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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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呢?”

“小姐在屋裏歇著,小姐的風寒還不大好。”一個叫小彤的丫鬟直起身來,回答道。

“這孩子,自從鏡湖貪玩落水,竟然一病至此。”如惠姨娘想著,人已經邁步走到了沈明玥的房間。

沈明玥的房間窗前擺著一排鮮花,屋裏熏了香,遮不住的是藥的味道。如惠姨娘一進門捂了鼻子,她原想著明玥怎麽是躺在床上,沒成想她坐在桌旁,竟然在看書。

如惠姨娘一下子驚呆了,走上前去就去用握著手絹的手摸沈明玥的腦袋。

沈明玥不悅地別開了頭,躲開了她的手,說道:“娘,你在幹嘛?”

“你這孩子竟然燒傻了不成。”如惠姨娘放下手來,仔細盯視著沈明玥,一把奪下了她手中的書,放在了桌子上,說:“你性子活潑,喜歡熱鬧,就是平時也喜歡跳舞,我可從沒見過你看書,啥時候看起書來?”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下沈明玥的書,竟然還是一本講謀略的書,不由皺起眉毛來,“你一個女孩子家,又不用當朝為官,又不用上戰場打仗,看這個書幹什麽。”

沈明玥看書主要是因為入了沈明珠的局,受了沈明珠的刺激,但她對這件事感覺羞憤,並不願意說出來。見她娘親問,她卻將那本書合上,也不解釋,只擡頭看向她的娘親:“不知道娘親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你這孩子,沒有事還不能找你了不成?”如惠姨娘嗔怪地徑直坐了下來,擡頭仔細打量著她的女兒。只覺得自己的女兒容貌倒是隨了自己,膚色白皙,面龐美麗,瓊鼻小嘴,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憐愛。她十分滿意,又十分自得,開口說道:“我這剛剛從老太太那過來,聽到個消息,便急匆匆地上你這裏來。”

她揮手令沈明玥一旁伺候的丫鬟們退下,這才連珠炮地說著:“今天東平候府的給老太太遞上了拜帖,說是有意和咱沈家聯姻。不過說是想娶長房嫡女沈明珠那丫頭。”

“哦。”沈明玥搭話說,手又去摸那書冊。

“女兒不要灰心,”如惠姨娘伸手壓住了沈明玥的手,拉著她讓她看向自己,帶著興奮的語調說:“娘就是來給你說個好消息,沈明珠她說不想嫁,她願意成全你。”

看沈明玥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如惠姨娘有些著急:“女兒呀,你不想嫁那個東平候?!嫁到候府,那是如何的風光。東平候在京城頗有權勢,據說少年英俊,還有數不清的財寶和下人,你好好想想!”

“沈明珠都不想嫁他,我幹嘛要想嫁給他!”沈明玥別過臉去,不去看她。

如惠姨娘的火騰得就起來了,突然站起身來,口氣變得有些不中聽:“你這是長大了,自己有了主意?連為娘的話也不願意聽了!”

沈明玥見此,忙伸手拉如惠姨娘坐下,說:“娘親,我沒有,只是病還沒有好,未免心煩,不想聽這些。”

“哼。”如惠姨娘鼻子尖裏噴出一個冷哼,一雙桃花眼直直地看著沈明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你可是打從我肚子裏生出來的。你一個眼神都逃不過娘的法眼。”

沈明玥垂了頭,只得認真聽她的教訓。

只聽如惠姨娘又氣憤不平地說:“我知道你是惦記著陸家那小子。可是他家是行軍的人家,整日要領兵打仗的。現在就整天見不得人影,等他大了,能獨擋一面,更是三年五年不著家,若是你嫁過去,到時候你獨守空房,看你去哪裏哭去!”

她一番話說得沈明玥有些臉紅,低聲囁嚅說道:“娘親,你說什麽呢!”

113 萬萬不成

“我說什麽,你心裏清楚。如今我就把話撂在這,你要是嫁那個陸家小子,是萬萬不成的!”如惠姨娘面色冰冷,帶著失望的口氣說道。

“娘親,你!”沈明玥又氣又恨,卻說不出話來。

如惠姨娘伸手撫摸著她的長發,臉上已經換上了溫柔的神色:“你雖然怨恨娘親,但是終於有一天,你就會明白娘親的苦心。我去給你打探,看看那沈明珠為什麽不想嫁給那東平候。”

沈明玥突然擡頭,說:“娘親,沈明珠大約是貪戀著一個人。”

“哦?是誰?”如惠姨娘驚詫地擡起頭來。

“恒州王唐箴。”沈明玥揚起頭來,用好聽的聲音:“前一段時間,沈明珠房子裏掛著唐箴的畫像,她日日用箭射他。”

“這樣說來,前段時間,老太太說接到下人舉報,說沈明珠要去給那唐箴送衣裳,我和幾個姨娘當時一起跟著去了。雖然當時沒有抓個現行,但看來這件事可能是真的。”如惠姨娘想了想,接著她的話說。

“她想嫁入王府?唐箴王爺?呵呵,聽說那男人比女人還美,偏性子冷淡,對女人不屑一顧。哼。”如惠姨娘鼻尖噴出一個冷哼來,“根據你娘親的經驗,這樣的男人,十有八九有問題。沈明珠只怕是白白費了心思,又浪費了眼前的機會了。”

“這樣倒是好事,這說明東平候這人沒啥,主要沈明珠心裏有人。”如惠姨娘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伸手拉了沈明玥,說:“女兒呀,你好好想想,這可是你的好機會。娘親覺得,以我女兒的風貌,自然要嫁入尊貴的侯府,成為侯爺的正室夫人。”

沈明玥低頭不語,她不想依照娘親的想法,正在後悔剛才自己對娘親說的話。若不是自己對娘親說沈明珠心悅唐箴王爺,娘親肯定覺得那東平候有問題,也不會如此催逼她。

“娘親,女兒還小呢。”沈明玥拉著如惠姨娘的手,使出了撒嬌的本事,“女兒不想嫁人,女兒想陪伴著娘親。”

這話令如惠姨娘猶豫片刻,不過也只是“片刻”而已。“傻女兒,那個女子不嫁人,只要有好歸宿,娘肯定願意給你張羅。雖然你現在年紀是小了點,那沈明珠不也沒到及笄的年紀,東平候府不照樣來請婚。如今只是訂婚,到時候才成親呢。要不下手早,好人家都早早定下了呢。”

沈明玥感覺有點絕望。

如今娘親是認定這東平候府是一門好親事,想要自己嫁過去。只怕暫時說什麽也勸不動她這心思。

娘親自從嫁給爹爹,一直都是側室,也是受盡了委屈,雖然現在經歷千辛萬苦也算這二房實際的大夫人了,但一直名號上都沒有扶正,就憋著這口氣,想讓自己的女兒早點出人頭地。她的心情沈明玥理解,可是她的心思,沈明玥就不讚同了。

沈明玥目前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只想著就算沈明珠不想嫁,沈明珠的爹娘不一定想放過這個好機會,老太太那裏也還沒同意呢。

而且,娘曾猜想那個東平候有問題。她心中略略感到放松,轉頭看向如惠姨娘,用撒嬌的口氣說:“娘親,沈明珠那麽機靈的一個人,那東平候也沒準真有什麽問題,若我嫁過去,豈不是虧了。”說完,她搖晃著娘親的袖子,只用一雙大眼睛看著娘親。

如惠姨娘看她的模樣也有些心軟,說:“你這倒是提醒了我,如今消息都是道聽途說,我也得親自好好打探打探這東平候的底細。”

沈明玥這才綻放出笑容來。

沈明玥這邊揪著心,沈明珠這邊也揪著心。

東平候送來這請婚貼,明顯是沒安著好心,她本想將這件婚事轉嫁到沈明玥身上,但如惠姨娘如狐貍般狡猾,竟然不肯應下。沒有如惠姨娘的配合,老太太那邊也不好推辭。也不知道爹娘和哥哥知道了沒有,她們又都是怎樣的態度。

東平候的為人和那天他弟弟的事情,哥哥和她都在現場,哥哥是知道的。為今,她只有希望哥哥能救她。這樣想著,她轉身看向果兒,吩咐說:“去,看看我哥哥回來了沒有。”

果兒領命而去,沈明珠透過窗子看向窗外,此時已經六月,窗外的大樹葉子茂盛,是濃重的深綠。連一側花園裏的花木也紛紛綻放。

她也是花開一般的年紀,距離她及笄不過還有兩個月。正如唐箴所說,開始有王侯來找她提親。東平候這是第一家。他只怕是為了報覆而來。但是如果躲過了東平候府呢?後面會不會有別家,為著她打開龍血寶珠的名頭而來。

她一想就覺得頭疼。

若是唐箴能娶她,就幫她避開了這一段劫難。沈明珠頭上冒出這樣的想法。她搖了搖頭,自己是怎麽了?怎麽會想到他?

不過是一起畫一幅畫而已。還真以為就了解了人家的一生。沈明珠自嘲地想。

而且他今天剛說過,他是要遠離王位的人,她頂著打開龍血菩提這樣的名號,他註定要疏遠她。

她只覺得頭都大了,轉身走回去坐在了床邊。床邊的琉璃小兔燈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輝。她伸手撫摸著小兔燈,想到了成玉。

上一世成玉向她求親,她最後卻等不回來成玉。這一世,她只希望成玉能早日平安回來。

她靠著床邊,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夢裏是五彩繽紛卻是又混亂不堪的。

她夢見了唐箴,他伸手扶著她的手,與她作畫,一轉眼又成了成玉,微笑著提著小兔燈,說等我回來。她只覺得安心,正要點點頭,卻又變成了東平候,他一雙桃花眼眨呀眨,用手指著她,口氣裏帶著威脅的語調說:“你等著瞧!你就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然後她在夢裏跑呀跑呀,四處躲避,卻甩不開東平候的爪牙。她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宮殿,那宮殿異常華美,只是空蕩蕩的,有些滲人。她在宮殿裏大聲喊叫:“有人嗎?”兩個皇子模樣的人站了出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左一右,爭搶不休,仿佛要把她拽斷一樣。她在夢裏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斷裂開來,正冒著一頭冷汗,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大小姐,不好了!少爺墜馬了!”

114 不要出事

沈明珠突然醒來,看了過去,只見小丫鬟果兒正搖著她的袖子一臉焦急地說:“大小姐,不好了,少爺墜馬了,剛剛被人擡了回來。”

沈明珠霍然起身,連頭發都沒有梳理,說:“走,快過去看看!”

上一世,哥哥就是墜馬身亡,這一世,她註意到哥哥和唐箴往來密切,以為是唐箴帶來的麻煩。她警告了哥哥遠離唐箴,不要插手這一切,也告訴了唐箴讓他不要把哥哥牽扯過來,沒想到哥哥還是出事了。

沈明珠一臉悲淒,心中後悔萬分,一邊跑一邊流下淚來,心中默默想著:“哥哥,你一定不要出事呀!”

她的院子緊緊臨著哥哥的院子,不過是短短一截路程,在她的心裏卻是無比的漫長。

等她跑到哥哥的院子裏,發現早烏壓壓地圍了一群人。她撥開眾人,一路向前,臉上的淚水卻如短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在紗帳中,斜躺著一個人,影影綽綽的。可是即使隔著紗帳,她能看到那身軀,那面貌,如此地熟悉,就是她的哥哥。

她顫抖的手撩開了紗帳,看到他正斜靠在床上,他的肋下滲出血來,原本月白的衣衫也變得一片血紅。她再也忍不住,一下放聲哭了出來。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嘴角微翹,逸出一個笑容來,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妹妹,你哭什麽?”

她用袖子抹幹眼淚,擡起頭來,說:“哥哥,我看看你的傷。”

“小事情,不打緊的。”哥哥虛弱地說著,掩住了她的手。

她的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忍不住就要落下,忙背過臉去,伸手去抹掉了眼淚。

“郎中來了。”旁邊的小廝喊道。沈明珠忙起身讓開,只見小廝身後,郎中背著藥箱匆匆而來。

那郎中四十來歲的模樣,穿著灰色的布袍,身材清臒,眼睛不大卻很有神,兩頰和下巴處留著三綹胡須,看起來很是眼熟,正是她落水時哥哥給她請的那位姓程的郎中。他給她開的方子很有效果。看到那郎中,她稍微安心了些。

郎中一來,就先檢查了哥哥的傷口。隔著帳子,她看見郎中的手在移動,問哥哥:“這裏呢?”

哥哥痛得倒吸氣。她的心也跟著抽緊了一下。

那郎中手移動,又低聲沈靜問:“這裏是什麽樣感覺?”

哥哥吸著氣,回答說:“有些麻。”

“你忍著點。”郎中輕聲說道。

沈明珠問聲焦急地看過去。

在郎中身影遮擋下,哥哥突然弓起了身子,“啊”地一聲慘叫。

聽到他的慘叫聲,沈明珠心中繃著的弦一下被撥到最高處,淚水一下湧了出來。

這時,娘親也進來了。

娘親推開眾人,一進門看到這個場景就哭了起來,她腳步虛浮地走到了哥哥的床前,臉色蒼白,看起來隨時要摔倒的模樣。

沈明珠忙攙扶著娘親。娘親對著她抽泣說:“你哥哥他怎麽傷得這麽重?這怎麽辦?我可只有他這一個兒子。”

沈明珠本來心裏就難過極了,娘親的話更讓她心中煩亂,她卻忍住了,低聲勸解娘親,說:“娘親,有郎中,哥哥定然能轉危為安。等哥哥好些了再問吧。”

娘親點點頭,用雙手抱著她的雙手,兩人緊緊靠著,全都看向哥哥那邊。

沈明珠目光緊緊盯著郎中,這時卻見他轉過身來伸手對周圍的小廝說:“剪刀,熱水,汗巾。”

眼見那些小廝在他的指揮下忙地像陀螺一樣進進出出,拿著郎中需要的東西,都屏氣而行。到了郎中跟前,遞上所需要的東西,血衣被剪了下來,仍在了地上。白布汗巾在熱水中浸泡,很快變成紅色扔了下來。

哥哥忍著,發出低低壓抑的聲音。

屋子裏氣氛壓抑,沈明珠看著那盆中的水被紅色的汗巾浸染處血色彌漫開來,焦急地看向郎中問:“郎中,我哥哥他怎麽樣?”

郎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道:“肋骨折了一根,所幸目前臟器並沒有受損。”

“肋骨折了,”沈明珠看向郎中,“那當如何?”說話間她手緊緊握著,手指甲都扣在肉裏。上一世哥哥落馬也是肋骨折了,後來送過來的時候就沒氣了。

這一世哥哥仍然是折了肋骨,不過人還活著。也不知道時不時和她所做的努力有關。

郎中說哥哥肋骨受傷,令沈明珠很是擔心,哥哥別會有些什麽後遺癥。

一旁的娘親顯然也是擔心極了,沈明珠感覺到娘親的手一直在抖著,就聽到娘親戰戰兢兢地問:“郎中,明瑜他的臟器以後沒事吧?”

“這個只能慢慢觀察。”郎中說道,他一邊回答一邊手中不停,他手中還不斷扔下來血帕子。

沈明珠看得心驚膽戰,卻強作鎮定,娘親手裏拿著手絹,不斷低頭默默擦著眼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郎中才轉過身來,對著她們兩人說道:“斷了的肋骨,剛剛我給他回整過了,稍後我會給他上上夾板,但是四個月都要臥床休息,不得輕舉妄動。還要註意防寒保暖,千萬別染風寒咳嗽。”

娘點點頭。沈明珠看向哥哥,床帳子裏他一動不動,悄無聲息的,看哥哥這幅模樣,她的心不由又吊到了嗓子眼裏,輕聲問:“我哥哥他沒事吧?”

“失血過多,暫時睡了過去。你們好好看著他。”郎中說著,轉身走到一旁的桌子邊,提筆書寫起來。不過片刻,他手中紙箋上寫出了一副藥方,遞了過來。娘親忙接著,沈明珠低頭去看。只聽見郎中的聲音響起:“這一周先用止血的方子,過一周我再來,到時還要換方子。這段時間讓他飲食清淡些,別吃薏仁、黑豆。”

娘親和沈明珠連連點頭。

沈明珠去外間盯著下人將藥熬上,等到稍涼親自端了過去給哥哥。哥哥仍然閉著眼睛躺著,一動不動。“哥哥,吃藥了。”她輕聲說道,他的眼皮動了動,好像聽到了她的話。她拿著小勺將藥湯吹涼試過,才小心的湊在哥哥的嘴邊,餵了下去。

“明珠,也是辛苦你了。你哥哥這麽大也該娶親有個嫂子照顧他,偏這孩子總說不急,讓這當娘的放心不下。”娘親看著她,在一旁輕聲說。

115 哥哥不要憂心

“娘就不要催哥哥了,哥哥自然有他自己的福澤。”沈明珠從藥碗裏重新舀出來一勺,在嘴邊輕輕吹著,她的話音也是輕輕的。

“還有你的終身大事,老太太剛剛派人跟我說過,說東平候向你提親了。這可是大好事。我正高興著,沒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娘親看著她,一臉惆悵。

“娘親,我不嫁。”她將藥勺遞到哥哥唇邊,哥哥嘴唇微微抿動。

“傻孩子!你可不能學你哥哥這樣!東平候府是多好的人家,有世襲的後位,在朝中地位頗高,東平候相貌英俊,年輕有為……”娘親絮絮叨叨地低聲說著。

她看到哥哥的手動了動,他身子也動了一下,突然猛然咳嗽起來。

娘親嚇壞了。沈明珠也一下慌了神,忙收了勺子,用手絹為哥哥擦嘴,“哥哥,不要憂心。”

哥哥這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哥哥是聽到了的。

沈明珠知道哥哥不放心她,幾天前剛剛和東平候的弟弟發生齷齪,哥哥與東平候交鋒,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在哥哥心裏定然是不讚成她嫁給東平候的。

“娘親,這件事先別說了。”她轉過頭,對娘親說道。

娘親臉色慘白地看著哥哥,點了點頭。

等餵哥哥吃好了藥,娘親吩咐下人好好照顧哥哥,兩人來到側廳,叫來了今天隨身伺候哥哥的小廝。

今天跟哥哥出行的小廝一共兩個,一個身材壯實,個字略矮的叫青銅,一個身形瘦高的叫白樺。被單獨叫出來,見著娘親時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娘親的眼光看向屋中站著的兩人,問:“你們大少爺是怎麽回事?”

“大少爺今早說要去拜會友人,叫我們兩個跟著。白樺帶著錢,我帶著禮品,我們三個人都騎著馬,結果走到京郊南遇到了賊人。”青銅率先發話說,他聲音低沈,甕聲甕氣的。

“賊人?”娘親臉色變了。

“怎麽回事?”沈明珠追問。

白樺說著:“當時有人騎馬竄了出來,把我身上的錢袋搶走了。我楞了一下,便喊有賊!我們都跟過去追趕那人。大少爺的馬快,一馬當先,我們離得遠,追了會就落後了。”

青銅接著白樺的話說道:“沒想到那家夥用了絆馬索,大少爺的馬一下子被絆倒了。大少爺從馬上摔了下來。我們忙趕過去看,他身邊有大石頭,少爺的身子撞在石頭上,胸前一大片鮮血。我們嚇壞了。”

“我一看那情景,就忙去附近叫馬車,青銅守著大少爺。後來馬車來了,將大少爺送了回來。”白樺說。

“你們兩個,怎得不去當時就叫郎中!”娘親帶著責怪的口氣數落。

白樺行了個禮,說:“夫人明察,少爺當時雖然受傷,但人還精神,是他吩咐我去請了程郎中,去府中診治的。我叫了馬車,看青銅和少爺他們上車,我又牽著馬去請了程郎中。”

他這番話倒是沒有紕漏,沈明珠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兩個小廝,看起來他們說話時的表情還算正常。這兩人青銅耿直些,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模樣。白樺則說話間將找馬車和找郎中的功勞都說成自己的。沈明珠猜測估計是因為他丟了錢財,而且哥哥落馬起因也是他的緣故,應該是怕娘親責罰。

兩個人面上都帶著些許不安,估計是擔心哥哥。

“奪你錢袋的那人你們可看到?他長什麽模樣?”娘親口氣焦急地追問。

青銅甕聲甕氣說道:“回太太,那人穿著一身褐色布料的衣裳,坐在一匹黑色馬上,身材看起來中等。他沖過來的時候速度很快,臉上還黑布蒙著面,我們並沒有看清他的樣貌。我的馬沒他的快,可惜了!”說完,他撓了撓頭,一臉後悔的模樣。

“那人穿著布衣搶錢袋,想來是貧窮的賊人,他們下手那麽利落,我猜是有經驗的匪賊。”白樺說出了他的推算,“我想只要夫人派人打聽那附近的活躍賊人就能知道。”

“說得也有道理。”娘親點點頭。

沈明珠想到了什麽,突然看向白樺發問:“你說那賊人搶了你的錢袋,你的錢袋掛在哪裏?”

白樺走上前去,用手指著自己腰部右側,說:“這裏。”

沈明珠看他腰部右側掛錢袋的繩子還留著一截,那錢袋是被齊齊割下來的。這麽整齊的切口必然是利刃。

“你可看見他手中用的什麽利器割下?”沈明珠追問。

“是劍,那人帶著劍。我見寒光一閃,一摸錢袋沒了。”白樺很快回答。

竟然是劍,若只是為割錢袋,匕首小巧靈便,更合適。只怕他們還帶著害命的心思。可是,若割錢袋的那人有意要害哥哥,他倒是可以用這劍追殺哥哥,還不用下絆馬索,直接下手更為方便。

沈明珠有些想不明白,她轉頭看向青銅問道:“白樺當時錢袋被搶的時候,你們幾個是什麽樣的位置?”

“白樺在右邊,我在左邊,大少爺在中間。”青銅毫不猶豫地說,“我們一路行來都是這個位置。”

沈明珠想了一下,若哥哥在中間,那人直接用劍刺殺並不好下手。若對方真是刻意對哥哥動手,可以派出武功高手,淩空翻過,直接行刺。這令她更陷入困惑中。

若是搶奪錢財的賊人,應該不佩劍。若是哥哥的仇人,倒應該痛下殺手。這人要殺哥哥,卻不不殺絕,看起來倒像是告誡?

可是會是誰?

“明珠,這事你怎麽看?”娘親看她不語,忍不住問道。

“我想盡快去那邊再看看。”沈明珠說道,“那人設下絆馬索,若是得手,只怕還會回轉頭來撤掉絆馬索,沒準會有路人看到,又或者留下其他的蛛絲馬跡。另外,我也會差人去打探那周圍的游賊都有哪些。”

“讓桐木陪你去吧。”娘親看了她,“這樣我還放心點。”

桐木是娘親身邊的高手,他幼年就入了伯府,追隨娘親嫁了過來,是可靠的心腹之人,更劍術無雙,很得娘親的信任。娘親一向出門都帶著他。

“嗯。”沈明珠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青銅和白樺,吩咐說,“我送送娘親,呆會你們也跟我來,沈府東門集合。”

116 她在愁什麽?

沈明珠和娘親一起走了出來。她攙扶著娘親,穿過哥哥烏木院門,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們的丫鬟們在後面尾隨著。此刻道路兩旁的木槿花樹正開著大朵紫色的花朵,爭芳奪艷,但她們誰都無心觀看這些景致,各自懷著心事,一路默默走了好久。

娘親帶著憂心的模樣,看向她,忍不住問:“明珠呀,剛才在你哥哥那我也沒來得及多問,這樁婚事你怎麽不同意?”

“我見過東平候。”沈明珠說著,將那天她和哥哥遇到的事情全部重覆了一遍。娘親低頭不語,半晌才說:“難怪你哥哥剛才反應激烈。”

“還希望娘親去老太太那幫我推掉這樁婚事。”沈明珠擡起頭,軟語說道。娘親性格柔軟,她這樣求她,原以為娘親一定會答應。

但娘親緩緩但是語調十分堅定地說道:“不,我希望你嫁給東平候。”

沈明珠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娘親,一臉詫異。她知道自己的娘親不是那種攀附富貴,愛慕虛榮的女人,不是那種為了富貴不惜犧牲女兒幸福的人。

娘親出身大家,她是伯府出身,而她爹爹當時是朝中三品。當年她出嫁時爹爹還不過是個六品的官員,算起來她嫁給爹爹還算是下嫁了呢。當時給她提親的人可是不少,爹爹的條件原本是娶不到她的。只因為她欣賞爹爹的品性為人,執意要嫁給爹爹,也遭到她同輩姐妹們的嘲笑。可是娘親自己卻堅持嫁給了爹爹。爹爹對娘親也一向極好,即使他發達了,也沒有再娶納姨娘側室,兩人十分恩愛。

可是為什麽娘親卻要自己嫁給這東平候?明明她都知道了東平候的所作所為,還是堅持要她嫁給他?

沈明珠看著娘親,卻聽娘親說道:“你們年輕,覺得這世界非黑即白。你爹爹就是那規矩認真的性子,你們也都隨了他,對這個世道懷著個理想的模樣,希望能處處講究公平、正義,即使對弱勢的人也充滿了仁愛之心。但是,在娘親看來,世家子弟不過多是東平候這樣習性,這才是最常見的模樣。他們看下人、看女人都是那樣眼光,因為他們生下來就錦衣玉食,手握權柄。”

“那不是還有爹爹這樣的人?明珠還小,明珠不急,等到遇到像爹爹這樣品性的人再嫁。”沈明珠眼睛眨了眨,將烏黑的眼眸落在娘親的身上,只盼娘親能改了主意,站在她的一方。

她其實是壓根誰都不想嫁。

娘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那你未免要吃苦。像你爹爹這樣的人方正有規矩,在皇上剛剛即位時,政績清明,正發奮要做出一些大事,所以他才有機會,連提幾級。但如今的皇上……在如今的官場上,這樣的人不僅很難上升,而且會處處遭受打壓,朝不保夕。而為娘不希望你受苦,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說完,娘親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

娘親沒有說完的話,她是知道的。如今朝中烏煙瘴氣,官員之間黨派勾結,互相傾軋,早不是原來的清明模樣。爹爹不參與黨派之爭,如今處境只怕也是如履薄冰。娘親本來就多愁善感,更是時時擔心。她幾次探望娘親時,常常看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那時她還不理解娘親。在這個家裏,她不缺相公的寵愛,不缺子女親情,不缺身份地位,不缺財富金錢,她在愁什麽?

如今,她才知道,娘親缺乏的是安全感。因為擔心爹爹在朝中樹敵,她一直擔驚受怕。這種擔驚害怕令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不要再走自己的老路,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有權勢,有家底的世家。

什麽時候,爹爹的處境也如此危險,而她竟然沒有察覺?

沈明珠看了一眼娘親,滿是憂心。

娘親看了一眼她,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說:“你要是執意不願意,我也不攔著。這畢竟關乎你的一生。不過,在娘親看來,這是一樁好婚事,希望你能三思。”

沈明珠點了點頭。她如今知道了娘親的想法,也知道要娘親勸說老太太放棄和東平候府聯姻,基本不可能了。她不想讓娘親為難,這件事還要她自己想辦法。

兩個人一起繼續走著。沈明珠看向娘親,說道:“娘親,我的事爹爹那邊還不知道吧,女兒想等爹爹下朝後親自跟他說。”

“也好。”娘親點點頭,轉頭對旁邊的丫鬟紛紛了些什麽,丫鬟一溜煙跑了。

沈明珠出門的時候,木桐正在門口等她。他背後背著長劍,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腳下一雙黑色的靴子,衣著簡單。他下巴帶著青色的胡茬,眼睛銳利如鷹隼。他此刻靠在一匹黑馬旁邊,人如一柄刀。

看到木桐,她親切地走了過去,喊了一聲木桐叔。木桐點點頭,說:“你娘都跟我說,咱們現在就去。”

青銅和白樺在一旁追了過來,一人手裏牽著一匹黃馬。

沈明珠看了看這兩個的馬,又轉身向青銅問:“少爺今天騎的哪匹馬?”

“白駟。”青銅說道。

“白駟速度很快,要超越哥哥,需要有更快的馬,這也是一個線索。”沈明珠說著,翻身上了她的灰色小馬上,用手拉動韁繩,說,“走吧。”

青銅和白樺一路在前帶路,縱馬疾馳,不一會來到了他們所說的地點。這是京郊的一條小路,穿過拱橋而來,距離拱橋不足五裏,但眼看四下無人。

沈明珠翻身下馬,看著白樺指著的摔倒的地方。那上仍然留著幾塊尖石頭,上面還有帶著血跡,應該是哥哥的血跡。沈明珠看得痛心。

她四下打量,只是絆馬的繩索已經不見。

“絆馬索要韌、要輕、還要細,不易察覺,一般不肯丟棄。”桐木在一旁說道。沈明珠點了點頭。

桐木去道路兩側檢查,沈明珠跟了過去,在樹幹後面,發現了明顯的勒痕。桐木伸手用指肚摸過那勒痕,說道:“就是這裏了。樹木在承受巨大壓力的時候彎曲,絆馬索會勒入樹皮中。”

如今親眼見到現場,倒是驗證了青銅和白樺的話。但是現場並沒有留下其他的痕跡。

“哥哥要探訪的是誰?”沈明珠突然想到自己遺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117 萬老先生

“萬博萬老先生。”白樺在一旁垂首答道。

萬博?不是那個號稱京都萬事通的家夥。那人不過二十多歲,卻整天以萬老先生自居,不過他倒是有一套京都本地的八卦系統,手底下閑散人會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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