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無情”，顧子安看著何將軍癡癡的笑了，他扯著嘴角，看著何將軍的眼睛說不出的失望。

“……”，何將軍看著他不說話。

顧子安冷哼了一聲，道；“你的眼裏，所有人都這麽無情，是因為你的心是冷的，你的眼裏只有你自己，你看不到別人。你說話從來都是一大堆道理，你看似什麽都明白，其實你什麽都不明白，你看到只有你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自私了……”

說著說著，顧子安的眼睛又不由得濕了。明明知道這個人是這麽的無情，可他偏偏愛的就是她這無情的樣子。

“你錯了”，留下這句話，顧子安轉身就跑開了。他怕，他怕自己再在這裏呆下去，忍不住會對著何將軍發脾氣。他不想這樣，所以他逃了。

接下來幾天，顧子安徹底消失在何將軍的面前。人沒到，該給的東西都到了，各種珍貴的藥物源源不斷的往看坤寧宮裏面送，太醫也在何將軍什麽候著，只要關於何將軍的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跟顧子安報道。明明心裏記掛著，可顧子安見是不來看何將軍。

倒是何將軍，對於這些根本就不在意，天天就靠在屋外的竹床上，看著風景，隨手翻閱著書籍，心情好的時候就去書房，寫寫畫畫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其實那天顧子安的話對何將軍的沖擊挺大的，常常對著鏡子自問，她真的很無情很自私嗎？

想了許久，何將軍終於承認，她確實很涼薄，這種性格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天形成的，如今去計較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左右她的時間不多了，想清楚了，又能怎樣。

顧子安不來，她一點都不擔心。她知道顧子安是個聰明人，知道他很快就會想通，和一個將要死的人置氣，沒有任何意義。

果然，過了不久顧子安就借著要和何將軍商量祭天的事情，再次出現在了坤寧宮。

“祭天？”何將軍微微蹙眉，三年了，雖然四海升平，百姓也安居樂業，可在何將軍看來，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太勞民傷財了，不實用。

“嗯”，顧子安擡眉隱晦的看了何將軍一眼，才道；“朕想為天下祈福……”

最後那幾句心裏話，顧子安說不出口。他之所以答應祭天，其實是想為何將軍求壽。

“如今國庫空虛，不宜……”

何將軍話才說一半，就被顧子安不讚同的打斷，“先帝在時，年年都祭天，怎麽到朕這裏就不可以了？”

提到先帝，何將軍心情更不好了。她淡淡的看著顧子安，問道；“難道你也想學先帝？”

要知道先帝可不是什麽好皇帝，差點將整個江山都丟了。

顧子安不怕何將軍生氣，最怕的就是何將軍這淡淡的眼神。就這一眼，瞬間讓他憋著的氣勢全都沒了。弱弱的看著何將軍，顧子安小聲的辯解道；“朕只想你陪我去見一次祖先，拜一次天地，難道這也不行嗎？”

顧子安可憐巴巴的說這句話，何將軍就算心再硬，也沒辦拒絕他了。她只能無奈的看了顧子安一眼，嘆息道；“你若喜歡，那就去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顧子安終於滿意了。他輕快的走到何將軍什麽，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凝視著何將軍。沒來坤寧宮的這幾日，他天天想，夜夜想，幾次走到坤寧宮的外面了，卻沒敢進來。他心中糾葛萬千，氣何將軍，更氣的是自己，殺了小順子，也無法掩蓋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每看一眼，心就如刀割一次，這樣的悔恨和痛苦，讓他無法承受。

這幾天想了很多，始終還是沒抵擋過思念，還是來了。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何將軍笑著問他。

顧子安抿嘴笑了笑，可無論他做出什麽樣放松的表情，眼裏的哀傷卻是掩藏不住的。他說；“朕怕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你說過，朕以後都不見得會記得你的模樣，所以，現在一定要把你科在心裏，一輩子也不能忘。”

“那你為何不作畫？”何將軍調笑著問道。

“畫是死的，你是活的。就算再好的畫師，也畫不出你在我心中的姿態……哪怕是萬分之一。”

這情話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扔，何將軍就算內心再淡定，現在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裝模作樣的拿出一本書，背對著顧子安看了起來。

其實她的心思哪裏在書上，所以書拿反了，都沒有發現。

顧子安在旁邊看得明明白白，笑得嘴都裂到了耳朵邊，卻也不點破，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何將軍手足無措。

然而，這樣的笑容很快就沒了，就像風一樣飄散了，留下的唯有苦澀的味道。顧子安心裏知道，這是一個沒有結果的愛憐，眼前這個人隨時都可能走了，去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看不到的地方。

兩人和解之後，顧子安就住在了坤寧宮，以前是何將軍守在他的寢宮外面，現在完全反過來了。晚上，當何將軍睡著了的時候，顧子安還在外面處理公務，早晨何將軍還沒醒來，他就要去上朝了，偶爾從案頭擡眼看向寢宮內，顧子安總不由得想著，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活成了何將軍的樣子了。

想到這裏，他又不由得笑了笑，心想，這也許是何將軍最想看到的吧。最後這段時間，顧子安格外的珍惜。除了公務，每天都守著何將軍，他不去想未來，只想珍惜現在，可何將軍日漸消瘦的身體，生命的流逝，撕心裂肺的想要抓住，卻如沙子一般越握緊流失的越快。那樣的無力和挫敗，對顧子安而言是煎熬。可若是何將軍若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個月，這種煎熬對於顧子安而言，又是甜蜜的。

秋天來了，禦花園的葉子都枯了，和顧子安心愛的何將軍，也如那即將離開枝頭的枯葉一般，吊著一口氣活得搖搖欲墜。幾次顧子安都以為何將軍就這樣睡過去了，她卻強撐著到了祭天的那一天，似乎就想完成顧子安隨口說的那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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