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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何再得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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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巍把沒吃完的糌粑埋進毛毯裏捂著,怕它涼掉,凍硬了像一塊鐵坨子,下不了嘴。他拉緊身上的羽絨服,提著槍就跳下車去把何巒接住,把他的身子裹進自己的衣服裏。

羽絨服裏暖洋洋的像個火爐,陳巍把何巒抱住,扣著他後腰,免得摔倒,地上匍匐的枯草結著一層霜。他和杜郁一起把何巒架上車,回身一腳踹上門,眼不見為凈,不糟心。

同行的醫療隊員趕緊提著箱子過去,何巒驚恐地瑟縮了一下,陳巍一把把他摟住,扽了一下旁邊的槍托,瞪著醫生叫他小心些。

“你小聲點,嚇到醫生了!”旁邊杜郁半蹲著扯了下陳巍的袖子,低聲警告他,然後示意醫生不要怕。

陳巍脫掉身上的外套,掀開毛毯墊在冰冷的金屬底板上,再讓何巒躺下。他坐在旁邊理順何巒的頭發,然後看著醫生緊張地操作,這時尚璞推開門擠進來,說屍體埋了,就埋在它死掉的那個地方,一鏟子下去,墳頭墓碑也沒有,怪淒涼的。

“怎麽直接就埋掉了?那可是軍區來的兵,部隊上的人,遺體不用運回去嗎?家屬怎麽辦?”杜郁挪開身子給尚璞讓一個空位,遞給他一個熱水瓶子取暖,尚璞滿身是寒氣。

尚璞捂著熱水才滿足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眼鏡片蒙上了一層霧,取下來用袖子擦了擦,說:“誰知道呢,那人是被虐殺的。上頭的軍官一看,就搖著頭說送不回去了,直接喊人來挖坑埋人。”

醫生給何巒裝上呼吸器,連著車廂裏配備的氧氣瓶。呼吸器裝上之後何巒才放松了一些,左手一直攥著陳巍的褲腿,喉嚨裏的喘氣聲像在抽風箱。

註射了一點葡萄糖液,何巒感覺到針管從皮膚下抽離,然後他在疲憊中聽到醫生在說話:“忽然受到刺激,血液上湧,再加上高原反應,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多休息,及時補充糖分。”

醫生後來說了什麽何巒就聽不清了,但是這無關緊要。他感覺累極了,等呼吸轉為正常後他才睡過去,朦朧中聽到周圍有人在小聲談論,然後車隊再次上路,晃悠悠地,像船在漂。

陳巍讓何巒枕在自己腿上睡覺,拿羽絨服的皮毛帽子給他當枕頭。何巒睡得很沈,陳巍就和旁邊的尚璞聊天,車子陸續駛上公路,荒涼的戈壁灘上只有飄揚的破舊風馬旗,還有瑪尼堆。

“那個兵怎麽死的?查出來沒有?我看怕是查都沒查過。”陳巍說,他靠著窗上的柵欄,聽車廂的震動聲。

尚璞在吃東西,他肚子還餓著,一邊撣去衣服上的碎屑說:“這種地方查哪裏去?找誰查去?想想吧,荒郊野外連監控都沒有,莫名其妙死掉一個人,找誰說理去?”

“啥時候死掉的?為啥就偏偏殺了他一個人?”陳巍仰著下巴,眼睛垂下來看著尚璞,用事不關己的語調問他。

不過這個問題不是尚璞回答的,坐在尚璞旁邊一直不說話的杜郁這時開口了:“應該是淩晨兩點鐘之後的事情,至於為什麽要殺他,我覺得這可能一種挑釁或者警告行為。”

尚璞把最後一口醬肘子吃下去,又吞了一口水。圍在一起的三個人沈默了一陣,尚璞才踢踢杜郁的腳尖:“為什麽這麽說?”

“昨天是我守夜,”杜郁說,他撐著膝蓋,大拇指交換著去戳手心,“車隊到達日喀則停車休整的時候,我特意看過時間,大概是淩晨兩點。死者是我們的兵,屍體在車底下被發現,所以是兩點之後發生的事。”

“那個時候有誰會出來殺人?而且殺人的時候怎麽沒一點動靜?”尚璞捂著水杯問,他不安地踮著腳後跟,使得杯子裏的水不停晃蕩。

沒等杜郁說話,陳巍忽然坐直了身子,探身過去問杜郁:“為什麽你說這是一種挑釁或警告行為?誰敢來挑釁大軍區和時間局?”

杜郁不言語,他沒有回答兩人的任何一個問題,只是撐著手,喝了一小口啤酒。然後扭頭去看窗外銀灰色的荒山和雪原,臉盆那麽大的鵝卵石七零八落地散布在路兩邊,像趴在那裏的怪物。

尚璞罵了杜郁兩句,杜郁還是保持沈默,尚璞有點洩氣,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靠著墊子往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什麽東西。窗外的風呼呼作響,黑夜中如萬鬼在淒厲地哭號。

符衷快步走入作戰艙,艙內亮著藍白色的燈光,中央投屏上正在模擬彈道和戰區範圍。符衷感到腳底下一陣顫抖,那是下邊的炮管和發射窖井在挪動,混亂的聲音充斥著每個角落。

他乘坐電梯往上走,從助理手中接過防彈背心和作戰外套,再戴上手套。飛機停在平臺上,上頭罩著玻璃天窗,雨水正從天窗的窗棱格子上流下來。

窗外有無數只鷹在天空徘徊,它們的身軀大得嚇人,有卡車、房子那麽大,翅膀一張開,遮天蔽日。符衷挎著帽子看了一會兒,忽然一只鷹快速地貼著玻璃飛過,發出噪耳的呼嘯聲。

符衷註意到那些巨飛禽的爪子上系著細細的鎖鏈,隨著鷹的動作嘩啦啦作響,不斷地敲打著天窗。

在場的有很多人沒見過這種巨大的生物,他們自然地與前不久剛發生的龍蛇之戰聯系起來。每次都下雨,下個不停,雨水讓人煩躁,仿佛下雨已經成了不祥的征兆。

指揮室傳來通訊:“全體飛行員準備,跑道已清空,隔離門將在60秒後打開,請聽指令。”

符衷坐進駕駛艙,打開電源,按亮儀表盤,指針霎時飆升到標準數值。這是格納德軍工廠制造的GRO-35式戰鬥機,通過測試後已投入批量生產,配備到坐標儀的武器系統中。

這種戰鬥機符衷曾經開過,速度最快的飛機,開上去救過季垚,所以見到飛機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莫名熟悉,像是老朋友見面。

倒計時結束,時間清零,轟一聲響,隔離門同時打開,外面的雨聲轟轟烈烈地壓進來,風窗上很快蒙了一層水幕。飛機開上跑道等候指揮,巨鷹就在頭頂百米來高的地方盤桓。

翅膀攪起的狂風讓符衷感覺到飛機在顫抖,一只鷹的翅膀都刮到機頂蓋了,但它沒有攻擊,只是長嘯了一聲斜斜地沖入蒼穹。

“指揮官,0578,符衷報告。”符衷按著耳機對指揮室打報告,他接的是私人頻道,耳機那頭就是季垚,“巨鷹沒有攻擊性行為,它們看起來並不想挑起戰爭。”

季垚坐在指揮臺的椅子裏,旁邊的助理正在幫他把文件分類,外國的指揮官正站在屏幕下低聲交流。季垚按著對講機很快地簽上一個名,然後才匆匆回答:“我發現了這個現象,巨鷹只是想困住我們。我搞不懂它們想幹什麽。”

“註意到鷹爪子了嗎?拴著鐵鏈,跟住在雪山裏的那些鷹一個樣。”符衷說,他扣著操作桿,危險地盯著飛機前方,那裏懸停著一只鷹,腳上拖著細鐵鏈子。

“註意到了,我已經簽署命令給了林專家,模擬器裏還有上次保存的影像,林專家會做分析。”

他說的是林城,指揮官助理把臨時委任狀送到林城面前時,他正提著自己的電腦箱子走進作戰艙,在中央投屏下站定。他抿唇看了會兒屏幕,然後打開箱子開始組裝自己的電腦。

作戰艙裏的大部分人並不認識林城,他們悄聲耳語了幾句,朝林城投去探求的目光。山花正在艙中監察炮彈的穩定性,有人過來問他:“你認識那個新來的不?”

山花回頭看了一眼林城,然後笑道:“認識,我們很熟。他是指揮官特聘的側寫專家,犯罪心理學高材生和IT精英。”

他不說林城是黑客,他說林城是精英。這樣的家門報出來,尤其是那句“指揮官特聘”更加震懾了眾人,當真是後生可畏,臥虎藏龍。

“林專家。”林城剛在電腦前戴上耳機,旁邊突然走過來指揮官助理,“這是您的委任書,請簽字。”

林城淡淡地掃了文件一眼,抽出衣袋裏的鋼筆在下邊簽上自己的名字,並很快地核對了指紋,表示他願意接受任務。林城的表情始終是寡淡的,半個字不啰唆,這時他工作時常有的神態。

重新接入雷達和掃描系統,屏幕上立刻跳出掃描影像,灰色的點在坐標系上移動,那是巨鷹。林城連上模型渲染器,他整個人就置身於數據庫組成的堡壘中。

突然有人走進他的堡壘,山花搭著電腦,面上帶笑:“林專家,很榮幸能和你一起工作。”

他就是扯皮,面上裝的不在意,其實比誰都在意。林城手指飛快地敲打鍵盤,一邊挑起眼梢看了山花,細長的眉毛寡淡得像水:“能與魏首長共事是我的榮幸。把手從我的電腦上拿開。”

山花失望地撇起眉毛,泫然欲泣的樣子:“你就不能加一個‘寶貝’嗎?”

林城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他的目光就黏在了電腦屏幕上,淡淡地說:“把手從我的寶貝電腦上拿開。”

山花捂著臉哭著跑走了,他更願意和炮彈穩定數據待在一起。他背對著林城抱胸站在另一塊屏幕前,嘴巴要翹到天上去,旁邊的工作人員覺得頭頂飄著一塊陰雲。

撩起眼皮看了看山花賭氣的背影,林城挑起嘴角笑了笑,心想著要怎麽補償他,一邊又投入到繁忙的數據處理中去。

季垚的頻道中突然接進來醫療部的信號,肖卓銘找上了他。季垚與肖卓銘不熟,他不知道這位女實習生找他有什麽事,肖卓銘從不廢話,單刀直入:“指揮官,麻煩您轉告執行員符衷,提醒他要特別註意保護後腦,他的後腦受過傷,如有不慎,會有生命危險。”

“你其實可以自己轉告他的,肖醫生,畢竟你是醫療部的人。”

肖卓銘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像個播音機:“指揮官,您不覺得上戰場之前提醒戰友保護好自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嗎?”

季垚忽然笑了:“確實很浪漫,謝謝你,肖醫生。”

那邊的信號一下斷開,肖卓銘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季垚受過肖卓銘兩次幫助,雖然這位實習生態度不是很好,但她所做的貢獻足以掩蓋這個小小的不足。

符衷摸了摸自己的後腦,隔著一層頭盔,只能摸到冷硬的鋼鐵。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後腦受到過重創,那是飛行考試時飛機在莫斯科墜毀後留下的,差點導致失憶,壞一點,會變成植物人。

平常時不時會頭暈,多半就是創傷後遺癥,但符衷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季垚。偷偷找過肖卓銘,肖卓銘每次都敲著筆帽告訴他,治不好,只能慢慢恢覆,至於什麽時候恢覆,聽老天爺的意思。

大有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的意思。

於是每次符衷找完肖卓銘後心情就不好,他去買一杯草莓酸奶,嘗那個酸甜的味道。

正想著這事情,指揮室的信號再次接入耳機,符衷以為是出戰命令,繃緊了神經,他的手按著導彈發射器,機翼下方前後掛著六枚導彈,被狂風吹打的雨水擂在風窗上,往兩邊散開。

就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耳機裏傳出來的聲音卻格外溫柔:“這裏是指揮室。指揮官命令你飛行時註意保護頭部,尤其是後腦,你那裏受過傷,別覆發了,我心疼著呢。”

符衷被他溫柔的嗓音包圍,就像置身於桃花的香氣中,他垂著眉毛微笑,眼睛嵌在長眉下:“寶貝,你好浪漫哦。明明戰爭就快開始了,我們還挑這個時候談戀愛。”

話音剛落季垚就聽見耳機裏傳來一個尖利的嘯聲,符衷喊了一句什麽話,然後發動機雄渾的轟隆聲徹底掩蓋了他的聲音。

“指揮臺,巨鷹開始攻擊機場,三號、四號、七號飛機遭遇突襲,已臨時緊急起飛,情況尚在觀察!”監控臺傳過來播報,“請指示。”

季垚盯著屏幕中顯示的實時監控,三個紅點已經散入巨鷹群中,正在弧形環飛。七號飛機是GRO-35,符衷就在上面,原來剛才耳機裏的嘈雜就是這場變故。

“指揮臺,這裏是GR0-35,飛行員0578報告。飛機遭遇突襲,緊急起飛,請求指令,請求指令。”

風窗外的雨水像海嘯一樣一浪一浪地拍過來,重重地撞擊機身,妄圖把這鋼鐵撞碎。巨鷹跟著飛機,一振翅繞到上邊去,伸出粗壯的長滿鱗片的爪子就往機翼抓去,那是雄鷹狩獵的姿勢。

符衷扭轉機身避過巨鷹的捕捉,飛速往下降落然後繼續斜斜地攀升,將鷹甩在身後。這時他發現自己身處於密密麻麻的鐵鏈中,鏈子還在喀啦啦地滑動,組成一個會活動的囚籠。

指揮臺冷靜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入耳朵裏,開始指揮救援和作戰,星河不斷地計算最佳路線和布局,雷達影像上顯示出戰機布陣圖。

符衷跟著季垚的聲音走,他面前的導航儀上不斷跳出更新後的飛行航線,奇怪的是,季垚一直是在指揮他們躲避巨鷹的追捕,然而並不采取火力還擊。如果開火的話,導彈自動追蹤目標,瞬間能讓整個天空都覆蓋滿煙火。

他們始終沒有飛出鐵鏈,除了最外圍幾架飛機在巡航,其餘的全都處於鐵鏈的包圍中。符衷在縫隙中穿梭,機翼每次都擦著鏈條滑過,像海裏孤獨的大魚。

林城面前的電腦上忽然改變了畫面,他用模擬器定位每只巨鷹的飛行軌跡,就在機場遭遇攻擊之後,那些巨鷹就開始沿著某種特定的路線飛行,這也導致它們爪子上的鐵鏈,最後會組成某個圖形。

周圍還是一片嘈雜,季垚的命令下達到了炮臺,他命令炮管擡升,開啟遠程防禦艦炮系統。作戰艙周圍的加特林型轉管炮口伸出,對準了天上的不速之客,山花把控八枚SA-N-11防空導彈。

“林專家,你那邊有什麽發現沒有?”季垚問林城,他同時接著好幾臺通話,旁邊的助理正在按照他的手勢給通話做出指示。

“報告指揮官,正在觀察。”林城摸著下巴,他瞇起眼睛盯著屏幕上越來越完整的一個軌跡圖,圖形形成的速度較慢,原因是是它實在是太過龐大。

符衷在囚籠中跟隨星河傳送的路線飛了幾圈,很快他就發現,季垚讓他們在鐵鏈中兜轉,是有原因的。

巨鷹不會到鐵鏈中間來,它們都沿著各自的路線反覆飛行,從不偏離別處,內部相當安全。外圍的鷹活動範圍更大,以至於它們會來攻擊機場,所以外圍的巡航飛機離得很遠。

符衷眼觀四面,始終沒有找到鐵鏈的端頭和尾部,這些鏈子就像是沒頭沒尾無窮無盡的一樣,可以伸展到無限長,對巨鷹的活動毫無影響。

這是什麽奇怪的鏈子?

林城在這時猛地敲了一個鍵,然後把影像圖片傳送到季垚的屏幕上,很快,五國的指揮官都在同一時間看到了一個紅色的軌跡模擬圖,他們的呼吸也因此變得凝滯起來。

季垚的眼球顫抖了一下,他坐在椅子裏,面前的巨幕讓圖片放大了許多倍,紅光也愈發刺眼。指揮室裏在那幾十秒鐘是寂靜如死地的,只有墻上的時鐘在永恒不變地流逝。

那是一張鬼臉圖。

林城的聲音傳到指揮室:“指揮室,監控臺監察員0779報告。坐標上方769.54米處出現神秘圖案,巨鷹暫時沒有攻擊性行為,情況還在觀察中,請保持警惕。”

“指揮室收到,圖案有沒有與上次目擊到的情況比對?兩者是否相同?”

林城飛快地調出檔案,屏幕上閃現第一次捕捉到的鐵鏈圖案:“監控臺收到。兩張照片重疊後進行分析,相似度90%,可以認定兩者相同。報告完畢,請指示。”

“繼續追蹤。”季垚說完摘掉耳機站起身,走到指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池旁邊,坐標儀的影像懸浮著停在中間。

“不是第一次出現這個圖案。”季垚把平板上的界面拖動到投影池上方,“一周之前,我曾帶人進入過雪山,在那裏發現了大型的鷹類群居地,目測與我們現在頭頂上的是同種生物。”

他簡短地講述了那次遭遇,放映了很多照片。林城傳送過來的第一張鬼臉照片也打在屏幕上,五國的指揮官比著手勢與季垚交流,這位中國區的指揮官看起來嚴厲又強硬。

與此同時,林城渲染後的圖片也送達了,他將鬼臉加工處理,用藝術化的方式呈現出來。隨著叮一聲響,側邊的墻壁上跳出畫面,眾人均側首望去,一張扭曲的臉給人造成了極大的視覺沖擊。

“這個圖案代表什麽意思?為什麽巨鷹要把它擺給我們看?”

“也許是某個本土文明想與我們交流的方式,或者是這些鷹想給我們傳達什麽信息,或者更大膽一點,也許是求救或者聯絡暗號。”

季垚盯著扭曲的鬼臉看了一陣,他的嘴角始終保持一個繃緊的弧度,投影池中的坐標儀停止了,頂上,飛機正在鐵鏈中穿梭。他忽然開口:“坐標儀轉向,往西走,偏離未名山區方向。”

“此舉何意?”

季垚俯下身子撐住投影池的欄桿,他的眼鏡架在藍光中細細地閃爍著,目光一直盯著飛機上的編號,說:“我想看看這些鷹究竟想幹什麽。”

符衷的耳機裏再次傳來呼叫,指揮室命令他立刻下降,並縮小環飛半徑。符衷已經幾乎是貼著坐標儀飛行了,這也意味著他處於危險圈內,因為這裏常遭到巨鷹的追擊。

推進艙轉向器往西偏斜75°,源源不斷的燃料持續灌入反應堆,坐標儀緩緩往西北方向移動,導航儀一片警報聲,提醒他們方向錯誤。

五國的指揮官站在一處,他們擡頭緊盯著屏幕上的變化,任何一個變動都不放過。坐標儀往西前進了大概一百米,第一個變故就產生了,指揮艙中驟然亮起紅光,星河的虛擬人像跳出屏幕。

“警報,警報,指揮艙遭遇襲擊,目標距離艙外護欄125.36米,預計五秒後到達,啟動防禦倒計時開始,戰鬥人員全部就位,警報,警報。”

季垚從座椅下方抽出槍,地板裂開之後從下面升起防護攔板,把中央機器保護起來,星河已經開始數據備份。倒計時最後一秒結束,指揮艙的內外雙層墻壁轟然打開,玻璃罩和能量罩同時升起,外面的大雨像狂暴的海浪一樣被風席卷著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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