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南鷂北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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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秦世溟。】

藥效過去了,房間裏很黑,床上一片狼藉。

唐霽給宋塵擦幹凈了身體,托起他綿軟無力的身軀往上面送了送,好讓他躺在枕頭上。他讓宋塵睡在另一邊幹凈的床單上,用自己的風衣裹住他,再給他蓋上厚被子。

坐在宋塵身邊擺弄手裏的槍,他用巾帕仔細地擦拭槍柄,他一直重覆著擦拭的動作,槍口冒著冷光。唐霽的表情始終是冷冷的,看不出有多少溫柔在裏面。

被子下的人不住地打哆嗦,睡夢中拼命地蜷起身子,抖著牙齒說他冷,一個勁地往唐霽的風衣裏面縮。

唐霽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把槍放下,彈匣和消音器並排擺在旁邊。他摸了摸宋塵的頭發,掀起被子躺下去,把他的臉貼在自己滾燙的胸上。

他們很平靜地度過了一晚。

第二天宋塵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窗邊一個身影,像是在窗框上裝什麽東西。那個身影很眼熟,宋塵按著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唐霽。

宋塵猛地彈起來,腰後一陣劇烈的刺痛差點讓他昏過去,他捂著腰發出一聲悶哼,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上面的痕跡是個男人就明白。

“我殺你大爺!”腦子裏轟一聲巨響,宋塵當場破口大罵,“你個人渣!”

他發現自己嗓子啞了,眼睛幹澀得厲害,窗邊那個人影朝他走過來,站在床邊看著他,腰上別著槍。

“聲音啞了,別太大聲講話。”唐霽的聲音淡淡地傳來,像西樓下的流水和月光,“這是我的床。”

“他媽的你對老子做了什麽?!操!死變態,虐待狂,老子怎麽會遇上你這個渣滓......”宋塵把難聽的話一口氣往外倒,扯過枕頭就往唐霽頭上砸,“我要回家......我才剛剛十九歲......”

他罵累了,捂著臉坐在床上自言自語,他不流淚,昨夜已經把眼淚流幹了。他想回家,家鄉有高山深澗,有綠蟻新醅,有柴門犬吠。

唐霽忽然伸手把宋塵抱進懷裏,宋塵不掙紮,他沒有餘力掙紮,他覺得自己就被這個男人拴住了手腳,所有掙紮都只是徒勞,他無處可逃。

“別哭了,聽著怪心煩的。”唐霽按著宋塵的後腦,“把衣服穿上,我給你買了點吃的,先去吃點東西我再給你講昨天的事情。”

“誰他媽要聽你講事情。”

宋塵動不了身子,唐霽又恢覆了往場不茍言笑的神情,把幹凈的衣服放在宋塵旁邊,背過身去非禮勿視,宋塵對此冷嘲熱諷,唐霽沒有表示。

後面悉悉簌簌一陣摩擦聲,等這聲音結束了,唐霽才轉身,宋塵穿著明顯大一碼的襯衣坐在床頭,挪不動腿。

襯衣是唐霽自己的,宋塵的衣服掛在衣架上,還沒幹。唐霽看他閉著眼睛不動,把裝著食物的盤子端到他面前,宋塵這才睜開一條縫,等死般瞥了一眼。

唐霽很簡短地給他講了昨夜的事情,宋塵一直在吃東西,唐霽給他倒了很多次水。吃到後來宋塵不吃了,大概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麽一出。

“我叫唐霽。”唐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說,他拿起一包冰塊敷在發燙的後脖頸上,“這是我的真名。”

“嗯,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不是就該去死了?”宋塵繼續低頭吃著面包幹,就著一杯白開水。

唐霽不懂他意思。

宋塵很輕地笑了一下,抹掉袖子上的面包屑:“在武俠小說裏,宗師們都隱姓埋名,所有知道他真名的人都變成了死人。尊敬的狼先生,如果這是我的斷頭飯的話,請打個報告給局裏,讓他們轉告我爸媽,說我非常想念他們。”

“我沒想讓你死。”唐霽很快地說,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去,“你還沒把我送到赤塔去。另外,別去喝陌生人的酒,很危險。”

“搞得好像喝你的酒就不危險一樣。”

“至少我不會在酒裏下藥。如果我想要誰,我直接就上了,還用得著這些手段?”

宋塵放下水杯,擡起眼睛看著窗邊的唐霽,嘴角挑起淺淡的笑意:“狼哥,你今天格外話多呢。”

唐霽一凜,眼神飄忽了兩下,說:“有嗎?”

宋塵沒說話,唐霽摸了摸下巴,走到衣架旁邊取下宋塵濕漉漉的衣褲,抱在手裏出門:“坐著別動,我去給你把衣服烘幹。”

“嘿,唐霽。”宋塵忽然叫他名字,唐霽楞了一下,停住腳步。

“有事?”

宋塵說:“昨晚的事情,我先說一句對不起,但你也要道歉。我對我剛才罵你的話感到抱歉,但這不說明我認為你的處理方法是正確的。”

“嗯,我下次會註意的。”唐霽低頭按下門把手,聲音沈沈的,“昨天把你弄哭了,對不起。”

宋塵砰的一聲炸了,看看下身紅腫的印記,又臊又氣。下次?還他媽會有下次?狗屁。

“對了,昨天逼你喝酒的人長什麽樣?”唐霽一腳剛踏出門檻,忽地回頭問床上的宋塵,宋塵慌慌張張地蓋上被子,臉都紅了。

想了一會兒宋塵才說:“一個是寸頭,脖子後面有翅膀樣的紋身;還有一個紅頭發,臉上有雀斑,叫什麽伊裏奇;還有個是綠眼睛,斷了一根手指。就這三個,衣服是寸頭脫的。”

“哦。”唐霽冷冷地應了一聲,披上風衣出去,他特意把腰上的槍遮住,摸了摸袖管,針筒還在裏面。這回,他帶上了自己的黑箱子。

把濕衣服丟進垃圾桶,唐霽紮緊風衣腰穿過走廊,路過的人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像獨行的狼。唐霽瞥眼看了看角落裏安的壓感器,一切良好。

“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傳連帽衫寸頭青年哼著歌往廁所走去,他扣著腰帶,準備進去幹點好事,這與《喀秋莎》格格不入。

沒等他哼完一段,忽然有人從後面狠狠拽住了他的衣服帽子,然後眼前一黑,那人豹子似的擰過帽子捂住他的腦袋,在他肚子上打出一個拳印,拖進了衛生間裏。

順手在門上掛好“內部維修”字樣的牌子,箱子也留在門外。

寸頭勒著脖子拼命掙紮,厚實的帽子這時幾乎要讓他窒息,他發出嗚嗚的吼聲,提腿要踹唐霽。唐霽關上廁所的門板,把他按在馬桶蓋上,從風衣下面抽出槍往青年的嘴砸去。

這一砸沒把他牙齒砸落也讓他痛得鬼哭狼嚎,唐霽死死揪住帽子,往寸頭頭上澆酒,一腳踩斷他的腳踝。

唐霽用酒和帽子悶死了寸頭,等他放開寸頭的衣服時,那人已經像蛇皮口袋一樣癱在馬桶上不動彈了。唐霽提槍拉下蒙住寸頭腦袋的帽子,看到他青紫的面孔和翻白的眼睛,酒水橫流。

後脖子上果然有翅膀樣紋身。

丟了酒瓶,唐霽整理好衣裝出門去,門上的牌子一晃一晃,他沒有揭下來,提起箱子離開了這一樓層。

很快,唐霽在酒吧找到了伊裏奇,在他腿上註射了過量的肌肉松弛劑,然後給他灌了混合著致/幻/劑龍舌蘭酒,沒有檸檬和鹽巴消毒,這些足以讓他上吐下瀉並且沒有辦法去衛生間。

宋塵去浴室沖了澡,從衣櫃裏隨手抓出一件衣服套上,外套有些過於寬松了。他剛打開門要出去,卻看見站在外面的唐霽,唐霽的手沒來得及放上門把。

“衣服烘幹了?”宋塵問,上下打量一下唐霽,“你臉上怎麽了?”

“嗯,衣服給你。”唐霽把手裏疊好的衣服遞給宋塵,提著箱子側身走進房間,宋塵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

他翻動手上幹燥的一疊衣服,皺眉關上了房門:“這衣服是新的?我昨天那套呢?”

“扔了。”唐霽脫掉風衣丟在一旁,露出他慣常穿著的襯衫和馬甲,重新裝了幾支針管。

“幹什麽要給我扔掉?老子才剛買不久的,吹幹了繼續穿啊!”

唐霽端著水杯看宋塵,淡淡地說:“那麽臟,當然就扔了。我給你買了一套新的,試一下夠不夠穿。”

他一口喝掉水,不再與宋塵對視。宋塵楞楞地看了手裏的衣服一會兒,大概他沒想到唐霽竟然會給他買衣服。進浴室換上,出奇地妥貼,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唐霽站在浴室門口。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媽的老子今天清醒得很!別以為你給我買了一套衣服我就會原諒你!”宋塵指著唐霽的鼻子罵,他現在無所畏懼,大概橫豎就是死,死前先把氣出足。

唐霽看了看他身上,不痛不癢地點點頭:“你穿這個很合適。”

宋塵低頭看看,跟唐霽一樣的襯衫馬甲,甚至連鞋子都是同款。唐霽擡手,手裏多了一條領帶:“領帶戴上,正式一點。”

“你趕著去結婚?”

“等會兒去買件風衣,以後你就這樣穿。”唐霽說,“當我徒弟。”

“去你媽的。”

宋塵把領帶奪過來系上,一邊整理領口一邊問唐霽:“你臉上怎麽掛了彩?還有這麽大一股酒味怎麽回事?被哪個酒鬼撓了麽?”

“不關你事。”唐霽擠到他旁邊澆水洗臉,宋塵讓了讓。唐霽洗完臉才撐起來,旁邊突然遞過來一張創可貼。

“自己貼上,別指望老子幫忙。”宋塵甩手離開,“老子出去了,再見。”

唐霽看著手裏的創可貼默不言語,他對著鏡子摸了摸臉上的擦傷,拿創可貼比劃了兩下,覺得有損儀容,遂收進衣兜裏沒有使用。

宋塵離開了唐霽的房間,他腰酸背痛。路上遇到兩個人過來,一個人像是走不動路,掛在另一個人身上。宋塵悚然一驚,這是那個斷了指頭的綠眼睛,昨天在派對上很囂張。

綠眼睛顯然認出了宋塵,但慌忙把眼睛別開了。宋塵站在一邊看他被人拖著過去,鼻青臉腫的,一條腿已經廢了,像是在拳擊臺上被人當了人肉靶子。

宋塵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他回去,敲響唐霽的門。

“什麽事?小東西。”

“你是不是去揍人了?”

唐霽沒說話,轉身進了門,把宋塵晾在外面,走到桌邊去蘸酒精塗在拳頭上。突起的拳骨發紅了,有些地方破了皮,他得要消毒。

林城抵達貝加爾湖基地,飛機降落在地下機場,接待人員已等候多時。老大笑著拍拍林城的肩,插著飛行服的兜站在飛機旁邊目送他離開,等林城看不見影兒了,他才重新起飛,往南方去。

康斯坦丁很快接見了林城,還有醫生朱旻。朱旻與林城打個招呼認識了一下,他們唯一的共同話題只有季垚。康斯坦丁簽發了文件,告訴他們明天一早就可以乘坐巡回艙穿越。

“你是因為什麽被提前叫走的?”外面,朱旻給他的旅行夥伴買了一杯咖啡,隨口問道。

林城禮貌地謝過朱旻的咖啡,撐著欄桿說:“他們需要一位側寫專家,就叫我去了。”

“原來你是側寫專家,”朱旻驚奇地看了林城一眼,“很厲害。”

“我也是第一次幹這活,雖然不太熟悉,但我很樂意去做。”

“哦豁,你難道不知道季三土的脾氣?要是你幹不好,他那邊不好過的!”

“三土?”

朱旻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季垚,你們首長,我們認識的都叫他三土。不過說起來,你還真挺有自信的。”

“不是我自薦的,是季首長點名要我去,我不得不去,而且......我確實也很想去。”

“嗯?為什麽很想去?那邊有你什麽朋友嗎?”朱旻晃著腦袋,輕輕哼一首歌,“那地方可不像這裏這麽和平,搞不好是要命的。”

寡淡的林城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說:“算不上朋友,但我就是很想去見他。那醫生你呢?你又是為什麽要去?”

“我啊,”朱旻說,“三土點名叫我去,我就去了唄。估計是找我去給他當私人醫生,他要求多得很。”

兩人都笑起來,看著墻上的時鐘,計算著離明天還有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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