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九霄星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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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去哪裏了?”季垚攀在他肩頭問,手指鉤在符衷前襟的領口上,看著鍋裏的糯米被慢慢攪勻。

符衷把紗布罩上,糯米壓嚴實之後又在上面澆了一層搗碎的地瓜醬,放進蒸鍋中去:“下午去游泳了,然後去物資庫裏找了些食材,就這樣,哪裏都沒去。”

季垚還是那樣抱著他,鼻尖在頸窩裏蹭,癢癢的,符衷回手摸摸季垚打整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像在揉一只貓。季垚聞夠了他身上的氣味,用舌尖舔舔符衷的耳垂。

“其他沒有了?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我記得以前一直是海鹽的香味。你換口味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季垚埋怨他,松開點手,撇著眉尖怪罪。

符衷點燃火,等火燒得旺旺了,他回身把季垚摟住,低頭在他眉尾吻一下,說:“首長聞到了什麽味道?”

季垚閉著眼睛想想,回答:“冰啤酒的味道,還有檸檬的酸味,薄荷也有。反正不是我的味道,你到外面去搞了什麽?”

符衷知道他是在掂酸吃醋,廚房裏開著火,有點燙人,他把季垚抱出去,坐在自己腿上。握住季垚瘦長漂亮的手,符衷說:“游泳的時候遇到一個加拿大人,叫林奈·道恩。他找我說了會兒話,喝的是冰啤酒,我喝了一杯加冰的薄荷檸檬水,所以就身上的味道跟平時不太一樣。”

杯子裏倒上溫水,季垚捧著杯子喝一口,疊著腿,挑起眼梢看符衷:“那得靠了多近才會把這味道染上而且經久不散?你們在泳池裏說啥了?能說得這麽愉快,連別人的名字都搞到了。”

符衷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清白,他行得正坐得直,心中不愧疚:“他來這樣那樣地挨著我,直接就自我介紹,我也覺得不對勁。我都已經有你了,哪還有功夫理別人,隨便講兩句就完事。”

季垚頂他一下,撐著餐桌的邊緣看他,說:“還真是萬人迷,走到哪都有人黏上來,你身邊一定不缺桃花。可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什麽妖精拐走了,我砍斷他的手。”

“怎麽好好的非要說得這麽血腥,做事跟黑幫一樣,動不動就拆人家骨頭。”符衷刮刮他的鼻梁,手上還殘留著黑糖的甜味。

季垚酸得不得了,垂著眼睛喝水,不去看別處,身子還窩在符衷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忽然覺得沒那麽疲憊了。符衷抱著他,轉眼看到清水碟子裏插著的一枝桃花。

他指著那枝艷艷的桃花對季垚說:“我就那一朵桃花,而你就和那桃花一樣美。你知道嗎?每次你被做到高/潮的時候,這裏就會紅紅的,像桃花一樣。”

符衷摘掉季垚的眼鏡,手指從他的眼尾擦過。季垚被他說得耳朵又紅了,眼尾掃著淡淡的紅色,果然跟花兒一樣。

“我心情不好了。”季垚把水杯放在桌上,轉過身子對符衷說,“飯蒸好還要多久?”

“網上說要蒸一個小時,我覺得也差不多。”

“時間還長。”

季垚翻身騎在他胯上,手撐在符衷腰際,塌下腰去吻符衷的嘴唇,西裝褲子包著臀部,符衷把手放在上面。他們熱烈地吻了一陣,季垚伸手到下面去,符衷知道他想要,因為季垚已經把自己的皮帶扣解開了。

(微博@秦九郎先生,書群121279140。)

“首長,”情事過後,符衷抱著季垚說,“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季垚把頭靠在符衷的胸上,手指給他解開領帶,纏在磨破了皮的手腕上,說:“我很好,跟你做的時候真的很爽,什麽不愉快的事都沒有了。”

符衷笑著去吻他的額頭,把他汗濕的頭發撩到腦後去。季垚的耳朵發燙,紅暈還沒褪去,他後勁很長,要過很久才能散下去。符衷耐心地陪著他,一邊聞著黑糖的香氣,一邊聊著軟軟的天。

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符衷已經把餐桌擺好了,正在廚房裏取碗筷。季垚俯下身子去端詳,符衷做了幾個家常的菜,聞起來香氣四溢。

他很歡喜,唇角的笑意挑著溫暖的神情,這是在他臉上不常見到的。

“坐下來吃飯吧,還站著幹什麽?”符衷把裝在小木桶裏的糯米飯端出來,“蒸得剛剛好,地瓜泥也蒸爛了,黑糖拔著絲。”

季垚吃了一口,問他:“你是第一次做這些東西嗎?”

符衷把甜棗挑出來放進季垚碗裏,說:“是第一次,從來沒做過飯。家裏都是姆媽在照顧三餐,我一個人在外面住,吃飯這種事情就隨便在餐廳裏解決一下,很方便的。”

“所以你第一次做飯就是為我做的?”季垚把棗子含在嘴裏笑,“那我真的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能給我喜歡的人做飯吃。我想把這樣的生活繼續下去,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等我和你都慢慢老去。”

季垚說:“我想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但我又怕感情隨著時間越來越淡。我該拿什麽留住你?你什麽都不缺。”

他的話語飄散在裊裊的香氣中,這是情事之後忽然襲來的憂愁。符衷沒有回答他的話,探身過去在他嘴唇上親一下,說:“不要去想那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不是什麽都不缺,我缺的就是你。”

季垚看他,那張臉在眼前又化作另外一種模樣,季垚想起四年前的初見,他們都年輕,人潮之中驚鴻一瞥,就相當驚艷。

四年過去了,原以為時間會把一切沖刷成空白,卻不知世界上真的會有一種人,他們的愛意會隨著年歲的增長愈來愈加深,而自己的那些仿徨和猶豫,全然都沒有了意義。

手機鈴忽然響了,季垚接起來,是朱旻的電話:“有事嗎大豬?我在吃飯。”

“都啥時候了還吃飯,知不知道會消化不良?”朱旻在另一頭說,“開下門,我給你帶了東西過來。”

“Fuck?”季垚放下筷子,回頭看看緊閉的磁門,“你在我門口?你上來幹什麽?”

符衷悚然一驚,他看著季垚沒說話,朱旻的電話還沒掛,季垚隨口應付了幾句,坐在桌子前楞神。符衷擦幹凈手起身,說:“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或者我現在先回去。”

說著正要扯過旁邊的外套穿上,季垚忽地站起身把他的手拉住,對朱旻說:“到升降臺那裏等我,沒經允許禁止來我房間,誰都一樣。”

“好吧好吧,我親愛的朋友,白來一趟,真令人傷心。”朱旻懶洋洋地回一句。

符衷正把季垚的衣服抱出來,上手去解掉他的浴袍腰帶。季垚光著身子穿上襯衫,符衷摸了摸他胸前的紅痕,整理袖口的時候發現手腕磨紅了,他擠了點藥膏給季垚塗上。

季垚聽朱旻離開了,略微松了一口氣,問道:“什麽事?很緊急嗎?別拿屁大點的事來煩我,我飯都沒吃完。”

“當然很緊急,不然我犧牲睡覺的時間來找你幹什麽?你搞快點,電話裏講不清楚,見一面。”朱旻回懟,“你多大晚上了才在吃晚飯,早幹啥去了?”

幹啥去了?滾床單去了。季垚心裏想,掛斷了電話,低頭給自己套上臂環。符衷抖開風衣剛要給他穿上,忽地頓住了手:“不吃完飯再去嗎?等你回來菜都涼了,好不容易一起吃一回的。”

季垚扯著衣領看看桌上的飯菜,還沒吃幾口,他有點猶豫,最後還是狠狠心:“留著吧,我回來吃冷的也沒關系,平時我吃飯不規律的,習慣了。”

符衷自然心疼他,在他衣兜裏揣了幾顆方糖,說:“餓了就告訴我,早點回來。你什麽時候回來?回來還愛我嗎?”

說話間已經送到了門口,季垚換上皮鞋,把風衣腰帶紮緊,很快地在符衷唇上親一下:“我愛你。”

符衷被他撩得渾身冒粉紅泡泡,身後像是搖著大尾巴。季垚歡喜他這個樣子,笑著伸手揉揉他蓬松柔軟的頭發,轉身開門:“真的要走了哈,等我回來。”

季垚總是這麽忙碌,事情太多了,壓在身上像一座泰山。他總對符衷說“等我回來”,最後他確實回來了,每次都不例外,符衷很心安。

朱旻斜在升降平臺上的欄桿旁,點燃一根煙慢慢抽,他穿著大花格子襯衫,外面罩一件薄毛衣,騷氣如孔雀。

“我來了,什麽事?”季垚把外套脫掉,嘩啦一聲甩在欄桿上,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

朱旻抖抖煙灰,吐出一口煙氣,把一個牛皮袋子丟給季垚,說:“自己看看吧,剛搞到的資料,句句屬實。”

季垚打開封口,從裏面抽出一沓文件紙,當他看到第一頁的第一行字時,手就開始發抖。他很快地翻過前幾頁,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結果,翻到最後,一張照片不經意從指間滑落下來,飄到朱旻腳邊。

那張照片記錄了顧州最後的面容——燒焦的面部只留下五官的血洞,全身的皮膚都被灼傷起泡,腫脹不堪。

季垚忽然感到極度惡心和反胃,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喘不過氣,夢中恐怖的大火再一次從背後包裹了他,那是連夜的噩夢,想拼命擺脫,最後還是追了上來。

朱旻一根煙還沒吸完,他彎下腰撿起腳邊的照片,瞇起眼睛看了一眼,翻個面塞進季垚手中的文件紙裏,扶住他的手臂:“緩緩,緩緩,不要怕,鎮定下來,指揮官。”

季垚咳得嗓子發疼,他在桌邊的藤椅上坐下,弓起背,背上的皮膚似乎裂開了一般疼痛,他想呼救,想尖叫,但最後這些想法都被掐滅在腦中。

他很快地剝了一塊方糖含在嘴裏,符衷給的糖,薄薄的一層甜蜜,越到後來越濃郁。他好歹冷靜了一些,扣著雙手咬自己的指甲,竟然撕掉了一塊皮,血一下湧了出來。

“喝點水。”朱旻給他遞過水杯,“你有輕微躁郁癥和恐懼癥,保持鎮定,別讓病情加重。抽根煙嗎?我一般通過抽煙來緩解情緒,雖然傷身體。”

季垚把水一飲而盡,澀澀的,他知道裏面混合著小劑量的鎮靜劑。糖在嘴裏化完了,他才驚覺背後一片冰涼,原來是出了一層大汗。

“好點了嗎?”

“嗯,好點了。”季垚靠在椅背上,硬邦邦的藤條椅子硌著背上的骨頭,他終於重新趨於冷靜,長久地望著刻板的夜空。

朱旻抽完一根煙,掐滅,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光下煙霧繚繞。他瞥到桌上散亂的白紙,稍微整理一下,說:“唐霽還活著,沒人抓到他。唯一一個想要逮捕他的人被害死了。現在沒人知道他要去哪裏,又將做些什麽事。”

“你從哪個線人那裏搞來的資料?”

“這次是林儀風。”朱旻說,“是老輩了,他的信息很可靠。”

季垚抽出一張紙,上邊寫著執行部副部長唐霖的名字,說:“原來背後是唐霖在包庇他,我早就猜到了,他們是兩兄弟,哦,不,應該是三兄妹,最小的妹妹十年前死掉了。”

“時間局上面的人知道嗎?”朱旻問,他踩著布鞋,拿腳尖去碾地板,“部長、指揮官、戰略顧問等等,這麽大的事情,他們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們沒人說起這件事情,當然,這事也沒人會拿到明面上來說。背地裏他們搞什麽交易還不清楚,顧州死了,消息來源就斷了一條。軍工廠那邊不幹凈,有人在陷害我。”

季垚攤著一張紙,那上面是子彈的剖面圖,彈頭雕花,前端註入紅色晶體。這是軍工廠特意為他專門提供的子彈,但現在卻被人剽竊了創意。

“顧岐川早先知會過我,說是更新型的彈藥研發出來了,就給我斷掉了原先的子彈來源。”季垚疊起腿,他呼吸不順,“加上唐霽越獄的事情,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但證據不足。”

朱旻伸出手指點點紙上的圖片,揮手散開殘留的煙霧,說:“唐霽去了貝加爾湖基地,康斯坦丁和唐霖是一夥的,我覺得康斯坦丁的爪子伸得比誰都長,中國估計還有他的勢力。”

“成都那邊有問題嗎?”季垚問,他敲著手指,眉頭皺得生疼,“你掌握著整個川渝貴雲地區的地下耳目,有沒有可疑人物滲入?”

“西南天高皇帝遠,暫時還沒人把主意打到那裏去。北方不太平,尤其是東北那一片,邊境線上黑手太多了。不過你發現沒有,明明亂得一團糟,表面上看起來卻又井然有序。”

“有人在幕後操控,他們和政府勾結在一起。政府管白道,他們就管黑道,再加上天然的地理優勢,搭著俄羅斯那邊一條脈,想動他們很難。”

“我管的是西南,東北那邊的事情我曉得個屁。”朱旻說,“你是東北獵場裏長大的,那邊的事情你應該知道的比我多。”

季垚瞇起眼睛看玻璃外的星星,咬著下嘴唇沈默一陣,回答:“我要是真知道那麽多就好了,父親下落不明,母親與我形同陌路。”

“操,是不是有人故意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秘密?”朱旻罵了一句,“除了西藏,就屬東北最難搞。”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朱旻耙耙自己的頭發,起身在平臺上走了兩圈,說:“媽的先不管這些黑道白道的了,當務之急是唐霽跑路了,林儀風說他去了赤塔。三土,你該怎麽辦?”

“來了就殺。”季垚說,他把杯中新倒上的茶水喝掉,“仇恨永無止境,總有人想要我死。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惡制惡。不過若有誰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反報之。”

朱旻知道他的脾性,點點頭,不做聲,坐在凳子邊上點燃另外一根煙,朝季垚遞遞:“不抽煙了嗎現在?改變真大。”

“嗯,不抽了,有人說抽煙不好。你也少抽點,自己是醫生,還不懂得保養身體。”

“哦喲喲,誰的話這麽中聽,就把你的煙給戒了?”朱旻看著煙頭一閃一閃,“老子咋沒遇上這麽個人來阻止我這些惡習呢?”

季垚挑著唇角笑笑,剝開第二顆糖。朱旻一轉眼瞥到季垚的手腕,有鮮紅的勒痕,皮也擦破了:“你的手怎麽回事?被麻繩捆了嗎?怎麽搞成這樣子,藥塗過沒有?”

“沒什麽,就用力了點,弄破了皮而已,不礙事,藥塗過了。”他說著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放下來,扣好,擋住了傷口。

“哦。”朱旻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不做多言,“自己小心點,別玩得太過分。”

季垚咬碎方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你有沒有把我有躁郁癥和恐懼癥的事告訴過別人?”

“告訴個屁,我有誰好告訴的?這是病人隱私,我是個有良心的醫生。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問我有沒有把這事告訴你那個學員是吧?沒有。”

“嗯,很好。背上的疤痕什麽時候給我去掉?”

“等著,還早。”朱旻吞雲吐霧,一臉憂愁,“你回去吃飯吧,不聊了,老子困了,要睡覺。資料你再好好看看,保護好自己,兄弟,我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季垚看看時間,還早,收拾好文件袋把風衣穿上,說:“年紀輕輕生活作息像個老頭子,你得給自己找點樂子了。多謝了大豬,替我向林儀風問好。記得要保護好我們的線人。”

朱旻聽著皮鞋聲漸漸遠去,掐滅煙頭,拿過旁邊的搪瓷杯子捧在手心裏。他過了一會兒才離開,不過沒回房間去睡覺,而是去了實驗室。

他對季垚說了謊,他其實並不能睡覺,因為他今夜要值實驗室的夜班。

寂靜的實驗室裏亮著燈,上一位值班的人正坐在實驗臺前看最新的醫學報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水味,臺子上的儀器都被整理好了,四周靜得沒有一點人聲。

“朱醫生,這麽早就來了?”林奈·道恩從報告中擡起頭來,笑著對朱旻說,“時間還沒到,朱醫生先休息一會兒。”

朱旻點點頭,在一邊的椅子裏坐下,他看看認真研究報告的加拿大青年,閉上眼睛開始打盹:“我睡會兒,時間到了記得叫醒我,道恩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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