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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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的感覺,一下俯身行禮,求饒說:“是奴婢一時貪玩,沒有看好小姐。夫人已經罰過奴婢了,還求大小姐開恩。”

看來娘親罰得不輕,把這個小丫鬟嚇住了。“我不罰你,只要你能說出當時的場景。”她有意將口氣放輕松,臉上神情也緩和下來。

柿兒站了起來,還歪著頭想著說:“是玥小姐說大小姐跳舞沒站穩,如果不是大小姐跳舞沒站穩,那又是什麽呢?難道是……”柿兒再擡頭看過來,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一旁的杏兒也好像明白了什麽,一臉緊張地看向沈明珠。

這兩個小丫頭顯然已經猜到了她問話的用意。

她本來也沒想瞞她們。沈明珠垂了眸,啜了一口茶,臉上寧靜,語調平穩,不露情緒地說:“不說那些有的沒的,就說我落水之後呢,你們和沈明玥都在做什麽?”

柿兒率先說:“我嚇得趕快大聲喊叫人,一轉眼發現玥小姐嚇癱在船上。我回過神就伸手打算撈小姐。玥小姐就在旁邊拉著我,她怕我落到水裏。可是我胳膊太短,小姐已經飄遠了。”

杏兒在柿兒身後補充說:“我聽見柿兒的叫喊,就和小翠分頭去叫人幫忙。”

沈明珠點了點頭,繼續追問:“後來是誰救的我?”

柿兒搶先回答說:“是杏兒姐姐帶的人,會游泳。我和玥小姐劃船過去到您身邊的時候,您已經落進水下面了。”

杏兒在一旁點了點頭。

沈明珠用茶蓋擦著茶杯,看著茶杯中飄出的裊裊的熱氣,出神。

她落水,沈明玥嚇癱看起來有些可疑。可是前一世最後她才了解到沈明玥多麽嫉妒她討厭她,如今她若是意外落水,沈明玥不打算救她,裝模作樣,也說得過去。這說明不了是沈明玥動的手。

盤問了半天,處處透著疑點,卻並無確實證據。

身後的杏兒突然站出來,說:“小姐,我想到一個可疑的事情。我帶人過來救您的時候看到一個老嬤嬤從岸邊小路上慌裏慌張地離開。”

沈明珠眼睛一亮,這個老嬤嬤也許就是旁觀者,就是突破點。

52 處心積慮?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杏兒,追問:“你可看清她的模樣?”

“奴婢看她穿著服飾,不是咱房裏的人也不是二房的,看起來像是三房的,還是個管事的裝扮。那人五十多歲的年紀,再見她的時候奴婢定能認出來。”杏兒雙手交握,擡頭一臉自信地回答說。

她目光中帶著笑意,對著杏兒點頭:“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去三房找個老嬤嬤,也夠用了。找到那人,把她帶來見我。可做得到?”

“是,奴婢領命。”杏兒答得幹脆自信。

她讚賞地看了杏兒一眼,目光落在兩人之間,說:“今日我問了你們的事,也不要外漏,切記小心低調。”

“是。”兩個小丫鬟紛紛答道。

沈明珠的目光落在柿兒的身上,說:“柿兒,呆會你跟我再去一趟鏡湖。另外,再給我找個哨子。”

鏡湖是沈府最大的一座湖,建在在沈府的別院林楓苑。林楓苑是供沈府人觀景休憩的地方,一彎小徑繞過一片楓林,開闊處便是鏡湖了。

此時雖然已經五月初,鏡湖的清晨還是有些寒意。水面如鏡,平靜無波。清澈寧靜的湖水中倒映著湖畔上紅漆長廊和綠色樹木,虛實交相輝映,直如和仙境一般。兩岸的垂柳已冒了新葉,隨風搖曳,為平靜的水面上增加了一抹活潑跳躍的顏色。

沈明珠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在四月天氣寒涼的時候跟隨明月跑來鏡湖玩耍。如果說重生來,她記憶有什麽殘缺,就是在她落水前後那一段。

根據柿兒的指點,她重新踏上了那艘船,再次坐到了沈明玥坐過的地方。船上並沒有任何動了手腳的痕跡,她搖起船槳向湖中走去。兩人一起劃到鏡湖西側那些仙鶴休憩的地方。數十只仙鶴正在淺淺的沙灘上悠閑自在地散步,見人坐船而來,竟然不驚不懼,有的低頭吃食,有的扇翅玩耍。

“瞧,就是這兒,好多仙鶴!”柿兒用手指著仙鶴,一臉興致勃勃,只是轉頭看向她的時候,臉上露出歉意,說:“當日玥小姐就是在這吹起哨子,然後大小姐就是在這附近落水的。”

沈明珠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哨子,放在唇邊吹了起來。沒想到哨聲尖利,仙鶴們四散驚飛,有的乍開翅膀大步跑遠,更多則直飛天空,在四處盤旋,不敢再落在鶴灘。

她皺了眉,看向身邊的柿兒問:“你不是說吹哨子,仙鶴就會飛舞嗎?”

柿兒一臉委屈地說:“玥小姐那天吹出的聲音和你吹的又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

柿兒陷入了回憶沈思,半晌才說:“玥小姐吹哨子的聲音最初比較低,後來才慢慢高昂起來,等到高到一定程度又低了下來,這樣反覆著……”

沈明珠用手捂著哨子,故意壓低了聲音,吹了起來,然後慢慢地松開手,鼓足力氣,把哨子聲音拔高。她看著柿兒。

“有些像啦,玥小姐好像就是這樣吹的。”柿兒眼睛圓睜,一臉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麽小姐怎麽突然對吹哨子讓仙鶴起舞,這麽感興趣。

兩人將船駛離河灘,在河心呆了一段時間。那些仙鶴見河灘無人,又陸陸續續飛了回去。

沈明珠和柿兒將船再次劃到鶴灘附近,她落水的地點。這次沈明珠拿出哨子,小心翼翼地按柿兒說的法子吹起來。

起初她把哨子聲音壓得很低,那些仙鶴各幹各的,並不吃驚。但隨著哨子聲音的拔高,原本彎著脖子梳理羽毛的仙鶴從翅膀裏露出頭來,撲扇著翅膀,在河灘跑來跑去。沈明珠繼續拔高聲音,那些仙鶴又被嚇得飛了起來,飛遠了。

她仰頭看著天空上飛翔的仙鶴,落敗地從唇邊移開了哨子,垂下了手。風吹著她的頭發,發絲卷到她的唇邊,她顧不得去撥開,只覺得心中十分悵然。

“還是不成啊。”柿兒低著頭嘆氣,看向沈明珠安慰說,“不過大小姐,您這次接近了呢。”

“再來。”沈明珠說。她和柿子再次將船劃開劃到湖心,等待仙鶴再此落回到河灘。

在劃船的過程中,她突然想到今天劃了這麽久的船,並沒有覺得有多麽累。她坐的是沈明玥坐過的位置,但她手中的槳,好像並不難用。

“你說當時明玥的船槳被水草纏住了,所以我們一起幫她拉開?”沈明珠看向柿兒,再次問。

柿兒一臉困惑地說:“是呀,當時小姐幫她拉船槳的時候還說沒事呢。”

她看著被船槳弄得水波粼粼的湖面,問:“最近這院裏可有人除過水草?”

就聽柿兒說:“往年除水草都是在冬季清湖的時候。那時候將水引走,一邊挖藕,一邊除了湖底的草根子。現在應該沒有除過。”

原來是沈明玥的船槳並沒有被絆住。那麽她找自己調換位置就非常可疑了。這樣看來,沈明玥更像是為了找合適的下手位置。那天她的自我辯白那麽可疑。

沈明珠心裏想著,卻面上無波,扭頭看向平靜的水面,發現鶴灘處的仙鶴們又聚集起來,於是吩咐柿兒再去劃船去鶴灘。

這一次,等她們的船靠近河灘,那些仙鶴就帶著些興奮喳喳叫,有的仰頭看著船來的方向,有的撲扇翅膀著翅膀,少了初見時的膽怯。

沈明珠將哨子放在嘴邊,再一次按照柿兒說的吹法將哨子吹了起來。等到聲音上揚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又用手捂著哨子,減少了吹得力氣,將哨聲降低了下來。那些仙鶴果然在原地蹦來蹦去,撲扇著翅膀,好像跳舞一樣。有些在半空中撲騰展翅,將飛不飛的模樣,更宛若仙子。

“是了是了,就是這樣的!”柿兒手指著仙鶴,眼睛閃著光彩,一臉興奮的模樣。

明珠卻低著頭,陷入到深思中。

她在柿兒的指點下試驗了三遍,才將哨子吹成這個模樣,能夠讓仙鶴聽到哨聲起舞。那麽沈明玥沒有人指點的情況下,要想讓仙鶴起舞,顯然之前是做過大量的準備。

如果沈明玥苦練哨聲,只是為了和自己打賭,要贏出這個賭局,那還不可怕。

如果沈明玥處心積慮,就是為了這一刻趁自己跳舞時再令仙鶴驚飛,趁機推自己下水。她小小的年紀,就能如此精心設計一切,實在可怕。

53 心裏素質夠強!

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也許現在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那個不知名的老嬤嬤了。看著正在開心看著仙鶴的柿兒,她不忍心打斷她,就讓她在這裏繼續玩耍。

沈明珠回到府裏,吩咐杏兒去庫房給她找塊螢石。杏兒找了找回說庫房並未找到螢石,只有明玥小姐還回來那顆大大的夜明珠,不知小姐是否需要。想到上次沈明玥被迫還她那些寶物時肉疼模樣,她笑著讓杏兒將夜明珠取過來。便吩咐杏兒先不管此事,繼續追查那老嬤嬤的事情。

然後,她叫來蘋兒果兒,吩咐讓她們將這夜明珠帶到街上,親看著工匠將這顆巨大的夜明珠磨成細粉再帶回來。果兒一臉惋惜,說:“大小姐,這麽大的夜明珠打成粉就不值錢了!”

她笑了笑,“這夜明珠雖然價值連城,如今,卻放在庫房裏吃灰,明珠蒙塵,才是可惜。雖然讓她化成粉末,我會令這夜明珠比它自身更有價值。”

果兒看著她,大眼睛忽閃忽閃,裏面全是未解的疑惑。

兩天後,杏兒帶來了一個老嬤嬤。那老嬤嬤看起來約莫50多歲的年紀。老嬤嬤她眉毛很淡,眼光裏透著精明,一進來一雙眼睛四處打量。她頭上梳著螺髻,發髻一側攢著三根銀釵子,上身穿著鼠灰色坎肩兒並赭色連衫,下身穿一件翠綠間藤黃色的百褶長裙,腳上踩著一雙赭色蜀鍛繡花鞋,白襪甚是潔凈,看起來還有些體面。據杏兒介紹說,這是三房的常嬤嬤,本是個外姓人,如今是三房大夫人指派住在林楓苑的管事嬤嬤。

她行了個禮,擡了頭,一雙眼睛看了過來眼光閃亮帶著狐疑,用並不標準的京腔說:“大小姐,您叫我?”

她在打量沈明珠,沈明珠也在打量著她。她的樣子讓沈明珠想起了前世的一個人——桂嬤嬤。桂嬤嬤是柳府裏的老人,一把年紀,本是外姓人,後來混得不錯當了管事,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主。這婆子和那桂嬤嬤架勢,倒有些幾分相似。常嬤嬤不是沈府的家生子,從外姓人混到了如今鏡湖管事,想必很有些世故油滑,並不好問出什麽來。

對於這樣的人,沈明珠知道需要先給她點狠厲看看,該使詐還得使詐,問話要迅雷不及掩耳,讓她來不及思考。

她特意擺出一副沈家嫡女的高傲模樣,揚著下巴點了點頭:“我叫你來是問你點兒事兒。半月前我落水,是你在鏡湖這裏當值?”她說話刻意拉長了語調,聲音中帶著傲慢和居高臨下的味道。

“是。”老嬤嬤本垂首雙手交握,此刻擡頭看她,眼裏帶著驚疑。

沈明珠朗聲問,聲音已經變得肅殺:“我的丫鬟看到你匆匆忙忙離去,你又是在做什麽?”

那嬤嬤眼珠轉動,猶豫了一會兒說:“大小姐,是因三房的大夫人找我說話。”

沈明珠聽到這話冷了臉,突然一拍桌子,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那人:“哼,以為我不敢給大夫人去對質嗎?還是覺得時間久了,有信心大夫人已經不記得了,讓你有了空子可鉆?”

那嬤嬤看著她果然眼底露出些慌亂,說:“大小姐,時間過得久了,我記不清了。想來我離開一定是有要緊事兒,大夫人又常常叫我。”她改了口風,果然心虛。

“是嗎?”沈明珠站起身來,向他走了過去,冷淡的走過,掃過那嬤嬤低垂著頭:“我落水了,別人都慌著叫人來救,獨你是個例外,慌裏慌張地跑出去。知道了,說你是被大夫人叫去了。不知道的呢,還以為是你害了我,所以才趕快逃離現場。”

常嬤嬤聽這話,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大小姐冤枉呀,那時候我離大小姐那麽遠,怎麽可能害大小姐?一定是有人刻意誣陷。”

“刻意誣陷?”明珠一字一句的說著這四個字。語調中帶著玩味。那老婆婆的話倒提醒了她,她可以用沈明玥做餌詐她一詐。她圍著那嬤嬤轉了一圈,最後走到那人的跟前站定,擡頭,用一雙烏黑的眸子看著她:“是誰有可能會誣陷你呢?”

她扔給常嬤嬤一條線索,希望她好好回憶一下誰和她最有利害關系,最有可能誣陷他。

“是……是……”常嬤嬤好像想到什麽,擡了頭看著沈明珠的眼睛,和她對視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堅定地說:“奴婢也不知道。”

她果然知道什麽,只是不肯說。這個府裏的老人,油滑得要緊,如同泥鰍一樣。

沈明珠笑了笑,繼續詐她說:“可是有人卻跟大小姐說,是有人在我坐的船上動了手腳。你可是管著鏡湖的人,我在那出了事兒,你可逃不了幹系。”

現如今他她就是要先給這個嬤嬤安個罪名狠狠的砸她,把她砸暈,讓她因為害怕才供出那個人。

常嬤嬤聽了這話,突然擡頭,她一臉驚訝看著沈明珠,目光閃動,最後說:“可奴婢聽人說大小姐是見鶴起舞,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心理素質夠強呀!面對她句句逼壓,到這個時候還敢賴到她身上。沈明珠心想。

“以前我也是這樣相信的,但是現在我卻發現這是大有隱情。”沈明珠說到這裏的時候故意停了一停,轉身去看常嬤嬤的表情。她果然一臉期待,靜靜的擡頭看著她,只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隱情嗎?就是你動了手腳。”她的聲音加重,目光也陡然變得淩厲。

經過剛才那一回合,常嬤嬤似乎鐵了心不認。聽沈明珠的話,她昂起頭,目光堅定地大聲辯解:“定是那一條誣陷。奴婢這些年盡心盡力伺候主子,終於熬成了一個管事,管鏡湖一方。雖然這職位你大小姐眼裏什麽都不是,可是也是樹大招風。稍有個差錯,就有些居心叵測的人想往我身上潑臟水,把我拉下去。”

沈明珠怎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故意搖了搖頭,用一副憐憫的眼神看著她:“你猜錯了。你以為是你手下人在舉報你?在誣陷你?或是別的身份不如你的人在舉報你?在誣陷你?”口氣帶著譏諷。

常嬤嬤聽到這話猛然擡頭,她臉色驚疑中帶著慘白,仿佛想到了什麽。

54 精心謀劃

沈明珠早已想明白。若真是沈明玥當時對她出手,而常嬤嬤撞見這一切。以常嬤嬤這樣油滑世故的,肯定不會指認主子,哪怕不是自己房裏的主子,她也一定不會說出真話。要想常嬤嬤說出真話,她就要引導常嬤嬤,讓常嬤嬤以為因為她撞破了沈明玥的事,沈明玥打算誣陷她打算除掉她。

她留給她時間讓常嬤嬤慢慢思考,給她想象的時間。若真是沈明玥動手,這個想法定然會在常嬤嬤腦中隨著時間發酵。若是別人動手,也是一樣的。

沈明珠看常嬤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下滿意,面上卻不敢露出笑容,繼續繞著常嬤嬤的身子緩緩行走,一邊走一邊一字一句說道:“你是府裏的老人,害大小姐落水的罪責,會有什麽後果,想必你清楚得很。到時候你這一身的體面不在,沒準還得送去官府,當眾挨上板子,被人當眾羞辱。出來誰敢用你?想想可真是老境淒慘呀。再說這害人之罪,謀害主子之罪可是罪大惡極。到時候,你能不能從這官府出來?還說不定呢。”

那老嬤嬤雖然極力保持了面上的冷靜,但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

越世故油滑的人,也越有個缺陷。她會覺得官府更看重身份關系,不看重事實。她會認為自己鬥不過主子,若沈明玥有意滅口讓她去死,她更無法活。

沈明珠心裏暗笑,面上卻一派肅然,此刻站定在常嬤嬤面前,看入她隱隱泛著淚光的眼底,用手扶著她的雙臂,一臉真誠地說:“如今我單獨叫你來,就是想著凡事不能偏聽偏信。我叫你來,就是想聽聽你自己怎麽說。那一天你匆匆忙忙離開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我……”那老嬤嬤面上惶惑,張口結舌,口中的話就要說出來,卻始終在口中盤旋。

沈明珠知道讓她說實話,只需要再加一點安心劑:“你不要害怕,此間就你我兩人,但說無妨。”

老嬤嬤撲通跪了下來,雙手抱著她的腿,淒淒慘慘地說:“大小姐,我真的沒有害您。如果我說出來真相,您能不送我去官府嗎?我一把年紀身子骨課,實在受不了那個罪。”她說到後面,語調中含著嗚咽,竟然是怕極了。

想來這件事令常嬤嬤早就心生害怕,擔心了這些天了。

沈明珠點了點頭,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起來說話。

常嬤嬤緩緩地站起來,囁嚅說:“那天我好像看到了玥小姐從背後推你,我離得遠,許是看不真切,但是覺得心中害怕,就匆匆離去。”

她這句的話說的平淡,但是明珠聽在心裏,卻是字字心驚。

原來,這就是真相原來果然是沈明玥做的!原來,她早就籌謀好一切。

一種寒意從腳底而生。

沈明玥小小年紀,心思就已經如此歹毒了!沈明玥設局就是為了害她,真是精心謀劃!

她目光中怒意燃燃,一把扯住常嬤嬤的衣袖,說:“走,跟我去見老太太,把今兒你說的話再對她說一遍。”

老嬤嬤連連擺手說:“大小姐饒過我吧。我去老太太那指認玥小姐,玥小姐肯定不認。只聽一句話,老太太怎麽肯信的過我?我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還是讓老奴不要去了。”

沈明珠低頭沈思了一下,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

沈明玥推她這件事只有常嬤嬤一人看見。說到底,也是一個瞬間的事,並未留下什麽實在的物證證。沈明玥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就算她和常嬤嬤一起指認沈明玥,只要沈明玥咬死不認,也無法將這事算在沈明玥頭上。而且到時常嬤嬤發現沈明玥並未指摘誣陷她,沒準轉了口風,幫助沈明玥,自己倒會被夾在其中。

說上老太太那去對質,是自己考慮不夠周全。如今這件事只能她自己知道,記在心裏,找合適的機會她必然以牙還牙,照模照樣地報覆回來。

沈明珠想清楚此間關節,口氣變得緩和,低頭看著常嬤嬤說:“不去跟老太太說也可以,只是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希望另外一個人也能聽到。”

老嬤嬤一臉可憐相央求說:“大小姐呀,您就別為難老奴了。”說著,她又要跪下。

沈明珠並未扶她,她低頭看著常嬤嬤,口氣中都是循循善誘:“這人對你來說倒不為難,告訴他一聲你今天對我說的話。沈明玥那邊,我保你無虞。”

常嬤嬤仰起頭,口氣已虛:“不知大小姐讓我告訴的那人是誰?”

“我的親哥哥——沈明瑜!”

聽到是這人,常嬤嬤忙不疊地點頭。

哥哥,希望你能明白。

她望著常嬤嬤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天,眼看還有兩天就要到春日宴了。沈明珠讓給桃兒給自己換了鮮亮的衣裳,讓蘋兒化了精致的妝容,拿著手裏的早已經準備好的包裹,這才拉著蘋兒果兒一起去上街。繞過半道街,沈府不遠處有一家車馬行,她們從這裏頭挑了一輛駿馬寶車,讓人駕車直奔花神廟。

京畿西北有一座花神廟。每年二月二十日是祭拜花神的時間,也是花神廟每年香火最鼎盛的時間。如今雖然過了那個時節,但花神廟仍是京都人流最大的一個廟。

此刻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花神廟周圍被各色鮮花所包圍,姹紫嫣紅,美景無限。哪個姑娘不愛俏,哪個美人不愛花?有姑娘必然有小夥,有情侶必然也有商人。花神廟因為春色美景,引得眾人流連忘返;又因為美人眾多,所以廟裏來往人絡繹不絕。

根據往年春日宴的習慣,在這全是京城貴女參加的宴會上會用到大量的鮮花,而這些鮮花就是由花神廟的廟祝所供給。因為鮮花容易枯萎,不易保存,所以都是在春艷前一日才用馬車將鮮花運去京中。

所以明天春日宴,宴會的主理們必定會派人來花神廟取花。

在花神廟的兩側,是連綿的白墻。上面都是文人墨客題下的一些詩句。今天她有備而來,卻實要在裏面做一幅畫。

而選這麽熱鬧的地方,這個特殊的地點時間,自然就是為了讓人看到。不光是眼前的眾人,還有春日宴的人。

55 畫的是什麽?

她今天頭梳垂鬟雙髻,發髻間各別了一支珠釵,珠光瑩瑩。額頭間一點朱砂紅,脖頸處八寶瓔珞項圈,更襯得她小臉精致,膚白如玉。她上身穿的素白短衫綴銀紅蓮花暗紋,下著絳紅紗裙,腰兩側各系著一只半月形玲瓏玉佩,腳踩雲錦靴。端莊站著,衣袂飄飄,倒似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小仙子。

她本芳華出眾,又身邊帶著兩個美貌丫頭。一個約莫十四歲年紀,鵝蛋臉蛋,柳眉杏眼,穿著果綠色交領短襦並水綠長褲,顯得嬌俏可人。一個不過七八歲,圓圓臉盤,大眼忽閃,梳著雙丫髻,穿著鵝黃色及胸長裙,襯得天真可愛。

沈明珠這樣的美女帶著兩個嬌俏丫鬟站到白墻前面,三人往這裏一站,頓時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她一從包裹中拿出筆墨。早有好事者駐足圍觀了起來,都想看看她在做什麽。

她故意慢吞吞地將顏料一個一個的擺好,放在面前的空地處。兩個丫鬟取出隨身帶的硯臺筆洗,幫她磨墨研彩,陣勢十足。在她擺顏料功夫,外面又圍了一圈人。

她也不看眾人,從蘋兒手裏接過一只紅桿的粗大的鬥筆,用筆蘸著朱紅色的顏料,在墻面上自由揮灑便,開始大片的渲染。那只粗大的毛筆在她手中十分靈巧自如,隨著她畫畫的動作她廣袖飄蕩,衣訣輕揚,倒似跳舞一樣。

她畫了幾筆,又轉身沾了墨色繼續畫下去。深的淺的紅以水墨色兒交融,層層疊疊,大氣又自然。但眾人卻皆看不出來她在畫什麽。

眾人猜不出就在一旁指指點點,議論聲漸漸變多,引得圍觀的人也越聚越多。

她將手中的鬥筆交給了杏兒,又從蘋兒手中接著一支新筆。這支筆鵝黃的吊繩,青金色的筆桿上面雕刻著書法,筆尖竟然是白狐尾毛,識貨的人一看就知是貴重之物。這毛筆比上支筆略細,但也是極粗。

她用筆在眾人面前沾了鵝黃的顏色,卻是用點墨的手法,一點一點將鵝黃鋪在朱紅色的上方高處。她轉身又加了藤黃,在鵝黃的下空隔了一段又鋪了一些藤黃。她筆法熟稔,並無停滯。

“莫非是在畫花?”旁邊一個姑娘已經開始大膽的說出她的推測。

“這大片的紅是花瓣,那點點的黃色花蕊,我猜這炫麗的顏色當是在畫花魁之首——牡丹。”剛才在一旁墻上題字的一個墨客也停筆,看了過來,他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樣大聲推測道。他一落話音立刻引得身邊不少人紛紛附和。原本他身後的看他寫字的眾人也都跟著他轉過身來,一同看向沈明珠。

一時眾人議論紛紛,猜什麽的都有。

沈明珠用完藤黃,將筆遞給了果兒,又從蘋兒手中接過新的筆。這次她用的筆又細了些,是烏木的筆桿,她用筆尖當著眾人連連沾了幾種顏色,在白色瓷盤上轉動筆鋒,調成顏色。她用似玉的顏色,又在方才黃色兩側各畫一道彎曲有度枝幹,在中間點了鵝蛋。

“這是要換如花似玉吧!”“這個題目對花神廟倒是切題。”眾人換了新的猜測,繼續議論紛紛。人群吸引人群,不少原本準備拜花神,觀花景的路人也被吸引過來,駐足觀賞。

沈明珠將那筆又遞給果兒,從蘋兒手裏換了新的紅木筆桿的毛筆。這次卻是蘸了翡翠一般的綠色,用這翡翠一般的綠色在最底下點了兩點。

“這是花萼!”她的筆剛一落下,早有人興奮的指出。“這不是花萼,花萼怎麽可能只有兩點?”等她放筆,人群中又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這些顏色已經鋪展開,卻並未勾畫出任何具體的內容。所以,眾人都只是在自己腦中想象她畫的什麽。一時各種想想天馬行空,說什麽的都有,卻並無定論。

沈明珠見時候差不多轉過身來問大家說:“大家可想知道我畫的是什麽?”

眾人此刻都翹首以盼,熱情高漲地齊齊回答:“是。”

她端莊對眾人行了一個禮,擡起頭一雙漆黑的眸子看向眾人,用清亮的聲音說道:“今日,沈府長房嫡女沈明珠就在此給大家獻醜了。只消在耐心稍等片刻,大家自然就能看到這畫畫的是什麽。”

她在眾人關註度最高的時候報了自己的名號,也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等沈明珠再次轉過身去,她伸展了雙手,從兩個丫鬟手中接過毛筆,她左手的一支是從蘋兒那接過的清水筆,右手一支是從果兒那遞過來的研了墨的筆。她手中執了雙筆張開手臂在臺上停了片刻,留給眾人一個背影。白衫垂拓,紅裙委地,身姿動人。

眾人凝目看去,正在心中讚嘆時,她瞬間動了,她用兩支筆同時在墻上飛快地揮舞著。左手以清水筆連接之間塗染的顏色,右手以墨水筆勾線。左手和右手時而舒展,時而交錯,真如舞蹈一般。

不消片刻,一幅畫已經呈現在大家的面前。沈明珠退向墻壁一側,眾人紛紛定睛看去。

“剛才你們都猜錯了呢。”“是呀是呀,我以為是畫的花。”“我以為畫的是花與如意呢。”“啊!太神奇了!”“真是神思天成,巧奪天工!”

眾人望著墻壁上的畫,原來竟畫得是一個惟妙惟肖宛若仙子的美人,不由讚嘆。

只見那美人頭上梳著朝仙發髻,頭戴金黃花朵組成的花冠,身穿鵝黃色的對開長紗,下著深淺變幻紅色長裙,腳踩綠錦輕靴。藕臂半露,肌膚如玉,鵝蛋臉上峨眉長掃,正露著微微的笑意看向眾人,那雙漆黑的眸子好像隨著眾人的註視而轉動色彩,顯得靈動無比。

“原來是花神呀!”到這時眾人才看出沈明珠所畫的美人是誰。她畫得竟然是這廟中花神!

起筆那深色和淺色的紅,她用作了渲染出花神的裙衣。點點的藤黃和點點的鵝黃,她分別用作了繪制花神的上裝的紗衣和金色花冠。而玉色的部分只是花神裸露的皮膚,至於那兩塊翡翠的綠色,有人猜測是畫花萼的地方,她則畫作花神的綠靴。

乍一看畫花,正是以花為體,但又化花為神。

56 都看傻了

這樣巧妙的神思,竟然是眼前這麽一個十五的絕世小美女畫出來的。若只是道聽途說,眾人可真是不信,不過大家都親眼見到了,無不讚嘆這女子神思之妙,猶如天來。

她用筆塗色大氣,速度暢快,之後又用水罩染,揮墨間手舞足蹈,才使得這筆下花神如夢似幻,仙氣氤氳。

單單這技法,也世人難及。

人群中也有熟知京城世家的好事者,想著顯擺自己的交游廣闊,就出聲問:“沈明珠?你可就是那禦史大夫之女沈明珠?”

沈明珠笑著點了點頭。這引得眾人一陣唏噓。

出身高門,卻不自傲,不狐假虎威。有如此畫工和畫意,顯然是努力又天分極高的人。最可怕的人不就是明明比你出身好,還比你聰明,比你美貌,比你努力嘛!眾人再看向沈明珠,眼光裏除了欣賞和讚嘆還多了敬畏。

沈明珠她自我介紹時不說明她爹爹的身份是有自己的用意的。花神廟不比廣濟寺,花神廟裏平民更多,若主動故意爆出自己高門的身份,更似仗勢,有些平民本討厭那些高門貴族,只會聽到扭頭就走,這樣並不討喜。

她只要說出她沈明珠的名號,她知道今日之事必定會流傳出去。而明日春日宴裏那些認識她的京東貴女,也不需要她去親自解釋,她們也自然猜得出這事是誰做的。這些有錢有閑的貴人家的女兒們本來就是心閑,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心。

沈明珠令丫鬟收拾東西,人飄然離去。路上坐著馬車,蘋兒和果兒還帶著崇拜的眼光望著她,口氣中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大小姐,今天你畫畫的時候我看到那些人眼光都看傻了!”隨著馬車的顛簸蘋兒摟緊了包袱,一臉笑意說。

“是啊,還有人拉著我叫仙童姐姐呢。還問仙女姐姐的住處。嚇得我趕快跑了。”果兒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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