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梅子青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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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垚不緊不慢地吃完符衷做的早餐,他粗略看了一下,估摸著符衷估計沒有動過筷子。口渴,只想喝水,酸梅和陳皮混在一起,季垚往裏面加了幾塊方糖,一種甜絲絲的滋味立刻就升起來了。

旁邊的手機嗡嗡響了兩下,秘書給他發了郵件。季垚點開來看,是行動小組的初步擬定名單,一長串滑下去,季垚只在符衷的名字上多看了幾眼,仿佛見著了名字就像見著了真人。

他去廚房洗碗,竈臺被打掃得很幹凈,大理石的紋路像流水。季垚聞到竈間飄著淡淡的香味,他在這味道中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又處於誰的懷抱中。

沒急著去辦公室,他有點累,想在房中休息,忽然仔細算算,他待在房間裏的時間還不足工作時間的一半。鋼琴上擺著琴譜,符衷常對著琴彈奏,他彈季垚的喜歡曲子。

對音樂一竅不通,季垚只是覺得某種旋律好聽,他抱著電腦坐在琴凳上,隨手彈了幾個音,不成腔調。他看看自己的手,不會彈琴不會畫畫,除了拿著槍和筆桿子,似乎沒什麽出彩之處。

生來就是為了戰鬥嗎?季垚問自己,生來就該去戰場,就該去面對無窮盡的死亡?戰場是不會消失的,仇恨是永無止境的,而變成黃土白骨的,只有我們自己。

他感到背後一陣寒冷,慌忙低頭看電腦屏幕上的進度條,旁邊的打印機正嘩啦嘩啦地吐出白紙。他把尚且發熱的紙整理好,回身套上大衣,順手偏頭聞了聞金石楠花的味道。

符衷提著盒子去實驗室找朱旻,朱旻正矮著身子和道恩在討論什麽事情。盒子是朱旻的,裏頭裝著烏梅,符衷做湯只用了幾顆,剩下的要還回去。

“朱醫生,您的梅子。”符衷把盒子放在朱旻手上,道了謝,“沒有用完,想想還是給您送回來了,其實真的不用這麽多的。”

朱旻掂量兩下,打開盒子掂了一顆梅子含在嘴裏,說:“你拿梅子去做什麽?酸梅湯?那個要加冰塊才好喝。”

“不是酸梅湯,我另外買了點陳皮煮在一起,用來解酒的。”符衷笑道,他笑起來和煦,像早晨露珠上的陽光。

“喝酒了?”朱旻皺眉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起來清清明明的,一大早就起來去訓練,不像是喝到要解酒湯的地步。”

符衷搭著手,垂著眉毛回答朱旻的話,朱旻註意到他的耳朵有點點紅色,但很快就退散了:“不是我喝醉了,是朋友喝醉了,我給他熬了一鍋解酒湯,喝了舒服點。”

朱旻含著梅子,靠在欄桿上聽符衷說話,他今天不穿花襯衫了,打了花領帶,他身上不帶點花他就難受。朱旻看符衷的耳朵尖,別開視線,梅子在嘴裏化開,酸得厲害。

好容易把梅子吃幹凈,酸味淡下去一點,朱旻才想起符衷手上的傷口:“你手上的抓痕怎麽樣了?進去我給你瞧瞧,上點新藥。”

他路過道恩,輕輕地在他頭上彈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後抄著手往隔間走去了。道恩擡頭就看見跟在朱旻身後的符衷,視線就不受控制地跟著符衷打轉。符衷有點火大,他轉下目光從道恩臉上掃過,瞥到道恩桌上的紙,其中一張寫著“關於恐懼癥的社會和家庭根源”。

“道恩醫生是研究神經癥的專家對嗎?”符衷在椅子裏坐下,撩起自己的襯衫袖子,抓痕大部分已經結痂。

朱旻很輕松地打開了櫃子,從裏頭取出藥瓶和酒精棉球,說:“當然,上回跟你說過了。他是麥吉爾大學的碩士生,能差到哪裏去,我給人治病還得尋求一下他的幫助。”

符衷看著醫生的動作,玻璃櫃門開了又關,他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那個櫃子修好了?”

“修什麽,踹它一腳就行了,讓它知道我的厲害,就不敢造反了。”朱旻開玩笑地回答,挑釁地笑一笑,開始給符衷的傷口做清潔,花領帶藏在白褂子下邊,若隱若現。

符衷抿唇不言語,朱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偶然擡頭看一眼,發現這位執行員的目光一直盯著墻邊的櫃子。

道恩一直在外邊,他正在寫“關於恐懼癥的社會和家庭根源”,是不是挑著筆撩自己的頭發。符衷上好了藥走出去時,朱旻拉了他的手臂一下,然後在道恩身邊略作停留。

符衷懂了朱旻的意思。雖然他不是很樂意,但還是默許地留了下來。

“這位是中國區執行部的執行員,符先生。”朱旻簡單地介紹一下,道恩與符衷握手,符衷的手很涼。

朱旻撐在道恩身邊,俯下身去看道恩寫在紙上的公式,指著頂上一行大字說:“你在研究恐懼癥?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道恩把旁邊的顯微鏡挪開,戴上眼鏡好看清紙上的字,回答:“剛開始著手系統性研究,現在正在整理恐懼癥的產生緣由和歷史性發展。”

符衷被桌上另一張報紙吸引,這是學術報紙,刊登最新的研究成果。他詢問過道恩的意見後拿起報紙瀏覽,著重看了神經遺傳病和心理疾病幾個板塊。

“符先生對這些感興趣嗎?”道恩問,他用筆點點報紙,“你一直在看這一頁。”

符衷又翻過去幾張,報紙做得很大,翻動起來發出刷拉的響聲,在安靜的實驗室中顯得刺耳。朱旻把兩人領到外邊去說話,在後面帶上玻璃門,門上貼著“禁止喧嘩”標語。

“是有點興趣,想了解一下。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符衷停頓了一下,“他不太好。我想幫幫他。”

“原來是符先生的朋友,我可以見見他嗎?”道恩問,他站在走廊的陽光裏,頭上的金發熠熠生輝,朱旻看了看,覺得這金色甚是悅目。

符衷合上報紙,他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這是這笑意裏有多少溫度在,就得去問問他自己了。符衷心裏不太高興,但面上依舊淡淡的:“也許將來會見到的,他比較孤僻,朋友很少,不是很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

道恩聽他說起這位朋友時的語氣,仿佛在看園丁給玫瑰園澆水,話裏話外都是撲鼻的馨香。道恩覺察到一絲不同尋常,符衷給人距離感,唯有說起這位朋友時眼中有稀薄的情意。

朱旻在旁邊敲著手指,他能從符衷的眼中看到很多情緒,也能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是誰的面影。朱旻微笑著不說話,有些東西心照不宣,無需多言。

道恩態度很好,進退有度,他指了指報紙,擡頭看符衷:“符先生需要嗎?需要的話我可以借你一些。不過這張報紙可不行,我需要翻閱資料。”

符衷忽然輕松起來,他點頭說好,把報紙還回去。道恩推門進去翻自己的實驗臺,上邊堆著不少專業書和紙。朱旻悄悄對符衷說:“你可真得了便宜。”

“這從天而降的好意我怎麽能不接?”符衷笑道,他把訓練服的黑色外套挎在手裏,“上哪去找這麽專業嚴謹的前沿學術資料?”

朱旻嘁笑一聲,說:“你還不是為了他。”

符衷沒有接朱旻的話,雖然朱旻一語道破那些隱秘的心事。確實是為了他,符衷悄悄地想著,我也只能為了他。

季垚帶著助理走上樓梯,手上翻著文件紙。助理跟在他身後,腳步跟不太上。季垚走路匆忙,他在工作時間裏一直都這麽匆忙,助理走一步跑兩步,好在季垚不常說話。

“人員名單是超數的,要篩選過。”助理說,他拿著平板遞給季垚看,“有些人不是很適合,刪繁就簡,避免冗雜。”

紙上印著個人的資料,時間局統一打印格式,各個國家的人都有。這次是合作行動,未名山區已經引起了全坐標儀的註意,季垚開過會議,各國指揮官均簽署文件,達成共識。

他一邊翻看資料,一邊聽著助理講話,一邊還要與過往的工作人員點頭致意,他一心可以好幾用,恨沒生三頭六臂。季垚點點頭,往平板上象征性地瞟了一眼:“我知道了。”

閻王話不多,助理是知道的,他也沒指望季垚能多說什麽話。兩個人轉上樓梯,轉角處的窗臺上擺著盆栽,粗略看一眼,應該是梔子花,只不過沒有開放。

第三層頂上寫著牌子,季垚看了一眼,十二區醫療實驗室。他鞋尖轉了個方向,走入敞開的第三層,轉角處的陽光在他身上跳躍了一下。

隨口問助理:“醫療隊的隊員名單上有多少?那個叫朱旻的醫生在不在裏面?我怎麽從來沒有翻到過?”

助理不明白季垚為什麽突然走到了實驗室去,他剛想提醒,又覺得沒有必要。影子很快地轉過去,助理剛想開口回答季垚的問題,卻發現指揮官的皮鞋聲停止了,那一瞬間異常安靜。

季垚的手指搭在文件夾上,他站在一扇玻璃門前,門上倒映出他的身影。助理不明所以,他站開一點,越過季垚的肩線,看到更遠一些的地方站著幾個人。

助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符衷,因為他穿著執行員的訓練服,身量高,長得又好,很難忘記。助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慌忙去看指揮官的臉色,季垚平靜地望著前方,嚴厲又威武。

“指揮官,這裏是醫療實驗室。”助理提醒,企圖讓季垚轉移註意力,但他沒有成功。

季垚的下巴曲線繃得緊緊的,細細的眼鏡架閃著光,他不茍言笑,以助理的經驗來看,多半是要發火。季垚回頭淡淡地吩咐一句:“你先去忙,辦公室裏叫人來打掃一下。”

“有符衷在的地方旁人不需要在場。”這一條規則是助理自己總結出來的,他記在了筆記本上,因為季垚的習慣總是這麽古怪。

道恩收拾好了東西出來,懷裏抱著厚厚一沓,分量不輕。他撥弄兩下,遞給符衷看:“這些都是我看過的,暫時用不到了,你可以借去看一看,不礙事的。”

符衷沒有全接,他挑了幾本,然後禮貌地道謝。他們都笑著,站在玻璃窗下,窗外飛來啁啾的鳥雀,厚重的雲層正從更遠的天際掠過,光時常被遮住,看起來要下雨了。

季垚看他們談笑,垂眼看手上的翻開的文件紙,第一頁印著金發碧眼的漂亮男孩照片,旁邊寫著名字:林奈·道恩。

他真漂亮,季垚想,不過我不太喜歡他。

挑起手指把文件夾蓋上,金發碧眼的漂亮面孔就被隱藏了,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靠在耳朵旁聽著,一邊沿著窗戶慢慢走,他想曬曬暴雨前剩下的暖陽。

信號很快接到符衷手機上,他聽到手機在響,看看來電人,心情忽然炸開了煙花。道恩正在說什麽話,卻見符衷扭頭看著別處,他的視線也被拉過去,這時雲層飄走了,雀鳥仍在鳴叫。

於是季垚處於斜斜的光線中,這個角度剛好能照亮他的面容,還有掐下去的腰線,以及一雙裹著褲子也擋不住的長腿。

符衷把手機收回去,甚至忘記了與道恩和朱旻道別,他朝季垚走過去,遠遠地就伸手,想把他接住,摟入懷中。道恩看他眉眼帶笑,情意綿軟如雪山。

道恩慌張地要去再看季垚幾眼,旁邊一只手伸過來擋住了他的視線,朱旻攬過道恩的肩膀,把他轉個身子,推門進去:“他們好著呢,沒空理我們,咱倆慢慢聊。”

道恩站在門口望了一下,問朱旻:“那個人是誰?”

朱旻扯扯花領帶,撐著門框歪頭看看,忽然笑道:“他啊,中國區的指揮官,坐在上面的那位。”

指了指頭頂,朱旻沒再繼續說下去,幫道恩捧走手上抱著的一沓東西,悠悠哉哉地晃進去,輕聲哼著單薄的小調,好像是《紅河谷》。

“你們在說什麽?”季垚靠著欄桿問,他點著皮鞋腳尖,發出篤篤的輕響,“天氣不錯,出了大太陽,很暖和。”

符衷能從他的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一絲不平淡來,他了解季垚。符衷回答地直白,他向來喜歡把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解決:“我來找朱醫生還梅子,正好碰到道恩,就聊了幾句。”

季垚挑過眼梢看他,他的眼睛很漂亮,藏著花木圍攏的湖泊,四季均有漣漪。季垚敲了敲手指,說:“林奈·道恩?我還在你身上聞到過他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歡他。你為什麽跟他走得這麽近?”

符衷聞到一股酸味,也許是朱旻的梅子酸味,他故意湊近了些聞聞季垚的脖子,悄悄撩一下他的發鬢:“怎麽留著酸梅的味道?首長是在吃醋嗎?”

非要說騷話,一騷就騷到心坎裏去。季垚頂不住他這樣的撩撥,神情立馬轉變了方向,又羞又惱,強裝鎮定:“不要得寸進尺,我還沒有原諒你。另外,我只是恰好經過這裏而已。”

他就是嘴硬,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傲嬌起來的時候就不敢去看符衷的眼睛。季垚的那些小動作符衷早就摸清楚了,死死捏在手裏,畫個圈把他困起來。

“沒原諒沒關系,以後可以慢慢來。我還有幾千個我愛你沒有說,算下來也有幾十年了。”符衷說,他是狙擊手,對付季垚也跟打狙擊一樣,每個字都正中紅心。

季垚的臉騰地熱起來,走廊裏沒人,新開放的實驗室還沒多少人入駐。他踮踮腳,心裏不爽又甜蜜,惡狠狠地刮了符衷一眼,拿文件夾拍拍符衷的手。

“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情書嗎?我親愛的萬人迷先生。”季垚用他教訓人的語氣質問,說話的時候嗓音都在抖。

符衷擡手把幾本雜志攤到季垚面前,露出雜志封面上專業而嚴謹的英文大字。符衷誠實地回答:“問道恩醫生借的學術資料,好給你的病想想辦法。”

掃一眼,是國際前沿科學,季垚隨手翻看半本,大部分是對神經癥的研究。符衷安靜地在他旁邊站著,季垚的心忽然軟下來,那些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冰山,一下子垮塌了。

“算了,原諒你了。”季垚把書合上,遞給符衷,別扭地踩了兩下鞋跟,“查監控那事我就不追究了,我相信你。以後別跟那些漂亮男孩走太近,難道我還不夠你看嗎?”

符衷第一次聽季垚說這種話,平時刻板嚴厲的指揮官竟然會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外國醫生置氣。符衷想笑,他的寶貝怎麽這麽可愛,越逗越可愛,含在嘴裏都要化了。

“你那麽美,說什麽都對。”符衷擡手遮住刺眼的光,“你忘了我在床上對你說的話了?你最美,像桃花一樣。”

季垚終於繃不住了,他抹一把紅透的耳朵,燙得灼人,兇惡地瞪了符衷一眼,轉身離開:“笑什麽笑,沒見過一枝花自戀的樣子啊!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他像逃跑一樣走下樓梯,符衷陪他走了一段,問:“首長去哪裏?”

“......辦公室。”

位於頂層的指揮官辦公室剛被人打掃過,外頭的辦公桌是助理的位置。季垚隨口吩咐助理去半點小事,然後開門進去,裏頭有股鼠尾草和柏木的芬芳,剛噴的香水,一切都按季垚的喜好來。

“喝香檳嗎?”季垚從加滿冰塊的櫃子裏抽出一瓶VeuveClic",“冰的。今天是個好日子,值得喝一杯慶祝一下。”

他給符衷倒一杯過去,符衷正在桌前看名單,他與季垚輕輕地碰杯,說:“這次行動叫什麽名字?我知道時間局出任務最喜歡搞縮寫,比如CAT、LION、RUSH等等。”

季垚在桌子邊上坐下,伸著一雙長腿支撐身子,喝了一口香檳酒,點點紙上執行部的徽章:“‘the Dragon King.’,龍王。”

黑色的徽章印在上頭,是一棵巨樹,樹上有雄鷹。符衷忽然笑了,點點頭說:“很貼切的名字,縮寫是什麽?D.K.?也很有氣勢。”

季垚打開櫃門把文件夾卡進去,櫃子裏碼著整整齊齊的卷宗,一部分是從北京時間局的資料庫中帶來的。文件夾的脊上貼著標簽,大多數是各種不明所以的縮寫,文件分類員喜歡搞這種形式主義。此舉雖常遭調侃,但沒有誰真正會去在意這些,所以一往如常。

窗外的雲天被高聳的雲層霸占了,呈現一種若有若無的灰色,季垚知道這是要下雨的征兆,因為陽光已經變得閃閃爍爍,從白雲的縫隙中漏下來。

他按下窗簾的開關鍵,深灰色的帷幔漸漸把玻璃遮住,逐漸遮滿了,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符衷問季垚想幹什麽,脖子突然被人摟住,然後帶著酒香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季垚坐在辦公桌上,符衷站在他分開的兩腿間,那雙腿很自然地就纏在腰上,保持一種半掛不掛的姿勢。符衷這下知道他要幹什麽,俯下身子壓著他的唇齒接吻,熱烈又瘋狂。

符衷無論怎樣都對季垚保持該有的善意,他對季垚的感情每日每日都在加深。季垚不一樣,他熱烈起來欲到沒邊,冷淡的時候避人三千裏。

【微博@秦九郎先生,書群121279140。】

季垚整個人都躺在辦公桌上,旁邊是堆積如山的文件。一架銅鐘釘在桌上,發出清晰的嚓嚓聲,季垚默默數著秒數。

有多愛他?像外面草原上連綿不絕的雪山,像貝加爾湖的雪,像北京城中的煙花與燈火,像莫斯科城的大雨,像溫泉旅館裏那一樹尚未雕落的梅花。

他們做了很久。

符衷聽見秒針在移動,季垚的呻/吟和泫然欲泣的哀求聲沖淡了這種時間帶來的負重感。他不知道自己要了季垚的身體多少次,也忘記了計數時間,也許有兩個小時,或者更長。

外面開始下雨了,他們在昏暗的辦公室中聽見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猜想應當是一場暴雨。嘩啦啦的,跟天籟一樣灑下來,就像符衷彈過的鋼琴。

季垚靠在符衷懷裏坐著,身上蓋著毛毯,他累極了,下/身都沒了知覺,剛才被/操/出了眼淚,臉上還有淚痕。

符衷給他擦掉眼尾的水珠,用溫柔的聲音哄他。季垚蜷在符衷臂彎裏,聽他的心跳,像黏人的老狐貍。對他來說做/愛就像喝一杯烈酒,後勁悠長又難以忘懷。

窗外雨一直在落,原先轟轟烈烈,後來勢頭減小了一些。季垚蹭了蹭符衷的胸,擡起頭問他:“是不是夏天要來了?”

“應該快了。”符衷回答,在他唇上吻一下,“等我們做完任務回去,那邊就是春天了。”

“希望我們進入山區後不要出事,所有人都能平安地回來。”季垚想了想,情緒忽地消沈下去,“進了山就是野外叢林,都沒地方做/愛了。”

符衷看看辦公桌,剛才季垚射出的精/液打濕了文件紙,想想都很臊。他撫摸季垚的頭發,幫他把散下的頭發撩倒耳後去,說:“會有辦法的,很多花樣我們都還沒試過呢。”

季垚看看自己的手腕和腰,有紅色的勒痕,皮帶勒出來的,皮帶扣就被他咬在嘴裏,雄鷹巨樹,執行部的象征。

符衷很喜歡他的腰,細腰,肌肉練得那麽結實,可腰一直很細。

幾天後,何巒登上了前往阿裏地區的車隊,與絳曲老師一同前往。隨行的還有杜郁和尚璞,尚璞是絳曲的學生,至於杜郁,大概跟陳巍一樣是執行員,要跟車護航。

他們的目的地是岡仁波齊,從林芝過去,除去路上休整的時間,大概要十天工夫。車隊裏有幾輛是軍車,載著兵,還有幾輛車上沒有載人,用綠棚子拉著,看不出裏面是什麽東西。

有人問為什麽不坐飛機過去,在昆莎機場降落,那裏距離岡仁波齊就三小時車程。

上頭輩分稍微老點的人搖搖頭說:“我們坐飛機是飛不過雪域的。”

“為什麽?”

那人指指頭頂的天空,悄聲說了句什麽話,當場把那個問問題的人嚇尿了褲子。

出車的前一天,何巒把東西整理好,舊軍裝、鐵盒子,還有錄音機和未拆封的信。他註意到鐵盒子背後的刻字,“2010年2月28日”,這與第八段錄音的時間相吻合。

陳巍還發現另外有一隊科考專家在夜裏抵達林芝,從北京來的,規制與他們一樣,同樣有時間局的人在裏面。第二天,這些新來的專家就填補了部分空缺,留在林芝進行科考研究。

“我覺得不太對勁。”何巒在車上對陳巍說,“但我說不出哪裏不對,因為一切看起來是那麽井然有序。”

“就是因為太井然有序了,才恰恰是出了問題。”陳巍看外面的雪原,他們正緩緩駛出高山峽谷,進入平坦的雪域高原中,車隊沿著公路依次行駛。

作者有話說:

《不懼死亡》卷到此結束了,下一卷《心之歸處》,將在這一卷中解開最大的迷局和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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