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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福壽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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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旻忽然笑了,他走到一邊去給搪瓷水杯道上熱水,說:“我正好也有個病人,早些時候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有點輕微的精神疾病,我對他這個病也傷腦筋,一直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朱醫生一直都負責那位病人的病情嗎?”道恩仔細地整理桌面,看看時鐘,快到上工的時候了,還有點時間可以去吃頓早餐。

“當然,在悲劇沒有發生之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雖然也包括了家族的關系。”朱旻平淡地說,說完之後頓一頓,另起話題,“我們現在關系也很好,只不過他成了我的病人。”

道恩大概沒有聽懂朱旻的話,他對中國人不太了解,中文都說不利索。朱旻口中那些話他聽得雲裏霧裏,不過這都沒關系,抓住重點就行。

“那朱醫生的病人有好轉了嗎?精神疾病可不好治。我的碩士論文準備了一年,現在還沒動筆。”道恩聳聳肩,他忽然說不下去,拿著幾張廢紙在桌子前面徘徊。

朱旻沒有立刻回答道恩的問題,他倚著門喝一口水,往裏頭加了幾顆枸杞,等道恩把廢紙們全都丟進垃圾桶裏,才開口:“不太好,我醫術不精,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道恩顯然不相信他的話,他們對視一眼,各自都笑起來,朱旻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道恩收拾完了東西,把裝滿了的廢紙簍倒出來,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裝。

“還有點時間,朱醫生去吃早飯嗎?”道恩走到朱旻面前,擡著眼梢看他,金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睡了一晚上,醫生不餓麽?”

朱旻敲敲搪瓷杯子的蓋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低頭看道恩的神情,伸手幫他提手裏的廢紙袋:“當然了,親愛的道恩醫生,我們還是頭回說上這麽多話呢。”

他們一同出門去,道恩在身後關上門,看看朱旻身上的衣服,笑道:“親愛的朱醫生,你的衣服很漂亮。”

“是不是很騷氣?”朱旻回身對他說,他無所謂地踏著步子往餐廳走去,“有人說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個騷孔雀。道恩醫生,你也一定是這樣認為的。”

道恩被他這話逗笑了,他走上去幾步跟上朱旻的腳步,清晨的陽光正從雲層中灑下來,走廊裏飄著浮塵。他挨著朱旻的肩膀,距離很近,朱旻沒有刻意站遠,淡然地與他交流學術。

季垚第二天醒來,光照在床鋪上,瞇起眼睛看到光中浮沈的塵埃,對面墻上,符衷畫的素描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他覺得困倦,手摸到旁邊的床單,是冷的,房間裏很靜。

他艱難地擡起頭,把臉埋進旁邊的枕頭上,上面還殘留著溫柔的香味,每當季垚聞到這個味道,就感覺自己全身被溫暖包圍。

記不清昨夜的景象了,他只模模糊糊留著點記憶,昨夜哭了很久,流了很多眼淚,連綿不絕的噩夢中,絕望到想要死去。

所幸在這樣冰冷恐怖的夢中,尚且存在一絲溫暖,那個一直抱著他的人,就算用槍頂著趕他走也不離不棄的人,他的懷抱就像世界上最安全的深水港。

但現在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床單是冷的,陽光是冷的,淡薄的一點可憐的溫度,連手都握不住。

他坐起來,揉揉幹澀的眼睛,披著一件外衣下床去,打開臥室的房門。開門的一瞬間他聽到外頭廚房裏傳來微弱的聲音,客廳裏還拉著窗簾,桃花的香氣仍沒有散去。

符衷在煮小小的湯圓,他自己和的面,揉成一小粒一小粒地倒下鍋裏去,很快整間廚房都彌漫著面粉的清香。季垚推開廚房的門,他先看到符衷,然後再看到騰起的熱氣。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神明眷顧,福氣如東海。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是不是又做了噩夢?”符衷見他進來,忙放下手裏的湯勺,擦幹凈手走過去,“不要怕,我在這裏,不會有事的。”

符衷像昨夜一樣用輕柔的力度把季垚抱住,他以為季垚再次被噩夢驚醒。符衷按著季垚的後腦,輕輕吻他的發鬢,溫聲細語:“沒事的,我在給你做早飯,桂花圓子,吃了就好了。”

季垚的臉挨著符衷的肩,他比符衷稍微矮了幾厘米,抱起來剛剛正好。季垚咬著嘴唇聽他在耳邊說話,忽然鼻子一酸,擡手抱住符衷的背:“剛才醒來沒看到你,我以為你走了。”

符衷把他放開一點,看他低垂的眉目,季垚鼻尖紅紅的,差點就要掉眼淚了。

“我不會走的,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就像以前,就像現在,就像未來的任何一天。首長,你教我們說話要算數,我從來都是認真執行的。”

“我昨天瘋得那麽厲害,樣子一定很難看,你難道能忍得了嗎?”季垚說,他不敢擡眼看符衷的眼睛,“現在你該知道了吧?你喜歡的人是個瘋子。”

“你不是瘋子。”符衷很快地打斷季垚的話,捧著他的臉親吻鼻尖,“你只是比別人經歷的多一點,敏感一點而已。我能理解你,所以你在我眼裏就是英雄,是我的寶貝。”

季垚被他抱著,手指松松地拽著符衷的衣服,越拽越緊,說:“英雄?誰是英雄?我不是英雄,因為我連自己都管不好。”

符衷仍是面帶笑容,他和季垚不一樣,季垚的情緒帶著濃重的悲觀,而符衷總是對未來充滿希望,不管面前是刀山火海,還是生離死別。

“做我一個人的英雄就夠了,首長。你知道嗎?我很佩服你,你做過那麽多我沒嘗試過的事情,你能堅強地與噩夢抗衡。暫時忘掉那些痛苦的事情吧,與我在一起的時候,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鍋裏的湯圓滾起來了,浮在水面上,白漲漲的,香味更加濃郁了一些。符衷轉過身去舀了兩勺滾水倒在瓷碗裏,加了些白糖,他把小湯圓舀起來,撒上幹桂花。

季垚看他略顯生疏地做著這些動作,但每個步驟都穩穩當當。符衷說:“這是我從手機上看來的,網上什麽都有。今天還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還沒想好。”季垚說,他幫著符衷把碗筷拿出去,撥弄了一下餐桌上的花,“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就是不知道物資庫裏有沒有食材,沒有的話告訴我,我給上面打報告。”

符衷把白糖罐子放在一邊,在季垚對面坐下。他剛才把客廳的簾子拉開了,早晨的陽光傾瀉進來,連那桃花都像重新長在了樹上一樣,愈加鮮活。

季垚吃了一口,桂花很香,他的心情忽然變好了,情緒平穩而安靜。他垂著眉毛笑,那是不經意露出的笑容,一束花正好擺在旁邊,光照在他盎然的眉眼處。

他真美,符衷想,果然笑起來最好看。伸出一條腿過去故意點了點季垚的腳尖,後者把他腳後跟鉤住,纏在一起,動彈不得。

“糖不夠,還要加一點。”季垚說,他終於直視了符衷的眼睛,沒戴眼鏡,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他滿身都是光芒。

符衷從糖罐裏給他舀白糖,沾了些在勺子上,他壞心眼地遞到季垚面前去,又引誘他吃不到。季垚被他逗氣了,符衷才笑著把糖餵到他嘴裏去。

“每天早上吃一顆糖,然後整個日子都是甜的。”符衷說,“首長,心情好點了嗎?”

他昨天做完愛後,也曾問過季垚這個問題,那時的他們什麽也不想,就想這樣一直到地老天荒。季垚攪著碗裏的桂花圓子,耳朵尖始終紅紅的:“我很好。”

“沙發腿兒怎麽斷掉了,歪歪斜斜的,得找人來修。”季垚回頭看了一眼,碎掉的木屑已經掃掉了,沙發是歪的,“我去找人吧,你去不太好。”

符衷輕飄飄地瞥了一眼,鋪著地毯的地面很幹凈,說:“昨天你回來,拿著槍就往自己頭上懟,我怕你出事,就打開了。槍走了火,子彈射出去,正好炸斷了沙發腿。”

說完他很輕地頓一下,握住季垚楞住的手,繼續接下去:“以後別做這種糊塗事了,天知道我當時被你嚇得有多慘,一槍子下去,今早就得辦喪事。”

“你的畫也被打碎了,墻上是空的。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符衷摩挲季垚的手背,“每件事發生都有它發生的理由,沒有誰對不起誰。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為你畫很多,直到你感到厭煩為止。”

季垚聽著他說話,低頭盯著面前碗裏的糯米湯圓,桂花細巧地浮在湯水上,隱約映出他的面容。他忽然吃不下去了,把勺子放下,發出哢噠的響聲。

噩夢把那些稀薄的記憶像汙血一樣抹除,季垚記不清自己究竟做過那些荒唐事了。

“以後害怕的時候就抱我吧。”符衷還握著他的手,符衷的手溫暖而有力,“我一直都在的。看來我要經常待在你身邊了,我放心不下你。”

季垚讓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指,他喜歡符衷授手心的溫度,撩起眼皮看他,說:“你知道我是怎麽回事了?”

“不知道。”符衷回答,他直視季垚的眼睛,不帶任何懷疑和揣測,澄凈如高遠的天空,“我只知道你受了刺激會不太好,但我僅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季垚不再說話,他松了一口氣,卻又不覺得輕松,反而愈加沈重起來。

吃完湯圓,符衷收拾了碗筷去洗,季垚去臥房換一身衣服,他得要像平時一樣,穿著齊整的西裝,不茍言笑地去做著重覆的事情。

芥子放在桌上的筆記本旁,紅光還亮著。季垚端詳了那小東西許久,然後面無表情地戴上脖子,藏在衣領下面,對著鏡子整理領帶,黃金領撐後面刻著X和Y。

他很喜歡。

季垚看了一眼那個封好的牛皮紙袋,繃著嘴角,冷淡而堅硬地別開視線,拉緊風衣的腰帶,推開門走出去,屋子裏陷入寧靜的孤獨中。

符衷在整理廚房的器具,季垚走進去抱住他的背,符衷聞到了一陣清清的鼠尾草香,他知道首長完全恢覆正常了。

“要出門去了嗎?”符衷問他,把幹凈的碗碟放進櫃子裏,“首長可以多休息會兒,有什麽事情我幫你去做。”

“不了,該去工作了,不然下面的人老抱怨我,影響不好。”季垚埋在符衷的後領子裏,聲音悶悶的,符衷註意到季垚的袖扣沒紮緊,擦幹凈手幫他把暗扣扣上。

符衷靠在竈臺旁,伸著腿拉過季垚的手,他們閑閑地說了一會兒話。季垚問符衷怎麽不把袖子挽上去,都被水打濕了。

“沒事的,我用別針別好了,水漫不上來,不礙事。”符衷擡擡手臂,隨口說道,他面上有微笑,季垚喜歡他的笑。

他的聲音、他的面貌、他的味道,只要是有關於他的,季垚都很喜歡。

他們在門口吻別,符衷不太放心,讓他背了一遍自己的電話號碼。季垚刮刮他的鼻梁說他幼稚,但還是把那串數字背了一遍,他爛熟於心。

符衷去找朱旻,朱旻正靠在窗邊和別人在交流,談笑有風。符衷找朱旻可不容易,去問肖卓銘要了表單,再去實驗室,結果實驗室空無一人,只有小窗裏能看到幾個頭蓋骨。

“朱醫生。”符衷說,他走近了一些,“原來你在這裏。”

朱旻見過符衷,在成都醫療中心,他們打過照面,還聊過天。朱旻仔細瞧了瞧符衷的臉,思忖了一陣,方才想起這位是何方神聖,他把搪瓷水杯放下,伸出手與符衷握手。

“好久不見了,我記得上回見到你是在貝加爾湖基地的電梯裏。你來找我有什麽事?這裏有杯櫻桃果酒,喝一杯吧。”在符衷面前朱旻顯得歡快,顯得他薄毛衣下的花襯衫愈發花哨。

符衷看看周圍,人很少,他等一個路人走過去,喝了一小口酒,問:“朱醫生就一個人在這裏嗎?”

朱旻搖搖頭,朝另一邊的角落裏努努嘴,說:“和一個加拿大的同事一起來的,他在那邊請教他的導師,早飯都沒吃完。”

林奈·道恩的金色頭顱出現在符衷視線中,那柔順的金色頭發在陽光下異常紮眼。隔得有點遠,道恩還是那個放浪形骸的坐姿,一邊與導師在交流。

自從游泳池打過幾句話之後,符衷對道恩的印象就不太好,雖然道恩長得漂亮,金發碧眼,唇角魅惑又上挑。但符衷覺得道恩看著有種陰陰的邪氣,不太舒服。

“哦。”符衷淡淡地回應一個字,然後調轉視線,透過玻璃看遠山,“朱醫生,您是季首長的主治醫師,我想問問您,季首長的病有多長時間了?”

“病?什麽病?我就管過三土燒傷之後的恢覆事宜,你看他現在很好,完全就像個正常人。”朱旻笑著說,他抱著自己的水杯,裏頭泡著山楂烏梅和枸杞。

符衷知道朱旻是在裝傻,他瞟了朱旻一眼,放下杯中殘留的酒,把外套袖子拉上去,扯掉袖口的別針。周圍人越來越少了,符衷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縱橫交錯的指甲抓痕,血液已凝固。

這是季垚昨晚留下的,符衷背上更是被抓得鮮血淋漓。

朱旻的眉毛壓下去又挑起來,他盯著符衷的臉看了一會兒,別過視線去喝了一口烏梅泡水。符衷放下衣袖,打整好,說:“現在朱醫生明白了嗎?”

“明白了,沒人能比我更明白。”朱旻蓋上搪瓷杯。

符衷這時候感受到一股視線黏在自己背上,回頭看看,金色頭發的道恩坐在角落裏,晃著一杯冰啤酒,一邊看著符衷,一邊把切碎的橘餅送入口中。

道恩的導師也許是先行離開了,周圍行人三兩,沒有了人氣覆蓋,那股視線中的情感就格外灼人。符衷有些不舒服,更確切地說,他有點火大。

朱旻在這時救了一個場,他敲敲搪瓷杯蓋,轉身說:“你跟我來,去實驗室給你上點藥,其他的事情慢慢說。”

經過糖果盤子,朱旻順手拿了幾顆,他喜歡吃甜食,泡著山楂烏梅還要加蜂蜜。

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道恩,笑著朝道恩招招手,花襯衫騷氣又典雅。符衷抿著嘴唇不說話,道恩走過去和朱旻玩笑了兩句,就一直跟在符衷的身邊。

道恩不常講話,他也很少去看符衷。只是若有若無地靠近他一點,很快又恢覆正常了。符衷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名堂,他也不想知道,事情夠多了,他想輕松一點。

朱旻打開實驗室的門,裏面已經有早到的專家在工作,符衷走進去聞到一股淡淡的藥水味,藥水味很新,畢竟這個實驗室才啟用不久。

“坐吧,上藥。”朱旻指指旁邊軟椅,關上隔間的門,小小的窗外,道恩頂著金色的頭發在外面忙碌。

符衷垂著眼睛看朱旻給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做清潔,朱旻問他:“昨天晚上搞的?看來發作得有點厲害,哈啊,以前都沒有的。”

“嗯,他受的刺激有點大,這是第二次了。”

“之前還有過?”朱旻聞言挑眼梢,顯然,他作為醫生是要了解病人情況的,“他怎麽沒跟我說過?”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有個小小的任務,他上去了一趟。”符衷指指頭頂,“後來飛機爆炸了,不過我剛好接住了他。沒有受傷,但是情緒不太對勁。”

朱旻給符衷塗藥水,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朱旻看著符衷的手臂嘖了一聲,那麽多傷痕,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忍受得了的。

朱旻擡手叫符衷打開一下背後的櫃子,拿一瓶碘酒出來。

符衷回手去開櫃子門,卻不知為何怎麽也打不開。他很惱火,朱旻見狀抱歉地笑笑,說:“估計裏面鎖死了。算了算了,不開就不開吧,沒關系的。”

兩人都不言語,朱旻忽然問起:“你怎麽會被他抓成這樣?不應該啊,怎麽回回出事都有你。”

符衷清淡地瞥了一眼,語調裏聽不出波瀾:“剛好碰上了而已,所以就來找你問問。”

“這是病人的隱私,我不能告訴你。”朱旻讓符衷換一只手,把衣袖給他撩上去,“而且三土特意跟我說了,叫我不要把這事告訴你。”

沈默了一陣,符衷才開口:“我都看到他在服用帕羅西汀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他房裏,首長一直在做噩夢,得有個人陪著他。”

朱旻聞言,手頓了一頓,擡眼看符衷的表情,說:“他的日子不好過,是得要有一個人幫他打理生活。他真的很有福氣,能遇上你,他手下那麽多人,只有你對他好一點。”

“還有你呢?”

“我?我只不過是他的私人醫生而已,醫生照顧病人是天經地義的。我比他大幾歲,小時候很要好的朋友,當然,現在也是朋友。”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在成都的時候就有癥狀了嗎?”符衷問。

朱旻站在桌子旁邊喝水,加了些熱水在裏頭,說:“差不多就那個時候開始。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他除了有點孤僻,其於都正常。自從出事之後,他就......被惡鬼纏上了。”

惡鬼是什麽,符衷心裏清楚。朱旻接著說下去,瞇起眼睛看杯子漂浮的烏梅片子:“你不知道,那陣子他眼睛瞎著,夜夜做噩夢,夢中發出將死之人的驚叫。換了好幾個護士守著他,整夜整夜都不合眼。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只要你站在三土的床邊上,他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我也曾想去,我想一直陪著他,等他痊愈,等他重見光明的那一刻,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符衷說,他扣著雙手,“可是我沒法去,上面不批準,我真的,說服不了他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撩自己的頭發,那種無可奈何的憤怒和哀愁便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

朱旻看人看得清,他知道符衷現在的心思,垂著眼睛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那就努力往上爬,幹過那些老輩,等你站在頂峰了,想去哪想跟誰在一起,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符衷點點頭,手臂上的傷口處理好了,朱旻叮囑了他幾句,另外把一個藥箱子遞給符衷:“這是給三土的新藥,他忘了來拿,拜托你轉交給他。三土對你真的很不一樣,要是換作別人,房間都不讓進的。他那麽喜歡你,你可千萬要照顧好他。”

朱旻最後一句話不知道藏著幾層意思,符衷沒多說,掂量了一下藥箱,沈甸甸的,估計分量不小。他們走出隔間,外面人多了起來,實驗室裏有了點人聲。

道恩伏在顯微鏡前觀察,正往紙上畫圖,瞥見朱旻從裏面出來,擡手與他打招呼,視線與符衷相交一瞬,很快垂下了眼睛。

符衷註意到道恩面前的實驗臺上擺著人體神經系統結構模型,攤開的資料上頭印刷著黑色大字:心理療法與催眠治療神經癥。

朱旻把符衷送到外頭去,符衷問他:“你認識那個加拿大人?”

“是道恩,林奈·道恩。”朱旻笑道,“挺有意思的一個男孩子,研究神經癥的。後生可畏,也許他能為我治療三土的病提供幫助。”

符衷說了句我之前見過他,就不再言語。他與朱旻握手道別,提著藥箱子往回走,道恩忽然湊到朱旻旁邊來,頂著金發往外張望。朱旻拍拍他肩膀,從兜裏摸出一把糖果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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