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深度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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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恩放下報告,鼻梁上架著眼鏡,他只有研究學術時才會戴眼鏡,看字太累了,得瞇著眼睛。他把眼鏡摘下來,好把朱旻看得清楚點,朱旻陷在椅子裏,閉著眼睛小睡。

他註意到朱旻隨身抱著的搪瓷水杯,杯沿的漆都像老頭子的牙齒一樣掉光了,他還跟捧著個寶貝似的。杯身畫著紅色圖案,共產主義好之類的,大概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作品。

道恩註意朱旻好多天了,自從輪到他們兩個換夜班之後。朱旻比道恩年紀大一點,但也算年輕,搪瓷水杯這種東西與他的氣質不相稱——尤其是今天還穿著大花襯衫。

想想有點詼諧,道恩輕輕巧巧地笑,坐回去,重新在紙上做筆記。他沒去打擾朱旻的美夢,他知道朱醫生的習慣,每天總是早早地過來等著,等著就睡覺,到時間了自己就會起來。

朱旻今天睡得有點熟,手裏的水杯沒拿穩,一點一點往下掉,險些就要摔下去了,道恩忙伸手過去捧住。

幸好沒把人弄醒,朱旻的手徹底放開了,頭歪到一邊去,睡得毫無防備。道恩把他的水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那裏有幾本醫學雜志,杯裏還有點剩下的水,早就涼透了。

實驗室裏靜悄悄的,冷藏櫃裏凍著各種各樣的標本,墻上的時鐘不斷閃動。道恩擡頭疏解一下脖子的酸痛,看到換班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朱旻還沒醒,估計夢裏周公纏著他下棋。道恩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看朱旻在睡夢中呼吸,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金色的頭發在燈下反光。攤開的報告紙上,配著基因序列的圖片。

沒去叫醒朱旻,道恩取下旁邊自己的一件夾克外套披在朱旻身上,免得他半夜凍著。道恩雖然行為放浪一點,心地還是善良的。

季垚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聲音在背後回蕩著,就像很多人在後面追趕自己。季垚發抖的手指攥著牛皮紙袋一角,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步子越來越快,然後在走廊中奔跑起來,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不停地在耳邊響起,心底的恐懼轟然炸裂。

他害怕藏身於背後的眼睛,害怕有人在背後追殺自己,他拼命想逃離、逃離,連午夜做夢,都是在火焰中奔跑,但無論他跑得多快,最後還是被大火吞噬了。

幽閉的空間和四面八方無處躲藏的孤獨讓他像被水淹住了口鼻,慌亂之中努力讓自己鎮定,但這只能適得其反。躁郁癥開始發作了,一種不受控制的狂躁占據了大腦,他想呼喊,想用槍頂住自己的額頭。

“開門,開門......”季垚用顫抖的手拿出黑卡刷開門禁,卡好幾次掉在地上,他撿起來,頂在手心裏,幾乎要把薄薄的金屬卡片捏折。

符衷一開門就看到一個人影倒進來,他忙伸手把季垚抱住,很快地把門關上。季垚死命咬住符衷的肩膀,手指在他背上抓撓,一道一道的血痕毫不留情地爬滿符衷的脊背。

“首長,你怎麽了?”符衷第一次見到季垚這個模樣,嚇破了肝膽,給他脫掉外面的風衣,跪在地上將人抱在懷裏煨著,就像抱著發抖的貓。

季垚抱住符衷的背,擡起下巴抵在符衷的肩上,像溺水的人那樣大口呼吸,他的眼中湧出滂沱的淚水,喉間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有人在追我,好多人,他們在我後面,要殺我,殺我,”季垚語無倫次,蜷起腿,手在地上胡亂摸索,猛地把藏在鞋櫃下面的槍抽出來,“他們要殺我!”

嘩啦一聲槍直接上了膛,季垚要把槍口往自己太陽穴上湊,符衷大驚,連忙把他的手扯開,一掌劈掉槍把子,摔在幾米外的空地上。

砰一聲槍響,子彈打出去一顆,打中了沙發的木頭腿兒,嵌在裏面爆炸了。

符衷看著四處飛濺的木屑,把季垚抱緊了一些,他忽然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就只差了那幾秒,子彈差點就打穿了季垚的腦袋。

緊緊扣住季垚的手,把臉貼在季垚頰畔,對他說:“首長,我在這裏,符衷在這裏。不要怕,沒有人要殺你,我會保護你的。寶貝,我的寶貝,誰把你欺負成這個樣子?”

季垚手裏的牛皮紙袋啪一聲掉在地上,封口打開了,裏面的紙滑出來,風一吹,稀裏嘩啦散的滿地都是。符衷把那些紙拽過來,一眼就看到那張恐怖的照片,他忽覺心絞痛。

把照片甩在地上,他抱起直打哆嗦的季垚往臥室裏走,季垚一直發瘋似的抓自己的手臂,指甲刮痕縱橫密布,有些地方已經被抓得鮮血淋漓。

“寶貝,看著我,靜下來,我在這裏,沒事了,真的沒事了。”符衷按住季垚的手,撩開他面前散亂的頭發,輕柔地吻去淚水,“都過去了,你很好,我也很好,沒人敢殺你。”

季垚在他臂彎裏哭,符衷記得上回看見季垚哭,是在修覆受損的蛛網之後。那一回,季垚的直升機爆炸了,不過幸好,自己上去接住了他。

照片上恐怖的景象一直在眼前晃,季垚明顯是受到這個的刺激。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在心底爆炸。

“別走,求你不要走。我害怕,我怕自己會燒起來,沒人會來救我。唐霽出來了,他會來殺我,所有人都想要我死,救救我,救救我啊......”

聲音到後來就變成了驚恐的呼喚,季垚把符衷摟住,毫無章法地只管把人抱緊。符衷托起他的背,撫摸他的下顎和脖子,把他的手握在心口處。

“我不走,我就這樣陪著你,”符衷親吻季垚的額頭,撫慰他狂躁的情緒,“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永遠愛你。”

季垚攥緊符衷的衣領,眼淚流到符衷的胸上,冰涼冰涼的。艱難的發作之後,他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累極了,好像渾身都使不上力氣,最後昏昏地睡過去。

符衷把季垚放倒,給他蓋上被褥,坐在床邊給他擦去眼角的淚珠,輕聲說:“寶貝,好好睡,我哄你。”

他用渺渺的聲音背誦起書裏的詩句,那些溫柔的話語,如風般輕盈的心事,沒有血腥殺伐,沒有爾虞我詐:“我的耳畔長久地回蕩著你溫柔的聲音,我還在夢中見到你可愛的面影......我的心狂喜地跳躍,為了他一切又重新蘇醒。有了靈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淚,也有了愛情。”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當時年月,春潮初起,春林初盛,故人忽然從心上走過。臺上有人在彈奏鋼琴,《夢中的婚禮》,溫暖如風,柔如彩虹。

那一晚季垚再次墜入無窮無盡的噩夢中,他夢見太陽從天上墜落,落入到江水中,然後爆炸,烈火燒掉了滿山的桃花。他在大火裏逃跑,但無論他跑得多快,永遠都跑不出那個怪圈。

就像狐貍永遠追不上月亮,就像人類永遠跑不贏時光。

他夢見唐霽,唐霽朝他的後背開槍。漆黑的天幕中盤旋著直升機,對著江水轟炸,他的耳膜在巨響中破裂,血從裏面流了出來。

流水一般的鮮血、大火、屍體和硝煙,這是自己曾經歷過的反恐戰場,子彈像在下雨,開著飛機去轟炸叢林。然後飛機忽然炸裂,熊熊的火光一下子把自己包圍,子彈接二連三地打穿背部。

他就這樣從天空墜落,像孩子手中的流沙,戰場連著戰場,死亡連著死亡,歷史循環往覆。

“唐霽!”忽然掙紮著大喊出聲,季垚猛然從噩夢中驚醒,滾滾的淚水正從臉頰上流下,刺癢灼熱,鬢邊已經被濡濕了一大片。

符衷從旁邊抱住他,按住他的手,給他擦去滾燙的眼淚:“寶貝,不怕,這裏沒有唐霽,什麽都沒有。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久違的溫暖,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那些想要拼命擺脫的夢魘,仍然在腦中揮之不去。季垚喘息著靠在符衷胸前,背上汗涔涔的,他聽到雷聲一般的心跳,這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好害怕,我不斷地夢見自己被燒死......大火,無邊無際的大火,像惡鬼一樣纏著我......”季垚抱住符衷,在他肩上哭訴自己恐懼,黑夜因此更加面目可憎。

符衷輕拍季垚的背,摸到他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此時他懷裏抱著的是當日裏威武不屈堅毅不移的指揮官,平時看上去那麽剛強的人,竟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候。

心像割裂一樣疼痛。

季垚忽然從枕頭下抽出槍,沙/漠/之/鷹,他一直都藏在枕頭底下,以備不時之需。他擡起槍口對準符衷的額頭,眼中跳躍著閃爍的淚光和絕望的掙紮:“你走,走開,離開這裏,別待在我旁邊!”

“不,首長,請您冷靜。”符衷略往後避過槍口,舉起手表示他不反抗,胸口激烈地起伏,“冷靜下來,寶貝,看著我,慢慢把槍放下。不要開槍,你很好,附近沒有危險。”

扣著扳機的手不停地發抖,季垚渾身都在戰栗,他撐不住身子,死死拽著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符衷看到他瀑布一樣的汗水正從額上流下,流進眼睛裏,刺激得他不得不緊閉雙眼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就趁著季垚閉眼的一瞬間,符衷忽地側過身子壓下他的手臂,反手抓住季垚的手腕,按住他手中已經上膛的槍。季垚本能地擡肘反抗,一肘擊打在符衷胸上,他感覺到骨頭上傳來的劇烈疼痛。

混亂之中突然爆出兩聲槍響,這槍響讓季垚的動作驟然停止,符衷把他抱進懷裏,然後就聽到黑暗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虎口被震得生疼,槍口飄起一縷青煙。季垚的身子癱軟在符衷懷裏,他的下巴撐在符衷肩上,濕潤而發紅的雙眼緊緊盯著墻面,他看到素描畫框歪歪斜斜地,然後像一片枯葉般摔落在地上。

閉上眼睛,槍從手中脫落,淚水滂沱地流下。

季垚胡亂把他推開,斜過身子下床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的東西被翻得滾了一地。符衷幫他找到一個藥瓶,季垚砸開了瓶蓋倒出一把藥片就往嘴裏塞,嘩啦啦地,瓶裏的藥片全灑了。

符衷瞥見藥瓶上的標簽,帕羅西汀,用於驚恐障礙、社交恐怖癥。

他阻止季垚繼續往嘴裏塞藥片,這東西吃多了是要死人的。倒來溫水給他灌了一點下去,季垚的躁狂才減輕了一點,靠在床頭櫃上扶著膝蓋喘氣,迷蒙的雙眼裏疲憊不堪。

“好點了嗎?”符衷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低頭吻他眼角,“累了就休息會兒吧,等天亮就好了。不要怕,我們很安全。你看,天上有流星。”

符衷指著半扇窗外對季垚說,季垚瞥過視線去看高遠的夜空,星星正在閃爍,一顆流星正好劃過,拖著閃亮的長長的尾巴。

“許個願吧,願我的寶貝能一直長長久久,歲歲平安。”符衷輕輕地說,他擦去季垚臉上的淚痕。

季垚沈默,他累得說不出話來,連夜的噩夢讓他身心俱疲。他縮起腿,往符衷懷裏靠一靠,像一只受傷的老狐貍。

脖子上的芥子忽然亮起紅光,符衷心一抖,季垚猛地拽緊了小小的吊墜,開始焦慮地咬手上的皮:“媽的,又開始監視我了,到底是誰,誰想讓我死?”

符衷攬著他肩膀,護住季垚的頭,說:“監視就監視吧,這次我不走了,我就在這陪著你。要殺要剮那是明天的事了,別怕,不用害怕死亡。”

他把芥子給季垚取下來,放到一邊去。他們靠在一起,符衷溫柔地安撫季垚的情緒,星光照進來,屋子裏很靜。

就算現在十面埋伏,所有槍口都在暗處瞄準了他們,也不能讓他們分開一絲一毫。

“別走,別離開我。”季垚說。

有了藥物鎮定,季垚睡得安穩了一些。符衷小心地把他抱上床,給他蓋上毛毯,季垚睡著的樣子很美,符衷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唇角。

符衷沒睡覺,他收拾好床頭櫃裏的東西,走到外邊去把牛皮紙袋整理起來。進屋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打開臺燈,把燈調個角度,免得照到了季垚。

他開始翻看文件資料,打開電腦把關鍵信息錄入。看到後來算是明白了,也難怪季垚會受到這麽大的刺激。他看了會兒那張可怕的照片,上網搜索“燕城監獄監獄長”。

網頁上顯示搜索結果為0,有關這個人所有的信息都被抹掉了,顯然是有意為之。監獄長的名字資料上沒有說明,用的是代號“紅尾魚王”。

符衷在筆記本上反覆寫這四個字,然後隨手在下面畫了一條紅鯉魚。符衷從沒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奇怪的代號,他忽然想到季垚有個別號,叫“鬼臉閻王”。

他翻開自己的備忘錄,註意到一個細節,山花曾說,自從季垚剛進入EDGA開始,就有人用這個別號叫他。

季垚剛進入EDGA,符衷在紙上算了算,也即是四年前。難道剛進入時間局那會兒,季垚就是又兇又惡的閻王樣?不太像,至少符衷覺得不像。

那為什麽會用鬼臉閻王稱呼他?第一個這麽叫他的人是誰?紅尾魚王、鬼臉閻王......還有一個無眉狼王,為什麽這些稱號都如此相像?

符衷默默把這幾個問題記住,回頭要去查一查,符衷想。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三個代稱,用筆帽輕輕敲擊桌面,摸著下巴仔細思考。

季垚安穩地睡著,看起來沒有做噩夢,窗戶的影子投在季垚身上,寬大的床鋪上,他的身子顯得有些寂寞。符衷靠在椅背上看著季垚在沈靜的睡眠中呼吸,心中有種覆雜的滋味。

桌子上放在季垚常用的筆記本,鮮紅燙金的封套,符衷自己也有一本,季垚送的。他信手翻開,第一頁寫著“會議記錄”,應該是開會時用來記東西的。

符衷現在終於理解了季垚為何時常會暴躁,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他生來的性格。手指翻過一頁頁的紙,密密麻麻全是字跡,符衷沒仔細看上面的內容,他能從字跡的變化中感受到季垚的心情。

他有躁郁癥,平時情況穩定跟正常人一樣,除了情緒不太好控制,一點點事情就會讓他煩躁。然而病情只有在遭到極大刺激時才會完全發作,比如今晚。

原來他每日每日都經歷著噩夢的折磨,在狂躁和清醒中反覆徘徊。符衷想起季垚的笑,風中、雪裏、星光下,他曾露出那樣肆意的笑容,而自己卻不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多少悲傷和苦痛。

翻到有字的最後一頁,記錄沒有做完,斷在了中間,後邊空了一大半,然後又在最下面寫了幾行字,像是即興隨筆,後面斷斷續續接連幾篇都是這樣。

“我該拿什麽留住你?我給你貧窮的街道、絕望的日落、破敗的城郊的月亮。——博爾赫斯。”

“讓星星來證明我們的愛情。時間會記得我們。”

“想結婚。”

“ялюблютебя,我愛你。我真幸運。”

符衷想起早上他們四個人開會討論,季垚一直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每次把他拉回神,季垚的耳朵尖兒就是紅紅的。這下符衷找到了原因,他看著這些寫下的字句,一往情深。

翻過去幾頁,都是空白,後面才重新又開始記錄,是下午那場高層視頻會議。

“煩躁,回去要問朱旻拿點新藥。不想開會,好想他,想他想他。”

最後就只有這麽一句,再往後翻,滿滿一頁都寫著“符衷”兩個字。季垚的字到了這裏就變得漂亮起來,好像心情愉悅,與之前枯燥無聊的玩意兒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符衷的手指摸過季垚寫下的名字,凹凸不平,想來用筆的時候一定很用力。他能想到季垚當時的表情,一定是強裝鎮定,但嘴角的微笑出賣了他。

想著想著忽然笑了,符衷提筆在紙的空白處寫“細腰”,然後畫了兩個牽手的小人,一個頭上頂著蘋果,一個頭上長著花。

小人的表情也是愉快地笑著的,符衷把他們畫得很可愛,忽然被萌死了。

芥子放在手旁邊,紅光還亮著,符衷用手撥弄兩下吊墜,打開手機發了條消息,然後隨手甩到一邊去。他打開櫃子從裏面抽出伯/萊/塔,封好牛皮紙袋,在把電腦關掉。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理所當然,本就應該這樣。

掀起毛毯躺在季垚旁邊,側過身子把他摟住,季垚在他懷裏蹭了蹭,靠得更緊些。符衷在他額前親一下,抱緊他的腰,手抄到季垚背後去,手裏還拿著黑色的槍。

朱旻一覺睡到清早,醒來時渾身一哆嗦,操,怕不是昨夜一晚都在睡覺。他從椅子裏坐起來,低頭看到身上的衣服。

夾克衫,不是自己的,搪瓷水杯放在一邊的桌子上。實驗室裏沒人,研究人員還沒來上工,現在還早。朱旻動了動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酸痛的身子,站起來抖了抖腿。

揉著腦袋想一想,去看看釘在墻上的排班表,昨夜要和林奈·道恩換班。朱旻癟著嘴回想一下,昨天來的時候道恩醫生還在,自己就睡覺,他媽的,道恩竟然沒有把自己叫起來?

房間裏飄著一股咖啡味,朱旻瞥到辦公桌上攤著亂七八糟的紙,支架上擺著人的神經系統模型。正想仔細瞧一眼,門忽然開了,一個金色的頭顱鉆進來。

“嘿,朱醫生。”林奈·道恩抹掉臉上的水,朝朱旻打招呼,“現在是早,您怎麽起來了?”

“現在還早。”朱旻糾正一下道恩的語法錯誤,轉而用英文與他交流,“道恩醫生,你怎麽還在這裏?”

道恩走過去擦幹凈手,說:“昨天朱醫生睡著了,我沒叫醒您。我正好有個研究課題要做,就留在實驗室當班了。”

朱旻瞟了眼桌上的學術報告,點點頭,摸著頭發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恩說他沒關系。朱旻把手裏的夾克衫遞給他,說:“這是你的衣服嗎?謝謝你,其實不必這麽做的。”

“夜裏挺冷的,朱醫生穿的少,會挨凍的。”道恩把夾克接過來穿在身上,把頭發梳到腦後去,他顯然是剛從衛生間洗完臉回來。

“你在這裏過了一通宵嗎?”朱旻走過去看他寫在紙上的公式和數字,“你研究的是什麽課題?我可以幫你些什麽?”

道恩笑著把毛巾丟到一邊去,從紙堆裏抽出幾張來,上面是他用鉛筆畫的解剖圖素描:“研究神經類疾病,主要是神經系統遺傳疾病和神經癥,比如癔癥、恐怖癥等,正在籌備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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