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民諺：吃了端午粽， 就把寒衣送。

雖然時序已經漸漸入夏，但端午之前，氣候還是會有反覆，但過了端午， 再冷也不會低於二十幾度了， 可以正式把厚衣服收起來， 換上輕薄的單衣。

所以第二天， 唐含就把家裏所有的厚衣服都收拾出來，準備全部洗一遍， 然後再放進櫃子裏。

這一收拾， 才發現還有很多放了很多年，基本上也不可能再穿的衣服。因為衣服沒有壞， 唐媽也不舍得丟掉， 把他們那間臥室的衣櫃塞得滿滿當當。

唐含：“……”她把這些用不上的衣服都收拾出來， 本來打算燒掉，但考慮到燒了會造成比較嚴重的環境汙染，而且紡織物是可回收垃圾，直接燒掉太浪費，所以最終只是用編織袋裝起來放在一邊。

等疫情過去了， 用車子拉到城裏去丟垃圾桶，方便回收。或者後面萬一什麽時候需要用到，也可以再翻出來用。

這麽一收，櫃子頓時空了一半。

唐媽一開始還在旁邊看，唐含丟哪一件她都覺得可惜。唐含拉了江黛做幫手， 她最後索性走開不看了，眼不見心不煩。

唐含洗了兩天的衣服，把屋頂上全都掛滿了。

結果才剛剛晾好， 又下起了雨，不得不收回來掛在家裏，生炭火來烤。

這一年的雨水多得有些過分，接下來的一兩周幾乎都在下雨，偶爾停下來歇一口氣，然後又繼續下。唐爸已經去稻田裏看了好幾次，把多餘的水放掉，免得稻子被淹死。

然後這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暴風雨，電閃雷鳴，大雨傾盆。第二天早上，唐含一起來就聽唐爸說，村子裏有一株老樹昨晚被風吹斷了，正好砸在了下面那戶人家的樓頂上。

幸好被壓垮的房子是老房子，裏面的人搬去了新房子，早就已經沒人住，所以沒有死人，也沒人受傷。

但是這件事還是在村子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整個上午，村子裏的人依次去那棵樹旁邊瞻仰了一番。就連唐含他們也去了，那棵樹，唐含小時候就已經是一株大樹了，長得非常高，樹冠也很茂密，這麽一砸，真有種推金山倒玉柱的感覺。

壯年勞力們聚集在一起，商

量著怎麽處理掉這棵樹，總不能讓它一直在這裏擋著路。

唐含在一邊小聲感慨，“我記得這麽嚴重的事故，好像也就小時候出現過吧？好多年沒有了。”

“今年的雨水確實太多了。”江黛面帶憂色，“恐怕不止是這裏多，全國各地應該有不少地方會受災。”這裏只是壓垮了一間廢棄的老屋，無關緊要，那別處呢？

現在他們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但並不代表那些就不存在了。

本來疫情就已經很嚴重了，可以說是給整個國家帶來了災難性的打擊，再加上洪澇災害，還能扛得住嗎？

這麽一想，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過了一會兒，秦嶼才說，“咱們得往好處想，多難興邦，只要壓不垮咱們，災難過後肯定會發展得更好。以前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要對政府有信心，不至於這樣就扛不住。”

也只能這樣想了。

只是接下來的幾天，雨水依然密集，大家的情緒也不怎麽高。再加上下雨不方便出門，只能待在家裏無所事事，氣氛就更喪了。

於是這天，唐含就對唐媽提議，“反正在家也沒事，要不我們去看看外婆吧？”

“你是想去看外婆，還是想去看外婆家的桃子？”唐媽立刻看穿了她。

唐含替自己辯解，“看外婆順便看桃子，又不影響。這半年都沒出過門，也買不到像樣的水果。我是無所謂，那家裏不是還有客人嘛！”

唐媽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就同意了。

於是趁著這天沒有下雨，唐爸開車，把他們拉到了隔壁村子。唐含的幾個舅舅家就住在這裏，其中外婆跟著三舅家住，三舅家裏有一片頗為壯觀的桃園，這個季節，桃子估摸著應該是成熟了。

這半年，不光是他們沒出過門，全國都差不多。

好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沒有病例，所以現在雖然外面局勢還很嚴峻，但是他們這邊倒是放開了很多。

所以對於他們的到來，三舅一家十分歡迎。

外婆年紀大了，連人都不怎麽認得，每天除了吃飯的時間，都坐在屋檐下的搖椅裏出神，不知在想什麽。偶爾會開口說一說過去的時光，但是口音也很模糊，很難聽清她在說什麽。

唐含蹲

在旁邊跟她說了半天的話，兩個人雞同鴨講，氣氛竟然也很和諧。

舅媽一看唐含，就知道她是來幹什麽的，笑著招呼，“含含，跟我去桃園摘桃子去。前幾天看到有紅的了，摘下來裏面也是脫骨的，你們來了就多摘一點回去吃。你有好幾年沒來舅媽家摘桃子了吧？”

“就是沖著桃子來的。”唐媽在一邊揭她的底，“這兩天下雨什麽都做不了，她就攛掇著要來摘桃子。”

舅媽笑了，“想來就來，別的沒有，桃子多的是。”

她說著，臉上露出了幾分憂色，唐媽見狀便問，“今年這樣，桃子沒辦法賣了吧？”舅舅家主要就是靠桃園吃飯，這要是桃子賣不出去，全部爛在園子裏，那一年的收成就都沒了。

所以提起這個，舅媽立刻嘆氣，“也沒辦法，現在這個情況，那些種菜的種糧食的還能找政府想想辦法，畢竟疫情也要吃飯，總能找到銷路。我們這個是水果，也不是必需品，估計就這樣了。”

“那在附近幾個村子裏賣呢？”唐含說，“村子裏好像都沒有疫情，開車拉去賣，應該會有人買的。”

“只能這樣了。”舅媽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等這一陣雨過去就摘，能賣一點算一點。”

他們家的桃園不算大，附近幾個村子說不定就能消化掉。前提是大家都願意買，畢竟疫情影響了很多人家的收入，而且村子裏很多人家會在堂前屋後種點水果，未必會想花錢買。

總之，現在什麽都不好說。

喪氣的話題沒有持續太久，舅媽帶著他們去了果園。

他們家種的是嫁接的桃子，不知道什麽品種，外表不太紅，沒成熟的時候是青色的，成熟了之後會變白，最多帶一抹紅。摘下來破開，裏面的肉卻是紅的，比大部分品種的桃子都甜，所以以前銷路也很好。

這種桃子沒成熟的時候有一層厚厚的毛，熟了之後也會脫落，看起來非常漂亮。

因為毛很少，唐含摘下一個，用紙巾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桃子香甜的汁液入口，她不由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疫情快點過去吧，我有好多好吃的想吃啊！”

以前在城裏，天天都能點外賣的時候，沒覺得有多特別，現在卻是想想就流口水。

聽到旁邊傳來江黛的笑聲，她忍不住轉頭質問，“笑什麽，難道你不懷念以前的生活嗎？”

“確實……不怎麽懷念。”江黛笑得很輕松，或許還帶著幾分釋然。

看到她臉上的笑，唐含一怔，沒有繼續深究。

桃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唐含挑著長得好看的桃子摘，轉著轉著，就跑到了舅媽那邊，正好聽見舅媽問唐媽，秦嶼跟她是什麽關系，言下之意居然以為唐含把人帶回家來過年，是在跟他談對象。

因為秦嶼還帶這個孩子，雖然父子倆都很討人喜歡，但舅媽以看女婿的標準看，就不甚滿意了。

唐含大汗，連忙繞遠了一些，心想舅媽看不上人家，秦嶼也看不上她啊！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幸好小澤一進桃園就樂瘋了，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秦嶼去抓她，也跟其他人離得遠遠的。不然讓他聽到這些，那還不得尷尬死？

她跑得太快，所以沒有聽見後續。聽唐媽科普了秦嶼的條件之後，舅媽就已經對他改觀，轉而覺得他是個很好的女婿人選，唐含居然沒跟他看對眼可惜了。

這番話唐含沒有聽到，倒是站在一邊的江黛聽了個正著。

最後他們摘了滿滿兩籃桃子，加起來也有幾十斤了。要不是有車，讓唐含自己帶回去還真不容易。

回到舅媽家，唐媽又以給外婆生活費為名，給了舅媽一千塊錢。舅媽堅持不要，雙方推讓了半天，她才收下了。唐含在一邊看得心酸，於是又跟舅媽約定，過幾天來幫她賣桃子。

舅媽家的幾位表哥表姐都已經結婚了，但沒有在這邊住，過年也沒來得及回來，光靠他們兩個人，估計忙不過來。

回家的路上，秦嶼一直若有所思。

回了家也一直在發呆，就連吃桃子都心不在焉，小澤往他手裏塞了一個，等別人都吃完了，他那個還好好的。

一直到晚上吃飯時，他才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想進城去看看。”

眾人都很詫異，唐媽問，“怎麽突然提起這個？現在那邊是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沒事還好，萬一出事了怎麽辦？而且你還帶著孩子，你回去了，小澤呢？”

“孩子我就不帶回去了，留在這裏，叔叔阿姨幫忙看幾天。”秦嶼顯然已經考慮清楚了，“我就是去看一眼，了解一下。要是還在封城，不能進出，那就再回來。要是能過去，就弄清楚現在的情況。而且城裏肯定有電，也能打電話，各方面都能聯絡，總比我們坐在這裏自己猜要好得多。”

唐媽被他最後一句話說服了。

唐楓一個人在北京，本來就是一家人的心事。能聯系上還好，至少知道她什麽情況，現在連電話都打不了，只能白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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