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麽了”，顧子安膽戰心驚的問出這幾個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眼睛濕了。他無法面對何將軍受傷的樣子，這個人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這個人不會受傷，也不可能受傷。

何將軍眨了眨眼睛，嘴角牽著一絲微笑。她本只想安慰顧子安，可這個微笑脆弱又無力，看在顧子安的眼裏，虛弱得就像魂兒只差一口氣就散了。

“別笑了”，顧子安忽然憤怒的罵道，一邊罵著，一邊又心痛的拿出手絹給何將軍擦嘴角的血。

可那血怎麽擦也擦不幹凈，擦得顧子安心急了，猛地撲過去在何將軍的嘴邊舔了一口。當那腥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時，顧子安終於忍不住了，一滴眼淚掉了下來。他哀求似的的抱著何將軍，求著道；“別再受傷了好不好，我受不了。”

“我……”，何將軍想告訴顧子安，她陪不了他多久了。她是人，人終有生老病死，誰也不能保證誰會陪誰一輩子，人是註定要分離了，不必太過傷懷。

可她剛張口，嘴裏又是一陣腥，迫使她不得不又咽了回去。

“你不回答我，我就當你答應了”，顧子安自顧自的說著，用拇指擦掉那一滴何將軍看不到的眼淚，擡起頭時已經換成了一張燦爛的笑臉，故作堅強。

回去的路上，坐在馬車裏，何將軍就歪著腦袋睡著了。顧子安端詳著她的臉，一路上心神不寧。

到了寢宮，顧子安也不讓人插手，親自將何睡熟的何將軍從馬車上抱了下來。這時顧子安第一次抱何將軍，以前他總覺得這個人是無敵的，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將她抱在懷裏，像呵護小鳥一樣呵護她。將何將軍抱起來的時候，顧子安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他從未曾想過，那如神明一樣高大的何將軍抱在懷裏是如此的輕，像一根羽毛，風一吹就飄走了。

眉頭越鎖越緊，輕手輕腳的將何將軍放在船上，轉臉顧子安就冷著臉招來太醫，“給朕好好看，若是看不好皇後，你們頭頂上那腦袋也不用留著了。”

在臣子們的眼裏，顧子安是一個慈祥和善的皇帝，是一個禮賢下士的皇帝，從未見過他發脾氣，一切事情都是好商量的模樣。所有人都以為他性格軟，卻不知道他生起氣來，是如此的恐懼。那雷霆之勢，肅殺之氣，嚇得太醫們一個個都將額頭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去啊”，顧子安心中著急，一腳踹在太醫的屁股上。

太醫連滾帶爬的滾在到何將軍的床邊，跪在床邊，提心吊膽的給何將軍診脈。

開始的時候太醫以為何將軍是受了傷，可將手放在何將軍脈搏上，只覺那脈如魚躍湖面，按之無根，分明是絕脈啊。

這不可能啊，何將軍身體一直都很好啊，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太醫慢慢查脈，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何將軍五臟六腑中毒已深，如今已是強弓之末，只怕以沒多少日子了。

想到這種可能，太醫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他側著臉偷看了顧子安一眼，見顧子安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嚇得他直接跪在地上磕頭，不敢回話。

見他這個樣子，顧子安心下一緊，強忍著害怕用顫抖的聲音問道；“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據臣推斷，皇後娘娘在大約三年前身中劇毒，這毒一直沒解，毒入臟腑，侵蝕五臟六腑，如今以耗歇正氣，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只怕命不久矣。”

太醫說完，將趴在地上不敢出聲，努力降低存在感。

而顧子安在聽到太醫這些話時，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三年前，不就是他們大婚的那天晚上嗎，不就是他讓小順子下的藥嗎。

如今小順子何在？

這個時候顧子安的腦子轉得非常的慢，想了半天才將小順子找了出來，才記起這個人被他扔到了冷宮。

“來人，將冷宮的小順子給我斬了”，顧子安冷酷吩咐道。說完，他有扯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他心裏明白，他是在遷怒。最該死的人，是他。當初是他讓小順子去下藥的，是他給機會讓小順子去下藥的。他惱恨，他後悔了，可他無法懲罰自己啊。他不能死，他是何將軍所有的希望，他若是死了，那還有誰來完成何將軍的意志呢？

顧子安坐在何將軍的床邊，就這麽盯著何將軍的睡顏看。從燭光搖曳，到窗外的陽光刺目，他連姿勢都沒變一下，像座雕像般凝視著何將軍。

他不由得的回想起以往的很多事情，從何將軍入城時對他善意又算計的笑容，到這三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就算他知道何將軍對他的關懷可能存在著別的心思，但他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人像何將軍這樣對他這麽好了，也沒有人值得，他去喜歡了。

“在看什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何將軍醒了過來。她笑著舉起手，將顧子安淩亂的頭發撩到耳後。

“你要死了”，顧子安冷冷的道。他心中劇痛，痛到麻木，痛到臉上無法顯示任何表情。

“我知道”，何將軍微笑著道。

“我愛你”，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顧子安潸然淚下。

這三個字說的太遲了，遲得何將軍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他了。

“你還小”，何將軍道，“你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好的，更適合你的人。”

“不可能”，顧子安這句話說得異常的堅定，因為他心裏非常的清楚，見過如此驚才絕艷的人，他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人。其她的女人不可能達到這種高度，思想上更無法和他產生共鳴。他不愛那些漂亮的皮囊，他不愛那些紅顏枯骨，他愛著的，看著的，只有眼前這個將他引導到不同高度的女人。

“這世界上，沒有比時間更絕情的藥，一年，兩年，或是三年後，你就會忘記對我的愛，更久之後，你就會忘記我這個人。我於你，只是旅程中的一道風景，在你的記憶力會慢慢變色，或許最後，你會連我的模樣都不曾記得。”

何將軍笑著繼續對顧子安說道；“不用害怕失去，人類是是不會痛苦太久的，失去了一個人，會有新的風景填充她，直到某一天，你發現這個人模糊得像是從來不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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