏡的顯示屏轉向圓桌中間,“遇明火易燃,遇熱也易燃。”

季垚盯著顯示屏看了一會兒,說:“紅磷和油漆顏料肯定是人為弄上去的,至於血液,你得把血液樣本提取出來,交給生物醫學實驗室。”

桌上沈默了一陣,季垚靠回椅子裏,林城正在搜索信號,得空時擡眼看看周圍,說:“這裏還有另外一撥人,退一萬步,至少是與我們相似的生命形式。”

“不然誰會弄來風化沈積土,還在裏面摻上易燃的紅磷和油漆顏料,再畫到巖石上去?巨鷹嗎?你覺得那些大塊頭能做這種事?”

又是一陣沈默,耿教授指揮助理給他遞東西,一邊指著樣本給他們講解,地圖員不停地往紙上做筆記。林城的筆頭不斷地敲擊桌面,發出嗒嗒的響聲。

“指揮官,我們現在怎麽辦?就在這裏停著嗎?快要下暴雨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林城說。

“正在與坐標儀連通,我會把我們的情況匯報上去。我們現在的情況你很清楚,有種力量拉著我們不放,我們出不去的。我們被孤立了,落進了獵人的陷阱中。”

“天越來越黑了。”符衷走到圓桌旁,給他們每個人都倒上一杯紅酒,“不要太緊張,緊張會讓你變得遲鈍,保持警惕就好。我們的武器很強大,足夠應付一個坦克連的打擊。”

他說話溫柔,安撫每個人的情緒,就像松下的泉水,月光照在上面。林城瞟了一眼旁邊的酒杯,聞到撲鼻的玫瑰花香味:“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有點不敢喝這杯酒了。”

“為什麽?”

“誰知道酒裏有沒有放氰化鉀?”

“你是想挑起內訌制造混亂然後在這裏把我們各個擊破嗎?嗯?我們遇到了大麻煩,得一起想辦法出去。”

季垚接上了坐標儀的通訊室,盡管信號依舊時斷時續,但這足夠讓他匯報完情況後向坐標儀提出請求支援的要求。坐在通訊室裏的人時常聽不清他的聲音,最後只得請求了指揮官助理的幫助。

“時間又出問題了,我們現在的時間和坐標儀上的時間不一樣。”季垚說,他摘掉耳機去駕駛室取下時鐘,放在圓桌上,這樣,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

符衷走到打開機頂蓋,透過一層透明材料能看到頭頂的天空,呈現一種鉛灰中調和著深藍的低沈顏色。一絲光線都看不見了,把巨鷹淹沒在提前降臨的黑夜裏,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恐懼。

季垚重新戴上耳機,對另一邊說:“請坐標儀務必鎖定我的位置,來的時候聽我信號。另外,讓楊奇華、肖卓銘、朱旻三個人隨時待命。”

“讓他們待命幹什麽?”符衷問。

“我在何巒發給我的錄音中聽到了關於這三個人的事情,至於具體情況,說來話長,等我們解除危險再說。”

“天黑了,有東西要出來了。”符衷說,他到駕駛艙中去,卻發現所有的儀表都無法開啟,包括備用設置,飛機上自帶的發電機此時也停止了運轉。

機艙中陷入史無前例的寂靜中,眾人都繃緊了臉,耿教授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箱子,並把珍貴的分析資料保存到季垚的電腦中。以防萬一,“星河”還對此進行了備份,傳輸到坐標儀上去。

忽然風聲停止了,季垚關閉電腦,拉上機頂蓋,站起身從座位底下抽出自動步槍,手一撈,唐刀就背在了背上。倏爾之後,一陣嘩啦的雨聲從天而降,甚至還有轟隆的雷聲。

“這裏的時間突然變快了,”季垚低聲道,他把袖子裏的折刀滑出來,“林專家,你那邊怎麽樣?我給你的建議是趕緊關閉你的家夥,否則你得遭殃。”

“稍等,指揮官,我正在鎖定一束信息流的位置。要知道,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麽會出現除我們之外的電子信號,說不定這就是要搞我們幕後黑手。”

符衷退到林城身邊,警覺地掃視飛機外的情況,問他:“你有沒有分析出來?信號內容是什麽?搞快點,時間不多了。”

“信息流裏面居然真的有內容,一直在以相同頻率重覆發射。”林城睜著雙眼盯著電腦屏幕,他用很低的聲音說話,“像是固定的電臺信號一樣,我看看,它發送了什麽內容?”

靜謐的機艙中回蕩著鍵盤敲打的聲音,季垚看了符衷一眼,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們就能讀懂對方的心思。眾人很快在圓桌旁圍成一個圈,包括耿殊明和他的助理們。

“教授,學者們,會用槍了嗎?”

“當然,首長,絲毫沒有問題。畢竟符首長專門給我們進行過訓練,還是頭回實戰呢,我的子彈可不長眼睛。”

符衷和季垚聞言相視一笑,分別面對著不同的方向,調動起全身感官來捕捉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一聲驚雷突然炸響,黑暗中磅礴的暴雨沖刷在機身上,耿教授面前的窗戶外,突然出現了一只大手,黑糊糊地扒在玻璃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