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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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送消息換點茶水錢,因此他熟知那些青樓酒肆客坊間的各種小道消息。沈明珠皺了眉,她知道哥哥和這個人交好。但此刻哥哥拜訪這個人,只怕是有事要問。

其實,她也曾想過去找這人問些消息。想到這裏,沈明珠心裏有了個隱約的答案。

“可知道他為什麽要去?”沈明珠看向青銅問。

“這個我不知道呀,大少爺沒跟我們說。”青銅回話,說著看了下白樺。白樺也跟著點了點頭。

“大小姐,下一步我們怎麽辦?”白樺問。

“報官。”沈明珠看向青銅和白樺,“你們去官府,就說遇到賊人搶劫錢財,令沈家大少爺受傷,把這事鬧大。若是劫匪寇賊,自然會有官府來查。到時,我再找人以身份威壓,讓他們盯緊此事。”

青銅和白樺點了點頭。

就怕不是臨時起意賊人,而是蓄意謀害,這樣的話,只怕之前就已經布局……

沈明珠又看向桐木,說:“桐木叔,還得勞煩你陪我去見一趟萬博。”

桐木點了點頭。

穿過兩個村莊,傍晚的時候,他們才到了秀水莊園。雖然說是個莊園,占地數頃,可是一點都不氣派。外面竹籬笆圍做護欄,兩根樹幹正中吊著一個木牌子,上面寫著“秀水莊園”,就是這莊園的正門。

走進莊園,兩側種了一片片的菜地,看起來倒像是個普通的大菜園子。若說有什麽不同,就是來往的人真多,可以說是絡繹不絕,而且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不過一會,沈明珠看到擔著扁擔的挑夫,也看到了兩個小二打扮的人,還看到幾個青樓的姑娘。她用白紗遮面,掩住了自己的真容,可是還是有人回過頭來看她。

沈明珠走了許久,在園子的盡頭,看到湖邊聚攏了一堆人。她走近過去,發現那些人猛一看是胡亂圍成一團,實際是有序的排隊,只不過那隊伍轉著圈,成了一個盤龍的模樣。她看到在人群正中一個男子穿著一身青衣,用發髻攏了頭發,坐在地面的草席上。他手中持著魚竿,身邊一個魚簍。正是此間的主人萬博。

雖然他身邊的人眾多,卻沒有人在說話,全都靜靜地等著他。

沈明珠也湊了過去,上一世她婚後與這萬博也打過些交道,知道他是個不好惹的主。他恣意隨性但卻骨子裏帶著傲然,若惹毛了他,一點真消息也問不出來。所以這些人不論有多麽焦急的事情,多麽盼望知道的消息,都是在這裏默默地看他釣魚,靜靜候著,不敢出言打斷。

眼見他的魚漂動了一動,萬博伸手提了魚竿,左右提拉,一時魚線緊繃,竟然提不起來。他用了力氣,魚竿打彎成一個弓形,可見釣著一個巨物。他站起身來,一邊扯著魚竿一邊後退,終於將那魚竿上的家夥拖上岸來。眾人紛紛喝彩。

沈明珠定睛看去,原來是一條大鯰魚,看起來約莫有數尺,不安地跳來跳去,兩根長長的胡須飄蕩。萬博十分滿意,伸著手去摸那條魚。那小小的魚簍已經無法放下那條魚的尾巴,早有兩個小廝擡來了大水缸。在眾人幫手下,他將那條魚放入缸中。

他從地上撿起汗巾,擦了擦手,沖著人群說道:“下一個。”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婆婆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出來,說是旁邊虹橋村的,要詢問他孫兒的去處。她還詳細的描述了孩子的相貌和衣著。說她當兵去世的兒子只留下了這一個孫子,交給她照看,她早晨做飯的時候,孫子在外面玩,沒想到她做完飯出來叫她孫子吃飯,卻四處找不到那孫子。老婆婆臉上焦急地神色感染了眾人,大家都凝神看過去,等著萬博說出線索。

萬博嘆了一口氣,說:“你們村子下游的博西村,有人上午放羊時羊去溪邊喝水,說有個孩子的鞋,和你說的那鞋一樣……”他的話沒有說完,大家都猜到了結局,全都唏噓不止。老婆婆楞了一會,也反應過來,慟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拉著萬博的衣裳,“求求你告訴我如何救回我那孫兒。”她拉著他的衣裳不松手,跪了下來,只慟哭不止。

萬博為難地看著婆婆,面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眾人也在一旁嘆氣。

沈明珠看了一下後面的人,烏泱泱的,像這樣排下去,不定排到什麽時間。沈明珠想著該想個辦法。

原本排在你婆婆後面的一個壯漢,一看這情形,也有些不耐煩,說:“婆婆該我了。你這樣問下去也沒結果,人死不能覆生。”

那婆婆不僅不松手,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萬博看向那壯漢,眼睛裏帶著生氣的神情。眾人也都看向那壯漢,表情覆雜。

“你不用救回你的孫兒。”這時眾人聽到一個清朗的女聲響起,紛紛看來過來,臉上多帶著不滿的神情。“怎麽能這樣傷老人的心。”那婆婆也停止了哭泣,松了拉著萬博衣裳的手,扭過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淒厲:“你這個女娃,怎麽一點事都不懂?!我問我孫子的事,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在老婆婆的指責聲中,萬博扭過頭,他一雙清亮的眼睛也看了過來

在木桐的陪伴下,沈明珠越過眾人走了過去,停在了那婆婆的身邊。“我正是為這事而來。昨夜有人為我托夢,說他為天上執矛大將,守護南天門。因為犯了錯,被貶下界,如今歷劫歸位。他在下界還留一子,原是王母身邊的持金盤童子,昨日也要歷劫歸位了。這本是好事,但他的兒子和他娘親一向相依為命,如今兒子走了,只是心疼他在下界的娘親放心不下,所以,拜托我來說一聲,我便來了。”

她知道鄉野村人,一向篤信神仙之說,所以信口編了這些話來。

老婆婆看向她,果然露出將信將疑的神情,遲疑片刻,還是又帶著懷疑追問:“為何我兒不托夢於我,卻托夢給你?”

118 借一步說話

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沈明珠的身上,看她如何回答。

就連萬博也將一雙眼睛緊緊看向她的方向,他目光中帶著光彩,有審慎,也有期待。

“因為我有些仙緣。花神廟的那副畫就是我畫的。”說著,沈明珠摘下了耳邊白紗的系繩,隨著她的動作,白紗從臉一側落下,緩緩露出清麗無雙的容顏。

眾人看到她的面目,紛紛吸了一口氣。方才她走來的時候,姿態嫻雅,淡黃色長裙層層墜疊,在腳間輕輕移動,裙裾飛揚,宛若翩躚的蝴蝶。雖然蒙著面紗,早已經引得人移不開眼睛。

若近落下面紗,露出真容,更令人驚艷萬分。

有人早就認出來她就是那天在花神廟裏畫畫的那個姑娘。有人便指著她說:“就是她,那天畫的畫神顯靈了。”

老婆婆也認了出來,看向沈明珠的眼光已然不同。“姑娘,你說我的兒和我的孫子都是天上的神仙?”老婆婆顫巍巍地問。

“對。昨天您孫子落入河中,上通天界禦河,他本是王母座下的金盤童子,此刻奉召回天上參加禦宴。他們托我給您帶話,說您福澤隆厚,長命百歲,百年之後,自然相遇。”沈明珠看向那婆婆,語調溫柔但卻堅定地說道。

婆婆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說:“你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

老婆婆一臉欣喜,親切地拉著她。又問了些話,沈明珠對答如流,老婆婆解了心願,千恩萬謝地走了。

沈明珠扭過頭,正遇上萬博的目光,他目光帶著欣賞,毫不避諱地看著她。

沈明珠對著萬博行了一禮,“萬博老先生見識廣博,想必知道我是誰,我的哥哥和你也有些交情。我想借一步說話,不知方便否?”

萬博看了一眼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亭子。“走吧,就去我旁邊的亭中一敘。”

“哎,你這人怎麽這樣!本來該我了,你這是插隊。”那壯實漢子喊著。

萬博扭頭看了一眼,就嚇得他閉住了嘴。

跟在萬博身後,沈明珠和木桐一起走向旁邊的風亭。

萬博找了個欄桿,徑直坐了下來,看向她,說:“你倒是機靈。哄得那老婆婆信以為真。”

知道瞞不過他,沈明珠看著萬博。他就隨意坐在欄桿上,垂下兩根長腿,風吹著他衣裳的下擺,猶如一只棲息的大鳥。他明明整日和市井之人打交道,卻一副出塵脫世的模樣,渾身帶著無拘無束的拓達氣質,她有些明白哥哥為什麽和他交好。她看向萬博一臉真誠地說:“在先生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是沒有辦法。也是先生這人氣太旺,我就只好用些手段。”

萬博點點頭,對她直來直去的態度很是滿意,“你安撫了那老太太的心,也解了我的圍,挺好。”

似乎知道她心中怎麽想的,他接著說:“你哥哥昨天出了事,我也知道了。其實他前兩天就說要來找我,一直沒來。今天我聽說他出事了,料想你會來。”

“先生料事如神。”沈明珠讚嘆說。

萬博擺擺手,“不用說著些。據我了解,那邊的賊寇是有幾波,打劫的多是往來富商,倒不至於笨到對一個官家子弟下手。依我看做下這事的是仇敵,不過是借著搶奪錢財的名義而已,你就要好好想想你哥哥得罪了誰。或者又有誰忌憚他,要對付他。我這也沒有更多的消息,這個只能靠你自己的了。”

他這話倒令沈明珠又想起了一個人。沈明珠低頭不語。

“我還想向先生打聽一人,”沈明珠擡頭看向了萬博,“紫玉姑娘。”

“你說那個青樓女子呀,前幾日被擄走時好多人都看到了,鬧得沸沸揚揚的。”他看向沈明珠,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色彩,問:“你一個官家大小姐,打聽她做什麽?”

“她前幾日跟我幾個姐妹要奪一件衣裳,還鬧了起來,然後她人在當場被擄走了。大家也都好奇她的去處。”沈明珠說道。

萬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希望先生對外這麽說。對於先生,我只能說我是受人之托,不過並不方便說出那人身份。”沈明珠看了一眼萬博,繼續說道。

她知道萬博喜歡人家在他面前不耍弄聰明,坦誠相待,如今她說自己能說的,就拿一雙烏黑的眼睛看向萬博,目光都是期待。

萬博低了頭,並不看她的眼睛,他說道:“那人既然鬧得沸沸揚揚,自然是要引人詢問追查。張浦家就有地牢,但我猜那是個誘餌。有人聽說上元堂書院裏二樓有個女子,不時哭泣,她容貌非凡,看起來倒和那紫玉有幾分相似。就是呢,不知道是陷阱還是真相。”

上元堂書院,真是好地方。

上元堂書院是只有達官貴人才能出入的書院,只要接近去查,不免就露了身份,這擺明了是個陷阱。看來張浦一家知道幕後之人定然是非富即貴的人,和張浦有著利害關系。

萬博說完,一雙眼睛看著她,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謝謝萬博老先生。”沈明珠盈盈拜下,“那我就先告辭了。”說完,她轉身決然離去。

看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那女子儀態萬千的模樣。萬博突然叫住了她,在她背後問道:“你要去上元堂書院?”

“總要試一試。”沈明珠轉過身來,一臉平靜地回答說。她臉上平靜中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傲然,還有自信。

萬博楞了一下,說:“太子太傅出入上元堂書院最是合理。”停了半晌,他又說道,“我是不想你送命。”

“多謝先生指點。”沈明珠沖他點了點頭,回轉過頭,繼續走了。木桐抱著劍在她身後跟著。

萬博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出了下神,就從欄桿上跳下來,走向河邊。

穿過秀水莊園的小路,木桐看向沈明珠問:“眼下我們怎麽辦?”

對於她來說,眼下有三件大事:一個是追查害哥哥的兇手,一個是繼續追查紫玉的下落和背後真相,還有一個就是要推掉東平候的婚事。沈明珠只覺得哪個事情都不簡單。不過好在今天拜訪萬博,還是頗有收獲。

對哥哥下手的人,目前她有兩個猜測:一個是東平候或者他弟弟幹的,前幾天畢竟發生了齷齪。還有一個就是張浦家人。哥哥找萬博就想來查問紫玉的下落,這才出了岔子。

119 爹爹

“先回去吧。”沈明珠對木桐說道。

回去的路上,從府中東門穿過走廊,轉到後院。她看到了爹爹急匆匆趕向哥哥的院子方向。爹爹身上一身朝服未解,臉上帶著悲愴的神色,腳步很急,顯然是聽到哥哥的噩耗直接過來的。

“爹爹。”她出聲叫住了爹爹。

爹爹看向她,看了一旁她身邊的木桐,問道:“你這是去哪裏了?你哥哥出事知道了嗎?”

沈明珠對爹爹解釋了他們去做了些什麽,爹爹點了點頭。

“如今看到爹爹,正好一起探望哥哥。”沈明珠說道。

一路上,沈明珠對爹爹說起來東平候府送來了求親貼。老太太已經派如惠姨娘通知了她,估計很快消息就會到爹爹這裏。

“聽起來這是門不錯的婚事。”爹爹看著她,他睿智的眼睛落在她的臉上,打量了她一眼,仿佛一下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樣問道:“小珠兒主動提出此事是有什麽想法嗎?”

沈明珠對爹爹說了前幾日湊巧和東平候弟弟相遇起了沖突的事情,爹爹聽下來,臉色漸漸顯得凝重起來。“竟有此事。”

“我今天帶著木桐一起追查哥哥墜馬的事情。這件事是有人惡意為之,只怕是哥哥有嫌隙的人,現在東平候也嫌疑。”沈明珠邊走邊說。

“這樣看來,這婚事東平候並沒有安著好心。”爹爹擡頭,目光看向遠方。

沈明珠看爹爹站在了自己這邊,忙趁熱打鐵說:“爹爹,老太太那邊我希望你能勸阻她,女兒不想嫁給東平候。”

爹爹看了一眼沈明珠,說:“這件事就依你吧。只不過就怕老太太一心想你嫁個高門,為沈府爭光,而東平候府那邊又施壓,我就不好說了。”他說著搖了搖頭。

沈明珠知道爹爹為難,搖著他的胳膊撒嬌說道:“爹爹也不想我嫁東平候那樣的人物,到時候沒準用我來對付我沈府,爹爹到時候更加為難。只求爹爹盡快勸說老太太改了心意。”

爹爹長嘆了一口氣,說:“哎,你們兩個,都讓我放心不下。”

爹爹的話只讓沈明珠感到愧疚。

爹爹這幾日臉上都帶著疲憊的神色,娘親今天和她的談話也似乎反應出爹爹最近在朝中十分不順利。若不是這東平候跑來提親,她何至於還給爹爹添麻煩?

想到這裏,她對東平候更充滿了怨恨的情緒。

沈明珠和爹爹一起進去看哥哥,哥哥還在昏睡中。爹爹嘆了口氣,低聲詢問小廝哥哥的情況。小廝回說:“大少爺服了了藥一直昏睡著,中間沒有醒來。我們按著郎中的囑咐餵他些流食,他也沒有吃。”說完小廝垂了手,一臉哀戚的模樣。

沈明珠在一旁扭過頭看著哥哥靜靜地躺在床上,他蓋著一床銀灰色的錦被,此時和她離開時沒有一點移動的痕跡,他好看的眼睛此時緊閉,微翹起的嘴唇沒了血色,看起來缺少生機。

他是那個活潑拓達的沈明瑜呀,那個和他整日玩笑的哥哥。此刻卻如此安靜地躺在這床上。

這情景她心中難過,卻又不想被爹爹看到,扭過頭去,用手背暗暗擦了眼淚。

哥哥,你一定要平安!

哥哥,我一定幫你找出兇手!為你報仇!

沈明珠暗下決心。

爹爹轉身看向她,臉上帶著憔悴,“走吧。”

她輕輕為哥哥攏了攏被子角,這才站起身來,跟在爹爹身後走了。

“爹爹,我有一件事不明,想問您。”沈明珠走了一會,突然出聲問道。

“說吧。”爹爹看向她,他本來一向嚴肅的臉此刻竟然是松弛溫和的,缺少了那種方正的氣勢,沈明珠覺得有些難受,他一定是因為擔心哥哥。

“我聽京都貴女談論說,此次陸將軍這一戰,若沒有宋都護派兵支援,只怕也未必能勝。但聽說皇上準備責罰宋都護。哥哥在支持宋都護,你爹爹卻和雲太常卿要求責罰宋都護。可有此事?”沈明珠看向爹爹,目光灼灼。

爹爹看著她,目光帶著疑問:“我女兒怎麽關心起朝堂之事來?的確有這事。”

“我怕哥哥這件事妨害雲太常卿的那親戚上位的路子。他們蓄意謀害。”沈明珠說出來她的擔心,以前在司錦繡府裏,司錦繡曾經跟她提起過,但後來諸事煩雜,她也沒有放到欣賞。這件事是看到爹爹後突然想起來的,也許這兩者之間有聯系。如今她看哥哥受傷,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節,所以追問。

“皇上雖然對宋都護滿是怒氣,但為他說清的官員也不再少數。最後皇上就罰了他的俸祿,到沒有追究別的。”爹爹說道,“這件事已經了結,應該不會找到你哥哥頭上。”

沈明珠嘆了一口氣,皇上原來是迫於眾人的壓力,選擇了輕罰宋都護。聽司錦繡那話裏的意思,皇上原來是對這件事十分生氣。如此草草了解,只怕還有後患。

哥哥和爹爹都沒有錯,他們都在堅持各自的意見,只是怕有人利用哥哥,將哥哥推到前面,承受皇上和那雲太太常卿的怒意。

沈明珠低了頭,又擡頭問爹爹:“爹爹可知道那宋都護的副手是怎樣的人物?”

“女兒未免太過小心謹慎。”爹爹看著她笑了,他顯然已經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在猜想著什麽。“倒是傳襲了你爹爹的性子。”

沈明珠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爹爹。她沒有說話,和爹爹兩個人互相對望著,都知道彼此的心思。這就是血親的力量。

爹爹目光看向遠處,緩緩解釋說:“不過據我所知,那宋都護的副手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人物,但他人不在京城,只怕沒有這麽大的能量。而對雲太太常卿來說,宋都護的副手只是他的遠親,他是不屑於為這樣的小事對小輩動手的。”

爹爹的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睿智,令沈明珠打從心裏信服。排除了宋都護的副手的嫌疑,目前的嫌疑人又鎖定在兩個。

這時,只聽門房的管事匆匆忙忙來報,說:“恒州王來訪。”

唐箴來了?沈明珠眼光一亮。

爹爹臉上現出詫異的神色,還是說:“快請。”

120 消息倒是靈通

爹爹和沈明珠也匆匆趕到正門。沈明珠想著以唐箴的奢華模樣必然出行坐了豪華的轎子,前呼後擁的,她是見識過他的排場。等她站到門口,卻發現唐箴正坐在馬上,身後跟著一個小廝。他今天頭發全部梳起,在頭上上梳了一個發髻,身上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衣衫,衣領和袖口是暗色花紋的布料,很簡單,但是這顏色卻也嚴肅。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風格。

“不知王爺前來,有失遠迎。”爹爹跟他客套說著話。

唐箴也回了禮,寒暄了幾句,卻眼光並沒有看她,就切入正題對爹爹說道:“聽聞你家公子受傷,過來看一看。不想驚擾眾人,便簡裝前來。”

沈明珠心想他消息倒是靈通。

他一揮手,後面的小廝雙手呈上了一個匣子。“這裏有些上好的藥材,還請沈伯公笑納。”

爹爹忙接了,將唐箴迎入了正室。唐箴問了哥哥的情況,爹爹也回答了。爹爹命她奉上香茶,她端茶給她的時候,唐箴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手上端著茶,和他對視了一下,一放下茶便低了頭。可是那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有什麽說法。

果然,在爹爹起身離開的片刻,唐箴叫住了她。

“明珠姑娘,你說要幫我去查那人的下落,你哥哥這邊就交給我吧。”他一雙略帶陰郁的眼睛看向她,難得口氣平靜地對她說道。

她看向他,一雙烏黑的眼睛帶著疑慮,問:“你知道害他的是誰?”

唐箴低聲說道:“還不確定,但是已經有了推斷。”

她疑惑地看著他,卻見他擺了擺手,示意她過來。她走過來兩步,距離他近了,只聽唐箴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張浦家”。

他聲音很低,鼻尖呼吸就落在她的耳邊,癢癢的,本來低啞的聲音在她耳中回蕩,猶如箏聲繞梁。

她臉不由一紅,懷疑他沒安好心。明明說要遠離她,還又靠近她。

她後退一步,用幹脆的聲音說:“還有一人,就是東平候。”

“東平候?”唐箴目光看向她,帶著疑慮,看來他對他們之間產生的齷齪並不了解。沈明珠將那天的事情簡略描述了下,也說出了東平候當時的威脅。

“現在他已經向我提親了。”她說完這話,只用一雙烏黑的眼睛看向他,睫毛都不敢輕眨,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神情。

她相信,以唐箴的聰明,自然能一眼看破東平候求婚的心思。她不知道為什麽,就特別希望他知道這件事,也想看他對這事的反應。

可是他的臉上也看不到什麽別的神情,仍是一臉冷然的模樣,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說:“你怕是遇上麻煩了。”

沈明珠幾乎氣結,好好的,自己跟他說這個幹什麽。

這時爹爹走了過來。

她和他迅速分開,保持了距離。

爹爹看著她,發現她臉色並不好看,以為是累的,溫言對她:“你要不然先回去歇著吧。”

求之不得。

她沖唐箴和爹爹行了禮,就轉身離去了。就聽見身後爹爹的聲音,對唐箴解釋說:“我這女兒,聽他哥哥出事,四處查訪,一路奔波,讓她回去休息吧。”

沈明珠一路回去自己院子,仍然帶著莫名的怒氣。

正巧這時候老太太派嬤嬤來,說老太太那邊已經準備請人做問名的帖子。上面書寫了她的姓名和出生年月,說請沈明珠再去過目一下。

東平候府家才不過提了一個請婚的意思,還沒有親自來人求婚,老太太這邊都開始按照六禮操持,準備“問名”了,也太迫不及待了。

沈明珠氣鼓鼓地將那人轟了回去,說自己哥哥病著,不宜商量此事,自己也沒有心情。

沒過多久老太太親自帶人來了,她一進門就問門口的小丫鬟:“你家大小姐在哪?”口氣十分凝重。

“大小姐在屋裏看書。”沈明珠聽到丫鬟柿兒在一旁搭話,她放下書卷,站起身來,迎了過去,一看老太太一臉怒意,手上還拿著個花箋。

沈明珠行了禮,臉上卻是平靜的神情,說:“老太太不知道您來,有失遠迎。”

老太太揚了揚手中的花箋,一雙眼睛看向她,瞪著眼睛說道:“這還讓我親自來了,你現在的派頭可不小呀!”

沈明珠看她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知道老太太覺得自己無視了她的權威。自從上次老太太帶人在恒州王府抓她現行不成那事起,老太太最近一直都沒有給她一點好臉色。不過也好,她也清靜了一段時間。老太太不想見她,她也一直避著見老太太。兩個人狀態一直有些僵。

只是沒想到今天老太太自己找上門來。

她還是找了禮數請老太太坐下,老太太一坐下,手拍著桌子砰砰響:“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還不上心。闔家人為你上心。你已經十五了,早就該明白身為女孩子家的命運,能找個榮耀的夫家就是一生最重要的事。如今你能攀到侯府家,人家侯府還巴巴得送帖子來請婚,你倒悠然得跟個大爺一樣!讓我這把老骨頭替你操心操力的,這是什麽道理!”

她這幾句話說出來,語氣很急,言語間也是很難聽了。

一屋子丫鬟婆子都被震懾住,沈明珠身邊的幾個小丫鬟也都一臉肅然地看了過來,臉上隱隱露出害怕的神情。

沈明珠知道老太太是帶著氣來的,就讓她先消消氣,令桃兒端上茶水。

看她沒有分辯,老太太的臉色才轉圜過來,將手中的帖子推了過去,帶著毋庸置疑的口氣說道:“很快東平候府就來送迎禮,我讓人寫了你的姓名和生辰,看看對不?”

沈明珠雙手接過那帖子,只瞄了一眼,就將帖子放在了桌子上面,她心中有了主意,扭頭輕言輕語問道:“老太太這意思,是已經對東平候府回話了?”

老太太對她溫順的態度很是滿意,口氣也溫和了一些:“倒還沒有,回得太快顯得我們不矜持,不過後天早晨,我就會派人隆重去回,說咱府同意這門婚事。這後面的事,你也要快些準備。”

121 八字不合怎樣?

沈明珠低頭看向那封寫了自己姓名和生辰的花箋,問:“若是明珠和東平候小侯爺的八字不合又會怎樣?”

老太太皺了眉,看向她口氣不善:“哪有這麽巧的事!再說你自己都不盼自己點好嘛!”口氣裏又有訓誡的意思。

沈明珠並沒有頂撞她,反而一臉認真口氣沈靜地追問說:“老太太是掌家的人,自然所有的情況都要考慮清楚,以防備不測。其實,我覺得,若我不合適,明玥妹妹嫁給東平候對我們沈府來說也是一樣的。”

這話令老太太有些意外,她楞了一下,但很快又綻放出一個微笑來。沈明玥是她的親孫女,比這個沈明珠可乖巧的多,這個提議倒是深深符合她的心意。老太太口氣又溫和下來,看著她目光帶著幾分嘉許說:“難得你能為沈府考慮又如此大度。”

沈明珠淡淡微笑著,也順著老太太的心思繼續說:“明玥妹妹花容月貌,嬌小可人,若是嫁給東平候,必然能得東平候的寵愛。而且明玥也是我們沈府的嫡女,還是老太太的嫡親孫女,對東平候府說起來也是上佳的人選。”

她語音輕柔,以循循善誘的口氣說來,令人聽起來這是最好的一個主意。但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只不過沈入這個幻想片刻,就擡起頭來,言辭犀利,口氣不善質問說:“你不想嫁給那東平候?”

沈明珠就是要她主動說這句。

老太太剛才帶著一臉怒意興師問罪的模樣走過來,身後跟著丫鬟婆子數人,若直接上去說自己不想嫁,駁了她的臉面,老太太一定會立馬翻臉,站在她對立的一面,想盡辦法讓她去和這東平候成婚。老太太翻臉她倒不怕,但她怕她逼婚。若老太太來硬的,直接擺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她就不好回轉此事。

如今她先提出如果訂婚出了岔子,沈府該如何對策,看似為老太太掌家周全著想,其實是為她自己不想嫁做了一個緩沖。又提若是這種情況,沈明玥嫁過去是極好的,利用老太太對沈明玥的偏愛,讓她接受這個想法,並在老太太心裏形成沈明玥嫁過去比沈明珠更好的暗示。這時再提不想嫁東平候已經是水到渠成。

更何況,這話還是老太太主動說的呢。

“明珠也不是不想嫁。畢竟東平候侯府可是世襲貴族,而且東平候還在朝中任職,更有實權,在一眾侯府裏還是最有勢力的。而且,聽說東平候不僅年少有為,”說著她假裝露出羞怯的模樣,“還模樣英俊呢。”

她放在把沈明玥可以嫁給東平候府的想法傳遞到老太太的心裏,這想法一落地便開始發芽,老太太這邊正襟危坐聽著沈明珠誇耀了半天嫁給東平候的好處,心裏就開始有另外一個聲音響起。“真是便宜這沈明珠了。要不是是她頂著一個沈府長房嫡女的名號,想必東平候提親的對象就是明玥這孩子。明玥這孩子可比沈明珠聽話多了,又是自己的嫡親孫女。可惜可惜。”

老太太神思不屬,被沈明珠一一看在眼裏。

她轉過頭去,用期期艾艾的表情對老太太繼續說:“明珠能夠得任春日宴的主理人,也認識了不少京都貴女,明珠相信自己的姻緣未到。如今這婚事,明珠願意讓給明玥妹妹。”

她一直沒有提自己不想嫁,也沒有留給那些丫鬟婆子們口實,可是精明如老太太,自然體會她話中的意思。

她誇耀了一下自己取得的成績和人脈關系,又說姻緣未到,聽在老太太耳中覺得她不過是覺得自己有了點資本,還不想嫁給東平候,還想繼續攀更高的高枝。

那高枝,也許,就是上次她那丫鬟報來說的那個人,恒州王。那恒州王人雖身份高貴,貴為王爺,又姿容無雙,可是都傳雖然追求者眾多,他不近女色,沒準有什麽毛病。

所以老太太心中冷笑,只覺得她未免太自負,口氣並不好聽:“你現在說放棄說得這麽利落,可知道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人家東平候也不知道怎樣就看上了你。你不急,偏要老身來急。”她說著搖了搖。

沈明珠將桌上的花箋推送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其實這事對您來說還不過是很簡單的事。”說著,她有意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地方生辰,用輕柔而誘惑的口氣勸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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